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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夫天地生人,古今壽夭不齊,其故何也?淳漓一變,修短殊途矣。言仁术者,辑医藥之书以救夭枉,莫不首称《素》、《難》,次述汉、唐,爰及历代名贤之說,摭拾成帙,爲後学之津梁,其功岂不伟哉!然而方宜有不同,老壮之非一,山居與城市异治,膏粱與藜藿分途,氣运之變迁,時代之降升,人生氣交之中,其禀赋浓薄,疾疚浅深,與氣机相流转,未易明也。至如張子和专工吐下,非不名家;劉守真以暑火立論,動辄芩連;李杲出而阐发脾胃,参是赖;朱丹溪惟事清凉,不离知柏。此四贤者,皆足以起沉而安衽席,岂有意于立异鸣高哉,因時制宜,济世之心切,不期然而然者也,今之人执古法以施治,将以生人者杀人于反掌,翻疑古人之不足法,岂其然欤?前人有拆旧料盖新房之喻,绳尺不越,轩槛殊观焉。运用在一心,临癥如临敌,选藥如选将,求其至当而後已。新安羅東逸,辑有《名医汇粹》,至当之书也。咀啜近代之精华,不言轩岐而經旨悉具;《金匮》、《千金》之方,虽篇目不列,而治法無遗,信可謂医学之金针,迷途之宝筏矣,世無刊本,抄录相沿,亥豕鲁鱼,阅者攒眉。苕溪友人出所藏善本,校订精详,亟付剞劂,以广其传,未必非济世之一助云。
道光三年岁次癸未正月
嘉兴盛新甫撰
卷一\論集
張景岳大宝論
夫陰陽之體,曰干與坤;陰陽之用,曰水與火;陰陽之化,曰形與氣。以生杀言,則陽生陰杀;以寒熱言,則陽熱陰寒。若其生化之机,則陽先陰後,陽施陰受。先天因氣以化形,陽生陰也;後天因形以化氣,陰生陽也。形即精,精即水;神即氣,氣即火。陰陽二氣,最不宜偏,平則氣和而生物,偏則氣乖而杀物。經曰:陰平陽秘,精神乃治;陰陽离决,精氣乃绝。此先王教人察陰陽、保生氣也。
夫陽一而陰二,故偶者陰也,後天之形也;奇者陽也,先天之氣也。神由氣化,而氣本于天,所以发生吾身者,即真陽之氣也;形以精成,而精生于氣,所以成立吾身者,即真陰之氣也。上古天真論曰:女子二七而天癸至,男子二八而天癸至。非陰生在後而陰成之難乎?陰陽應象大論曰:人年四十而陰氣自半也。非陰衰在前而陰凋之易乎?故人全盛之数,惟二八之後,以至四旬之外,前後止二十余年而形體渐衰矣。
陽道常實,陰道常虚,故丹溪引日月之盈亏,以爲陽常有余、陰常不足之論,而立補陰、大補等丸。獨惜以黄柏、知母爲神丹,致家传户用。殊不知天癸之未至,本由乎氣,而陰陽之自半,亦由乎氣。是形虽在陰,而氣則仍从乎陽也。此生死之机,不可不辨。
陽之爲義大矣。夫陰以陽爲主,所关乎造化之原,而爲性命之本者,惟斯而已。姑辨其最要者,一曰形氣,二曰寒熱,三曰水火。
夫形氣者,陽化氣,陰成形,是形本属陰,而凡通體之温者,陽氣也;一生之活者,陽氣也;五官五脏之神明不测者,陽氣也。乃其灵觉尽灭,身冷如冰,形固存而氣則去,此以陽脱在前,而留陰在後,非陰多于陽乎?是形氣陰陽之辨也。
寒熱者,春夏之暖爲陽,秋冬之冷爲陰。当长夏之暑,草木昆虫,咸苦煎炙,然愈炙愈繁,不熱則不盛。至一夕風霜,即僵枯遍野,是熱能生物,寒無生意,熱無傷而寒可畏,非寒强于熱乎?此寒熱陰陽之辨也。
水火者,造化之权,其象有四:日爲太陽,火爲少陽,水爲太陰。月爲少陰。此四象之真形也。陽中無太陰,陰中無太陽,此陰陽之专主也。日丽乎天,此陽之陽也,非太陽乎?月之在天,陽中之陰也,非少陰乎?水行于地,陰之陰也,非太陰乎?火之在地,陰中之陽也,非少陽乎?此等大義,丹溪所未知,故引日月盈亏,以癥陰陽虚實。况夫陰陽之性,太者氣刚,故日不可灭,水不可竭,此日爲火之本,水爲月之根也;少者氣柔,故火有時息,月有時缺,此火爲日之余,月爲水之余也。惟其不灭者,乃爲真火;而時作時止,岂即元陽?故惟真陽之火,乃能生物;而燎原之凡火,但能焦物也。夫天一生水,天一者,天之一也,一即陽也,無一則止于六耳。故水之生物者,赖此一也;水之化氣者,赖此一也。故春夏之水,土得之而生长;秋冬之水,土得之而不生不长,是水亦死矣,水之所以生,水之所以行,孰非陽所主?此水中有陽,非水即爲陽也。
夫陽氣不充,則生意不广,而况于無陽乎?故陽惟畏其衰,陰惟畏其盛,非陰能自盛也,陽衰則陰盛矣。
凡万物之生由乎陽,万物之死亦由乎陽。非陽能死物也,陽來則生,陽去則死矣。试以太陽癥之:日行南陆,在時爲冬,斯時非無日也,第稍远耳,便见严冬難御,万物凋零。然則天地之和,惟此日也;万物之生,惟此日也。设無此日,天地虽大,一寒质耳,人是小乾坤,得陽則生,失陽則死。陽衰者,即亡陽之渐也。
圣人作《易》,首制一爻,立元陽之祖,明陽德之元亨于坤初六,日履霜坚冰,虑陰氣之渐长,防其有妨化育耳。
《内經》曰:凡陰陽之要,陽密乃固。此言陰之所恃,陽爲主也。又曰:陽氣者若天與日,失其所則折壽而不彰,故天运当以日光明。可见人之大宝,只此一息真陽,孰謂陽常有余,而欲以苦寒之物,伐此陽氣,欲保生可如是乎?
客曰:欲固此陽,计将安出?曰:但知根本,此其要也,命門是也。所謂命門者,先天之生我,由此而受;後天之我生,由此而栽也,夫生之門即死之户,人之盛衰安危,皆系于此。以其爲生氣之源,而氣强則强,氣衰則病,此虽至陰之地,而實元陽之宅。至夫脾胃,乃後天水谷之本,犹属元陽之子耳。
張景岳真陰論
凡物之死生,本由陽氣。顾今人之病陰虚者十常八九,何謂哉?不知此一陰字,正陽氣之根也。
盖陰不可以無陽,非氣無以生形也;陽不可以無陰,非形無以载氣也。故物之生也生于陽,物之成也成于陰,此謂元陽元陰,亦曰真精真氣也。欲知所以死生者,须察乎陽,察陽者,察其衰與不衰;欲知所以存亡者,须察乎陰,察陰者,察其坏與不坏,此保生之要法也。
稽之前辈,殊有不识真陰面目,而立言多矫强者。自河間主火之說行,而丹溪以寒苦爲補陰,举世宗之,莫能禁止。揆厥所由,盖以熱癥明显,人多易见;寒癥隐微,人多不知,而且于虚火實火之間,尤爲難辨。亦孰知實熱爲病者,十中不过三四;虚火爲病者,十中常见六七。夫實熱者,火之盛,元氣本無所傷,故可以苦寒折之。然当熱去即止,不可过用,过用則必傷元氣。虚火者,真陰之亏也,真陰不足,又岂苦劣難堪之物,所能填補?矧沉寒之性,绝無生意,非惟不能補陰,抑且善败真火。第陰性柔缓,因循玩用,暗損壽元,勿之觉耳。故有老人亦喜凉者,正以元陽本足,故能受寒,非寒凉壽之也。
余请详言真陰之象、真陰之藏、真陰之用,真陰之病。真陰之治,以悉其義。
所謂真陰之象者,陽以陰爲根也。經曰:五脏者,主脏精者也不可傷,傷則失守而陰虚,陰虚則無氣,無氣則死矣。非以精爲真陰乎?又曰:形肉已脱,九候虽调犹死。非以形爲真陰乎?观形质之坏與不坏,即真陰之傷與不傷,此真陰之象,不可不察也。
所謂真陰之藏者,凡五脏五液,各有所主,經曰:腎者主水,受五脏六腑之精而藏之。故五液皆歸乎精,而五精皆统乎腎。腎有精室,是曰命門,爲天一所居,即真陰之腑。精藏于此,精即真陰之水也;氣化于此,氣即陰中之火也。命門居兩腎之中,而水火具焉,消长系焉,故爲受生之初,爲性命之本。欲治真陰而舍命門,非其治也。此真陰之藏,不可不察也。
所謂陰之用者,凡水火之功,不可缺一。命門之火,謂之元氣;命門之水,謂之元精。五液充則形體赖以强壮,五氣治則营卫赖以和调。此命門之水火,即十二脏之化源。故十二脏之陰陽,皆赖资之以爲治。此皆真陰之用,不可不察也。
所謂真陰之病者,凡陰氣本無有余,陰病皆因不足。即如陰胜于下者,原非陰盛,以命門之火衰也;陽胜以标者,原非陽盛,以命門之水亏也。水亏則陰虚之病叠出,火衰則陽虚之癥迭生,如戴陽者面赤如朱,格陽者外熱如火。或口渴咽焦,引水以自救;或躁扰狂越,欲卧于泥中;或五心烦熱而消瘅骨蒸;或二便秘结而溺浆如汁;或吐血衄血;或咳嗽遗精;或斑黄無汗,由津液之枯涸;或中風螈,以精血之败傷。
凡此之類,有属無根之焰,有因火不歸原,是皆陰不足以配陽,病在陰中之水也。又如火亏于下,或爲神氣之昏沉,或爲動履之困倦。其有頭目眩晕而七窍偏废者,有咽喉哽咽而呕恶氣短者,此皆上焦之陽虚也;有饮食不化而吞酸反胃者,有痞满隔塞而水泛爲痰者,皆中焦之陽虚也;有清浊不分而腸鸣滑泄者,有陽痿精寒而脐腹多痛者,皆下焦之陽虚也。又或畏寒洒洒者,以火脏之陽虚,不能御寒也;或肌肉膨胀者,以土脏之陽虚,不能制水也;或拘挛痛痹者,以木脏之陽虚,不能营筋也;或寒嗽虚喘,身凉自汗者,以金脏之陽虚,不能保肺也;或遗精血泄;二便失禁,腰骨如折,骨痛之极者,以水脏之陽虚,精髓内竭也。凡此之類,皆陽不足以胜陰,病在陰中之火也。王太仆曰:寒之不寒,责其無水;熱之不熱,责其無火,無水無火,皆在命門。故曰陰虚之病,不可不察也。
所謂真陰之治者,凡乱有所由起,病有所由生,故治病必当求其本。盖五脏之本,本在命門;神氣之本,本在元精,此即真陰之謂也。王太仆曰:壮水之主,以制陽光;益火之源,以消陰翳。惟薛立斋獨得其妙,而常用仲景八味丸、钱氏六味丸,即益火、壮水之剂也。寒邪中人,本属表症,而汗液之化,必由乎陰;中風爲病,身多偏枯,而筋脉之败,必由乎陰。虚劳生火,非壮水何以救其燎原;瀉利亡陰。非補腎何以因其門户?臌胀由乎水邪,主水须求水脏;关格本乎陰虚。欲强陰舍陰不可。此数者,乃疾病中最大纲领,明者觉之,可因斯而三反矣。
張景岳命門後論
命門爲精血之海,脾胃爲水谷之海,均爲五脏六腑之根。然命門爲元氣之本,爲水火之宅,五脏之陰氣非此不能滋,五脏之陽氣非此不能发。而脾胃中州待火能生,然必少陽春氣始于下,則三陽从地起,而後万物得以化生,岂非命門之陽氣,正爲脾胃之母乎?吾故曰:脾胃爲灌注之本,得後天之氣;命門爲化生之源,得先天之氣,此中本末固有先後。而東垣曰補腎不若補脾,须知可曰補脾不若補腎,可不辨而明矣。
然命門有火候,即元陽之謂也。禀赋有强弱,元氣有盛衰,陰陽有胜负,病治有微甚,此火候之所宜辨也。盖一陽之元氣,必自下而升;而三焦之普护,乃各见其候。下焦之候,如地土化生之本也;中焦之候,如灶釜水谷之炉也;上焦之候,如太虚神明之宇也。
地土有肥瘠,而出产异;山川有浓薄,而藏蓄异。聚散操权,总由陽氣,得一分則有一分之用,失一分則有一分之亏。凡壽夭勇怯,精血病治之基,無不由此,元陽之足與不足,以爲消长盈缩之主,下焦火候之謂也。
中焦如灶釜者,胃中陽氣,其熱如釜。饮食之滋,本于水谷,食强則體壮,食少則身衰。若灶釜之少一炬則迟化一顷,增一炬則速化一時,火力不到則全然不化。故脾胃之化與不化,及饮食之能與不能,亦总由陽明之氣强與不强,而陰寒之邪有犯與不犯耳。及其既病,則渐痞渐长,或隔或呕,或膨聚不消,或吞酸嗳腐,食氣不變,或腹疼肚痛,终日不饥,或清浊不分,或完谷不化。盖化則無不营运,不化則無不留滞,营运則爲氣爲血,留滞則爲積爲痰。此中焦火候之謂也。
上焦如太虚者,神明根于陽氣,陽氣化爲神灵,陽之在下則温暖,故曰相火以位;陽之在上則昭明,故曰君火以明。是以陽长陰消,五官治而万類盛。若陽衰陰胜,而陽爲陰折,聪明夺而神氣减,此上焦火候之謂也。
夫以三焦論火候,非不各有所司,惟命門實,先天真一之氣藏于坎中,自下而上,與後天胃氣相接,此生生之本也。使真陽不发于渊泉,則总属無根之火矣。
火而無根,即病氣也,非元氣也。《易》以雷在地下而爲复,可见火之标在上,而火之本在下。若使命門陰胜,則元陽畏避,而龙火無藏身之地,游散不歸而爲烦熱格陽等癥。善治此者,惟从其性,使陽和之氣直入坎中,相求同氣,虚陽歸原矣。故曰甘温除大熱,正此謂也。昧者不明此理,以虚陽作實熱,不思温養此火,但知寒凉可以灭火,安望其尚留生意耶?若三焦有客熱邪火,皆凡火耳,固不得不除。而除火何難,本非正氣火候之謂也。
况命門有生氣,即干元不息之机。
不息則惟動惟升,所以陽得生氣;息則惟靜惟降,所以陰得死氣。故干元之氣始于下而盛于上,升則向生;坤元之氣始于上而盛于下,降則向死。此陰陽之歧,相間不过毛发,而终竟远以千里,故死生之柄,惟此毫厘升降之机耳。譬之水暖則化氣,化氣是升,生也;水寒則成冰,成冰是降,死也。故腎氣獨沉,則奉生者少,即此生氣之理也。
至若人之生氣,無所不在,如脏氣、颜色、声音、脉息、四肢、二便俱有生氣。生氣即神氣,神自形生,何不可辨?明者察之,孰者能益生氣,孰者能損生氣?或先攻病氣以保生氣,或先固生氣以御病氣。使不有原始要终之明,則是寸光之流耳。
盖命門有門户,爲一身巩固之关。經曰:仓凛不藏者,是門户不要也:水泉不止者,是膀胱不藏也。
得守者生,失守者死。又曰:腎者胃之关也,关門不利,故聚水而从其類。又曰:黑色通于腎,开窍于二陰。可见北門之主总在乎腎,而腎之政令总在乎命門。
命門司陰陽之柄,陰陽和則出入有常;陰陽病則启闭無序,故有癃闭不通者,以陰竭水枯,干涸之不行也。有滑泄不禁者,以陽虚火败,收摄之無主也。陰精既竭,非壮水必不能行;陽氣既虚,非益火必不能固,此治法也。
趙養葵火爲先天論
越人謂左爲腎,右爲命門,非也。命門即在兩腎各一寸五分之間,当一身之中,《易》所謂一陽陷于二陰之中,《内經》曰七节之旁,中有小心是也。名曰命門,是爲真主乃一身之太极,無形可见,兩腎之中是其安宅。
三焦是其臣使之官,禀命而行,周流于五脏六腑之間而不息,名曰相火。相火代天行化。此先天無形之火,與後天有形之火不同,出之右旁小窍者也。
其左旁亦有小窍,乃真陰真水氣也,亦無形,上行夹脊,至脑中爲髓海。泌其津液,注之于脉,以荣四末。内注五脏六腑,以應刻数。常随相火而潜行于周身,與後天有形之水不同。
但命門無形之火,在兩腎有形之中,爲黄庭,故曰五脏之真,惟腎爲根。可见命門爲十二經之主。
腎無此則無以作强,而技巧不出矣;膀胱無此則三焦之氣不化,而水道不行矣;脾胃無此則不能蒸腐水谷,而五味不出矣;肝胆無此則将军無决断,而谋虑不出矣;大小腸無此則變化不行,而二便闭矣;心無此則神明昏而万事不能應矣,正所謂主不明則十二官危也。譬之元宵之灯,鳌山走马,拜舞飞走者,無一不具,中間惟是一火耳。火旺則動速,火微則動缓,火熄則寂然不動。而拜舞飞走者,躯壳未尝不存也,故曰此身非汝有,是天地之委形也。
夫水爲立命之門,乃人身之至宝,何世之養身不知节欲,保真水以全火,而日夜戕贼。此火既病矣,治病者不知温養此火,而日用寒凉以直灭此火,焉望其有生氣耶?
