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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ot / 中國漢文 / raw / 清朝 / 原富 / 原富__juan_21.txt
前之釋物價也,謂合租庸息三物而成之。市中諸物價,合三者其常,合二者其變,卽無所合而止一者亦間有之。合二則無租,僅一則純庸。物價之所還,不能外前三物者。不租不庸,則爲具母者所得之贏利矣。以一物言之如此,物物言之如此,則通國一歲所出之物盡如此。故國中歲產,其價不離三物,而分利之衆亦不外有地之主,勞力之氓,與廢居逐利者之家。
通國歲產,其利分三民矣。顧常俗之計利入也,有總實之異。故租有總租,有實租,贏有總贏,有實贏。總租何?凡田主所受於佃者之全數也。實租何?經營之所費,培葺之所需,與一切爲田而用者則減之,減而有餘,實歸田主,而惟其所欲爲。爲母財可,爲支費可,保持用享。凡几筵之宴設,車馬之雍容,洎夫潤屋施身娛憂遣日之事,皆得爲之。故田主之富厚,於實租有比例,於總租無比例也
〈
實租實贏,常俗所謂淨租淨贏
〉
。
田主如是,餘民亦然,民財如是,國殖亦然。國殖非他,民財之合者爾。是故論國財之進退也,不得徒卽地之所出,民之所登,凡一歲之總殖而計之。欲等國財,必計實殖。謂實殖,國之歲進,以補苴通國常住循環二母而外而尙有餘,得儲之以爲支費,卽用卽享,飲食藻飾,戲豫馳驅,奢而無損,蔑不可者,夫此之謂實殖。故一國之富厚,於實殖有比例,於總殖無比例也。
國有常住母財,然必繕完而後常住。械器舍宇舟車道路之歲修,待材與功而後舉,是材與功非實殖也。其間作者所受之庸錢,則爲實殖,彼固受之以卽享卽用者也。百工所治,成物受價,價歸之己,物歸之人,二者皆所以卽用卽享,則異於繕完常住者,而爲國中實殖之屬。惟實殖廣,而後國富增。
故所以保持常住者,誠有損於實殖,而不保常住,實殖又無從增。田廣狹瘠沃均,其一有倉廒樊圩溝塍徑陌之用,其一蕩然無有,抑有之而圮廢不治,則田作之手指雖同,而彼之所收逸而多,此之所收勞且少,無疑義也。工之多寡巧拙均,其一得新機之用,其一無之,則有之者之所出將仟佰於無之者,又無疑義也。是故常住之用,得其術則所費者微,所益者鉅。計其所益,彼保持之費有不足言者矣,而論者猶以保持常住者爲糜財,可乎?雖然,以是爲糜財固不可,而卽謂之曰實殖,則又自亂其例而不可通矣。向使無保持常住之費,則是歲國民之支費將以立舒,以今之有是,其勢不能無節嗇,而富厚之樂坐減,故曰不可謂爲實殖也。由是而知,一機器出,其致物成事之效均,而價廉費省者則其有益生民甚鉅。蓋由是則保持常住之費輕,而實殖以進。進者不用之於支費,則歸之於循環。用之支費,民生日休,歸之循環,後利彌廣。一廠之內,前者機器之費歲必千鎊,後得新機,降爲五百,則所餘之五百鎊將以增收物材,多養匠指,此其爲一羣之利,不顯然易明者耶?
國中保持常住母財之經費,無異私家田宅之有歲濬歲修。蓋有歲濬歲修,而後田宅之利可久,而總實二租皆不至於坐耗。然有時以措注得宜,能使濬修之費大減而功效同前,則主家總租雖不必有所增,而實租則必大過往日矣。
所以保持常住母財者,必不得闌入一國實殖爲計,而所以保持循環母財者,又與所以爲常住者不同。蓋循環母財不離四物,泉幣其一,而農工商之所歲殖者其三。農工商之所歲殖,有時化爲常住,轉爲支費。爲支費者,皆實殖也。是故凡以增益農工商歲殖者,皆與一國之實殖無所減,惟轉爲常住者,於實殖乃有減也。
由此言之,通國循環之母,與私家循環之母異。私家實利,必卽其贏而計之,不得指循環之母以爲之也。至於通國,雖要爲私家循環之積,然通而言之,固無礙其爲一國之實殖。賈者行店之所居,必不得視爲其家之實利,可以爲卽享卽用之資,而自通國言之,則皆斯民之所用享,取者復母加贏爲價,於售者固無損也。
是故增益保持,欲國中循環母財之常足者,獨泉幣一端,乃於國之實殖有所損。蓋泉幣爲物,雖循環母財之一端,實則與常住母財有極相似者。此可分爲三事而言之。
一曰其營造保持之費,有損於國之實殖同也。三民之家,期於致物阜財,於是有機器之設,有善事之資。是固不可以徒得而恆有也,待財以立之,待財以久之,而其費皆由總殖,則實殖以之坐減。泉幣亦然,始之鼓造,繼之彌補,皆仰度支,而歲殖乃因之而見少。三品之金,爐冶之作,其勞力糜財,非以使其民所卽享卽用飲食燕樂之物蕃也,乃以爲交易便事之大器。有之而後國之歲殖得以俵散焉,得以流轉焉,而於國之實殖,則有損矣。
二曰綜一國之歲殖,則泉幣常住二者皆不得闌入歲計也。蓋泉幣者通財之輪轂,而大異於所通之財。故綜歲計者,旣會百產而得其總數矣,必勿闌入通行泉幣之數而後得之,無角尖之微,而可謂爲歲殖者也。夫曰泉幣非財,而綜國歲殖必去此而後得其眞,此正言若反,而世俗未有不大訝者也。雖然何訝?名實之淆,致有此耳。苟析而云乎,則婦孺可以解。今夫世俗之名財,而舉一數也,有專指赩然而黃,卉然而白,有輪郭文重者而言之,此意主於泉幣者也。有其意不盡主於泉幣,而兼及於其所具之易權,與其人所得取精致物者而言之,此意主於權力者也。今假有云英倫全國通行泉幣爲十八兆鎊,此則專指三品見錢,爲國中所行用者。假有云某甲歲入千鎊若萬鎊,此不僅專指其每歲所收之金銀銅幣已也,意乃在其備物致用之權力。何則?彼之所收雖無角尖之金銀銅,而其備物致用之權將自若。故知常法名財之頃,名雖稱泉幣之多寡,而意實存於權力之間,而其人貧富之差,卽以此權之大小爲異。又如人稱某甲旬月之俸爲一幾尼,意乃謂彼有此幾尼,則餔餟揄曳之量如其所易,必不云彼有此一枚瞀爾之金遂可爲飽煖也。設異日者,彼之支俸不以金銀而以楮契,則前之所受者在金爲金,將今日之所受在楮爲楮乎?苟知今之以楮,在楮之所易,則前之以金,亦在金之所易矣。夫金楮同物,皆以約行,苟無可易則皆成棄。此一人之俸然,通國之俸亦莫不然,其富有之實,皆不在幣而在其所與易者。旣爲國富之所不存,斯爲歲殖之所不計。又有進者,一國之泉幣常遠遜其中所有之實財。一枚之幣,今日用之以稟甲,明日將用之以稟乙,又日將更用之以稟丙,同物也,而所代者奚啻於三。幣不虛行,將必有其所與轉者,然則知國幣一而國殖恆數倍之不啻矣。前云英幣十八兆,而吾英國殖之不囿於此,不待智者而後知也。