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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ot / 中國漢文 / raw / 清朝 / 原富 / 原富__juan_23.txt
以所積貸人而課其息,此貸者之母財也。貣貸必有期,期熟,其財復於貸者,而視期長短課子錢焉,此舉債之常法也。貣者用此以爲母財可也,用此以爲支費可也。以爲母財,則所養者生利之功,故其費可復,且有後利,其償債也責之原財,不他仰也。以爲支費,則所養者多不生利之功,而奪生利者之食,故其費不可復,而償債也必仰於他財,其原財則銷而無餘矣。
夫稱貸之事,爲母財,爲支費,固皆有之,然而爲母者其常,不爲母者其偶也。仰支費於貣財,其勢不可久,而貸者常至於悔,於兩家莫利也,故其事難常。
以產爲質,則雖貣財不爲母,而人猶樂貸之。然以產質財者,不必盡以爲支費也,使其費之,則費先於貣。鄉邑舊家,其家室口體之需半由賒貰,索債者亟,則質貣以了之。故其所貣者,所以復市肆工賈之母財,而益之以利也。求於其租入而不足,而後爲此耳。
所貣貸取與者,泉幣也,或金銀焉,或鈔券焉,而指其實則貣者之所取,貸者之所予皆非泉幣也,其泉幣所當之物耳。彼貣之以爲支費乎?則所易以卽享卽用之貨物也。彼貣之以爲母財乎?則生利之功所資之物材器用與餼廩也。是故以財貸人者,畀之以御物之權,取己所得役之物力以與人也。
所以云,貣貸者泉幣而非泉幣,必爲所當之貨物者。非故爲此無用之別異也,言國財力,不如是將不明。蓋一國之內,相貣貸以錢鈔,而錢鈔者不過相轉之器耳,而其中可轉之物力不得以錢鈔之數限也,錢鈔一而物或百十焉。何以明之?甲乙丙三人爲貸者,辛壬癸三人爲貣者,始也甲以千金貸辛,辛用之以購千金之貨於乙,乙無所用是財也,以之貸壬,壬用之以購千金之貨於丙,丙又以貸癸,癸又以購貨如所值焉。夫如是之爲,同此千金之錢若鈔,數日之頃以爲貸者三,以購貨者三。每皆千金之數,甲乙丙之所畀者,御千金之物權也,辛壬癸之所受者,千金之物值也,所用以轉此權者一也,而所轉之物三之。甲乙丙之財常復以息,辛壬癸之經營各有贏利。且此不限於三而止也,雖三十三百可也,而所爲千金者則猶故物也。是以知一國之物力其可斥以貸人者,視歲殖之所出,與主者所不欲自事者,而所以通之財,爲無與矣。以其無與,故不得準之以論母財之盈虛也。且其所出息錢,亦與農工商之贏利異。息者,所以得權之資也;贏利者,自用母財,勞而後獲者也。
故以母財貸人者,與畫其歲殖之一分以借人者無以異。其爲此也必有期,當期,貣者歲有所納,是謂之息。及其期盡,貣者之復如所貸者,是謂還母。若還母,若納息之二事也,世皆以金銀楮幣爲之,故習而不察,不知二物之殊。苟諦其實,則母息二者之所當固大異也。
國之歲殖,必有大分以復母財。惟母財之待復者愈多,其國中之息率乃愈大。富民之歲費,責出於所有之母財,又不願自役其財以自求其贏利,國饒如是之財者,而後齎貣易而息率輕。
國富積多,願貸者衆,則息錢世輕。此如物矣,供者日多,求者無變,則其價漸廉,然尙有他故。母財日廣,則贏率日微。有母財者,求善業而用之難,難故其勢競,競則相排,排之之道在售賤而買貴。所售者馭物之權也,所買者生利之功也。夫如是,則息日廉而庸日增。息廉者始於贏薄,庸增者始於母多,此富國勞民之所以日休也。
往者洛克、羅約翰、孟德斯鳩及他數公,皆謂自西印度礦產日闢,世之金銀驟多。多故賤,賤故其息率降微。此其說初若甚當,然乃大謬。休蒙大闢駮之,宜矣,若無待不佞贅言者。然有簡而易明之說,使數公明此,不至墜雲霧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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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息亦以金銀爲之,此眼前理,不審洛克諸人之何以誤,宜其蒙後人排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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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礦未開之前,貸百歲十,歐洲息率大致如此。旣開之後,則歲息降爲六分、五分、四分至於三分者有之。今設銀值之降與此比例,譬如歲息由十降五,其國以銀購貨,前得一者,今亦半之,此不必事勢之誠然,特以借喻,以見銀值之高下與息率微鉅絕不相關已耳。其國銀值旣以減半,則今之百不過前之五十,今之十鎊不過抵前五鎊。如此,則無論銀值因何而賤,其母之賤如是,而其子之賤亦如是也。大小固異,比例則同。故使息率同前,無論銀值之如何不同,則其母子相待之數終無有異。而息率稍變,則母子相待者因之亦變。今之百鎊僅抵前之五十,則今之五鎊僅抵古之二鎊十先令,明矣。故息率之變由十至五,而銀值之減亦半於前,則今以百磅得五鎊之息者,猶古以五十鎊行二鎊十先令之息也。如此,則與百之得五,所謂名實未虧者也。
大抵國中之三品驟進,而物產如初,則三品必緣以減值。然其效不見於三品之賤,而見於百物之貴。名貴,實則同也。其物之易錢雖多,而其馭功養人之量必同乎昔。故其國之易中雖若加多,而其國之母財未或增減。且其所當同而名數衆,則交易之事轉以贅重,未見其益,反不便矣。國中所以養生利之功之母財如故,物價工庸雖貴,而出以易物之所得亦與舊均。二者以金銀之多寡言,故實同而名或進,至於贏利,以比例言,則名實舉不異前矣。贏利者,子錢之所從出也,贏率無變,故息率亦無變。
反是,則物產加多而泉幣如故者,可以見矣。不僅三品之值進也,將亦有他效焉。母財之數,名同而實多,其名價無殊,而馭功致物之權則進。母財旣多,工市自廣,故其庸雖或見少而實增,而贏率則日退,贏率旣退,則息率必與俱微矣。統前後觀之,息率進退之情如此,夫豈如前數公之所論礦產大出而息率遂微也哉?