余今直指其歸元之路。夫命門真主之火,乃水中之火,相根据而永不相离者也。火之有余,缘真水之不足也,毫不敢去火,只補水以配火,壮水之主,以制陽光;火之不足,因见水之有余也,亦不必瀉水,就于水中補火,益火之原,以消陰翳。所謂原與主者,皆属先天無形之妙,非曰心爲火而其原在肝,腎爲水而其原属肺之謂也。
若夫風寒暑湿燥火六者之入于人身,此客氣也,非主氣也。主氣固,客氣不能入。医家徒知客者除之,慢不加意于主氣。纵有言固主氣者,专以脾胃爲一身之主,焉知坤土是离火所生,而艮土又属坎水所生耶?
故此一水一火,俱属無形之氣,相火禀命于命門,真水又随相火,自寅至申,行陽二十五度,自酉至丑,行陰二十五度,周流于脏腑之間,滞則病,息則死矣。故曰:先天惟此一火克全。此火而歸之矣。
趙養葵水火論(三条)世人皆曰水克火,而余獨曰水養火。世人皆曰金生水,而余獨曰水生金。世人皆曰土克水,而余獨于水中補土。世人皆曰本克土,而余獨升木以培土。何則?君相二火,以腎爲宫,水克火者,後天有形之水火也;水養火者,先天無形之水火也。肺金之氣,夜卧則歸藏于腎水之中,丹溪謂之母藏子宫,子隐母胎。
此一脏名曰娇脏,畏熱而畏寒。腎中有火,則金畏火刑而不敢歸;腎中無火,則水冷金寒而不敢歸。或爲喘胀,或爲咳嗽,或爲不寐。或爲不食。斯時欲補土,母以益子,喘胀愈甚。清之瀉之,肺氣日消,死期迫矣。惟收敛一法,仅似有理,然不得其門,从何而入?夫肺出氣也,腎纳氣也,肺爲氣之主,腎爲氣之本,凡氣从脐下逆奔而上者,此腎虚不能纳氣歸元也。毋徒从事于肺,或壮水之主,或益火之原,金向水中生矣,若夫土者随火寄生,即当随火而補。然而補火有至妙之理,陽明胃土随少陰心火而生,故補胃土者補心火。而歸脾汤一方,又从火之外家而補之,俾木生火,火生土也。太陰脾土,随少陽相火而生,故補脾土者補相火。而八味丸一方,合水火既济而蒸腐之,此一理也。張仲景立建中汤以健脾土,木曰曲直,曲直作酸,芍藥味酸爲甲木;土曰稼穑,稼穑作甘,甘草味甘作己土。酸甘相合,甲己化土。又加肉桂,盖桂属龙火,使助其化也。仲景立方之妙類如此。又以见木生土之義,世以木克土,举欲伐之,不知木氣者,生生之氣也,陽氣也,元氣也,胃氣也,同出而异名者也,焉可伐之,此東垣《脾胃論》用升柴以疏木氣,谆谆言之详也。
龙雷之火,無形而有声,不焚草木,得雨而益炽,见于季春而伏于季秋。原夫龙雷之见者,以五月一陰生,水底冷而天上熱,龙爲陽物,故随陽而上升。至冬至一陽來复,故龙亦随陽而下伏,雷亦收声。
人身腎中相火亦犹是也。平日不能节欲,以致命門火衰,腎中陰盛,龙火無藏身之位,故游于上而不歸,是以上焦烦熱,咳嗽等症。善治者,以温腎之藥从其性而引之歸原,使行秋冬陽伏之令,而龙歸大海,此至理也。奈何今之治陰虚火衰者,以黄柏。知母爲君,而愈寒其腎,速其毙,良可悲哉!若有陰虚火旺者,此腎水干枯而火偏盛,宜補水以配火,亦不宜苦寒之品以灭火。壮水之主,以镇陽光,正謂此。
坎干水也,氣也,即小而井,大而海也。兑坤水也,即微而露,大而雨也。一陽陷于二陰爲坎,坎以水氣,潜行地中,爲万物受命根本,故曰润万物者,莫润乎水。一陰上彻于二陽爲兑,兑以有形之水,普施于万物之上,爲资生之利泽,故曰說万物者,莫說乎泽明。此二水可以悟治火之道矣。
心火者,有形之火也;相火者,無形之火也。無形之火由燥熱而津液枯,以五行有形之兑水制之者,权也。吾身自有上池之水氣也,無形者也,以無形之水,沃無形之火,常而可久者也。是爲真水真火,升降即宜,而成既济矣。
喻嘉言秋燥論
病机云:諸氣郁,皆属于肺;諸痿喘呕,皆属于上,二条明指燥病言矣。生氣通天論謂:秋傷于燥,上逆而咳,发爲痿厥。燥病之要,一言而终,與病机二条适相吻合。只以误传傷燥爲傷湿,解者竟指燥爲湿,遂至經旨不明。今一論之。
其左胁痛,不能转侧,嗌干面尘,身無膏泽,足外反熱,腰痛惊骇,筋挛,丈夫疝,妇人小腹痛,目昧疮,則燥病之本于肝,而散见不一者也。又痹論云:陰氣者,靜則神藏,躁則消亡。其所以致燥而令陰氣消亡之故,引而未发。
又因《内經》脱遗燥症,後虽以東垣之大贤,其治燥諸方,但養营血,及補腎肝亏損,二便秘结而已,初不論及于肺也。
夫諸氣郁之属于肺者,属于肺之燥,非属于肺之湿也。苟肺氣不燥,則諸氣禀清肃之令,而周身四达,亦胡郁耶?諸痿喘呕之属于上,上亦指肺,不指心也。若统上焦心肺并言,則心病不主痿喘及呕也。惟肺燥甚,則肺叶痿而不用,肺氣逆而喘鸣,食難过膈而呕出,三者皆燥癥之极者也,經文原有逆秋氣則太陰不收,肺氣焦满,其可称爲湿病乎?
《内經》云:心移熱于肺,传爲膈消。肺燥之由來远矣。苟其人腎水足以上升而交于心,則心火下降而交于腎,不传于肺矣。心火不传于肺,曾何傷燥之虞哉?即腎水或见不足,其腸胃津液足以协济上供,肺亦不致过傷也。若夫中下之泽尽竭,而高源之水犹得措于不倾,則必無之事矣。所以經文又云:二陽结,謂之消。手陽明大腸熱结而津不润,足陽明胃熱结而血不荣,癥成消渴,舌上赤裂,大渴引饮,與心移熱于肺,传爲膈消,文虽异而義則一也。治膈消者,用白虎加人参汤专救其肺。以施諸氣郁,諸痿喘呕,罔不合矣。
缪仲淳治病,喜用润剂,于以治燥,似乎獨开生面。然亦未有发明,偶因世之患燥病者多,聪明偶合。然可以治内傷之燥,不可以治外感之燥,节取其长可矣。
《陰陽别論》云:二陽之病发心脾,有不得隐曲,男子少精,女子不月,其传爲風消,其传爲息贲,死不治。此亦肺燥所由來,而未經揭出者。夫燥而令男子津液衰少,女子精血枯闭,亦云极矣。然其始但不利于隐曲之事耳,其继則胃之燥传入于脾,而爲風消。風消者,風熱炽而肌肉消削也。大腸之燥传入于肺,而爲息贲。息贲者,息有音而上奔不下也。是則腸胃合心脾,以其成肺金之燥。三脏二腑,陰氣消亡殆尽,可救疗乎?夫由心之肺,已爲死陰之属,然脾氣散二陽之精,上输于肺,犹得少苏涸鲋。今以燥之爲害,令生我者尽转而浚我之生,故直断爲死不治也。从前愦之,特绎明之。
張景岳虚損論(二則)損分五脏,而五脏所藏,則無非精與氣耳。夫精爲陰,人之水也;氣爲陽,人之火也。水火得其正,則爲精爲氣;水火失其和,則爲熱爲寒。此因偏損,所以致有偏胜。故水中不可無火,無火則陰胜而寒病生;火中不可無水,無水則陽胜而熱病起。但当详辨陰陽,則虚損之治無余義矣。如水亏者,陰虚也,只宜大補真陰,切不可再伐陽氣;火虚者,陽虚也,只宜大補元陽,切不可再傷陽氣。此因陽氣不足而复伐其陰,陰亦損矣;陰已不足而再傷其陽,陽又亡矣。夫治虚治實,本是不同。實者陰陽固有余,但去其余,則得其平;虚者陰陽有不足,再去所有,則兩者俱败,其能生乎?故治虚之要,凡陰虚多熱者,最嫌辛燥,恐助陽邪也。尤忌苦寒,恐伐生氣也。惟喜纯甘壮水之剂,補陰以配陽,則刚爲柔制,虚火自降,而陽歸乎陰矣。陽虚多寒者,最嫌凉润,恐助陰邪也,尤忌辛散,恐傷陰氣也。只宜甘温益火之品,補陽以配陰,則不得其主,陰寒自敛,而陰从乎陽矣。是以氣虚者宜補其上,精虚者宜補其下,陽虚者宜補而兼暖,陰虚者宜補而兼清,此固陰陽之治辨也。其有氣因精而虚者,自当補精以化氣;精因氣而虚者;自当補氣以生精。又如陽失陰而离者,非補陰何以收散亡之氣;水失火而败者,非補火何以苏垂绝之陰。此又陰陽相济之妙用也。故善補陽者,必于陰中求陽,則陽得陰助而生化無穷;善補陰者,必于陽中求陰,則陰得陽升而泉源不竭,故以精氣分陰陽,則陰陽不可离;以寒熱分陰陽,則陰陽不可混。此又陰陽邪正之离合也。知陰陽邪正之治,則陰陽和而生道得矣。
人知陰虚唯一,而不知陰虚有二。如陰中之水虚,則病在精血;陰中之火虚,則病在神氣。
盖陽衰則氣去,故神志爲之昏乱,非火虚乎?陰亏則形坏,故肢體爲之废弛,非水虚乎?今以神离形坏之癥,乃不求水火之原,而犹以風治,鲜不危矣。试以天道言之,其象显然,旱則多燥,燥則多風,是風木之化从乎燥,燥則陰虚之候也。故凡治類風者,专宜培補真陰,以救根本,使陰氣复則風燥自除。然外感者,非曰绝無虚症,氣虚則虚也;内傷者非曰必無實症,有滞則實也。治虚者,察其在陰在陽而直補之;治實者,察其因痰因氣而暂开之。此内傷外感及虚實攻補之間,最当察其有無微甚而酌其治也。甚至有元氣素亏,猝然倒扑,上無痰,下失禁,瞑目昏沉,此厥竭之癥,尤與風邪無涉。使非大剂参附,或七年之艾,破格挽回,又安望其复真氣于将绝之顷哉。倘不能察其表里,又不能辨其虚實,但以風之爲名,多用風藥,不知風藥皆燥,燥复傷陰,風藥皆散,散复傷氣,以内傷作外感,以不足爲有余,是促人之死也。
張景岳論東垣脾胃論
人以水谷爲本,故脾胃爲養身之本。惟東垣獨知其義,发爲《脾胃論》。因引《内經》之義,如生氣通天論曰:苍天之氣,清净則志意治,顺之則陽氣固,虽有贼邪,勿能爲害也。陽氣者,烦劳則張。故苍天之氣贵清净,陽氣恶烦劳,此病从脾胃生者一也。
又引《五常政大論》曰:陰精所奉其人壽,陽精所降其人夭。陰精所奉,謂脾胃既和,谷氣上升,春夏令行,故其人壽。陽精所降,謂脾胃不和,谷氣下流,收藏令行,故其人夭。此病从脾胃生者二也。
又引《六节藏象論》曰:脾、胃、大腸、小腸、三焦、膀胱者,仓廪之本,营之居也。此至陰之類,通乎土氣。凡十一藏者,皆取决于胆也。夫胆者,少陽春生之氣,春氣升則万物安。故胆氣春生則余脏从之,胆氣不升則飧泄、腸,不一而起。此病从脾胃生者三也。
又引本論曰:天食人以五氣,地食人以五味,此之謂氣者。上焦开发,宣五谷味,熏肤充身泽毛,若雾露之溉,是謂氣。氣或乖错,人何以生?此病从脾胃生者四也。諸如此論,皆東垣獨得之见。
兹察其所謂苍天贵清净,陽氣恶烦劳者,此指劳倦之爲病也。所謂收藏令行,故其人夭者,此指陰盛陽衰之病也。所謂春生則万物安者,此指降則無生之爲病也。所謂氣或乖错,人何以生者,此指陽氣受傷之爲病也。東垣垂惠後世,开导來学,诚非小矣。
獨怪其論中有曰喜怒忧恐損耗元氣,资助心火,火與元氣不兩立,火胜則乘其土位,所以爲病,若此数语,大见矛盾。
夫元氣既損,多见生陽日缩,神氣日消,何以反助心火?脾胃属土,得火則生,何謂火胜則乘其土位耶?
且人之元氣,本贵清和,寒固能病,熱亦能病。而因劳動火者,固常有之,自不得不从清補,若因劳犯寒,而寒傷脾胃者,尤酷尤甚。第熱症显而寒症隐,真熱症易辨,假熱症尤不易辨也。矧元氣属陽,熱爲同氣,邪犹可制;陰爲陽贼,寒其仇也,生氣被伐,無不速亡,由此观之,寒與元氣,尤不兩立。若東垣前言,獨令後人之妄言火者,反忘前四条之格言,而单执火不兩立之說爲成案。此白璧之瑕,余實不能不爲東垣惜也。
及再考東垣之方,如補中益氣、升陽益胃、黄人参、清暑益氣汤等方,每用升、柴,此即其培養春生之氣。而每用芩、連,亦即其制伏邪之意。第二三分之芩、連,固未必即败陽氣;而以五七分之参、术,果能斡旋元氣乎?思古仲景立方之則,用味不过三四品,用数每至二三兩。且人之氣血本大同,疾病多相類,而仲景之方大而简,東垣之方小而雜,何其悬绝一至如此?此其中必有至道存焉。實以後学不敢雌黄,而私心向往,不能不霄壤于其間也。
喻嘉言脉部位論
心之脉络小腸,小腸之脉络心;肺之脉络大腸,大腸之脉络肺。此可以論病机,如心移熱于小腸,肺移熱于大腸之類,不可定部位也。小腸当候之于右尺,以火从火也。大腸当候之于左尺,以金从水也。
三焦属火,亦候于右腎;膀胱属水,亦候于左腎。一尺而水火兩分,一脏而四腑兼属,乃天然不易之至道。
盖胸中属陽,腹中属陰,大腸、小腸、膀胱、三焦所传渣滓、水液、浊氣皆陰,惟腹中可以部置,非若胃爲水谷之海。清氣在上,胆爲决断之官,靜藏于肝,可得位之于中焦也。至于上焦,重重膈膜,遮蔽清虚之宇,惟心肺得以居之,而諸腑不與焉。所謂膈盲之上,中有父母者是也。心主血爲陰,肺主氣爲陽,其营卫于周身,非父母而何。然心君無爲而治,肺爲相傅华盖,而覆于心上,以布胸中之氣,而燮理其陰陽。膻中爲臣使,包裹而络于心下,以寄喉舌之司,而宣布其政令。是以心火寂然不動,動而传之心胞,與三焦之火即爲相火。《素問》謂手少陽與心主爲表里;《灵枢》謂手厥陰之脉出属心胞络,下膈,历络三焦;手少陽之脉散络心胞,合心主,正见心胞相火與于少陽相火爲表里,故历络于上下兩相输應也。心君宁,相火安,而膻中喜乐出焉。心君扰,相火翕然从之,而百度改其常焉。心胞所主二火之出入关系之重如此,是以亦得分手經之一,而可称爲腑耳。
王叔和以相络之故,大小二腸候之于上,而不知水谷變化,浊秽之氣去,膈上父母清陽之氣迥不相通,岂可因外络連属,反謂右寸之清陽上浮者爲大腸?脉沉者謂肺脉,經所謂脏真高于肺者,乃真脏高于大腸矣。左寸之浮者爲小腸脉,沉者爲心脉,水中污泥反浮于莲花之上,有是理乎?夫心胞之脉裹撷乎心,代君主行事,从左寸候之,亦理之当然耳。
趙羽皇参附宜虚論
万病莫若虚癥最難治。經云:不能治其虚,安問其余?盖虚之爲言,空也,無也。家国空虚,非惠養元元,锱铢累積,必不能奠安邦本,家道丰享。病之虚者亦犹是也。故治虚之要,温補爲先,温補之功,参附爲首。
盖参者参也,與元氣爲参赞者也。體弱用此,恍若陰霾见,寒谷回春,生机勃勃欲露,是真起死之灵苗,回生之仙草也。故不特氣虚宜用,即血虚宜用;内傷宜用,即外感亦宜用。烦渴由乎火邪,得人参而陰津自长;腫胀由乎氣壅,仗参力而痞闷全消。以至食不欲入,食反胀,或翻胃噎膈,泄利亡陰,洒淅恶寒,多汗漏風等症,無不赖人参之大力,作元氣之藩篱。而不知者,妄謂肺熱傷肺,参能作饱,尤属骇异。不知肺金之冤熱,非人参莫能救援;脾虚之满中,非参术何由健运?种种功勋,難以枚举。昔贤嘉其功魁群草,信不诬耳。
至附子一味,有斩关之能,夺旗之勇。虞抟謂其能引補氣藥行十二經,以追散失之元陽;引補血藥入血分,以滋養不足之真陰;引发散藥开腠理,以驱逐在表之風寒;引温藥达下焦,以驱除在里之冷湿。
其用亦宏矣哉。人止知手足厥冷,下痢完谷,一切陰寒等候而用之,此系正治,人所易晓。然其最妙处,反能以熱攻熱。故胃陽发露而爲口烂舌糜,腎陽发露而爲面赤吐红,入于滋陰補氣藥中,顷刻神清熱退,則其能反本回陽也,謂其能壮火益土也。
世人甘用寒凉,畏投温剂,一用参附,即妄加诋毁,亦知秋冬之氣,非所以生万物者乎?若乃强陽已极,房术用以兴陽;外感伏陽,陽厥用之狂越,譬之服毒自刃。此自作之孽,岂参附之罪耶?