故曰泉幣者通財之輪轂,可謂爲母財之一宗,不可指爲一國之經入。雖其用至重,民必得此而後利有所俵散,貨有所流轉,民以各得其分焉,而狃者遂並此以爲國財,斷斷乎不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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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一千八百六十八年計學家耶方斯統核英三島國幣,金八十兆鎊,銀十四兆鎊,銅一兆鎊,共九十五兆,爲在民間流行之數,而官庫銀行積貯,又十五兆鎊,則統一百一十兆也。一千八百五十六年,英國國幣不過七十五兆鎊。十三年所進如此,遞年所增,不在二兆以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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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曰苟營造保持之費可省,而適用維均,則於國財有大益。此泉幣之爲物,所與常住母財,又極相似者也。前論常住母財也,曰一機器出,其致物成事之效均,而價廉費省者則其有益生民甚鉅。故國家於泉幣,能使便事效均,而營造保持之費大省者,則其國之實殖亦將緣是而加進,二者之理同也。蓋國中常住母財歲不能無耗損,所以修葺繕完俾常及事者,在一國歲費常爲大宗,而致減於實殖甚鉅。廢居逐利,母財之用不出二塗,非其循環則爲常住,後消而前長者,自然之勢也。故苟有術焉,能使所以保持常住者,因之以約,則飼傭購材之母將以日增,生業以之益進,民生以之益舒,其歲殖焉有不大進者乎?常住如是,泉幣亦然。故吾將繼今而論鈔法。
鈔法者何?國有泉幣矣,乃置三品之金,而代之以楮。所代之數,如其所欲名。其爲物之於泉幣也,營造之奢儉相遠,而易挾過之。通財輪轂,得此而益便益輕,而營造保持二者之費皆省。此其流轉之情,而於國殖相關之理,奧頤繁衍,所未易猝言者也。
鈔之名品繁殊,而
鈔商
所行者爲最著,其用亦最宏。鈔商起於私家,設其人財產之豐,然諾之信,與其理財之智爲一時人之所倚任,則可造印剖符,周流無滯,與制幣均。然其所以利行者,以可立轉金銀制幣,如所名之數故耳。
設一鈔業,其行鈔貸商至十萬鎊之數,此十萬鎊者,爲用與制幣均,貣者按期納子,亦與見財無異,則行鈔者之贏得也。雖所發之鈔不必盡行,然使立業日久,而爲人所倚信漸深,終必有大分焉常在市闤流轉。常法,出鈔萬者,儲二千以應不時之需,已足周事。如是,則自國中行鈔,其見財常以二千收一萬之用。舉凡懋遷挹注之事,貨物之所以銷,屯聚之所以散,用鈔尤便。國之見財一,其爲用恆五,此用鈔之實形也。
又,使其國之制幣所仰以周事者,得百萬而已足,繼而鈔業羣興,其行鈔亦百萬而止,分儲二十萬以應不時之需。是則其國所流轉者通百八十萬,其八十萬爲見財,而百萬爲楮幣矣。顧國之歲產,又不以楮幣驟多之故,與之俱增。農工商之業旣均乎前,則其勢必用其百萬,而餘其八十萬,國之用幣也。若渠之仰水然,渠之深廣同初,而灌者之流乍長,其勢有溢而旁流而已。今者以百萬之渠,受百八十萬之注,是八十萬之不
𣂏,固其所已。雖然,不
𣂏
矣。謂必置其財於無用,則其勢不能,不用之於國中,且用之於國外。國外楮幣不能行也,一則以支取之無從,再則以國律之不及,故不受也。其究也,將楮幣處而見財行,自然之勢也。
百萬之鈔行於國中,八十萬之眞幣行於國外,其外溢之多如此。雖然,財之外溢豈徒然哉?以償兵費,以輸貢獻,非所論已。舍二之餘,必有所易,有易之以轉輸他邦求贏利者,有易之以自銷本國贍民用者。如前之所爲,則貨轉他邦,利歸本國,其實殖必進,與斥新本以興新業者同科。故鈔行國中,則見財爲新本於國外,而民業閎矣。如後之所爲,其事有二:或以養惰民之欲,若菸酒,若綺繡,致耗物力而靡所更生;或以給勞民之求,庀財用,峙餱糧,物不虛糜而後利彌廣。前之所爲,縱侈增華,耗而不生,國財坐消,損之事也。後之所爲,獎勤勸功,耗財所以生財,而實殖歲進,益之事也。雖然,利用厚生,民之恆性,侈靡耗財之子,國而有之。而規後利以求有餘,則人樂自致者也。故楮幣旣行,見財外轉,其互市致物雖有損益之二塗,而自事實求之,則益者常過其損者,而其國莫不因之致富也。或謂金出於地產而有限,鈔行以人意而無窮,故行鈔之家,但使可通,雖無實可以坐富。此以一二家言,則或有之,至以一國之民言之,行鈔於見財之數,無毫末之增也。故國中惰侈之家,不以鈔故而歲入驟進。歲入不進,則耗而不生之外貨,來者亦不能多。故鈔行而見財外轉,其有造於勞民者至優,其附益於惰民者蓋寡,是與前說有互相發明者矣。
由斯而言,吾謂綜計歲殖,必勿闌入泉幣者,愈可見矣。蓋勞民勸功,視國中循環之母。夫循環之母四物,泉幣與農工商三民之所興。而民功所必待者,坏樸之材也,善事之器也,稱事之餼廩也。彼泉幣旣非坏樸之材,又非善事之器。雖餼廩常以泉幣行,顧勞民之所以贍口體周家室者非泉幣之能爲,而在泉幣之所與易者。使國空虛而莫與易,則泉幣固不可衣不可食者也,曷足貴乎?是故計一國養民之實,綜糧食、物材、成貨三者,而不計泉幣也。
旣具母財,欲計所興民功之多寡,視所贍工民之數而可知。夫贍工民云者,畀之物材也,周之器用也,頒之餼廩也。吾非不知易中旣行之後,是三者皆可以泉幣而得之,則計三物不如計泉幣之爲徑也。雖然,欲綜國功,計三物可,計泉幣可,已計三物,更計泉幣,必不可也。況言國財宜求之於其質,則計泉幣固不若計三物者之近眞也。
是故鈔制善,則惠工之政莫大焉。蓋鈔行將使贍工之三物驟增,其所增之數,如所代三品制幣之數。鈔之未行也,是三品者固國中通財之輪轂也,民用方殷,末由外溢。鈔之旣行,三品外溢,所以致贍工之三物於國外,卽以阜循環之母財於國中。昔爲制幣,所以轉物,今成母財,所以惠工。此其事猶唐肆大廠之中,主人以用新機,費約於舊,卽用所約以爲雇工購材之資,而業以益閎,工以益贍。此又泉幣爲物,與常住母財同體之一義也。