有國焉,以貸財取息爲不義,則制爲律令以禁之。然而得人財而用者,其勢將有所生,則其分利於主人,亦物理人情之至正。是以其法雖立,而常不行,且事反所期,而息率爲之加大。蓋方其未立禁例也,通財取息之家爲所當爲,無懷刑之慮,及其禁之,則爲犯憲而其身有刑。夫犯憲有刑,人情所至不願也,則欲貣其財者,其利必加優,而後其財可得以貣也。此以計學之理言之,則常息之外,加以保險者也。息未嘗加,所加者乃保險費耳。
有國焉,不禁貸財取息,而禁過重之息,名過重之息爲剝利,犯剝利者有刑。此禁爲愈於前,然其所限之息率分數,宜大於市中通行最輕者,乃可行也。夫同爲稱貸,而息則此重彼輕者,其相任之情異耳。故償最信者息最輕,使律爲之限制,欲一切取最輕者,抑猶不及,則其敝與全禁取息無以異也。貸者之所取必準時酌勢,不肯劣於所應得者,而貣者於此之外又必保險焉。法愈重,則其所謂保險之費愈多。又使一切用最輕之息率,則謹愿之民將被其殃。愿者畏法,而力又不能出穩質,則其勢且折入於剝利之家。英國貸財,常息國債歲百三,私家相貣貸,有穩質者,率歲四分若四分五釐,使律定五分爲通行息,庶乎近之。
國家之制通行息率也,宜略過於市中之最輕者,而不宜遠過。假如今日吾英息率,議院定之爲歲八分或歲百十,則國中母財將歸於輕銳喜功之人。蓋惟此曹而後舉重息而不恤也,謹審持重之人,計獲圖全而後舉債,必不與輕銳者競也。然而成事謹審持重者居什七八,而僨事輕銳喜功者亦什七八,以制重息之故,輕銳者之舉貣易,持重者之舉貣難,則國財之不復者亦什七八矣。使制息略過最輕之率,則有財之家將擇謹審持重者而貸之。輕銳者之事疑,故爲之者少,持重者之事信,故爲之者多,則息輕重雖殊,究之所得亦正等耳,而國財少失多復,則民生之大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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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後人謂斯密氏此節爲贅言,蓋國家之所制息者,防剝利也。故爲之制輕,則有前者之事驗,至於制爲重率,無所效矣。夫有財者以之貸人,不以制息甚重之故也,所留意者債之必復否耳。凡民之貣貸,以息重輕皆有其所以然之故,大抵成於時勢,而非民所能爲。爲國者所宜,一任自然,乃無流弊,卽欲補救,亦當討本清源而後有益,徒制末流,鮮不病也。中國雖禁盤剝,然其律若虛懸不用。英與法德美諸邦,輓近乃廢,夫亦知其無益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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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中行息有率,爲上者欲以法使之更輕,必不能也。往者,法國當一千七百六十六年,息率最小者五分,而著令不得過四,一時莫有行者。有貣貸皆五分以上,而爲之多立名目,以與法相遁,又何益乎?國中地價高下,與稱貸之息率重輕相表裏。所以然者,人有餘財而求歲有所入,則踟蹰審擇於二者之間:買田宅乎?抑舉以貸人取利息乎?田宅安而可恃,且有地者人情所重,故租入雖稍微猶樂爲之,而地價漸以高。然使所差過鉅,財息甚優而地租甚微,則人爭出貸,而地價漸降。大抵財息什一之時,地價常法十年十二年而復。使財息日薄,降至百四五者,地價亦進貴,三十年二十五年乃復也。英與法相比,法之財息重於英,而英之地價大於法。英人售地之價大率三十年復,法則二十年復,乃得售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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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世界降而愈通,則生業息利之事,其不齊者日寡。民所擇者,在各適其才地而已,外是無所擇也。然而業終以有地爲貴者,其故有二:一曰地日降貴。此或由智巧之進,所收日多,抑生齒之繁,曠者日寡;二曰有地之榮。同居一國之中,有地籍者其聲氣權力常大於無地籍者。然以地業變轉之遲而難,故逐利者或不喜,而究之前之二便,以敵後之一不便有餘,則地利常優於他業。爲子孫計,莫此長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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