附:
格言一
何柏斋曰,足相火属胆配肝,主血者也;手相火属三焦配腎之命門,主精者也。肝與命門皆属風木,木中有火,則精血之中有熱氣也。然精血體润,水也。火與水相守,故不发。至发而爲熱,則皆精血将枯之所致也,譬木枯則火易焚耳,故相火发者難治。今虚劳骨蒸之病,皆相火发熱之癥也。小水不能灭大火,法当補陰,則熱自退,此論丹溪主寒凉之误。人之脏腑以脾胃爲本,盖人之饮食,皆入于胃而运于脾,爲地之土也。然脾胃之能化與否,實由于水火二氣,非脾胃之所能也。火盛則脾胃燥,水盛則脾胃湿,皆不能化物,乃生諸病。水腫之症,盖水盛而火不能化也,火衰而不能化水,故水之入于脾胃,皆渗入血脉骨肉,血亦化水而发腫胀,皆自然之理也。导其水,复補其火,使二氣平和,病斯去矣。丹溪謂脾失运化由肝木侮脾,乃欲清心經之火,使肺金得令以制肝本,迂而不切。
劉河間謂補瀉脾胃之本者,盖以脾胃中和之氣也,燥其湿則爲瀉,润其燥則爲補。
丹溪曰氣無補法者,庸俗之論也。以其痞满壅塞,似難于補。不知正氣虚則浊氣滞,正氣得補,而行健运之职,則浊氣自下而痞满除,氣虚不補,邪何由退?《内經》曰:壮者氣行則愈,怯者着而成病。欲破滞氣,消胀满,必補脾氣,至的至当,非浅见所知者。
大凡失血,脉皆洪大無力,即芤脉也。陰血既亏,陽無所根据,浮散于外,故见此象。误认爲實火,大谬。
張三锡曰:大抵虚損宜分兩途:一則中氣虚,属内傷,脉缓或虚大無力,可治;一則真陰亏損,陰虚火旺,脉弦数無力,難治。
又曰:心肺損而色败,腎肝損而形痿。
发黄有陰陽:天五之土,爲火所焚,陽黄也;地二之火,爲水所溺,陰黄也。
虚損之微者,真火尚存,服寒凉犹可;虚損之甚者,真火已亏,藥用寒凉,岂能使之化爲精血,以補其虚乎?人身之中,藏真有三:曰元精,曰元氣,曰元神。精乃脏腑之真,非荣血之比,故曰天癸。
氣爲脏腑之大經,爲動靜之主,故曰神机。脉爲天真委和之大氣,其机运升降,皆随氣而動,因血而荣。
精氣资始,相生不失,以養一身,爲人之司命。若精不足則氣失资化,氣不足則血失所荣,血不足則氣無所附,天真散乱,而病生焉。
張三锡曰:劳傷五脏皆成瘵,獨肺劳莫治。以咳嗽、咳血,陰火上炎,日晡甚,久之咽喉生疮,一边睡,或左或右,寒凉滋陰則傷脾而增瀉,参术益氣而助火則增嗽,添瀉添喘,死期迫矣。大抵脉细数,骨蒸,干嗽声哑者,必不可救。乃真陰亏損,病在膏盲,藥莫能及也。其发潮熱者,俗以凉藥济之,不知陰虚生内熱,非芩、連、知、柏所可治者。如外感熱邪,邪净則止;傷食发熱,宿滞化則止。此陰虚非一朝一夕,心靜可以養陰,而又全赖饮食从胃中生出陰血。若不顾脾胃,徒事坎离,則陰未必滋,熱未必除,脾胃转傷,熱嗽愈甚矣。
東垣曰:百病昼則增剧,夜則安靜,是陽病有余,乃氣病而血不病也。夜則增剧,昼則安靜,是陰病有余,乃血病而氣不病也。昼則发熱,夜則安靜,是陽自旺于陽分也。昼則安靜,夜則发熱,是陽氣下陷入陰中也,名曰熱入血室。昼則发熱烦躁,夜亦发熱烦躁,是重陽無陰,当亟瀉其陽,峻補其陰。夜則恶寒,昼則安靜,是陰血自旺于陰分也。夜則安靜,昼則恶寒,是陰氣上溢于陽中也。夜則恶寒,昼亦恶寒,是重陰無陽,当亟瀉其陰,峻補其陽。昼則恶寒,夜則烦躁,饮食不入,名曰陰陽交错者,死。
東垣曰:兩寸脉實,謂之陽盛陰虚,下之則愈。兩寸脉俱虚,謂之陰陽俱虚,補陽則陰竭,補陰則陽竭,宜调之以甘藥。兩寸脉不足,求之于地,地者脾胃也,当从陰引陽。兩寸脉短小,乃陽氣不足,病在下也,謂之陰盛陽虚,取之下陵、三里。補瀉無形,是謂导氣固精,治在五乱中取法,乃不足病也,当取穴于腹募氣海,甚者取三里、氣冲,以毫针引之。兩关脉俱實,上不至发汗,下不至利大便,宜芍藥汤瀉其土實。
兩关脉俱虚,脉沉细,宜服理中汤。脉弦迟,宜服建中汤,或加黄,附子之類。兩尺俱實,是陰盛陽虚,下之則愈。兩尺俱虚,宜服姜附汤補陽。問:何陰虚而補陽?曰:陰本根于陽。仲景云:兩尺脉俱虚者,不宜下,下之爲逆,逆者死。兩尺或不见,或短小,病在天上,求之于五脏背俞。或血络經隧伏火,是天上有陰火,故陽不收藏也。又《難經》云:下部無脉,或兩尺竭绝,乃爲食塞,当吐。
先哲曰:浮、沉、迟、数,滑、涩六者之中,复有大相悬绝之要,人多不识。夫浮爲表矣,而凡陰虚者,脉必浮而無力,是浮不可概言表,可升散乎?沉爲里矣,而凡表邪初感之甚者,陰寒束于皮毛,陽氣不能外达,則脉必先见沉緊,是沉不可概言里,可功内乎?迟爲寒矣,而傷寒初退,余熱未消,脉多迟滑,是迟不可概言寒,可温中乎?数爲熱矣。而凡虚損之候,陰陽俱亏,氣血散乱者,脉必急数,愈数者愈虚,愈虚者愈数,是数不可概言熱,可寒凉乎?微细類虚矣,而痛极壅蔽者脉多伏匿,是伏不可概言虚,可骤補乎?洪弦類實矣,而真陰大亏者必关格倍常,是弦不可概言實,可消伐乎?如是則纲领之中,复有大纲领存焉,医不能以四诊相参,而欲孟浪,此脉之所以難言也。
王好古曰:脉之不病,其神不言当自有也。脉之既病,当求其中神之有與無焉。如六数七极,熱也,脉中有力即有神也;三迟二败,寒也,脉中有力即有神也。熱有神也,瀉其熱而神在焉;寒而有神,去其寒而神在焉。寒厥之脉,苟無力無神,将何藥以泄熱去寒乎?使不知此,将何根据以生。
崆峒子云:人之病痰火,十之八九。老人不宜速降其火,虚人不宜尽去其痰。攻之太甚,則病转剧而致危,殆以固元氣爲本。凡病類推而行之。
《国小》有虚實分治之法,謂疾病之生也,皆因外感、内傷生火、生湿、生熱、生痰四者而已。审其少壮新病,是湿則燥之;是火則瀉之;湿而生熱,則燥湿而兼清熱;火而生痰,則瀉火而兼豁痰,無余蕴矣。当其衰老久病,又当攻補兼施:如氣虚而有湿熱痰火,則以四君補氣,而兼燥湿清熱,瀉火豁痰;血虚而有痰火湿熱,則以四物補血,而兼泄火豁痰,清熱燥湿,如此則攻補合宜。故曰:少壮新病,攻邪可审;老衰久病,補益爲先。若夫陰虚火動,脾胃虚衰,真陰者,水也,脾胃者,土也,土虽喜燥,然太燥則草木枯槁,水虽喜润,然太润則草木湿烂,是以補脾滋腎之剂,在燥湿得宜耳。
治其旺氣,謂病有陰陽,氣有衰旺,不明衰旺,則治之反甚。如陽盛陰衰者,陰虚火旺也,治之者不知補陰,而专用苦寒治其旺,岂知苦寒皆沉降,沉降則亡陰,陰愈亡則火愈甚,故服寒反熱者,陰虚不宜降也。又如陽衰陰盛者,氣弱生寒也,治之者不知補陽以消陰,而专用辛温治陰之旺,岂知辛熱能耗散,耗散則亡陽,陽愈亡則寒愈甚,故服熱藥反寒者,陽虚不宜耗也。此無他,皆以专治旺氣,故其相反如此。
喻嘉言曰:逆秋氣則傷肺,冬爲飧泄,與春傷于風,夏生飧泄不同。然傷風而飧泄,以風爲主,風者木也;傷肺而飧泄,以肺爲主,肺者金也,其候各异。風邪傷人,必入空窍,而空窍惟脾胃爲最,風既居之,其导引如顺風扬帆,不俟脾之运化,食入即出,以致飧已即泄也。不知者以爲脾虚完谷不化,如长夏洞泄寒中,及冬月飧泄之泄,反以補脾刚燥之藥,助風性之劲,有泄無已,每至于束手無策。倘知从春令治之,用桂杖领風从肌表而出,一二剂可愈也。秋月之傷肺,傷于肺之燥也,與秋傷于燥,冬生咳嗽同是一病。但在肺則爲咳嗽,在大腸則爲飧泄,世所謂肺移熱于大腸,久爲腸者,即此病也。但使肺熱不传于大腸,則飧泄自止。不知者惟务止涩,以燥益燥,不亦冤哉。
逆冬氣則傷腎,春爲痿厥,同一病乎?曰:痿自痿,厥自厥,本是二病。然痿者必至于厥,厥者必至于痿,究竟同一病也。但肝氣失恃,則痿病先见;筋脉未倾,則厥病先见耳。肝病則筋失所養,如其夙有筋患,不觉忽然而痿矣。肝氣以条达爲顺,素多郁怒,其氣不条达而横格,渐至于下虚上盛,氣高不返,眩运不知人而厥矣,厥必氣通始苏也。此皆冬時失養脏之道,正氣不足之病,與治痰治風绝不相干。一味培補腎水,生津養血,听其筋自柔和,肝自条达可也。若精枯氣削,亦難爲矣。
藥以胜病,乃致脾胃不胜藥,犹不加察,元氣亦坏,變症多端。如脾虚而氣短,不能以续,變而似喘促,尚用降氣定喘之藥;如脾虚卫氣不行,變而爲浮腫,尚用耗氣利水之藥;如脾虚郁滞,變而作寒熱,尚謂外感,用外散之藥。虚而愈虚,直令氣尽身亡,全不悔悟,复以此法施之他人,展转戕生,可胜诛哉。
人之真氣所在,其義有三,曰上、中、下也。上者所以受于天,以通呼吸者也;中者生于水谷,以養荣卫者也;下者氣化于精,藏于命門,以爲三焦之根本者也。故上有氣海,曰膻中也,其治在肺;中有水谷氣血之海,曰中氣也,其治在脾胃;下有氣海,曰丹田也,其治在腎。人之所赖,惟此氣耳。氣聚則生,氣散則死。故帝曰氣爲内宝,此诚最重之词,医家最切之旨也。今之医家,但知见病治病,初不识人根本。
天下之理,亦乌有根本受傷,而能無败者耶。
天下假虚之癥不多见,而假實之症最多;假寒之症不難治,而假熱之治多误。然實者多熱,虚者多寒。如丹溪曰:氣有余便是火,故實能受寒。而余续之曰:氣不足便是寒,故虚能受熱。世有不明真假本末而知医者,則未敢许也。
喻嘉言曰:腎中真陽得水以济之,留恋不脱;得土以堤之,蛰藏不露。而手足之陽爲之役使,流走周身,固护腠理,而捍卫于外。脾中之陽,法天之健,消化饮食,传布津液,而营运于内。胸中之陽,若日之驭,离照当空,消陰除翳,而宣布于上。此三者,丰亨有象,腎中真陽安享太平。惟在位、在上、在中之陽,衰微不振,陰氣乃始有权。或肤冷不温,渐至肌硬不柔,卫外之陽不用矣;或饮食不化,渐至呕泄痞胀,脾中之陽不用矣;或当膺阻碍,渐至窒塞不开,胸中之陽不用矣。乃取水土所封之陽,出而在事,頭面得陽而戴赤,肌肤得陽而燥,脾胃得陽而除中,其能久乎?
庞安常曰:有陰水不足,陰火上升,肺受火侮,不得清肃下行,由是津液凝浊生痰不生血者,此当以润剂加門冬、地黄、枸杞之類滋其陰,使上逆之火得返其宅而息焉,則痰自清矣。投以二陈,立见危殆。有腎虚不能纳氣歸原,出而不纳,積而不散,則痰生焉,八味丸主之。此癥甚難。
心爲血之主,肝爲血之脏;肺爲氣之主,腎爲氣之脏,诚哉是言也。学人惟知血之出于心,而不知血之纳于肝,惟知氣之出于肺,而不知氣之纳于腎。假如血痢作恙,治以行血逐積等剂,而其痛獨存者,血之所藏無以養也,必佐以養肝,則其痛止。如喘嗽氣鸣,治以调氣豁痰,而终不下降者,以氣之所藏無以歸也,必佐以安腎,則其氣歸原。此传心吃緊之法也。
格言二
趙養葵曰:陽统乎陰,血随乎氣。古人治血必先理氣,血脱益氣,故有補血不用四物之論。如血虚发熱,立補血汤一方,以黄一兩爲君,当歸四钱爲臣,氣藥多而血藥少,使陽生陰长。又如失血暴甚欲绝者,以獨参汤一兩,顿煎服,纯用氣藥。斯時也,有形之血不能速生,几微之氣所当亟固,使無形生出有形,盖陰陽之妙,原根于無也。故曰:無名天地之始。
春秋昼夜,陰陽之門户。又十二時而按分五脏之陰陽,医者全凭此以明得病之根源,而施治疗之方术。
就中二至最爲緊要,至者极也,陰极生陽,绝处逢生,启無而有;陽极生陰,从有而無,陽變陰化之不同也。然其尤重獨在冬至。或問:冬至一陽,当渐向和暖,何爲大寒,冰雪反盛;夏至一陰,当渐向清凉,何爲溽暑,酷熱反炽?有說乎?曰:此将來者进,成功者退,隐微之际,未易明也。陽伏于下,逼陰于上,井水氣蒸而坚冰至也。陰生于下,格陽于上,井水寒而电雷合也。今人病面红口渴,烦躁喘咳,谁不曰火盛之极?抑孰知其爲腎中陰寒所逼乎?以寒凉之藥进而毙者,吾不知其凡几矣。谈陰陽者,具言氣血,是矣。讵知火爲陽氣之根,水爲陰血之根?观之天地,日爲火之精,故氣随之;月爲水之精,故潮随之。
然此陰陽水火,又同出一根,周流而不息,相偶而不离。惟其同出一根,而不相离也。故陰陽又各互爲其根,陽根于陰,陰根于陽;無陽則陰無以生,無陰則陽無以化;从陽而引陰,从陰而引陽。各求其属,而穷其根也。世人但知水火爲陰陽,而不知水火爲陰陽之根;能知水火爲陰陽,而误认心腎爲水火之真,此道之所以不明不行也。
陰陽者,虚名也。水火者,物理也。寒熱者,天之淫氣也。水火者,人之真元也。淫氣凑疾,可以寒熱藥攻之。真元致病,即以水火之真调之。然不求其属,投之不入。先天水火,原属同宫,火以水爲主,水以火爲原。故取之陰者,火中求水,其精不竭;取之陽者,水中寻火,其明不熄。斯大寒大熱之病,得其平矣;偏寒偏熱之士,不可與言也。
土金随母寄生,故欲補土金者,从寄生处而補其母。是以東垣有隔二之治,是从母也;有隔三之治,又从母之外家也。土金惟寄生,故其死爲真死,惟水火从真生,故其死不死,绝处逢生矣。是以余于五行中獨重水火,而其生克之妙用,又从先天之根,而與世論不同。
王仲曰:風病至极,則似燥金之癥,而皱揭燥涩。熱病至极,則似寒水之癥,而战栗厥逆。土病至极,則似風木之癥,而湿郁熱发。金病至极,則似二火之癥,而爲三消,痈疽疮疡。水病至极,則似湿土之癥,而爲跗腫肉泥。故推本至标,則知其源;从标至本,則识其所承。故医不惑于症,病不惑于藥,始可與言治矣。
滑伯仁曰:厥陰、太陽少氣多血,太陰、少陰少血多氣,陽明氣血俱多,少陽氣多血少。男子妇人均有此氣血也,男子多用氣,故氣常不足;妇人多用血,故血常不足。所以男子病多在氣分,妇人病多在血分。世俗乃謂男子多氣,女子多血,岂不谬哉。
喻嘉言曰:病发而有余,必累及于他脏他氣,先治其本,使不入于他腑他氣爲善;病发而不足,必受他脏他氣之累,先治其标,不使累及本脏爲善。
春生本于冬藏,夏长本于春生,四時皆然。故冬不藏,無以逢春生;春不生,無以逢夏长。不明天時,則不知養藏,養生之道,从何補救?