每欲衡國中泉幣與歲殖之較率,而苦於難知。或曰國幣一者歲殖五,或曰國幣一者歲殖十,或曰幣得國財二十之一矣,或曰三十之一矣,其逕庭如是。雖然,國幣與歲殖衡,其較率恆小;而以與贍工之母財衡,其較率恆大。何則?通國之歲殖,所區以贍工者,常居其小分故也。故楮幣旣行,則見財之留,例由五而之一。設取其所餘五之四者爲物材器用餼廩之資,則其所以惠養勞民者甚鉅,而國中地利人力之所出,必緣是而大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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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歲殖爲每歲通國之所產,計學家耶方斯嘗核之云,英三島國幣於其歲殖,在六七或八之一分,不能遠過也。
〉
凡此所云,夫豈待遠求而後有以佐吾說乎!蓋卽蘇格蘭蕞爾之區,可以見矣。輓近二三十載,蘇格蘭
版克
林起,都邑墟集往往有之,其著效於吾蘇之民則一。國中貿易略大者,皆以楮行,而銀不槪見,見者獨小小相兌餘耳,至於黃金則更少。雖諸家版克經營生業良楛參淆,不盡可信,致議院爲著特令以杜姦欺,然總大效,其有賴於國計民依甚漙。嘗聞吾蘇故老言,格拉斯高自版克肇有,楮幣通流,十有五年,生計自倍。又額丁白拉自兩版克立,蘇格蘭全境工商之業四於厥初。兩版克者,一蘇格蘭版克,以議院特令立於一千六百九十五年者也;一曰賴耶版克
〈
賴耶本梵語,譯言王家
〉,以王命册書立於一千七百二十七年者也。其爲時之暫若此,而民業之致盛若彼,此其言之可信與否固未易云。籍其信然,其事或不盡由於版克,天運人事,民俗教化,實兼爲之。顧此三十年中,蘇之國富民勤,隆隆然如朝暾方升,不可抑遏,而版克之立爲大有造於茲土,則雖欲勿信而不能也。
一千七百七年,英之南北尙未合幷,蘇格蘭令民間銀幣輸局更鑄,其據册可覆案者,計四十一萬一千一百十七鎊十先令九便士。金錢以不繳故無可稽,然據舊藉覈之,所歲造者值不下銀錢也。或謂英蘇未合之先,蘇之制幣,通轉民間者不減一兆,其言近信。蓋下令收錢幣更造時,民或不信,未盡輸局,而英幣潛行國中者亦多,所不計也。當是時,民間所用易中,多三品制幣,而楮幣絕少,此由蘇格蘭版克初立,行鈔未暀故耳。至今觀之,則蘇格蘭錢鈔並行,統計不下二兆之值,而三品制幣,不過四分之一,其餘則皆鈔矣。此雖見財降少,而物產民業則反是而增,可以知其故矣。
版克經營之業以
收買期約,發行楮幣二者爲大宗,而其事有相得之用,則倍稱之息以舉。收買期約者,假如甲乙二商,甲取乙貨,約三月若半年付價,立券與乙,名曰毗勒
〈
此名交易單,亦曰期票
〉
。乙不俟期熟,以券與版克易見錢,版克則受券,以券所名之數付乙,而逆計此時至期其應收之子錢減之,名曰豫息。顧此所與者,雖名見錢,實非見也,特本業楮幣已耳。他日期屆,版克持毗勒向甲索償,如約收全數。如是,彼版克以財貸商而收其息,一也;豫息坐減,出母前少而計息後多,二也;所付者乃本業之鈔,流轉市廛,取無定期,攟萃旣多,可挹之以濟他業,三也。故終而計之,版克所贏,率常過於通行之市息。此鈔業之所以利行,而倍稱之息之所以舉也。
蘇小國,其商業視英相去恆遠,當兩版克初建時則尤索落不足道。使以常術行之,則買期旣寥,而楮幣之行抑無由廣。有能者出,乃創賒貸之法以棣通之,而商民交利。賒貸法者,民欲爲賈而貣版克之財,則覓所謂保誡者二家,定所貣之限,依限出納,而版克職其簿課其息焉。如版克欲止勿貸,而貣者子母不如約還,則責償於保誡。吾聞此法東西二洲隨國多有,而吾蘇行之獨有富民之驗者,則以規約獨周,寬大不苛,民重然諾之故。通商惠工,勵民美俗,國之受利固多矣,而版克之獲利尤不貲也。
今如有人與版克約千金爲賒貸,其償法得隨時分納,自以百計至以十計勿拘,而版克爲視母課微息,按日爲之,至於子母悉完而止,若更始。自此法行,民皆以此爲最便,而惟恐鈔業之不盛而傹也,則相勸爲之,而樂通其鈔以爲交易,交相勉爲賒貸,交相誡以守約。版克以鈔與商賈,商賈以鈔與工者以求貨,工者以鈔與農牧以庀材,農牧以鈔與田主以完租,田主更以鈔與商賈以致水土百物,而商賈終以鈔納賒貸之數,通國民業幾無往而不用鈔焉。一法立,其得民多助如是,其業焉有不久大者乎!
以有賒貸,故商者得廣其業,而無冒險逐利之憂。今如倫敦、額丁白拉二商,具母之多寡正等,額商賒貸,而倫商無之,由是倫商之治業也,篋笥之中,常必有見錢以應所與貿易者不時之求索。今設所儲者爲五百鎊,則未應之頃常有五百鎊之滯財,其應出之贏利,應養之人工,由是皆少。商而如是,則一國之生計,所損邱山矣。況商之所儲,不僅五百者耶!獨至額商則不然,彼以賒貸之故,有所需而後貣財應之。財無滯者,盡家之財皆有息利,盡己之有皆以養工,而又無爽約愆期之可慮。商而如是,則一國之獲利亦閎矣。或謂英之版克有豫息之事,其便與賒貸等。不知蘇之版克非不豫息也,豫息之餘,益之以賒貸,故於商業尤利便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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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斯密氏所言大抵皆當時情事,不可以槪論今日歐美之商業也。彼云蘇格蘭版克豫息賒貸兼而施之,其利商益民過於英之版克,此其言亦未盡也。蓋版克豫息賒貸之爲,其大恉皆以通鈔,而鈔之通也,近之一鬨之市,遠之一國之中,其受鈔之量皆有定限,不可過也,使昧而過之,則鈔朝出暮歸,於版克毫無毛益,而應支之煩,時有鱗萃麕至之慮。且夫鈔行旣有定限如此,則微論通之以豫息,通之以賒貸,用其一而置其一,抑兩利而俱行之,期於及限而止耳,又何別乎?使其市之受鈔百萬爲量,其行於豫息者旣盈此數,雖不爲賒貸,無損;卽欲爲賒貸,不行。故曰其說未盡也。獨其云得賒貸而市無滯財,則不刊之論矣。自版克楮幣之制大興,而其法降美,遂使今之商情與古大異。古惟斥母多者而後贏利厚,乃今不然。今有甲乙二商,甲多財而乙寡,二人治業,各斥母財十萬,甲之爲母悉出於家,而乙之爲母則出於其家者僅二,而出於賒貸者八焉。賒貸之息,值百納五。至於歲終計贏,各萬五千。