《難經·二十二難》謂:經言脉有是動,有所生病,一脉變爲二病。其義至今未解。曰:此正論营卫所主病先後也。一脉變爲二病者,同一經脉。病則變爲二,浅深不同也。邪入之浅,氣留而不行,所以卫先病也。及邪入渐深,而血壅不濡,其营乃病,則营病在卫病後矣。使卫不先爲是動,而营何自後所生病耶?
朱丹溪曰,人間之火,可以湿伏,可以水灭,諸苦寒能瀉有余之火是也。龙雷之火,逢湿則焰,遇水益燔,太陽一照,火即寻灭,桂附制相火是也。如火井之火,沃水弥炽,以土洒之即灭,亦陰火也。
《素問》云:諸寒之而熱者;取之陰;諸熱之而寒者,取之陽,所謂求其属也。王太仆曰:益火之源以消陰翳,壮水之主以制陽光。夫寒之而熱者,人徒知以寒治熱,而不知熱之不衰者,由乎真水之不足也;熱之而寒者,人徒知以熱治寒,而不知寒之不衰者,由乎真火之不足也。故取之陰,所以益腎水之不足,而使其制夫心火之有余;取之陽,所以益心火之不足,而使其胜夫腎水之有余也:属由主也,求其属者,言水火之不足而求之心腎也。
張三锡曰:氣郁久則中氣傷,不宜克伐,補中益氣佐舒郁,川芎、香附之類。又《難經》云:血主濡之,氣主煦之,一切氣病,用氣藥不效,少佐芎、歸血藥,流通而愈,乃屡验者。
失血後,大熱大渴发熱,症似白虎,惟脉虚大不长,實爲异耳,误用凉剂必死。当歸補血汤主之,方用黄一兩,当歸五钱。大凡病後咳嗽吐血,脉大而芤,属上焦陽络傷;下血溺血,爲陰络傷,俱死。
血不歸原,责之胃寒;凉藥屡用不效,甘草炙、炮干姜等分,引血歸元,妙。
薛立斋曰:凡人饮食劳倦,起居失宜,见一切火症,悉属内真寒而外假熱,故肚腹喜暖,常以熱手按,口畏冷物。此形氣病氣俱属不足,法当纯補元氣爲主。
中年後齿缝胀,皆氣虚而火泛上,補中自愈。
韩飞霞曰:肺氣虚而咳嗽自汗,脉缓不食,当先補脾。所謂虚則補其母也。
張三锡曰:有潮熱似虚,胸膈痞塞,背心疼痛,服補藥不效者,此乃痰症,随氣而潮,故熱随饮而亦潮,宜以痰饮求之。
丹溪曰,陽旺則能生陰,如失血後即当用参、、歸、地大補之。若迁延日久,虚火克肺,即難用矣。
夏月烦渴,不可遽爲暑熱,而用香薷、益元散,须斟酌之。果脉虚大,自汗烦渴,远行,不曾用冷物,無房劳,亦可作暑治。
李士材曰:救腎者必本于陰血,血爲陰,主下降,虚則上升,当敛而抑之;救脾者,必本于陽氣,氣爲陽,主上升,虚則下陷,当升而举之。
虚劳起死,獨参有大力,可以倚赖。故主于滋陰,如朱丹溪治劳之案,用参者十有其七;神以治劳,如葛可久垂训之方,十居其七也。自好古肺熱傷肺之說,节斋服参必死之說,印定後人眼目,甘用苦寒,至死不悔,良可悲也。不知肺家本經自有熱者,肺脉獨實,参诚不宜用。若金被火乘者,肺方受亏。非参莫救。
腎之陰虚則精不藏,肝之陽强則氣不固,以腎主闭藏,肝主疏泄也。
天下無逆流之水,人身無倒上之痰。故善治痰者,不治痰而治氣。氣顺則一身之津液随氣而顺矣。
治痰無他法,健其脾而已矣;健脾無他法,去其湿而已,湿去則脾自健,脾健則痰自消,此治虚治本之法也。治痰無他法,清其火而已矣;清火無他法,顺其氣而已矣。氣降則火自清,火清則痰自化,此治痰治标之法也。
格言三
程郊倩曰:拘挛顽麻不仁,風癥有此,当是風痰阻滞經络,氣道不通利也。氣道不通利,脾虚不能运氣,虽是補,不忘攻,曰氣顺則風消。尤须攻不忘補,从脾胃中壮及主氣,使津液得达。阻滞自無,此乌藥八味顺氣之所由设也。風眩頭晕,風在上而虚在下,治法不治風而治血。血足于下,氣自清于上,何風之有?此陽病治陰之旨也。
心藏神而主血于脾,實爲母子。脾乏膏腴,因夺母氣以爲食,虚处遂并移于母。健忘惊悸等癥,實由脾虚乏津乏液之故。必使脾氣壮而無上夺,方得心血足而能下文,此又歸脾汤之一義也。
中虚不能化氣,則陰逆于下,陽格于上,此亦邪居半表里之間。變小柴胡汤爲半夏瀉心汤,彼和解于表里間,此和解于上下际。表里間俱属陽,上下之际兼有陰也。陰逆則郁必甚,故去柴胡,加黄連以解陽邪,佐温以破陰逆也。金主燥而令降,木主滋而令升,凡金令之不从其燥者,全赖木氣之升,能致五脏之蒸溽到肺,而成其津液也。故木氣升,則五脏之氣奉春令而俱升;木氣降,則五脏之氣奉秋令而俱降。降則五脏之氣不得上承,自然下蚀。凡土邪陷下而克水,火淫寡畏而金,皆职于此。金以溽蒸不到而加火淫,遂成燥金,津液之源已竭,周身之百骸,谁爲之灌溉者,是則一燥而無所不燥。降令多,升令少,而湿熱之邪遂盛于下部,而成痿软。盖湿熱爲物,升則化,不升則不化也。法欲救金體之燥,须是从木令之升。但使五脏各有升令之奉,則土能生金,金能生水,水能制火,虽其間有補有瀉,皆可以此一字爲用神。所謂少陽爲枢者,此也。故能致津液,通氣血,則少陽之妙法矣。
腎氣虚寒,自無温泉溉木,木無陽以養,氣不上升而下陷。凡腎家陰精欲爲闭藏者,肝偏盗之而疏泄,陽并入陰,故陰精自出,夜梦鬼交。治法亟宜于陰中辅陽,使木氣得暖敷荣,必不盗及母氣矣。
疝氣者,肝之經络环陰器,最爲招寒之地。與寒爲類者更有湿,寒湿互于陰处必凝,凝則成形。不比陽經之能比氣,易聚还易散也。經曰:一陰盛而脉胀不通,故曰癃疝,則知此中已多结滞,所宜从寒湿中求之,破此结滞之陽也。精者水也,非火不成。火者人身之真氣也,真氣不足則脏寒,遂無以锻炼成精。經曰:水之精爲志,火之精爲神。惟交心腎爲一家,夹一水于二火之間,直从兩精相搏处,始及坎离,此之謂鼎汞也。
有余在肝,不得腎水之升,而陽獨治,故有余之邪见于上焦;不足在腎,不得肝火之降,而陰獨治,故不足之因见于下部。惟从肝腎二經,通及山泽之氣,故補腎而肝亦益也。腎陰虚而陽得凑之,無以爲内之守,則陽强而陰益弱,故精時自出,得熱則遗。治法固宜滋腎,尤要清心。心者火之源也,火不扰而水自宁。
陰虚之人,水亏不能滋木,荣血必傷,所以陽火獨治,而不得血润,則必吸動腎水以自救,無奈滴水不能救盛火,反从火化,而升煎成血,咯血之出于腎者,此也。此际复营分之亏,與壮水之主,養陰退陽,是爲正治。然皆兼有破滞法者,以血成則必燥,燥成必带淤,况曾服过寒凉,不淤处有淤也。
耳作脓疳者,腎开窍于耳,以陰逆于下,則陽越于上,邪从虚受,故上虚補在下,先求二腎纳氣,然後清发上焦,始爲有功,盖精胜則邪却也。
腎虚耳重,頭痛偏正,陰下而陽上,則格拒而多病及巅部,下虚上實,經謂厥成爲巅疾是也。至陰虚天氣绝,至陽盛地氣不足。故不足者温之,使陰中有陽,則下不虚;有余者瀉之,使陽中有陰,則上不實。補益肝腎,道并行而不相悖也。
頭部爲天;居陽中之陽,而能得地部陰精之上奉者,全赖督冲二脉领腎中水火之英精,交集于其巅也。
督冲虚而不到,則陰精莫奉而耳作蝉鸣,须发脱落,种种虚癥,迭见于上,上虚而仍補在下,以生氣之原在腎中之水火,不在上也。
水有真水,有客水。腎氣温則客水亦摄而歸真,腎氣寒則真水亦从而爲客水。客寒必搏之,所以有身體沉重疼痛之症。真武汤从土中植火,使真水从温处镇摄,客水自化而歸真,正不必行导渗之令也。
人身以陽氣爲主,滋生发育之本也。有時互陰而举之,以抱陽之陰爲妻陰,不嫌其偕;有時黜陰而伸之,以背陽之陰爲贼陰,最防其夺。經曰:知陽者知陰,知陰者知陽。脉有陰陽,病机之盈虚,倚伏在此。能于此穷其所謂,則于病在先一层深一层上,见病之源。
病之转移进退,机則系乎脉,陽中有陰,陰中有陽,不可不就病與脉交互处,一合参之;并就脉與病参差处,一反勘之。死处便可冀生,生中且须防死,只在陰陽反复之間。
汗下之法,可施于有形之陰陽,不可施于無形之陰陽。有形者,汗下之邪,从汗下出,而陰陽自安。
無形者,一误汗下,無汗可去,而所去者無非本脏之氣,損陰損陽,害不可言。六經内,三陰惟少陰,厥陰多假症,如躁烦、戴陽是也,然而其脉不假。三陽中,陽明間有假脉,如熱深厥深,而脉反沉之類是也,然而口燥舌干、不得卧之癥自在,若太陽癥,原自無假,太陽之脉必浮,太陽之癥必发熱。然與少陰腎同司寒水,所以表症原自根里。脉虽浮,而浮中自分虚實,實則主表,虚則便关乎里;症虽发熱,而发熱原分标本,标則从邪,本則便关乎正。世人顾表不及里,顾邪不及正,卒病一來,开手便错,以致坏病种种,莫不自太陽變成。此非太陽之假,人自不辨其标本,不辨其虚實耳。至若少陽一經,岂無混淆,然少陽來路必由太陽,不兼太陽之症,不成少陽矣。
少陰得趺陽镇伏,而後肯交合三焦。三焦之氣升則爲神,元陽透脑,至髓海爲神光,是即营卫发生之祖。少陰之氣升則爲鬼,奔豚犯关,夺绛宫爲死氣,實由趺陽失令之由。爲神爲鬼,只在趺陽胜负間。营卫盛其下,自有温泉;趺陽浓其上,必無陰氣。
羅東逸曰:補肝者養陰,腎肝同一治,古人言之矣。然肝木得少陽,土脉震发,非少陽不升;木氣条茁,又非太陰不长,故肝食采于脾者也。盖補肝者,必于土中升木。若補中益氣之升柴,是以少陽腾土;逍遥散之术苓,是以太陰升木。前人已有其意,特未畅发耳。
喻嘉言曰:肺燥喜于用润,脾滞又艰于运食。故脾胃虚之极,食饮不思,則于清肺藥中,少加参术以補脾;肺燥之极,熱盛咳频,則于補脾藥中,少加阿胶以润燥。治龙雷之火,全以收藏爲主。
病有胃經受病,而胃脉反不见其病,只是上下兩傍心腎肝肺之脉,時時另起一頭,不安其常。此非上下兩傍之见病端也,乃中央氣弱,不能四迄。如母虚子失乳,故见饥馁之象耳。治宜四君子以理脾胃,則中央之枢轴转,而四畔之机关尽利矣。
人之陰氣衰,則不能自主,而从陽上升。凡其泄越者,皆身中之至宝,向非收拾歸元,将何底极?
是以《事亲養老》諸方,皆以温補下元爲务。诚有见于老少不同治,少年人惟恐其有火,高年人惟恐其無火。無火則营运艰而易衰。是火者老人性命之根,未可以水轻折也。昔贤治喉干,謂八味丸爲圣藥,譬之釜底加薪,則釜中津氣上腾。可见下虚者,不但真陰虚,究竟真陽亦虚。盖陽氣以潜藏爲贵,藏則勿亢,藏則可久。惟真陰一虚,則孤陽失守,上浮爲熱。苟收而摄之于下,則口中之浊痰,鼻中之浊涕不作,而口中之津液常生矣。
凡治氣之原有三:一曰肺氣,肺氣清則遍身之氣肃然下行;一曰胃氣,胃氣和則胸中之氣亦易下行;一曰膀胱之氣,膀胱之氣壮則能吸引胸中之氣下行。是以膻中之氣乱而即治,扰而即宁者,赖此三氣爲输运。若三氣反干,則于胸膈爲緊爲胀,可胜道哉。然尚有一吃緊关頭,人身胸中空旷如太虚,地氣上爲云,必天氣降爲雨,地氣始收藏不動,此義首重在膀胱。膻中位于膈内,膀胱位于腹内。膀胱之氣化則空洞善容,而膻中之氣得以下运;不化則腹已见胀,膻中之氣安能下达耶?然其权在于葆腎,腎氣動必先注于膀胱,膀胱满胀势必奔于胸膈;腎氣不動則收藏愈固,膀胱得以清靜無爲,而膻中之氣注之不盈矣。
丹溪等方书,說病在左血多,病在右氣多。教人如此认癥,因起後执着。《内經》則無此說,《内經》但言:左右者,陰陽之道路。夫左右既爲陰陽往还之道路,何尝可偏执哉?况左半虽血爲主,非氣以统之則不流;右半虽氣爲主,非血以丽之則易散。故肝胆居左,其氣常行于右;脾胃居右,其氣常行于左,是以生生不息也,故凡治一偏之病,法宜从陰引陽,从陽引陰,从左引右,从右引左。盖观树木之偏枯者,将溉其枯者乎?抑溉其未枯者,使荣茂而因以条畅其枯者乎?
張隐庵曰,《灵枢·本输》篇曰:少陽属腎,腎上連肺,故将兩脏。盖少陽乃三焦之生氣,发于右腎上合包络,爲相火之原。左腎属水,上連于肺,故爲兩脏也。又本藏篇曰:腎合三焦、膀胱。盖右腎之氣上合于心主包络,而爲一脏。又《素問·咳論》曰:腎咳不已,則膀胱受之。久咳不已,則三焦受之。是《内經》止曰腎,原無命門之名。盖以一腎合三焦,一腎合膀胱,是爲兩脏而配合兩腑者也。
春傷于風,夏生飧泄。秋傷于湿,冬生咳嗽。東方生風,春之氣也。中央生湿,土之氣也,主于夏秋之交,故曰秋傷于湿。陽受風氣,陰受湿氣。風乃陽邪,故傷于風者,上先受之。陽病者,上行极而下,故春傷于風,夏生飧泄。湿乃陰邪,故傷于湿者,下先受之,陰病者,下行极而上,故秋傷于湿,冬生咳嗽。此天地陰陽之邪,随人氣之上下升降者也。冬傷于寒,春必病温。夏傷于暑,秋必疟。夫温病、疟病,皆邪伏于内而後发者。寒乃陰邪,冬時陽氣内盛,故邪伏于外,在皮肤之間。至春陽氣长盛,外伏之陰邪與陽相遇,邪正相搏,寒已化熱,故春发爲温病也。暑乃陽邪,夏時陽氣在外,里氣虚寒,故邪伏于里,在募原之間。至秋陰氣长盛,内伏之陽邪與陰相遇,邪正相持,故发爲往來寒熱之疟。此天地陰陽之邪,随人氣之内外出入者也。
柯韵伯曰:人知火能生土,而不知水能生土;知土爲水仇,而不知水爲土母;但知脾爲至陰,而不知胃爲元陽。盖陽明火氣所钟,故主燥化。太陰湿土,真陰之所生,是水之子也。真陰之主,故名太陰;水精所成,故主湿化。陽道主實,又主熱,熱實相搏,則胃實而地道不通;是以六經亡津液而胃中干燥者,皆得转属于陽明,而陽明則無所复传,是即陽明燥化之爲病。此知胃燥反传于脾之說,谬矣。陰道主虚,又主寒,虚寒相搏,則腹满而下利益甚。凡五脏受病自利不渴者,咸属太陰。若脾家實,腐秽反自去,是即太陰湿化之爲患。此知脾强反爲脾约之說,非矣。土有燥氣,所以生金,則燥土是燥金之父也。土有湿氣,所以養金,則湿土是肺金之母也。無火則土不生,無水則土亦不生,土不燥則金不生,土不湿則金亦不生,此水火互根,刚柔相须之理也。
喻嘉言曰:今人学识未广者,见烦熱枯燥等癥,不敢用附子者,恶其以熱助熱也。孰知不藏精之人,腎中陽氣不鼓,精液不得上升,故枯燥外见,才用附子助陽,則陰氣上交于陽位。如釜底加火,釜中之氣水上腾,而润泽有立至者。仲景方辄用附子一枚,今人亦不敢用一钱,总由其识之未充耳。
仲景用桂枝汤以和荣而解肌,此定例也。然不但爲太陽中風本藥,即少陰經之宜汗者,亦在取用。其最妙处,在用芍藥以益陰而和陽。太陽經之荣卫,得芍藥酸收,則不爲甘温发散所逼,而安其位也。至若少陰,則更爲陰藏而少血。所以强逼少陰汗者,重則血从耳目口鼻出,而竭厥可虞;轻亦小便不利,而枯涸可待。用藥自当知芍藥之例,倍加益陰以和陽。所用桂枝,多入地黄,以匡芍藥之不逮,此比例之法也。
程郊倩曰:人身以陽氣爲主,生身之源在此,切须从脉去照顾。浮陽多从癥上见出假有余,真陽自从脉上见出真不足,万不可以假乱真也。
卷二\脉要集
《内經》脉要(并附名公諸論注)诊法常以平旦,陰氣未動,陽氣未散,饮食未进,經脉未盛,络脉调匀,氣血未乱,故乃可诊有过之脉。
切脉動靜,而视精明,察五色,视五脏有余不足,六腑强弱,形之盛衰,以此参伍,决死生之分。
切脉動靜,诊陰陽也。视目精明,诊神氣也。察五色變现,诊生克邪正也。观脏腑虚實,以诊其内;别形容盛衰,以诊其外。故凡诊病者,必合脉色,内外参伍以求,則陰陽表里寒熱之情無所遁,而先後缓急真假逆从之治必無瘥,故可以决生死之分。
知丑知善,知病知不病,知高知下,知坐知起,知行知止,用之有纪,诊道乃具。
凡此数者,皆有对待之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故凡病之善恶,形之動靜,皆所当辩。能明此義,而用之有纪,诊道斯备。
微妙在脉,不可不察,察之有纪,从陰陽始,始之有經从五行生,生之有度,四時爲宜,補瀉勿失,與天地如一,得一之精,以知死生。
陰陽五行,四時脉之正反所不能离,离則無从補瀉。所謂一之精,天人一理之精微也。故知此之所以然者,是謂得一則知人之生死矣。
持脉有道,虚靜爲保。
虚靜二字,诊家当关一句:虚者,廓然無我,胸無一字之预留;靜者,游神寂寞,前無一意之或雜,然後可诊有过之脉。
春日浮,如鱼之游在波;夏日在肤,泛泛乎万物有余;秋日下肤,蛰虫将去,冬日在骨,蛰虫周密,君子居室。故曰:知内者按而纪之,知外者终而始之。此六者,持脉之大法。
脉从四時,弦洪毛石。《内經》并之胃氣,而各形容其妙,使人可思可悟,而又兼内外以诊:内則藏氣藏象有位,故可按而纪之;外則經氣經脉有序,故可终而始之。四時内外,六者之法,則脉之時動,病之所在。或内或外,皆可知之。
尺内兩傍,則季胁也。
此言氣口左右三部候脉法也。
柯韵伯曰:季胁之位在章門(穴名),後包于腹,前合于脐,天枢(穴名)之分,带脉所束。古圣欲明氣口成寸之義,将分肺脉三部,以候五脏。而先提此句者,以氣口獨爲五脏主,而脏氣会季胁故也,夫脉之有尺,如木之有根。季胁包于腎外,人之元氣在腎,包含全赖乎季胁。前贤只讲得脉会太渊,而不审脏会季胁,仲景所謂按寸不及尺也。經曰:善调尺者,不待于寸。此尺内兩傍诊季胁也。
尺列以候腎,尺内以候脾中。
人身背包乎外,胸腹隐于手足之里,故兩腎附于背脊者,謂之外。二腸、膀胱、三焦之在腹者,謂之内,故内以候腹中,所謂腹中者,凡大小腸、膀胱、命門皆在其中矣。
中附上,左外以候肝,内以候膈;右外以候胃,内以候肺。
柯韵伯曰:从尺而上之,故以爲附上,即尺前膈骨,所謂关也。肝居左而近背,故外候;膈在胸中,故内候,人之有膈,前齊鸠尾,後齊权骨,所以膈中下焦之浊氣,不使上熏心肺,而傷清陽之氣,心肺居膈上,肝、脾、腎居膈下,五脏俱注于膈,肺、脾、腎、胆之脉俱贯膈而上,腸、胃、心、腎、包络、三焦之脉从膈而下,是十一經必由之道也。越人废而不讲,故後人不知此義。
上附上,右外以候肺,内以候胸中;左外以候心,内以候膻中。
柯曰:上附上,謂寸也,心居肺下,而位于中,肺偏于右,是心居肺左矣。心肺俱近背,故俱外候。
胸中主宗氣,膻中主包络相火之氣,在中,故内候。此三部中上部天一候之法耳。《難經》不审氣口候陰,以六腑配三部之中,胸、膻、膈、腹废而不讲矣。
前以候前,後以候後,上竟上者,胸、喉中事也;下竟下者,少腹、腰、股、膝、胫、足中事也。
喻嘉言曰:上古神圣首重切脉,《内經》部位分明。後人以心與小腸爲表里,遂举越人之言以定部位。不知此可論病机,如心遗熱于小腸,遗熱于大腸之類,不可以定部位也。
《内經》尺里以候腹中,尺外以候腎二语,已尽其義。盖胸中属陽,腹中属陰,大腸、小腸、三焦、膀胱所传渣滓水液,惟腹中是其位置,非若胃爲水谷之海。清氣在上,胆爲决断之官,靜藏于肝,爲十一藏之所决,可得部之于中焦也,至于上焦,重重膈膜,惟心肺得以居之,所謂膈肓之上,中有父母是也。二腸浊秽之腑,與膈上清陽迥不相通,岂可因外络連属;反謂寸之清陽上浮爲腑,沉者爲脏?經所謂脏真高于肺者,乃脏真高于大腸矣。且左浮爲小腸脉,沉爲心脉,是水中污泥反浮于莲花之上,有是理乎?若膻中爲臣使,包裹而络于心下,以寄心君喉舌之司,下膈历络三焦,與手少陽之脉散络心包,正见心胞相火與少陽相火相输應也。心胞关系之重,是亦以待分手經之一,而可称爲脏耳。
羅東逸曰:喻說二腸,止明部之不当,未尝明其脉之谬也。今姑以《脉經》之所謂陰陽,即其所謂而辨之。其曰:呼出心與肺,吸入腎與肝。又曰:关前爲陽,心肺主之;关後爲陰,肝腎主之。又曰:脉浮而大散者心,脉浮而短涩者肺。是心肺主陽而出关前,爲浮而呼出;腎肝主陰出关後,爲沉而吸入者也。
今其书百条,乃曰左寸陽實者,小腸實也;陽虚者,小腸虚也;陽绝者,小腸绝也;左寸陰實者,少陰實也等语。夫浮而大散者爲心脉,爲关前,主陽矣。其脉之有虚、實、绝,皆以爲陰。而杜撰一小腸之虚、實、绝爲陽,而加以心脉之上,則小腸之陽脉当作何状,得加于浮大而散之上耶?且右脉浮涩而短,又以爲陰,彼大腸陽脉更当作何状?而云虚實與绝也,终《脉經》竟無一举二腸脉据者。不宁唯是,候外感風寒,必于左寸,則又太陽、膀胱與小腸同居左寸,俱在心之上矣。其瑕不攻自破,特莫之觉耳。
平人脉准
羅東逸曰:劉守真尝爲《脉原》,以脉行同五脏四時之迁流,不知《内經》已极详矣。而原脉之所以,則仍未之讲也。夫脉爲人之神,氣血之本,而见于营之行。营之行,其根原有二:一出于中焦之谷神,化精液以输肺,肺主治节,以施隧道,故营血之能通流,實胃氣爲之充彻,此脉之本于胃氣也;一起于太冲,出少陰腎,下汇血海于厥陰,上发真陽于太陽,此太冲之精氣,能灌溉十二經,皆得于陽明胃之盛氣同驻中焦,共爲宗氣,與营俱行于十二經,而备五十营。故脉至五十营,則先後天之氣合,而五脏之真备矣,以是上朝于肺,肺统行之,会于太渊。故曰:氣口成寸,以决生死。决死生者,以氣口能显胃氣,形藏真,占四時,度六部。而有諸中者,必形于外,無差忒,此脉之所以爲人之神也。
《内經》論脉,必自下而起,推始以季胁,以次附上,定其部伍。自肘中曲池,量至神門,得一尺爲尺。自尺至寸,得一寸爲寸。其诊先尺後寸,先陰後陽者,以人陰陽皆起于足下,五脏之氣会于章門,章門在季胁之次,脉从三陰起,足三陽而上之,先会于此,故《内經》诏人以脉必自下而上也。
然诊之精微,其占亦有二:一呼脉行三寸,一吸脉行三寸,呼吸脉行六寸,常流無間,昼夜六時,而爲五十营,此以流行者占之也。五十動不一代,乃爲生人之太和;不及是者,脏無氣,命曰狂生。狂生者,反太和也。候法左以候左,右以候右,上以候上,下以候下,前以候前,後以候後,六部一定,候之不移,而以五脏爲占,此以部位占之也。
原其然者,肺统元氣,爲心血脉之相,非獨能朝百脉,亦能显百脉,脉虽借以充着,其所以能充着者,皆肺神藏真之停泓。此其中之停泓,行者居者,固有其留而爲地,與人以可占者,非特一爲流行而尽之也。要其元神,能常照百脉爲五脏镜,以显其纯疵;故太渊一脉,五脏全體俱现。是以上下左右可占,六部可诊矣。
然人之陰陽,必奉天而應四時,故春弦夏钩秋毛冬石,虽六脉各爲脏主,而又有不得不听令于時也。此繇天人葆合,故人氣有不离如此矣。
乃人又有平生之诊,陰陽之禀,氣态各不同形,其脉亦异,如六陰六陽,以至老少肥瘦,相因脉异。
善脉者,先察其本原,次候其胃氣,藏真于四時之正,乃生平老少之分,而後及其病脉,兹四诊兼之望、闻、問,謂之七诊,而脉之道得矣。
今世以左手爲人迎,此出自《難經》,叔和祖之。不知人迎者,陽明胃之本输,在结喉兩傍動脉者是。
此六陽之所迎,古人于此以候六腑之陽,若以右之寸口而候之,岂人迎之所候哉?更有趺陽者,穴之動脉在足趺三寸之間,是胃脉之下行复上,與太冲之脉合,故得先後天并符之氣,会合于此,爲人之根柢,死生之诊,于是最切。故仲景法,趺陽與少陰同诊,并取以决百病。今人废之,此仲景所斥爲按手不及足之庸工也。
岐伯曰:人一呼脉再動,一吸脉亦再動,呼吸定息,脉五動,闰以太息,命曰平人。平人者,不病也。人一呼脉一動,一吸脉一動,曰少氣。人一呼脉三動,一吸脉三動而躁,尺熱曰病温,尺不熱脉滑曰病風,脉涩曰痹。人一吸脉四動以上曰死,脉绝不至曰死,乍数乍疏曰死。
一日一夜五十营,以营五脏之精,不應数者,名曰狂生。所謂五十营者,五脏皆受氣。持其脉口,数其至也,五十動不一代者,五脏皆受氣;四十動一代者,一脏無氣;三十動一代者,二脏無氣;二十動一代者,三脏無氣;十動一代者,四脏無氣;不满十動一代,五脏無氣。予之短期,要在终始。所謂五十動而不一代者,以爲常也,以知五脏之期。予之短期者,乍数乍疏也。
張景岳曰:《難經》曰:經言脉不满五十動而一止,一脏無氣者,何脏也?然人吸者随陰入,呼者随陽出,今吸不能至腎,至肝而还,故知一脏無氣者,腎氣先尽也。然則五脏和者,氣脉长;五脏病者,氣脉短。观此,一脏無氣,必先乎腎。以至二脏,三脏、四脏、五脏者,当自远而近,以次而短,則腎及肝,由肝及脾,由脾及心,由心及肺。故凡病将危,氣促似喘,仅呼吸于胸中数寸之間,盖真陰绝于下,孤陽浮于上,此氣短之极也,医于此际,尚欲平之,未有不随扑而灭者。夫人之死生由乎氣,氣之聚散由乎陰,而得以苟延者,赖一线之氣未绝耳。此脏氣之不可不察也。
又曰:代脉之義,自仲景、叔和,俱云動而中止,不能自还,因而复動,由是复止,寻之良久,乃复强起爲代。故後世以结、促、代并言,均目之爲止脉,然岂以尽其義哉!夫缓而一止爲结,数而一止爲促,其止或三或五,或七八至不等。此皆至数分明,起止有力。所主之病,有因氣逆痰壅而爲間阻者,有因氣血虚脱而爲续断者,有因平素禀赋而脉道不流利者,此是结、促之謂也。至于代脉之辨則又不同,如宣明五氣論曰脾脉代,脏腑病形篇曰黄者其脉代,皆言脏氣之常候,非謂代爲止也。又平人氣象曰但代無胃曰死,乃言胃氣去而真脏见,亦非謂代爲止也。观此,則代本不一,各有深義。如五十動而不一代者,乃至数之代,本篇所云是也。若脉本平匀,而忽强忽弱者,乃形體之代,即平人氣象論所云是也。若脾主四季,随時更代者,乃氣候之代,宣明五氣篇所云是也。凡脉無定候,更變不常,則均謂之代,但各因其變而察其情。按本篇但言動止以诊五脏無氣,未尝凿言死期。而王氏曰脉來缓而一止,一脏無氣,却後四岁春草生而死云云,恐未有一脏無氣尚活四岁,二脏無氣尚活三岁之理,诊者辨之。
胃脉
平人之常氣禀于胃。胃者,平人之常氣也。人無胃氣曰逆,逆者死。
平人之常,禀氣于谷,谷入于胃,五脏六腑皆以受氣,有不可一刻無者。此脉之大主,四時五脏六經皆以此立,無則爲逆,逆則死矣。