是甲以十萬出己之財,獲萬五千之利,而乙之母賒貸什八,其息四千,償是之餘,得萬一千。然則,甲以十萬贏萬五千,乙以二萬贏萬一千。夫萬五千之於十萬,百得十五之率也,萬一千之於二萬,百得五十有五之率也。疇而較之,乙之贏率,過甲贏率蓋三倍不啻矣。多財之賈,何必善乎?此則古今商情之大異者也。要之鈔業之利,取通滯財。竊嘗謂滯財之致貧,其害烈於侈靡。昔者之印度,今日之中國,以庶富之國而有貧乏之形者,害端在此。大之則國家之府庫,官司之度支,小之極於商賈之囊橐,閭閻之蓋藏,蓋無所往而非不生不息之積聚。而至國有興作調發,則又以甚重之息,漏巵於敵國外人。循是爲計,國焉有不大困者乎!輓近十餘年,歐美諸邦皆有積纍版克。積纍版克者,其受人寄賄而與之息也。其數極於甚微,其時極於至暫。此所以勸小民之節畜,而袪滯財之害,至於錙銖者也。往者小民有財,謂其數微,每不甚惜,則費之於不償之地。自積纍版克興,於是乎民樂畜聚,數稔之後,往往由窮簷而爲中產之家,旣富方穀,風俗漸美。由是觀之,則版克者不徒富國之至術,而教化之行寓之矣。後有君子起而施其政於中國,功不在后稷下也,豈特轉貧弱以爲富強也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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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易事通功之始,貨以易貨已矣,降而後有易中,易中由粗而精,於是乎有三品之圜法,至於行鈔,則以然諾行,而通財輪轂至精至簡,不可以復加矣。雖然,其爲物取代三品而用者也。三品之行於國中,其量有所止而不過,故代之行者,其數亦不可過量而無窮。蘇格蘭之鈔,最下者名數二十先令,其幣施諸國中常有定額,大抵以歲中交易所需此數之見財爲量,雖欲過此,所不能也。設不幸造鈔者不審其然,謂惟所欲爲而強過之,則得鈔之民將立覺其過多而無用。轉之國中則不容,輸之四方又不可,彼將持是安歸乎?則有反之版克以求見財而已矣。得見財則可通於四方,此所以坌集沓來,必盡其過量之鈔而後止。當是之時,使應者微示之以難,則來者愈疑,而索之愈亟。鈔業之傹,類如此矣。
經商之業不能無費,屋肆有租,帳夥僮役有庸,舟車關梁有儎有榷,其大較也。鈔業獨多者二:儲待支之鉅款,而亡其息利,費一也;復俄空之囊橐,出齎貣之子錢,費二也。行溢量之鈔,則二者皆增,而後費尤重。何以明之?行鈔溢量者,其儲以待支之數,比之不溢者不止比例爲增也。旣曰溢矣,則出而輒歸,前所謂以一待五者,此所不能也,亡息於儲峙者必多,則前費重矣。索支者亟,則待者之囊橐雖富而旋虛,其彌縫榰柱展轉取盈之爲,用力常殆而無間,則後費重矣。且尤病者,其待支之儲峙旣煩,而所支之見財又不留於國中,而常若外注。蓋其財乃以支溢量之鈔,其在鈔旣爲溢量之鈔,斯在財亦爲溢量之財,非國中所資以通轉百貨者也。而見財爲物不居,勢且輸之國外以求利,故版克雖致之甚不易,而其物乃常外注而不留。外注之勢無窮,而致者之力易竭,則所謂展轉取盈之術,將降而益難益殆而其費益奢。故曰二者皆增,後費尤重也。
卽事爲喻,今設一鈔業,其所行鈔爲四萬鎊,恰及國中受鈔之量,則儲萬鎊以待支,無竭蹶者。乃浸假而欲行四萬四千之鈔,其四千爲溢量,出則輒歸,於是所儲不止於比例爲增之萬一千,必至於萬四千而後可以及事。然則彼於四千鎊已亡息而無所贏,且時時有調集四千見財,儲以待支之勞費。是四千者,旣集方散,不能留也。
使操是業者常明此理,則國中無溢量之鈔,而市廛亦安。惟其明此者希,而每爲其無所利而自損者,此鈔之所由溢,商賈騷然,而國家亦受其敝也。往者英倫版克坐是弊故,歷年籌款造幣,至八十萬鎊洎百萬鎊之多。又緣其時國中通行金鎊,磨損虧重者多,故買金造錢每翁斯價常四鎊,及成新幣,則每翁斯僅及三鎊十七先令十便士半,如此則造幣者常值百虧三抑二五也。其造幣之數,旣已宏大如彼,所失豈少也哉?雖泉局不取爐火之費,造幣衆,則國實受其虧,然於英倫版克究何補乎?
蘇格蘭版克亦然,以行鈔溢額,應支難給,則置人倫敦以調集見錢,費不在百二百一五以下。旣集則輦以致蘇,行運保險之費每百鎊加十五先令,其煩重如此。猶不給,則與倫敦之版克鈔商爲期,以取見錢,他日期熟,計息財,加中儈,索償。又不能,則往往以期償期,額丁白拉倫敦之間,一毗勒常四五返,其中息儈之遞加,一出於貣者。蘇格蘭鈔商號謹愼持重,顧其中以溢鈔致敗,不乏人也。
故版克傹仆之多,其厲皆階於溢鈔,此可以尋源竟委而論者也。自溢鈔旣行之後,由前之說,其常儲以待支索者必充,不然且敗。而無如鈔溢則其所支之見錢亦溢,故其物恆外洩,注之以畎澮,洩之以尾閭,其勢非致竭不止矣。每見如此之時,民多聚銷金幣,範之成鋌,施行異邦,或卽售版克以規厚利。所聚銷者,例選最新極重之制幣,蓋未離爲幣,則新故輕重同值,至幣銷成鋌,不以枚而以重言,斯二者之差數覩矣。往者,英倫版克以儲支之急,歲造新幣,降以益多,而國中通寶匱乏如故,其摩損輕薄亦過前,事效相反,常羣訝而莫知其由。又,市中錢輕,則金鋌之價愈騰,每翁斯過於四鎊者有之,其斂金造幣之費亦以彌鉅。英倫版克所造幣於泉局者,本以自供儲峙應支需也,而其勢乃以富姦利,廣漏巵。蘇格蘭諸鈔業,以行鈔不審,其受罰已不輕矣,而英倫鈔業受罰過之。何則?自受其罰之餘,又代蘇之鈔業,兼受其罰故也。
鈔之所以溢,其源皆起於國中駔商輕剽逐利之故。今夫版克以財貸商,非曰爲之出本,亦非曰彼之本微,而助之使鉅也。不過俾有賒貸應支之便,而囊橐無滯財,得用全力經營云耳。使其不忘此義,則鈔之所發,必不逾國中制幣之數。不逾制幣之數,則出而利行,必無浮溢觝滯之弊,亦自無鈔出輒反之憂。是故版克買期者,賒貸之變術也。彼豫期給財,而減之以應收之息,至於期熟,版克收回毗勒中所載全數,而母子悉在其中。此亦不過與之利便,使不必儲財待期,有所停滯,其事與賒貸異而未嘗異也。而版克之儲峙,則如積水之壺池,其出入二孔相敵,不待勞挈壺者之智力而水常盈平,烏所謂榰柱維持之煩費乎?自以輕剽逐利之商,藉賒貸以爲其業之母財,而鈔始溢,鈔溢而前所指之弊端見,而版克乃終受其殃。故版克與人爲賒貸,務常責償入之以時。常法爲期,自三月以至八月,於此期內,償入者宜等於付出之數,則賒貸之事雖相引而長無患也。假其常有逋負,而繼繩更賒,則其勢必至於危失,譬之池水,出鉅入微,其勢非竭不止。就令他術取盈,其困殆終不免爾。