春胃微弦曰平,弦多胃少曰肝病,但弦無胃曰死,胃而有毛曰秋病,毛甚曰今病。脏真散于肝,肝藏筋膜之氣也。
夏胃微钩曰平,钩多胃少曰心病,但钩無胃曰死,胃而有石曰冬病,石甚曰今病。脏真通于心,心藏血脉之氣也。
长夏胃微软弱曰平,弱多胃少曰脾病,但代無胃曰死,软弱有石曰冬病,弱石甚曰今病。脏真濡于脾,脾藏肌肉之氣也。
秋胃微毛曰平,毛多胃少曰肺病,但毛無胃曰死,毛而有弦曰春病,弦甚曰金病。脏真高于肺,以行营卫陰陽也。
冬胃微石曰平,石多胃少曰腎病,但石無胃曰死,石而有钩曰夏病,钩甚曰今病。脏真下于腎,腎藏骨髓之氣也。
人以水谷爲本,故人绝水谷則死,無胃氣亦死。所謂無胃氣者。但得真脏脉不得胃氣也。
羅東逸曰:經云:饮食入胃,脉道乃行。又曰:脉得食即高。故知脉道之行,待此而起。此胃氣者,精氣神三宝之神粮,而荣卫之根据也。爲氣流营溢卫合精,而神行于脉,五脏四時待此而得其平者也,故其氣昌大于春夏,收敛于秋冬,皆稍更改,历四時以應令,故微见微弦、微钩、微软、微毛、微石。要其以微言者,正以状其胃氣之充壮鼓行。要其不违四時,故不免有奉令脉,然不尽變其本氣,故皆曰微也。
若此氣稍有衰飒,即所云弦、钩,软、毛、石之多而胃少也,胃少則五脏之真不能充,而本脏自病,何怪也。夫弦、钩、软、毛、石五者,乘時而见,何尝不正?惟稍见偏胜,遂已成爲脏病。况其已甚者,無胃而单见也,故曰死也。又若春之胃而见毛,毛與弦反,而乃见之于春,是胃之不能相爲于肝,而存弦令,反受克于毛,則胃之衰已甚矣。其曰至秋病者,前此春夏三陽得令,皆能扶我,至秋則胃不能胜而爲病也。若毛甚則胃家之太和已戕,即曰今病,即今不能掩其恶也。此脉之根本源頭,诊家第一首事,不可不察也。
脏真者,即胃氣也。胃氣何以爲脏真?以五脏得此,而後能立五行之體,主四時之行,主筋膜、血脉、肌肉、骨髓、荣卫、陰陽之氣。脏無此則不真,故必须胃氣以爲脏真,而後能散、能通、能濡,能高、能下。苟谷神之不至,則五脏之魂游而魄散矣。此真脏也,故曰死。
四時脉
岐伯曰:春脉者肝也,東方木也,万物之所以始生也,故其氣來,软弱轻虚而滑,端直以长,故曰弦,反此者病。其氣來實而长,此爲太过,病在外;其氣來不實而微,此謂不及,病在中。
人身胃氣充足,太和洋溢,至春而少陽生,未有不應者。盖人禀天氣,既在陰陽之中,天氣至則人氣亦符,故六脉皆奉之,所以主春而爲弦。夫弦者,東方少陽木氣也,万物之所始生,人之肝主之,以陽之少,故其氣软弱轻虚,端直以长,此爲正氣之和者也,反此則病矣。實强爲弦之过,不實而微爲弦之不及。过則病在外,外爲有余,爲外感;不及病在中,中爲不足,爲内傷。下准此。
春脉太过,則令人忽忽眩冒而巅疾;其不及,則令人胸痛引背,下則兩胁满。
夏脉者心也,南方火也,万物之所盛长也,故其氣來盛去衰,故曰钩,反此者病。其氣來盛去亦盛,此爲太过,病在外;其氣來不盛去反盛,此謂不及,病在中。太过則令人身熱肤痛,爲浸淫;其不及則令人烦心,上见咳唾,下爲氣泄。
秋脉者肺也,西方金也,万物之所以收成也,故其氣來,轻虚以浮,來急去散,故曰浮,反此者病。
其氣來,毛而中央坚,兩傍虚,此爲太过,病在外;其氣來,毛而微,此謂不及,病在中,太过則令人逆氣而背痛,愠愠然;其不及則令人喘,呼吸少氣而咳,上氣见血,下闻病音。
冬脉者腎也,北方水也,万物之所以合藏也,故其氣來沉以搏,故曰石,反此者病。其氣來如弹石,此謂太过,病在外;其去如数者,此爲不及,病在中。
如数者,動止疾促,真陰亏損,有似緊数。然愈虚則愈数,原非陽强實熱之数,故云如数。此辨之深矣。
冬脉太过,則令人解,脊氣痛而少氣不欲言;其不及則令人心悬如病饥,眇中清,脊中痛,少腹满,小便變。
帝曰:四時之序,逆从之變异也,然脾脉獨何主?岐伯曰:脾脉者土也,孤藏以灌四旁者也。善者不可得而见,其恶可见。其來如水之流者,此謂太过,病在外;如鸟之啄者,此謂不及,病在中。太过則令人四肢不举;其不及則令人九窍不通,名曰重强。
以上所以明令脉也,人在氣交之中,循环六氣之内,历其温熱凉寒,本其生长收藏,故人之脏必起而應之。其于四時,各举一脏爲主,而無四脏之诊者,令之所至,四脏之氣無不从之,此以知天時之不可违,而無不奉令也。所謂弦、钩、毛、石各以其微,以胃氣之充,而各致其和也。苟非其然,太过不及皆成病。氣太过,應有外邪,故云病在外;不及,斯爲内傷,故云病在内。要以胃氣存亡,即爲奉行得失,其有得失,虽令在所不救矣。
五脏脉
夫平心脉來,累累如連珠,如循琅,曰心平,夏以胃氣爲本;病心脉來,喘喘連属,其中微曲,曰心病;死心脉來,前曲後居,如操带钩,曰心死。
琅,似珠盛满滑利,即微钩之義也。喘喘連属,急促相仍也。前曲者,謂轻取則坚强而不柔;後居者。則牢實而不動,如持革带之钩,全失冲和之氣,是但钩無胃,故曰心死。
平肺脉來,厌厌聂聂,如落榆英,曰肺平,秋以胃氣爲木;病肺脉來,不上不下,如循鸡羽,曰肺病;死肺脉來,如物之浮,如風吹毛,曰肺死。
厌厌聂聂,众苗齊秀貌。如落榆荚,轻浮和缓貌,即微毛之象也。不上不下,往來涩滞也。如循鸡羽,轻浮而虚也,亦毛多胃少之義。如物之浮,空虚無根也。如風吹毛,散無绪也,亦但毛無胃之義。
平肝脉來,软弱招招,如揭长竿末稍,曰肝平,春以胃氣爲本;病肝脉來,盈實而滑,如循长竿,曰肝病;死肝脉來,急益劲,如新張弓弦,曰肝死。
平脾脉來,和柔相离,如鸡践地,曰脾平,长夏以胃氣爲本;病脾脉來,實而盈数,如鸡举足,曰脾病;死脾脉來,锐坚如鸟之喙,如鸟之距,如屋之漏,如水之流,曰脾死。
和柔,雍雍不迫也。相离,匀净分明也。如鸡践地,从容轻缓也。此即冲和之義。實而盈数,强急不和也。如鸡举足,轻疾不缓也。前篇言弱多胃少,此言實而盈数,皆失中和之氣,故曰脾病。鸟喙、鸟距,坚锐不柔也。屋漏,点滴無伦也。水流,去而不返也。是皆脾绝怪脉,但代無胃。
平腎脉來,喘喘累累如钩,按之而坚,曰腎平,冬以胃氣爲本;病腎脉來,如引葛,按之益坚,曰腎病;死腎脉來,发如夺索,辟辟如弹石,曰腎死。
喘喘累累,如心之钩,陰中藏陽,而得微石之義。引葛,坚搏索連也。按之益坚,石甚不和也。
索若相夺,甚劲又甚。弹石,其坚可知,但石無胃也。
真肝脉至急,如循刃,责责然,如按琴瑟弦,色青白不泽,毛折乃死。真心脉至,坚而搏,如循薏苡子累累然,色赤黑不泽,毛折乃死。真肺脉至,大而虚,如以羽毛中人肤,色白赤不泽,毛折乃死。真腎脉至,搏而绝,如指弹石辟辟然,色黑黄不泽,毛折乃死。真脾脉至,弱而乍数乍疏,色黄青不泽,毛折乃死。
真脏见乃死也。
青本木色,而兼白不泽,金克木也,五脏准此。然率以毛折死者,皮毛得血氣而充,毛折則精氣败矣,故皆死。
柯韵伯曰:經云:能合色脉,可以万全。取色脉之相應也。又云:色夭不泽,謂之難治。今见本脏色,又兼见相胜之色,且天然不泽,是色脉之不相應也。虽云肺朝百脉,输精于皮毛,毛脉合精,留于五脏,氣歸权衡,今毛折是精氣不输皮毛也,毛脉之精不合矣。此色诊之易见也。
见真脏曰死,何也?岐伯曰:五脏皆禀氣于胃,胃者五脏之本也,脏氣者,不能自致于手太陰,必因于胃氣,乃致于手太陰也,故五脏各以其時,自爲而至于手太陰也。故邪氣胜者,真氣衰也。故病甚者,胃氣不能與之俱至于手太陰,故真脏之氣獨见,獨见者,病胜藏也,故曰死。
此論真藏而拈胃氣爲本,最爲发明显切。夫五脏虽各有本氣以主時,要必得胃氣之赡養,而其真得藏焉。如心脉之累累連珠,腎脉之喘喘累累以下,皆形容其藏之得胃以爲脏真,故浮而不浮,沉而不沉,急而不急,缓而不缓,有神存于其間,此能以時自爲,而至于手太陰也。若喘喘連属以下,則五脏之邪氣胜而真氣衰矣。若胃氣竭绝,已不能自至于手太陰,亦不能复藏其神而真脏见,胃家饷绝,真神孤削,故其恶见如此。是以古圣于四時五脏,皆占胃氣以爲本也。
鼓一陽曰钩,鼓一陰曰毛,陽胜急曰弦,陽绝而亟曰石,陰陽相过曰溜。
此言钩、弦、毛、石之正象,以爲諸脉之准則也。經曰:太陽爲开,陽明爲阖,少陽爲枢。三陽者,不得相失也。搏而勿浮,名曰一陽。此一陽者,陽之盛,即太陽也,爲心家主脉,其氣纯和而一,正心脉之得其平者也。钩脉主夏,故鼓一陽曰钩。
又云:三陰者,不得相失也。搏而勿沉,命曰一陰。清靜爲陰,而勿沉者,正清轻之謂,当敛燥金之時,而其氣不沉于下,而渐收于上,清明之极,故謂之鼓一陰曰毛,此正肺脉應秋之和也。
至于弦者,本陰部厥陰之脉。厥陰爲陰中之少陽,木性本达,方沉厥陰之下,與厥陰争而直上,是以陽胜急而弦。要其主春者,惟少陽令之,春生則木氣已发,软弱轻虚,端直以长,斯謂之主春之弦。不然,陽之胜急,正仲景所謂残贼之脉也,弦脉本象如此,故謂陽胜急曰弦。
腎爲陰中之太陰,水體沉滑之极,此爲陽绝不至,而陰獨至。陰獨至,則至搏而沉,動而且坚,故曰石也。
若夫陰陽之相过,則陰陽之交驰者也,諸家注皆以爲脾脉。然以溜言之,非脾脉之正,不可以脾言。然其脉顺而不逆,去而不滞,滑而不衰败,绝似少陽之脉,故曰溜。本文举此以明陰陽之交者耳。若夫脾脉在諸脏,善者不可得而见,故不拈出,欲人體认也。
三陰三陽藏象脉法
太陽藏何象?岐伯曰:象三陽而浮也。曰:少陽藏何象?曰:象一陽也。一陰误文,陰藏者,滑而不實也。曰:陽明藏何象?曰:象大浮也。太陰脏搏言伏鼓也。二陰搏至,腎沉不浮也。
此名象藏者,六經之本脉也。象三陽而浮者,太陽主表,爲諸陽之极盛而在上,故象三陽而浮也。
象一陽者,轻虚以滑是也,象大浮者,陽明胃氣之海,其氣本大而升,故象浮大也。太陰脏搏,言伏鼓者,伏言其主陰主内,鼓言其有力,所謂大而缓,不浮者也。二陰搏至,即所謂沉滑者也。其一陽藏者,滑而不實句,實一陰之误文。盖滑而不實,可言一陰,而不可言一陽。一陽者,轻虚带滑,其滑从浮见。
一陰者,滑而不實,其不實从滑见。要其地爲纯陰,陽之所起,實在于此,此爲陰陽相错之地,不沉爲陰,故滑而不實也。
所謂三陽者,太陽也。三陽脉至手太陰,弦浮而不沉,决以度,察以心,合之陰陽之論。
所謂二陽者,陽明也。至手太陰,弦而沉急不鼓,炅至以病皆死。
一陽者,少陽也。至手太陰,上連人迎,弦急悬不绝,此少陽之病也,专陰則死。
三陰者,六經之所主也,交于太陰,伏鼓不浮,上空志心。
二陰至肺,其氣歸膀胱,外連脾胃。
一陰獨至,钩而滑,經绝,氣浮不鼓。
此六脉者,乍陰乍陽,交属相并,谬通五脏,合于陰陽,先至爲主,後至爲客。
前明六經之脉象,此明六部之至寸口而弦急者,当察也。太陽当浮,今乃带弦,則当约以四時高下之度而决断之,必又察以心,而合之陰陽之論。此不特太陽而然,凡五部皆然也。
陽明浮大,今弦沉急不鼓,是陰胜陽,木乘土也。若是炅至以病,是陽明之陰绝,死矣。
少陽之脉轻虚以滑,今至手太陰上出人迎,脉來弦急而长,浮露不断,則失其所以爲少陽矣。若弦急太甚,是真脏脉见,謂之专陰,可以征其死也。
三陰即脾,故爲六經之所主,有母万物之象,和缓基本脉。今见伏鼓不浮,則陰盛陽衰,当病上焦空虚,志心爲陰所傷,皆致不足,故曰上空志心。
二陰至肺者,腎脉上行入肺,出氣口,又主水,與肺行降下之令,通调水道,其氣歸膀胱也。腎能升降,又即與脾胃,知升降之柄,故曰外連脾胃。外者腎,对肺言,即二陰,爲里之義。
一陰獨至,則經绝于中,氣浮于外,故不能鼓,钩而滑,但弦無胃,生意竭矣。
此六脉者,陰陽皆至于手太陽,是交属相并,谬通五脏,故能合于陰陽也。張景岳曰:六脉之交,至有先後,有以陰见陽者,有以陽见陰者。陽脉先至,陰脉後至,則陽爲主而陰爲客;陰脉先至,陽脉後至,則陰爲主而陽爲客。主先至爲主,後至爲客之謂也。然至有常變,有真假。常陽變陰,常陰變陽,常者主也,變者客也。變有真假,真變則殆,假變無虞,真者主也,假者客也。客主之義,有脉體焉,有运氣焉,有久暂焉,有顺逆焉,有主之先而後之客者焉,诊之精妙在此。
附六經主用发明說
羅東逸曰,人身之正,有三陰三陽之經,分主周身。然其經皆起于足,三陽爲外,三陰爲内。
故足太陽之經,从巅顶頭项而下五行,居身之背,以至于足。足陽明从额颅颈喉而下,亦五行,居身之前,以至于足。足少陽从耳前後下胁身畔,而居身之兩胁,以至于足,此足三陽之周身,所以主外也。至于三陰,足太陰爲後天六經之主,足少陰爲先天藏精之腑,足厥陰爲陰陽生氣之根,所以立人之命蒂者,尽足三陰也。
若手之六經,虽與足六經出入相連,而手少陰心,君主清靜高拱,太陰肺调元行氣,包络爲佐贰臣,二腸三焦,器能传化之官耳。其經位則见于兩臂,地既不多,而所傷之病皆自足六經及之。此仲景于傷寒止立足六經,而不立手經,爲古圣传述,爲後学发蒙也。
盖手六經缘與足六經相络上下,故详之十二經。其實此六經之陰陽,皆足六經之附庸也。末学不察,见古經三陽之文,遂以膀胱與小腸双举,二陽則大腸與胃双举,辄以附庸爲主用,轻重失宜。不知手經缘與足經相接,非謂附庸能與天运四時同體也。此義不明,乃自命爲名家者,亦堕此云雾,爲之一概。
脉有逆从陰陽
脉有陰陽,知陽者知陰,知陰者知陽。凡陽有五,五五二十五陽。所謂陰者,真脏也,见則必败,败必死也;所謂陽者,胃脘之陽也。别于陽者,知病处也;别于陰者,知死生之期。
所謂陰陽者,去者爲陰,至者爲陽,靜者爲陰,動者爲陽;迟者爲陰,数者爲陽。
脉有逆从四時,未有藏形,春夏而脉瘦,秋冬而脉浮大,命曰逆四時也。風熱而脉靜,泄而脱血脉實,病在中脉虚,病在外脉涩坚者,皆難治,命曰反四時也。
其脉绝不來,若一息五六至,其形肉不脱,真脏虽不见,犹死也。
逆从之例三条,一以反四時,一以反病體,一以形脉相反。凡逆从之见有余不足轻重,皆可知矣。