故蘇格蘭版克章程,皆以所與爲貸之家時復其財爲最要,否其人雖號饒財不願貸也。蓋以時復所賒貸之財,則版克緣此而收甚便者二,不止省其所謂第二費而已也。
所謂甚便二者:一曰審市情。夫私家以財貸人,而不欲其有失,則時時詗貣者生業之盛耗,爲作之當否。然其勢可及者,以其財之所寄,不過數家十數家已耳。至於版克鈔商所與往還,動輒數百千家,業異人厖,烏從而盡察之?不察又常有失,而其業以危,惟責貣者不逾時而復其所貸,而後一市之情可不出戶而盡悉也。日展簿互稽,而其人生業之盛衰,爲作之當否,十八九如指掌矣。此其甚便一也。
一曰節溢鈔。蓋曰鈔溢者,鈔之爲數溢於國中所資爲通轉之見錢之數也,而見錢之數又卽諸商所儲以應非時支索之數。故使所賒貸之鈔僅使有應支之便,不使有無實之母財,則鈔之爲數將不逾於國之見錢。不逾於國之見錢,則其額無由溢,而版克安矣。今使貣者之復所賒,應期按節,散總相侔,由此可知其所貣之財乃以應支,而未嘗以爲母。故曰責以時復,鈔無由溢也。此其便有過於前,而知之者鮮矣。
版克正業,所以使通國無滯財,過此則其業或失而危,故法不當以其財爲人循環之母。雖循環爲物,由貨而錢,由錢復貨,然而轉變雖速,尙不足以爲按節應期之償也。至於常住之母,愈不可以版克之財爲之。蓋常住之復,雖極利之業,常在數年而外,其萬不能應數月之限期明矣。今夫經商興業之家,母財固不盡由己出,然其稱貸必有所質。多財者據質斥母,出以貸人而坐食其息,此則質假之正業,與無所質而爲通者大有異矣。
〈
案:今日版克亦爲據質斥母,出以貸人之事。此實兼兩業,不可緄也。
〉
前是二十五年,蘇格蘭諸版克行鈔,已極國中受鈔之量,商賈受無窮之益,而於版克無損。使其競競以持滿戒溢爲心,雖至今無弊可也。顧逐利常情,每以是爲未足,動則謂鈔商職在資人母本,其出納之廣狹宜與市廛生計之擴充相副。要之彼所謂擴充者,非眞擴充也。居奇貪得之情炎於中,而力不足以舉,又不能指眞產爲質,則盡於賒貸之可暫通而不可久假者求之。求不能得,且不悼後害,造僞贋以取之,此買空賣空,與夫造期之事所由昉也。夫經商之業,至不幸而用造期,則引鴆作脯,取快目前,其去傹敗之日不遠矣。此術英市久已行之,而近者大陸戰事方殷
〈
似指普魯士三十年之戰
〉,行賈多邀厚利,於是用者愈多。蘇格蘭母財旣微,商業較隘,以貧國而行僞道,其受害爲尤深矣。
〈
案:西人質劑粗分四種:一
交易單,二鈔票,三
支條,四借券。甲負乙財,署券載所負若干,行息幾許,約某月日還,此質剤之最簡者,則借券也。寄財版克,用則揭條取之,是曰支條。版克之所行用,以楮代金,則鈔票是已。而商業之中,獨毗勒之用爲最鉅,毗勒此云交易單,則中國商賈所用之期票也。單中用事,例有三家,出單者甲,照單付款者乙,及期受銀者丙。其式如下:距今若干月日,親取或憑押,付某人
丙
銀若干,其款收訖,某月日某人
甲
於某所立,某人
乙
照付。其及期受銀之丙得此單,則以時送付款之乙令照驗,若不誤,乙則於單面斜簽其名,曰某人受訖,而乙從此爲受期付款之家。有時甲丙同人,亦無不可。惟單中如不載憑押二字,則爲不可通轉之單,必丙家自取而後付。如載明憑押,則丙只於單背署名。此後單行市中,及時憑單取銀,與尋常楮幣無異,是曰通署。如不通署,則丙於單背署名矣,而並載所付丁家之名,丁以付戊仿此。有時至數十家,皆書牘背者,通曰簽保。洎期熟,受期之乙付見銀,此單作廢。設乙不能,則乙爲倒帳,執單者限一日二十四鐘之內,告簽保與出單諸家,遞責所負,一或不能,皆爲傹敗,此西人商業通例也。如執單逾十二時不赴告,與簽保出單者無涉矣。
〉
買空賣空之事,商賈所熟知,似可存而不論。顧吾之爲書,觀者未必盡商賈人,且其事於國計民生效驗繁賾,卽在經商之家亦未必盡知其所以,則晰而論之不容已也。往在歐洲中古,君上橫征暴取,而未嘗爲民責然諾,故商賈之民往往自成風氣。二百年來,新治日出,政漸趨平,則轉取賈人之規則章程,脩之以爲理財之政。今昔雖殊,要皆視毗勒爲最謹,禁欺責償,議不旋踵。假有三月之單,期熟而認受者不能立付,其業於時卽爲倒閉。單經聲明負約,乃終索之於出單之家,如亦不能立還,相隨俱仆。又,設其期未滿之先,單經流轉,用以購貨取財,而各家署背簽保,遇有是事簽保者轉相責逋,如不立還,則亦爲倒。蓋毗勒限期甚短,故每有出單認受簽保三家,其財力久不爲人所任信,而人猶行用之者,利於其便,而冀幸其事之或不然也。此猶將傾之屋,而走避風雨者猶仰一昔之庥,曰此屋之傾,固也,然而何必今夕耶?
假令額丁白拉有賈人甲,出單向倫敦賈人乙,期限兩月,付銀若干。乙之於甲,本無所負,然而願樂承受者,以豫約兩月未滿之先,乙得出單向甲,責其付銀若干,同於甲單所支之數,且加息錢中儈焉,故樂爲也。夫毗勒者,以先有貨物之交割,而及期所取者,物之價也。今則本無貨物之懋遷,而亦爲此,故在出單者爲賣空,在認受者爲買空,其質劑名曰方便毗勒,亦名造期之票,與眞毗勒虛實懸矣。於是當第一期未熟之先,乙乃出單向甲,而甲又於第二期未熟之先,出單向乙,乙復爲此於第三期。大抵皆期兩月,出此入彼,緜延至數閱月者有之,至數歲者有之。而每單向甲之時,皆加息儈。甲固出單之原主也,常法子錢值百加五,而每次儈費常不下一分五釐。假使歲中往復六周,則其息率不在每年八分以下,抑且有時過之。蓋當市情竭蹶,則儈息二者同時並增故也。邇來通行贏率,以百中得六至百中得十爲歸,使賈者仰母財於前術,而歲終課獲,能旣償所負之外,又有贏利以酬其勞,此不數邀之幸也。然而鉅商駔賈常赤手入市,操此累年,不恤厚費,彼固謂吾業所收之利,不啻倍蓰爲酬,及其究也,如寐初覺,大異所圖,則蹶於中道者比比也。
市有造期,則版克受其敝。卽如前事,當甲乙造期之頃,其旨本以求見財也,故當甲出此方便毗勒向乙之時,其毗勒必售於額丁白拉之版克,用豫息而取見財。及乙復出方便毗勒向甲之時,必以售於倫敦之版克,亦豫息而取見財矣。凡此所謂見財者,率皆額倫二地所行之楮幣。雖云期熟二地版克得持毗勒索全數於認受者之家,而無如第一期未熟之頃,已先有第二期之豫息者來,其數大於前數,使版克於此靳而不爲,彼認受者且無以待第一期之熟矣。然則所謂第一期者,造期甲與認受乙者實皆未嘗還也,而皆還於版克之鈔商。此如儲水之塘,舀其一鍾之後,繼欲復之,乃先更取其一鍾,以爲復之之地,且鍾之爲量,降乃稍大。循是以往,有竭而已。
自有輕剽逐利之商,用造期之術以具母財,則版克本旨,所謂使經營之家有賒貸應支之便,不必別儲滯財者,其事廢矣。曩者英蘇兩境所行楮幣至多,其時耕墾製造轉運諸公司有其母全由於此者。其多也如此,則國中受鈔之量自溢,而前指種種之弊端,紛然皆見,民生國計,悉被其殃。然而彼輕剽逐利者之所爲,其術至爲巧密,往往不獨爲鈔商所不知,抑且爲鈔商所不疑。
今使甲乙二家狼狽相倚,互出方便毗勒,而以豫息專售其期於一家之版克,則歷時未久,鈔商雖至瞶瞶,亦將知甲乙所爲乃無本之業,所待以經營者,特吾所貸與者耳。顧甲乙不如是拙也,其方便毗勒之所售者,必不囿於一家,而出單與認受者,亦將不囿於二人。彼且使多人者,淆而爲之,同利則相濟,一時而聯十數家者有之矣,此則尤不易察者也。蓋造期者之所爲,自其外而觀之,固與眞交易之毗勒無以異,異者存於先事之懋遷。就令鈔商中道覺之,往往覺之已遲,所侵已鉅。設靳於此,傹者必多,而鈔商亦無由免,則爲自全之計,勢不得不虛與委蛇,以力圖補救於其後。明告前期未熟,不復爲豫息買期之事,使虛僞者日覺其難,而設法於他塗籌款,抑別求他所版克以與爲通,俾此一家無害,或受害稍輕而已。然使鈔商微露其難,彼造期者勢且狼顧,常以彼數家之竭蹶,指爲一國貿易衰微,或言市肆艱難,版克出納之吝實致之。然而,版克固無罪也。無論爲一業計,抑爲一時之民生計,彼版克之致謹出入,有不得不然者。
當彼事窮勢屈之時,而蘇格蘭一新鈔商出,其版克以接濟諸商爲主義
〈
版克名得格利士公司,以一千七百六十九年十一月興於蘇格蘭之愛爾(Ayr),延至一千七百七十二年六月歇業候支,事後總計虧折共四十萬鎊有奇
〉
。用意甚美,惜其闇於事理,不察市廛所以涸竭之故,徒操豐亨豫大之說,而不知何道之從,故於賒貸豫息諸事,一主於寬綽不苛。其豫息買期,無論虛實,歸斯受之,卽至貸本治地,收利最遲,而彼尤樂借資,以爲有益國計。雖所出貸皆其楮幣,絕少見錢,但其鈔之行,頃刻逾額,所行雖廣,朝出暮歸,應支滋憊,其庫儲雖極力聚斂,未嘗或盈。始創之母以十六萬鎊爲額,集者十分之八,餘議以數番續收。而具母之家於第一屆母財旣交之後,又躬與本業爲賒貸,無異他商,故後番所交,名爲續收,實則先取。其出納之際,旣已寬假如是,羣商競趨,雖極力掊聚,猶無以應也。事不得已,則惟躬與倫敦各版克造期,而後可以集事。蓋興未數月,而已循此必敗之轍矣。先是母財家田產,所指爲此業之資者,不下數百萬鎊,惟其財力優裕如此,故猶足以勉支二年。至於停業候支,通計出鈔二十萬鎊,倫敦各版克毗勒出者共六十萬,合計二年之間其濟蘇商以本者,共八十萬餘鎊。前之二十萬鎊,年以五分爲息,中去經營之費,則所贏也。而後之六十萬鎊,乃與倫敦版克造期,息儈兼之,則年八分之率也,故四分全母之三,皆值百折三云。
然則,事後之所得,乃正反其始之所期。蓋彼謂民方競業,所少者財,得彼所爲,可期有濟,又欲取鈔商之利權而壟斷之。故盡反其謹約之爲,而出之以樂易。乃彼之所濟於諸商者,則亦暫耳,而卒之二年之後,所失彌奢,直不如其早已。名爲愛之,適以害之。害不止於貣貸二家,而國亦以耗。獨前此之版克,實受其益。使無此新者出而代受其敝,欲免於轕轇而不相隨俱仆,難矣。病所欲濟者,利所欲傾者,此商之所爲如此。
方其事之締造也,或謂出鈔貸商皆有實質,則無論支索之勤,儲峙之亟,是所質者皆可轉之以爲應也。卒之履而後艱,知周轉之緩不及事。其始積旣不豐,其外流又甚銳,欲其逮事,勢惟有交倫敦之版克造期,而後見財可得。顧雖勉與支持,而每有造期,必受大損,此與買空賣空之商異,而實未嘗異也。所出之鈔,反而不留,利於何有?而每次造期貸銀,一切覓主剖券會合交質之費,皆貸者之損也。雖若至微,積且以鉅,矧乎其非微也。此猶挈壺氏水時時流,盈之無術,乃倩人持斗具車,調於遠岸之井,幾何其不蹶也。
前術之無所利而不可行如此。顧卽使其術可行,而於行者有大利,而其於國財無所利而大害,又灼然可知也。蓋楮幣可代財,而不可爲財之實,故彼之所爲,於通國母財爲無益,不外變鈔商爲通國稱貸母本之公司,欲舉債者不之私家而之鈔商。然私家畀人以財,例不出數人十數人而止,則於其人之才行智力皆所深知。而版克所與交者動數百家,視然諾契徹爲往來,必不如私家之審愼,且強半皆挾持空質周流剜補之徒。其力小而圖大,則多敗衄而少成功,其事勞而費奢,則無贏利而常折閱,此其給養勞民之力所以日促也。私家之所貸者則不然,其事雖不若前者之閎壯,而守約踐實,歲計有餘,故其養工之力日舒。夫國之所以求多母財者,無他,爲養民耳,而二者之殊如此。故就令前術可行,亦不過取私家之貸者以歸鈔商,徒見其害,未見其利也。
昔有言利之家名
羅約翰
者,閔蘇格蘭之貧困,坐母財隘而民功不興,倡爲通民鈔業之制,欲令所行之鈔與全蘇土地之價值相等,以此撼蘇之議院。議院壯其策而不敢行。當是時,
鄂里安獨克
適攝法蘭西朝政,見則議而行之,此所謂密昔斯皮財政,至今猶在人口耳者也。其宗旨非他,以爲鈔權者上之所操,可行之於無窮而已。其說壯侈詭奇,自民知理財以來,所未曾有者也。法士都托德著《商政錄》論其事,而圖華尼考其始末尤昭晰,無俟不佞贅言。先是羅載其說爲書,行於蘇,其中瑰瑋之論,讀之令人自失。顧辨澤矣,而頗謬事情,是用卒底於敗。前所謂得格利士版克者,亦誤於其說者也。
〈
案:羅約翰,蘇格蘭人,生於一千六百七十一年,父爲鈔商。少年鬭很殺人,避罪走歐洲,飲博無業,時時以鈔策干時主。至一千六百七十六年用於法,創總銀號,其鈔大行。又說法王以美洲之
盧夷鮮那
諸部爲殖民地,大開商業集公司,而法之印度支那非洲諸商業皆爲所兼幷,財政悉歸羅一人掌握矣,是時國用驟舒。一千七百二十年爲主藏,官五月,以鈔溢敗。家產沒官,屛逐出國。而俄王
大彼得,猶招之欲使治財賦,羅辭焉。後倘佯英義間,以一千七百二十九年死於義之
威匿斯
。論曰:吾讀史至鼂錯言:「爵者上之所擅,出於口而無窮;粟者民之所種,生於地而不乏。」未嘗不歎後世人主之所以輕用名器,橫征民力者,錯此言禍之也。彼羅約翰之用鈔何以異此?往者,奈端之學不明,人昧全力恆住之理,於是有欲爲恆動機者,今則五尺童子知其不可矣。彼鼂錯、羅約翰皆欲爲恆動機者也。治平之道,始於格物,不其信歟!