按陰陽逆从四字,是诊脉辨病之要法。諸脉异等,脏腑异情,四時异宜,死生之辨,皆以此四字别之。故胃氣、四時、五脏諸脉之形,爲诊家之經;陰陽逆从,爲诊家之纬。
脉之大要
夫脉血之府也,长則氣治,短則氣病,数則心烦,大則病进,上盛則氣高,下則氣胀,代則氣衰,细則氣少,浑浑其至如涌泉,病进而色弊,绵绵其去如弦绝者,死。諸急者多寒,缓者多熱。大者多氣少血,小者氣血皆少。滑者陽氣盛,微有熱;涩者少血少氣,微有寒。諸小者,陰陽形氣俱不足。
脉之浮沉及與人迎寸口氣大小等者,病難已,病之在脏,沉而大者易已,小者爲逆;病之在腑,浮而大者易已。人迎盛者傷于寒,氣口大傷于食。
沉细悬绝者爲陰,盛躁喘数者爲陽。
邪氣來,緊而疾;谷氣來,徐而和。
脉弱以滑,是有胃氣。
形盛脉细,少氣不足以息者死。形瘦脉大,胸中多氣者死。形氣相得者生。三伍不调者病。三部九候皆相失者死。
上下左右之脉,相應如参舂者病;上下左右相失不可数者死。中部之脉虽獨调,與中脏相失者死。
中部之脉相减者死。
沉甚曰病,弦甚曰病,涩甚曰病,数甚曰病,参见曰病,复见曰病,未去而去曰病,去而不去曰病,反者死。
色脉已定,别之奈何?岐伯曰:调其脉之缓、急、小、大、滑、涩,而病變定矣。
張景岳曰:脉之见象,陰陽而已。本經謂三陽搏而勿浮,三陰搏而勿沉,是則虽有一陽、二陽、三陽之分,而总在勿浮之例:虽有一陰、二陰、三陰之分,而总在勿沉之例。可见胃氣之本,不大不小,不浮不沉,不迟不数,滑而不涩,此太和之人也。一自邪氣胜而正氣衰,胃氣竭而脏氣见,遂有太过不及之病形與脉象俱见,于是有浮、沉、大、小、缓、急、滑、涩八者之脉见。夫八者之脉,皆病脉也,然各有所主,有于中者必形于外,要其微甚悬绝之相去,即可得之氣血多少,死生之诊。故其诊法虽有不同,而大要則有所定,所謂知要者一言而终也。
推按法
推而外之,内而不外,有心腹疾也。推而内之,外而不内,身有熱也。推而上之,上而不下,腰足清也。推而下之,下而不上,頭项痛也。按之至骨,脉氣少者,腰脊痛而身有痹也。
此系以手推病法,亦诊例也。
柯韵伯曰:按脉内侧推而外,欲候筋骨、氣血、肌肉等病,脉反内着,知病已在内,故牢不可移,是胸腹有積聚爲患,故脉如是也。推脉外侧而内求之,以候胸腹諸病,指欲内而脉反外鼓,是病已外发,氣从外向,形身有熱,爲可癥矣。
寸脉爲陽而主降,反脉爲陰而主升,天地氣交,火既济之理也。按寸推而上之,究其胸喉以上之病,其脉氣上而不下,是陽虚而不降,則陰中無陽,腰足清也。按尺推而下之,究其小腹腰股膝胫中病,其脉下而不上,是陰虚而氣不上升,陽中無陰,頭项痛可知也。
不内不外,是脉氣有余;不上不下,皆因脉氣不足。然陰陽外降以爲和,及其偏胜,則陽下陷入陰中而发熱,陰氣上入陽中而脑髓恶寒,更可以上下之法神而明之矣。
按之至骨,所以候腎。举指不實,便是少氣,腎附腰脊,故痛,精髓不足,故身有痹也。
脉主病
粗大者,陰不足陽有余,爲熱中也。來疾去徐,上實下虚,爲厥巅疾。
粗大者,浮洪之類,陽實陰虚,故爲内熱。上實者寸盛,下虚者尺弱,皆陽强之脉,故爲陽厥巅顶之疾。
來徐去疾,上虚下實,爲恶風也。故中恶風,陽氣受也。
來之徐,知上之虚,皆陽不足也。陽虚必恶風。
有脉俱沉细者,少陰厥也。
沉细腎脉,兼数則熱,陰中有火,此少陰之厥也。然愈虚則愈数。沉细之数,厥則何疑?又不可以火断也。
沉细数散者,寒熱也。
沉细爲陰,数散爲陽,陰脉数散,陰不固也。故或入之陰,或出之陽,而爲來往寒熱也。
浮而散者爲仆。
浮者陰不足,散者神不守,浮而散,陰氣脱,故爲仆。
数動一代者,病在陽之脉也,泄及便脓血。
数動陽脉也,一代陽邪傷其血氣也,故爲泄脓血。
肝满腎满肺满皆實,即爲腫,肺之壅,喘而兩胁满,肝壅,兩胁满,卧則惊,不得小便。腎壅,胁下至少腹满,胫有大小,髀大跛,易偏枯。
满,邪氣壅滞而爲胀满也。三經皆能爲满,若其脉實,当爲浮腫。肺居膈上,其系横出腋下,故肺壅則喘而兩胁满。肝之脉环陰器布胁肋,故壅則兩胁满不得小便。肝主惊,卧則愈壅,故多惊也。腎脉循内踝,上出,络膀胱而上行,故壅則胁下至少腹满也。或腫或消,是謂大小跛。易偏枯,不能营运所致。
心脉满大,痫螈筋挛。肝脉小急,痫螈筋挛。
心脉满大,火有余也;火盛則血涸。故痫螈筋挛。肝藏血,小爲血不足,急爲邪有余,故爲是病。
夫痫螈筋挛病一也,而心肝二經皆有之,一以内熱,一以風寒,寒熱不同,血衰一也。
肝脉骛暴,有所惊骇,脉不至若喑,不治自己。
骛,驰骤也。惊骇肝病,肝脉急乱,因惊而然。此特一時氣逆耳,通則無喑也。
腎脉小急,肝脉小急,心脉小急,不鼓皆爲瘕。
三脉细小而急,陰邪聚于陰分也,故当随經而爲瘕。
肝腎并沉爲石水,并浮爲風水,并虚爲死,并小弦欲惊。
水病有陰陽,腎肝在下,肝主風,腎主水。俱沉者陰中陰病也,石水凝结少腹,沉坚在下。俱浮者陰中陽病也,風水游行四體,泛浮于上。并虚者,一爲根本,一爲发生,根本空虚,有表無里,当死。
并小真陰虚,小而兼弦木邪胜,氣虚胆怯,故爲欲惊。
腎脉大急沉,肝脉大急沉,皆爲疝。
疝者,寒氣结聚所爲。急者,挟肝邪。沉者,在陰分。沉急而大,陰邪盛也。肝腎之脉络小腹,结于陰器,寒邪居之,故疝,按疝病乃寒邪挟肝邪之癥,或结小腹,或结睾丸,或结于丸之左右上下。而筋急绞痛,脉必急搏者,多以寒邪结聚陰分,而挟風木之氣也。經曰肝風疝,脾風疝,皆兼一風字,其必挟肝邪可知。
心脉搏滑急爲心疝,肺脉沉搏爲肺疝。
心脉搏滑急,寒挟肝邪乘心。肺沉搏,寒挟肝邪乘肺。
三陽急爲瘕,三陰急爲疝。
三陽,太陽也。三陰,太陰也。陽爲瘕聚,陰爲疝氣。凡脉急,皆邪盛也。寒邪氣聚,皆可名疝,故五脏皆有之。
二陰急爲痫厥,二陽急爲惊。
二陰,少陰也。二陽,陽明也。脉急者爲風寒邪乘心腎,故爲痫爲厥;木邪乘胃,故发爲惊。
脾脉外鼓,沉爲腸,久自己。肝脉小缓爲腸,易治。腎肝小搏沉,爲腸下血,血温身熱者死。心肝亦下血,二脏同病者可治,其脉小沉涩爲腸,其身熱者死,熱见七日死。
腸,下痢也,凡心、肝、脾,腎皆主陰分,或寒湿,或熱,各有所傷,乃自大腸下血,均謂腸。
血温身熱者,邪火有余,真陰衰败,故死。心主血,肝藏血,故二脏于下血,同病爲顺而可治。若肝脾同病,爲土败木贼,其難治也明矣。小沉而涩爲腸者,以陰不足而傷血也。然脉沉细不当熱,今身熱,是爲逆。七日,六陰败尽也。
胃脉沉鼓涩,胃外鼓大,心脉小坚急,皆膈偏枯。
沉鼓涩,陽不足也。外鼓大,陰受傷也。小坚而急,心火郁而内熱也,胃爲水谷之海,胃氣既傷,心部又病,此上下痞满,膈偏枯矣。
脉至而搏,血衄身熱者死,脉來悬钩浮爲常脉。
搏,脉坚强,陰虚最忌。若血衄脉搏身熱,真陰败脱也。然失血之癥多陰虚,陰虚之脉多浮大,故悬钩浮乃其常脉,無足虑也。
脉至如喘,名曰暴厥,暴厥者不知與人言,脉至如数,使人暴惊,三四日自己。
如数,非真数之脉,以猝動肝心之火,故令人暴惊。
心脉搏坚而长,当病舌卷不能言;其软而散,当消环自己。
心脉坚搏,肝邪乘心,脏氣亏甚,少陰脉从心系上挟咽,故令舌卷不能言。搏坚之脉,皆肝邪盛也,五脏皆畏之。盖五脏以胃氣爲本,脉無胃氣則死。凡木强者土必衰,脉搏者胃多败,故坚搏爲諸脏所忌。搏之微,邪亦微;搏之甚,則几于真脏矣。故当以搏之微甚,而察病之浅深。
肺脉搏坚而长,当病唾血;其软而散者,当病灌汗,至令其不复发散也。
肺脉搏坚,邪乘肺也。肺系連喉,故爲唾血。软散,肺虚不敛,汗出如水且亡陽,故不可更爲发散。
肝脉搏坚而长,色不青,当病坠若搏,因血在胁下,令人喘逆;其软而散色泽者,当病溢饮。溢饮者,渴暴多饮,而易入肌皮腸胃之外也。
胃脉搏坚而长,其色赤,当病折髀,其软而散当病食痹。
胃脉搏坚,木乘土也。色赤,則陽明火盛也。木火交炽,胃經必傷,陽明下行者,从氣街下行抵伏兔,故病髀如折也。软散則胃氣本虚,食則氣逆,滞闷不行,而爲食痹。
脾脉搏坚而长,其色黄,当病少氣;其软而散色不泽者,当病足胫腫,若水状也。
邪脉乘脾,脾虚無以生血,故本脏之色见,脾弱不能生肺,故爲少氣。若软散色不泽者,尤见脾虚,脾络内踝前廉。循骨後,故病足胫腫。若水状,以脾不制水也。
腎脉搏坚而长,其色黄而赤者,当病折腰;其软而散者,当病少血,至今不复也。
邪干腎氣必衰,色黄赤爲火土有余,故病腰如折也。软散則本虚,腎主水以生化津液,今腎氣不化,故病少血。按五脏病脉,一曰搏坚,一曰软散,而其爲病多皆不足。盖搏坚之脉,邪胜于正,是謂邪之所凑,其氣必虚,软散者,本原不足,謂正氣夺則虚也。有邪致虚,無邪本虚。虚若一而病本不同,所当辨也。
陰搏陽别,謂之有子。
陰,主少陰而言。腎主子宫,胎孕之所主也。陽别者,言陰脉搏手,似乎陽邪,然其鼓動滑利,本非邪脉。盖以陰中见陽,而别有和调之象,是謂陰搏陽别也。然犹当察孕妇之强弱老少,及平日之偏左偏右,尺寸之素强素弱,斯足以尽其義矣。
脉急者,曰疝瘕少腹痛。脉滑曰風。脉涩曰痹。缓而滑曰熱中。盛而緊曰胀。
缓因胃熱,滑以陽强,故病熱中。缓謂纵缓之状,非迟也。盛則中氣滞緊,則邪有余,故爲胀也。
陰陽虚,腸死。
陰陽虚,尺寸俱虚也。胃氣不留,魄門不禁而陰陽虚者,脏氣竭也。故死。
陽加于陰,謂之汗。
陽言脉體,陰言脉位,汗液属陰,而陽加以陰,陰氣泄矣。
陰虚陽搏,謂之崩。
陰虚,沉取不足;陽搏,浮取有余。陽實陰虚,故曰内崩失血。
三陰俱搏,二十日夜半死。二陰俱搏,十三日夕時死。一陰俱搏,十日平旦死。三陽俱搏且鼓,三日死。三陰三陽俱搏,心腹满。发尽不得隐曲,五日死。二陽俱搏,其病温,死不治,不过十日死。
三陰俱脾肺也。搏即真脏之击搏。二十日,肺脾成数。夜半陰极氣尽,故死。二陰俱心腎也。十三日,心腎之成数。夕時陰陽相半,水火分争也。一陰俱心主與肝也。平旦木火旺极,而邪更甚,故死。三陽俱手足兩太陽也。水一火二,故死。在三日,既搏且鼓,陽邪盛极矣。三陰三陽,四脏俱搏,則上下俱病。故在上則心腹满胀,至于发尽;在下則不得隐曲,陰道不通也。四脏俱病,惟以胃氣爲主,五谷尽而死矣。
二陽俱,大腸胃也。獨阙一陽,必脱简。
病主脉
脉虚氣虚尺虚,是謂重虚。氣虚者,言無常也。尺虚者,行步然。脉虚者,不象陰也。如此者,滑則生,涩則死。
氣虚,语言轻微。尺虚,筋脉無力。脉虚亡血可知,故云不象陰也,滑則血未亡,故生。
寒氣暴上,脉满而實,實而滑則生,實而逆則死。
脉满而實,傷寒之脉,尺寸俱緊也,逆,涩也。滑則陰血不亏。陰虚則涩,不任大寒也。
脉浮而涩,涩而身有熱者死。
涩爲無血,浮而身熱,爲邪盛,爲孤陽。不必問四時,死。
乳子而病熱,脉悬小者,手足温則生,寒則死。乳子中風熱,喘而肩息者,脉實大也,缓則生,急則死。
乳子,婴孩也。病熱而脉悬小,陽癥得陰脉,爲大禁。乳子爲纯陽,故手足温者生。脉實大而缓,爲有胃氣,故生。
腸便血,身熱則死,寒則生。腸下白沫,脉沉則生,脉浮則死,腸下脓血,脉悬绝則死,滑大則生。腸之属,身不熱,脉不悬绝,滑大則生,悬涩者死,以脏期之。
腸便血,赤痢也。身熱則血败,而孤陽獨存,故死。寒則营氣未绝。故生。白沫,白痢。沉則陰氣無傷,浮則無陰而虚陽上泛,此死生之判也。脓血,赤白痢也。悬绝,搏而無胃氣也。滑爲陰血,大爲陽氣,氣血得存,故生。悬涩,异常涩也。腸之久,大腸之氣将绝,故自显其真脉。以脏期之,則丙、丁、午、未,其期也。
癫疾脉搏大滑,久自己;脉小坚急,死不治。癫疾之脉,虚則可治,實則死。
搏,过于有力也,此爲肝實。大爲氣有余,滑爲血有余,故久自己。若脉來小而坚急,則肝之真脏脉也,绝無胃氣,故死不治。虚則邪氣微,實則邪氣盛,故虚可治。
消瘅脉實大,病久可治;脉悬小坚,病久不可治。
消瘅,消中而熱,善饮善食也。脉實大,真氣未漓。脉悬小坚,則胃氣已竭,病久則死。
病温,汗出辄复熱,而脉躁疾,不爲汗衰,狂言不能食,病名陰陽交,死。熱病已得汗而脉尚躁盛,此陰脉之极也,死。其得汗而脉靜者,生。熱病脉尚躁疾而不得汗者,此陽脉之极也,脉躁疾得汗靜者,生。
诊法脉案
人有胃脘痈者,诊当何如?曰:诊此者当候胃脉,其脉当沉细,沉细者氣逆,逆者人迎甚盛,則熱。
人迎者胃脉也,逆而盛,則熱聚于胃口而不行,故胃脘爲痈也。
此下六条,皆《内經》脉案,教人以诊之法也。诊者無失色脉,而于脉尤当从容比類,循上及下以求索之,而得其病情。若此条胃脘有痈,当候胃脉。今胃脉即沉细,則胃氣不升。人迎在上而盛,則熱聚于上而不行。此以本經上下推求而得之也。
有病厥者,诊右脉沉而緊,左脉浮而迟,病主安在?歧伯曰:冬诊之,右脉固当沉緊,此應四時;左脉浮而迟,此逆四時。在左当主病在腎,颇关在肺,当腰痛也,少陰脉贯腎络肺,今得肺脉,腎爲之病,故腎爲腰痛之病也。
病厥者左右脉既不伦,則以逆四時者推之。在左則当主腎,以冬令腎爲主也,况当腰痛,則诚腎厥矣。
此以時令逆从而推得之者也。
有癃者,一日数十溲,此不足也。身熱如炭,颈膺如格,人迎躁盛,喘息氣逆,此有余也。太陰脉细微如发者,此不足也。其病安在?曰:病在太陰,其盛在胃,颇在肺,病名曰厥,死不治,此所謂五有余二不足也。五有余者,五病之氣有余也;二不足者,亦病氣之不足也。今外得五有余,内得二不足,此其身不表不里,亦正死明矣。
癃者氣化不及州都,而外癥如炭如格,躁盛,喘息氣逆,皆以陽盛。或人獨太陰脉细如发,則知太陰肺氣不得下输膀胱,是中虚已极,已从脉细微见之。而外五有余,此格陽之诊也,故病名厥。日死不治,此从脉细與病癃二不足者决之也。