〉
英倫版克
者,歐洲財幣所輻湊者也,一千六百九十四年七月二十七日,議院合辭以璽書册立之。皆是時,英國家舉債一百二十萬鎊,歲息十萬,其版克經理之費四千,而九萬六千爲出財者息。蓋其時,朝廷新建,民心猶疑,故所舉債,息重如此。越三年,版克增母一百萬一千一百七十一鎊十先令,合前數爲母二百二十萬一千一百七十一鎊十先令,而鈔乃愈通。至一千七百八年,納太府者四十萬鎊,而其息如故,知基扃稍牢,爲民所任,故其息不過百六,與民間舉貨等矣。繼而國家又有所貨,而版克亦裒增母財。蓋至一千七百一十年,總計五百五十五萬九千九百九十五鎊十四先令八便士,而國債則三百三十七萬五千二十七鎊十七先令十便士半也。至
若耳治
立之三年,更納太府二百萬。一千七百二十二年,收南海公司券四兆,而增母三百四十萬,都八百九十五萬九千九百九十五鎊十四先令八便士,行鈔九百三十七萬五千二十七鎊十七先令十便士半,蓋行鈔始過其母矣。迨一千七百四十六年,計母一千七十八萬鎊,而國債及行國中者總一千一百六十八萬六千八百鎊,至於今猶如此。
若耳治第三
之四載,以更定册書,所獻於國者一十一萬鎊也。
〈
案:乾隆末年,法國拿破崙畫掎英之策,其時英倫上下皇皇,君民相救,於是英倫版克許以三百萬鎊輸助國費,不收子錢,至一千八百三十三年而止。光緒初年,國家償者已三百萬有奇,其國債猶餘一千一百一萬五千一百鎊,而歲息則百三云。
〉
國鈔業具母執券主人,分利歲有高下,視國債所收息財及他關涉者以爲斷。國債息高者歲百八,下者歲百三,而版克券息以百五半行者,蓋累年也。
必其所貸於國者皆亡,而後有虧折之事。故英倫國鈔業之安固不傾,其勢與英之國家等。議院不得更立新業,其他小業新立者,股主不得過六人,皆載盟府者。故其物爲國之大器,不僅區區鈔商也。國債子錢之聚散,受之國,施之民。府藏契券之流通,田穀諸賦,先代納而後按收,皆其業之事也。故有時以挹注故,行鈔稍溢額,雖主者深知之,不得已矣。至於商賈之事,其豫息賒貸,與他版克同。英之大商洎日耳曼、荷蘭之巨賈,恃其緩急,時至於百萬鎊之多。然亦有時而困,乃以零瑣銀幣應支大數,以爲綴緩待轉之圖,特不數見耳。
國有鈔業,極主者之智計,不能轉無爲有,亦不能益寡爲多。爲之得其術,不過使無用者有用,使不生者能生耳。無鈔業,則經商者儲待用之滯財,有鈔業與之爲通,前之滯者皆可不滯而爲母,或爲物材,或爲器資,或爲餼廩,而皆有生財之效。三品者,通財之輪轂也,而商賈儲之以爲見財。得此而後地利之所出,人力之所生,其俵散於民者無窒。然三品亦滯而不生者耳,是故一國之財,其中常有大分爲之息幣。自鈔業興而治之得其術,易三品以楮幣質劑,夫而後滯而不生者皆通而能生矣。是故三品之於國也,猶之徑陌塗術焉。有之,而後野之所生,國之所業者,周流而無壅。而徑陌塗術之內,未嘗長一莖茁一穗也。雖然,其無所生固也,而非有之,又必蕩平坦直焉,必不可也。故王者謹圜法,而鈔業之楮幣,則棄尋常之道路,而駕空爲複道,御風爲飛車者也。通之事自若且益疾,而向之徑陌塗術皆可加耰耡爲畎畝,則生者滋多矣。雖然,有其利者又未嘗無其害也,無行地神矣,而絕迹者又未嘗不危也。故鈔之爲業,不僅不得其術者之未或不敗也,就令致謹而爲之,亦有時焉禍發於所慮之外,雖有智巧,末如之何也已。
假使國受外侵,而都會失守。夫都會固鈔業之所在,而鈔業又三品之所儲也,一旦蒼黃,悉歸敵有,則國之楮幣皆爲空券,其糺紛錯亂,較之無鈔而用三品者相去懸矣。貿易之事,無以爲中,賦稅所存,半皆寶鈔。神京易主,所持者舉不足以爲軍興兵食之資,則較之用三品而未嘗行鈔者光復愈難。故有國之主,欲其地之可保,抑其地之或失而易復,不獨宜令行鈔不得溢額已也,又當使國中通財輪轂,用鈔者不得過多,則亦思患豫防之一端云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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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斯密氏此言出於乾隆中葉,而當時歐洲內地各國所爲,常冒其所切誡者。故法蘭西革命,拿破崙力征諸邦,民生塗炭,而元氣不甦者幾五十年。當是時,英以島國,自完其間,坐享厚利。窩得祿兵威之震,則亦財力之有餘也。又,嘉道間德人
理斯特,嘗發憤而論理財,於斯密氏之說多所出入。而所大聲疾呼,則誡洲中人勿戰,令英國利權坐大而已。至今英人哆口動目,輒言商戰夸海權,而其實非英之自致,皆歐洲各國使之然也。古者六國紛爭,秦人得蓄其全力以制天下,近者甲午之役,東亞之勢坐以魚爛。古今東西世局,若重規矩如此。列強林立之世,勞於戰守者,皆善內政而不輕言戰者之資也。區區制鈔,抑末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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鈔之可以酌盈劑虛者,以國幣所通常有二塗之故。有行貨與行貨者之通,有行貨與用貨者之通。今夫或爲金,或爲楮,行貨與用貨者所通之財幣,固未嘗或殊也,然以日用之各有所急需,故同時所儲之財異物,在市之貨,商賈之所供,與民所分購而用者,其值等耳。顧貨之轉於商賈者其聚,而貨之銷於國民者其散也。貨聚者值亦聚,貨散者值亦散。聚,故所通者多完幣重寶;散,故所通者多輕品小圜。編戶之家,淩雜米鹽,日用所不可無者,皆甚輕之品。若先令,若便士,若半便士,其最急者也。且輕幣流轉之疾,什伯重者。故先令之流轉,疾於幾尼,而半便士之流轉,又疾於先令也。夫貨萃通國之所雜求,與商賈之所總供者正等,而其中交易之事,用無多之泉幣而已周。蓋品輕而流轉甚疾,一枚之用當數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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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通幣分二塗,此斯密氏所獨明而關繫者鉅。所謂商與商通,又有本國異邦之分。大抵銀市之變,起於本國商羣者爲最多,而異邦商業變動,則多由用準不齊,朝暮騰跌之故。至於民間通行錢鈔,時有窒通,則由市井制錢之多寡。三者其原各異,言計者所宜分別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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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此,則知所以酌劑楮幣之術矣。蓋制鈔輕重大小不同,能使之僅通於行貨者之家,抑兼通於用貨者之衆也。今日倫敦之鈔,皆十鎊以上,故其用多在行貨之商賈。常民得一十鎊之鈔,欲購五先令之物,則須出而易之,然則此鈔用者方四十之一,其物已歸於行貨者之手矣。蘇格蘭行一鎊之鈔,則編民家而有之。往者有十先令五先令之鈔,則楮幣盈市廛間。北美初墾,鈔有一先令者,英國之約克沙有半先令者,則交易之事無往非鈔,而三品益寥寥爾。
楮幣名數小輕如此,則治鈔業者不必多財,嗜利窮子,皆爭爲之。其人署五鎊一鎊之券持以入市,莫或受之,及以一先令若六便士散而行之,則受者無爲斷斷矣。然其勢,必多敗負,且所負者多貧露小民,則於國有大害,不僅小小不便也。故爲規中制,宜令鈔行無下五鎊者。此在吾蘇則將與倫敦之十鎊者同功,而前指之弊,可以免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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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英倫版克於前稘行十鎊、五鎊、二鎊之鈔,至一千八百四十四年,則議院禁五鎊以下者,蘇格蘭愛爾蘭禁一鎊以下,民皆便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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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國之鈔,行其大重而禁其小輕,如倫敦然,則市中金銀可常不乏。如北美,如蘇格蘭,其政反此,無幾何金銀蕩然,至禁輕行重,眞幣又稍稍出。近者蘇格蘭收五先令十先令鈔,金銀稍復也,若並收其一鎊者,金銀眞幣勢將更多。北美近事同此。
楮幣雖行大數而禁瑣小者,諸商之受益自若也。方未有鈔業時,商賈藏庋見財本以待他商非時之支索,非以待購貨而用之者也。購貨而用者,皆予商者以見財,而非取見財於彼。故雖鈔之行者皆大無小,版克之豫息賒貸自若,商之不必藏弃見財自若,其受版克鈔商之益自若。
夫民與民交,不相強而各得自由者,人道之正也。故或謂鈔商具券剖符,無論其數之微鉅,而有其樂受之者,國而立法,沮其爲此,則爲侵民自由,而非絜矩之治。不知自由之義,重在於人無損,今使一二家恣所欲爲,而不顧一國一羣之大損,則是一二家者誠自由矣,而如通國之不自由何哉?故罔利而害市廛,有國者所必禁,而鈔商之舉動,必率由議院之所定而後行也。
夫署楮以爲財,而署者之財力爲民之所任,又無論何時持請眞幣皆有以應而不虛,則其物固與眞幣等,而物之以是易者,其貴賤亦當與以三品易者同也。乃或謂國之泉幣得鈔忽多,財多而物產如故,則物價將貴於其初。驟聆其言,似若可信,不知鈔之所益,彼金銀之去而他用者如之,則物價無由貴也。蘇之穀價以一千七百五十九年爲最賤,當此時鈔之行者獨多,而自前稘初年迄於今日,穀價未嘗更賤。英蘇二境,鈔業衆寡今昔不同,而穀價之比例相若。英多楮幣,法乃無之,而英之麥價同法。至如休蒙所指糧食極貴之二年,則天時之爲,以與鈔業之多適相合耳,烏可援爲證論乎?
至於私家所署之諾券,則大不然。蓋鈔之所以無異見財者,以隨時可轉故也。至於諾券,或署者成約不同,或守者事情中變,或年限未至券不可宣,而此時又無所得息。如是之楮,雖亦名財,其所值自與眞財迥別,特其相差之數,則亦視情事難易期限遲速之不同而因爲高下耳。
數年前蘇格蘭版克每於所發鈔票別加標識,或見票卽支,或及期始付,期則按加息利。行而漸濫,致有鈔者大抵不能卽得見錢,行之市間遂以折減。嗣議院倡禁半鎊及五先令鈔,同時並禁鈔中不得另加標識,於是英蘇鈔值始平而民便之。約克沙行極瑣之鈔有六便士者,民欲持至索眞則須積至一幾尼之數而後總付,於是市間亦折用之。嗣英議院禁之,而幷廢二十先令以下之鈔。
北美,英之屬國也,其行鈔與英異制。政府設局頒鈔,令民行用,同爲法償,約若干年後始可轉眞,而是若干年者又空行無息。雖官局堅固不傾,然以通行歲百息六計之,十五年百鎊之息則四十鎊也,國而奪此於民,雖亞洲專制之治,其取民無藝不如是矣。故論者以爲攘奪之政,殆無以自解於人言也。又,
彭斯爾花尼亞
政府於一千七百二十二年行鈔,患民折扣,則著令用鈔而與眞幣法償歧視者,罰作之,亦暴政也。然其令無效者,蓋國家苟不顧理義,強取於民,卽以一先令爲一幾尼,蔑不可者。上有所負,以是償之,民雖狼顧,無如何也。特欲使民持一幾尼之貨入市,鬻以價一先令者,卽峻法痛繩,不能得此矣。當是時,英倫貨幣行美洲者,於英百者。於美乃百三十至千一百不等,視其地行鈔衆寡與轉眞年歲遠近爲差。而本國議院,令屬國鈔入英者皆不得爲法償,固其所矣。而屬國輒訾其不公,何耶?
彭斯爾政府出鈔視他部爲持重,故以抵通行金銀未嘗折減。然亦有術。官局未出鈔,先令國中諸見錢皆故昂其值,往日五先令者作六先令三便士,俄而增至六先令八便士,故雖未行鈔而用眞幣,其地之所名已減什三。鈔之所折,罕過此數者。不折於鈔,先折於錢,是不折猶折也。方其令國中增昂錢值也,當軸意謂,如此則鈔行之後,金銀泉幣不至外輸,輸之將虧折,獨不悟從此外來貨物皆將與泉幣之所昂者比例增價,則外輸如故矣。此眞物情常同,而人意自變者也。
屬國之鈔許民用之以納征徭,完賦稅,無所減,與初名者同科,則其鈔雖不可卽轉,然亦不廢,惟所頒之鈔,其數過征徭糧稅之數者,則其值又不能不比例折矣。今使爲民上者行不轉之鈔,而定民之納稅必得幾分爲鈔,布此令者,常能使鈔值轉高,又使造鈔之局其出鈔之數常不及其納稅者,則鈔值之逾眞幣,與所不及者比例。荷蘭國鈔以兌換金銀,多者常百四五,名曰亞驕,其故以此,然其事於國計無益也。
鈔制多端,漲折互有,顧鈔自變耳,於百貨相待之情,無能變者。故每緣鈔賤,物價或昂,人乃驟駭,此兒童之見也。大抵金銀之貴賤,而物價因之有低昂者,一視礦產之肥磽,入市之多寡;二視人功之奢約,轉輸之便難。二者之外,物值無由變也。
鈔商造幣有節而應支信,則國家可一任其所爲,無動爲大,擾斯害矣。輓近三島之內,版克如林而起,民或相驚,而商業反以益安。蓋同業日多,則經營者益愼,長慮却顧,不能行溢額之鈔,而常防坌集之支索。由是造期者寡,而商有垣域,分之旣衆,而獨任者輕,卽有傹閉,所波及者狹,又以競者之衆也。故商賈之賒貸滋無難,而息率趨薄。若夫通功易事,果一業利民,則宜縱令自由,廣其競趨,而後風氣日上者,固不僅鈔業一端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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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斯密氏之言鈔也,其所指便民利用之由,若專專於其物之不費者。雖然,此不足以盡鈔之美也。治化之天演日深,商羣之懋遷日廣,易中爲物,欲專用三品之泉幣而不能。多則滯重,難以轉輸,一也;秤量計數,繁瑣啓姦,二也;藏弃不周,動輒誨盜,三也。凡此皆三品泉幣之所短矣,是以東西二洲不謀而合。場市略廣,質劑自生,蓋卽使楮金二物製費維均,民猶舍金從楮也。又有便者,楮幣製發多寡可以應時而立具。通商盛大之區,貿易進退如潮汐,然其有待於易中也,時急時緩,三品之幣鑄造需時,使市業必待此而後通,則常不及之勢也。往者北美諸部,常以其地鈔業之有無爲商業所向背,往往以創立稍遲坐失大利。理嘉圖曰:鈔者易中之極則,但使爲制信而操縱得其術,舉國行鈔,民乃愈休。蓋鈔之所可慮者二端,而大抵皆形於差數。一曰用方亟而少發之,則鈔之值將過於所名;一曰徒行用而不可轉,則鈔之值必劣於所名者。二皆病民,而其後尤劇。故其擬英倫版克章程謂宜定制,民持一翁斯法金易鈔常得三鎊十七先令,不得勒勿予,而持鈔易眞者,版克金鎊卽少,得以金鋌兌付,按泉局所定衡色(每翁斯值三鎊十七先令十便士半,與買入者稍別)與之。如此則鈔常足用,而亦無溢額時矣。理言如此,後有議鈔者可鑒觀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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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案:今天下無眞易中,理嘉圖謂鈔爲易中極則,然鈔必準金以行,而金之本值無定,至於銀爲本位,愈難言矣。中國今日易中之患最烈,且無及其餘,但以田賦官祿言之則可見矣。夫忠信重祿所以勸士,國未有祿不足以恤其私而可責人以廉潔奉職者。至其人以他道自輔,吏治尙可問耶?彼西人言我內政,咸謂中國官吏無廉恥,嘻笑唾駡無不至。鳴呼!豈眞中國有貪泉耶?國家沿元明制祿,時殊世異已五百年,而用其易中不改,故以詔糈言,使今日仕者而廉,必非人而後可耳。然則居今而言治理,不自更定田賦官祿始者,雖聖者爲之猶無裨也。英計學家斯古略言,易中求無變者必不可得,然時時知其升降舒蹙之度而謹劑之,則道國者所不可不圖者也。其術取國中百產每歲平價列之爲表,十年以往,前後相方,易中之情可以粗得。爲之旣久,至於曲線可推而後據之以定田賦官祿,與易中進退相衡。田賦官祿旣定,則其他度支皆可比例升降。嗚呼!此眞今世當務之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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