有人頭痛筋挛骨重,怯然少氣,哕噫腹满,時惊不嗜卧,此何脏之发也?脉浮而弦,切之石坚,所以三脏者何也?曰:夫从容之謂也。年长則求之于腑,年少則求之于經,年壮則求之于脏。今子所言皆失,八風菀熱,五脏消铄,传邪相染。夫浮而弦者,是腎不足也。沉而實者,是腎氣内着也。怯然少氣者,水道不行,形氣消索也。咳嗽烦冤者,是腎氣之逆也。一人之氣,病在一脏也。若言三脏,不在法也。
此条爲癥多端,頭痛筋挛可入太陽,哕噫腹满可入太陰,時惊不嗜卧可入陽明。而脉則浮弦石坚,又可疑浮爲太陰,弦爲厥陰,石坚爲少陰。只以骨重、怯然少氣爲的属少陰,故諸癥皆决于腎也。其浮爲有表無里,弦爲腎不養肝,石坚則腎之内着,可知是諸癥皆不歸元之诊也。此从其病根所在而断之也。
有人四肢解惰,喘咳血泄,而诊以爲傷肺,切脉浮大而緊,粗工下砭石多出血,血止身轻,何也?曰:子治與此病失矢。夫圣人之治,循守法度,援物比類,化之宣之,循上及下,何必守經。今夫脉浮大虚者,是脾氣之外绝,去胃外歸陽明也。夫二火不胜三水,是以脉乱而無常也。四肢懈惰,此脾精之不行也。喘咳者,是水氣并陽明也。血泄者,脉急血無所行也。以爲傷肺,不引比類。夫傷肺者,脾氣不守,胃氣不清,經氣不爲使,真脏坏决,經脉旁绝,五脏漏泄,不衄則呕,此二者不相類也。
病见四肢懈惰,喘咳血泄。切脉浮大而緊,大爲脾脉,带浮而緊,則脾傷氣不内歸,故喘咳血泄,如所指言者。若以爲肺傷,不惟無此脉癥,亦無此诊矣。經脉傍绝,五脏漏泄,不衄則呕,盖其癥已與傷脾殊,此从其比類以知之也。
诊得心脉而急,此爲何病?曰:病名心疝。少腹当有形也。心爲牡脏,小腸爲之使,故曰,少腹当有形也。
諸急者多寒,心脉獨急,宜结寒于心。然心牡脏,卒不得结,必结于小腸,以小腸爲其使,故当移之于此也。此得之以心不受病,而知病之移于使也。诊家之治法,不可概列枚举,就《内經》脉案而悟之,斯过半矣。
附:脉诊总論
羅東逸曰:經云:微妙在脉,不可不察。古今察脉之精。莫过《内經》。《内經》之诊法甚详,脉法甚约。自叔和《脉經》兴,而脉象繁,爲二十四,撰出七表八里九道之名,以爲诊病莫尽于此。不知名象愈繁,诊道莫准,将求精而愈失之。盖由不知脉爲胃氣之本源,其陰陽精要即相爲对待,相去悬绝之間,有甚精之察,而不必多名象之求也。
夫诊脉求病,求其病之表里寒熱虚實顺逆而已。《内經》說脉,止于浮、沉、缓、急、大、小、滑、涩八脉,特于对待、微甚、悬绝,着其相去之二等,而脉之情尽變极,察之极精。及仲景,又兼以陰陽着脉爲十,以浮、数、動、滑、大爲陽,沉、涩、弱、弦、微爲陰。而察陰陽之法,又莫过于此。于是诊脉之精,至此大备。
何以言之?人之先天本于陰陽,而陰陽复生于胃氣,惟谷神兴而营氣足,故脉行焉。中涵先天四時五脏之正,而養于胃氣,以微见其間,是以脉常有神,而可诊以陰陽逆从之法。故陰陽逆顺之法,必首诊其胃氣、五脏、四時。诊胃氣者诊其力,诊五脏者诊其神,诊四時者诊其顺。
何謂力?胃之在三陽,搏而勿浮;在三陰,搏而勿沉。其爲洪圆有力,陰陽兩和,是平胃脉也。四時而闰以太息,爲五至,于何有病?此謂有力。若胃氣衰耗,已先见不搏而浮沉矣。何謂神?五脏五神而主五行,則恒见微弦、微钩、微软、微毛、微石之平衡,所謂脏真也。过則相凌,弱則受克而藏神失,再过則真脏现矣,此謂有神。何謂顺?五脏以胃氣各自主時而奉天令,故春肝、夏心、秋肺、冬腎,如天之被物,生、长、化、收、藏。以一旺主時,而群脏从焉,毋得以错迕事见者,所謂顺也。反顺則爲逆矣,逆時則逆脏,并逆胃矣;此謂以顺。是三者病本之诊也。
于是审其陰陽,以别柔刚,而知其逆顺之所在。是以别于陽者,知病起時;别于陰者,知死生之期。
此诊之大源,不可不知也。
嗣是乃有相去之三诊,則于其病情而知之。一法爲对待,如浮沉对待,缓急、大小、滑涩各对待,皆兩不相侔,判然可识者也。一法爲微甚,从对待而推之,或甚浮微浮、甚沉微沉之过不及,以从容而知之也。
一法爲悬绝,如太过、三倍、四倍、不及之迥绝、绝無之殊。此爲关格、真脏之见脉,可察而辨也。辨其对待,以察生克;辨其微甚,以察間甚;辨其悬绝,以察生死。而又察仲景之陰陽十脉。合而察之,前三法爲經,後四法爲纬。不待多脉之名象。而死生顺逆之机,了若指掌矣。
卷二\諸家脉論附
張景岳脉神章
脉者,血氣之神,邪正之鉴也。有諸中必形諸外,故血氣盛者脉必盛,氣血衰者脉必衰。
無病脉正,有病脉乖。
人之疾病,無过表里虚實寒熱六字,其中只虚實兩字足以尽之。盖表症、里症、寒症、熱症,無不皆有虚實,既知表里寒熱,而能以虚實二字决之,則千万病情可一贯矣。
治病之法無逾攻補。用攻用補,無逾虚實。欲察虚實,無逾脉息。虽脉之浮沉主病各异,然一脉能兼諸病。一病能兼諸脉,且以諸脉中皆有虚實之變,病值危難,在乎能辨虚實,使虚實得真,則标本陰陽万無一失,或脉有疑似,必兼癥以察其孰主孰客,孰缓孰急。能知本末先後,是即神之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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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脉,举之有余,按之不足。凡洪、大,芤、革之属,皆其陽之類也,主中氣虚、真陰不足。其病傷風、傷暑,爲表熱;或胀满不食,爲喘急。其浮大爲傷熱,浮緊爲傷寒,浮滑爲宿食,浮缓爲風爲湿,浮芤爲失血,浮数爲風熱,浮洪爲狂躁。虽有分司,全在治法,不可执一也。虽浮爲在表,然有真正風寒外感,脉反不浮者。其有緊数而略兼浮者,便是表邪,必发熱無汗,身有酸疼,是其候也。若浮而兼缓,多有非表邪者。大都浮而有力有神者,爲陽有余,陽有余則火必随之,或痰见于中,或氣壅于上,可類推也。若浮而無力空豁者,爲陰不足,陰不足則水亏,或血不营心,或精不化氣,中虚可知也。若以此等爲表癥,則害莫大。其浮大弦硬之极,甚至四倍以上者,謂之关格。此非有神之謂,乃真陰虚极而陽亢無根,大凶之兆。凡脉见何部,当随其部而察其症。諸脉皆然。
沉脉,轻取不见,重手乃得,爲陰。凡细、小、隐伏、反关之属,皆其類也。此陽郁之候,主氣郁,爲寒爲水。其病停饮,爲症爲瘕、爲胀實,爲厥逆,爲洞泄。若沉细,爲少氣,爲寒饮,爲胃中冷,爲腰脚痛,爲癖。沉迟爲痼冷,爲精寒。沉滑爲宿食,爲伏痰。沉伏爲霍乱,爲胸腹痛。沉数爲内熱。沉弦沉緊爲胸腹痛。沉虽属里,然必察其有力無力,以辨虚實。沉而實者多滞氣,故曰下手脉沉,便知是氣。氣停積滞者,宜消宜攻。若沉而虚者,因陽不达,因氣不舒。陽虚氣陷者,宜温宜補。
其有寒邪外感,陽爲陰蔽,脉见沉緊而数,及有頭痛、身熱等症,且属表邪,不得以沉爲里也。
迟脉,不及四至,爲陰,脉凡代、缓、结、涩之属,皆相類也。主陰盛陽亏之候,其病爲寒爲虚。浮而迟者内氣虚,沉而迟者表氣虚。迟在上則氣不化精,迟在下則精不化氣。氣寒則不行,血寒則凝滞。
若迟兼滑兼大者,多風痰顽痹之候;迟兼细小者,必真陽亏損而然:或陰寒留蓄于中,則爲泄爲痛;或元氣不营于表,則寒栗拘挛。大都脉來迟慢者,总由元氣不充,不可妄施攻击。
数脉有陰有陽,今皆以数爲熱。详考《内經》則曰:諸急者多寒,缓者多熱。滑者陽氣盛,微有熱。粗大者,陰不足陽有余,爲熱中。缓而滑者,爲熱中。及《難經》云:数則爲熱,迟則爲寒。而今世宗之。然余历验,凡内熱伏火等症;脉反不数,惟洪滑有力,每如經文所言。夫数脉之辨,大约有七:一在寒邪外感,脉必暴见緊数。寒邪初感,本無熱邪,所以只宜温散。惟数大滑實,陽氣太重,方可言熱。若数而無力,仍是陰症,只宜温中,不可作熱治也。一虚損有之,凡陽虚者脉必数而無力,或兼细小,癥见虚寒,温之且不暇,尚堪作熱治乎?又有陰虚之数脉,必数而弦滑,虽有烦熱諸癥,慎用寒凉。若但清火,必致脾泄而败矣。且患虚損者,脉無不数;数脉之病,惟損最多。愈虚則愈数,愈数則愈危。若以虚数作熱数,万無生理矣。一疟脉有之,疟作之時,脉必緊数;疟止之時,脉則和缓。岂作則有火,止則無火乎?且火症無止時,能作能止者,唯寒邪之进退耳,不可尽以爲熱。一痢脉有之,痢之作率由寒熱内傷,脾腎虚損,所以脉数。但兼弦、涩、细、弱者,总皆虚数,非熱数也。温補命門,百不一失。其有形症多火,年力强壮,亦必见洪、滑、實、数,乃爲可清。一痈疡有之,凡脉数身無熱而恶寒,饮食如常者,或身有熱得汗不解者,即痈疡之候也。然疮疡之发,有陰有陽,可攻可補,亦不得尽以数爲熱症。一痉症有之,以邪毒未达也,达則不数矣。此当以虚實大小分陰陽,亦不得以数爲熱脉,一症瘕有之,凡積滞不行,脉必见数,若積久成疳,而致口臭牙疳发熱等癥者,宜清胃火,如無火症,而脉见细数者,非熱矣。一胎孕有此,以冲任氣阻,本非火也。当以强弱分寒熱,勿以圣藥属黄芩矣。
以上数脉諸癥,凡邪盛者多数脉,虚甚者尤多数脉。其是熱非熱,諸所末尽,可類推矣。
洪脉爲陽,举按皆有余,大而實也。主血氣燔灼内外,大熱之候。或爲二便不通與動血,爲頭疼、面熱、狂躁、烦渴、咽干、喉痛等癥。或爲痈疡,瘢疹。
此陽實陰虚,氣實血虚之候。若洪大至四倍以上者,即陰陽离绝之脉也。
微脉,纤细無神,柔弱之极,是謂陰脉。凡细小虚濡之属,皆其類也,乃陰陽俱虚之候,主畏寒恐惧,中寒少氣;或胀满食不化,爲呕哕泄瀉;或腰腹痛,爲眩运厥逆,皆系元陽亏損,傷精失血而然。
滑脉,往來流利,如珠走盘。凡洪、大、芤、革之属,皆其類也。乃血熱氣壅之候,爲食滞痰逆,满闷呕吐等症。滑大滑数爲内熱,上爲頭目咽喉心肺之熱,下爲小腸二便之熱。妇人脉滑数而經断,爲有孕。若平人脉滑而和缓,此营卫充實,佳兆也。如过于清火,則爲邪熱。凡病虚損者多弦滑,陰虚然也;瀉痢多弦滑,以脾腎受傷也,不得通以火論。
涩脉爲陰,往來艰涩,如雨沾沙,如刀刮竹。凡虚、细、微、迟,结、促之類,皆相似也。主氣血俱虚之候,爲脾寒少食,胃寒多呕,二便违和,四肢厥冷,痹痛拘挛麻木,爲忧烦,爲無汗,爲失血,男子傷精,女子不孕,月事不调。凡脉见涩滞,多由七情不遂,营卫耗傷,血無以充,氣無以畅。
在上則有上焦之不舒,在下則有下焦之不运,在表則有筋骨之疲劳,在里則有精神之短少,总属陽虚。諸家言氣多血少,岂以脉之不利,犹有氣多者乎?
弦脉,按之有余,如張弓弦,與坚搏緊急相類,陽中伏陰之象也。主氣血不和,爲氣逆邪胜,肝强脾弱,爲虚劳寒熱,疟痢痹疝,胸胁疼痛,痰饮宿食,積聚胀满,拘挛等癥。若洪弦相搏,外緊内熱,欲发疮疽也。弦从木化氣,通于肝,可以陰亦可以陽,但弦大兼滑者,便是陽邪;弦緊兼细者,便是陰邪。
凡脏腑得胃氣所及,則五脏相安;肝邪所浸,則五脏俱病。盖以木之滋生在水,培養在土,若木氣过强,則水因食母而耗,土以克贼而傷。腎爲精血之本,胃爲水谷之海,根本受傷,生氣败矣。所以木不宜强也。唯脉见和缓者吉,弦强者凶,若弦甚者土必败。
芤脉,浮大中空,按如葱管。凡浮豁虚散之属,皆相類也。此孤陽脱陰之候,爲陰虚发熱,失血脱血,頭晕目眩,惊悸怔忡,喘急盗汗,爲氣無所歸,血無所附。芤虽陽脉,而陽實無根,大虚之兆。
緊脉,急疾有力,坚搏抗指,有转索之状。凡弦、数之類相似也,陰多陽少。乃陰邪击搏之候,主爲痛爲寒。緊数在表,爲傷寒发熱,頭痛项强,浑身筋骨疼痛,咳嗽鼻塞,爲痹爲疟。沉緊在里,爲心胁疼痛,胸腹胀痛,爲中寒逆冷,吐食瀉痢,陰疝癖,風痫反張。在妇人爲氣逆經滞,在小儿爲惊風抽搐。
缓脉有三:从容和缓,浮沉得中者,此平人正脉;若缓而滑大者多實熱,如《内經》所言者是也;缓而迟细者多虚寒,即諸家所言者是也。然實熱者必缓大有力,多爲烦熱口臭、胀满、痈疡、二便不利,或傷寒、温疟初愈,而余熱未清者,多有此脉,若虚寒者必缓而迟细,爲陽虚畏寒,氣怯眩运,痹弱痿厥,怔忡诞妄,饮食不化,飧泄疼痛,精寒腎冷,小便频数。在女子爲經迟血少,失血下血等癥。凡諸疹毒,及中風产後,但得缓脉者易愈。
结脉,脉來忽止,止而复起,总謂之结。旧以数來一止爲促,促者爲熱爲陽极;缓來一止爲结,爲寒爲陰极。通謂之氣血痰食,積聚瘕,七情郁结。浮结爲寒邪在經,沉结爲積聚在内。以余验之,促類数也,未必熱结;類缓也,未必寒,但见中止者,总是结脉。多由氣血渐衰,精力不继,所以断而复续,续而复断,常见久病者多有之,虚劳者多有之,或误用攻击消乏者亦有之。但缓而结者多陽虚,数而结者爲陰虚。缓者犹可,数者更剧。此可以结之微甚,察元氣之消长也。至如留滞郁结等病,本此脉之虚,然必形强氣實,举按有力者方是。又有無病而一生结脉者,素禀之异也。如病久不退,而渐见结脉,多氣血衰残,速宜培本。
伏脉,如有如無,附骨乃见。此陰陽潜伏,阻隔闭塞之象。或火闭而伏,或寒闭而伏,或氣闭而伏。
爲痛极、霍乱、疝、痫、闭结、氣逆、食滞、忿怒、厥逆、水氣等症。伏脉之见,虽與沉、微、细、脱者相類而不同。盖脉之伏者,以其本有如無,一時隐蔽不见耳,有胸腹痛剧而伏者;有氣逆于經脉,道不通而伏者;有偶因氣脱,不相接续而伏者,然必暴病暴逆者乃有之,调其氣而脉自复矣。此外有積困绵延,脉本细微,而渐至隐伏者,乃残炉将绝之兆,安得尚有所伏哉?
虚脉,無力無神,正氣虚也。浮而無力爲血虚,沉而無力爲氣虚,数而無力爲陰虚,迟而無力爲陽虚。不特微、濡、细、弱、迟、涩之属之虚類,但諸脉之中见指下無神者,总是虚脉。經曰按之不鼓,諸陽皆然,即此謂也。故凡洪大無神者,即陰虚也;细小無神者。即陽虚也。陰虚即金水亏残,龙雷易炽,而五液神魂之病生焉,或盗汗遗精,或上下失血,或惊悸不宁;或喘咳劳熱:陽虚則火土受傷,真氣日損,而君相化源之病生焉,或頭目昏眩,呕恶亡陽,或隔塞胀满,或泄痢疼痛。
救陰者,壮水之主;救陽者,益火之源。渐长則生,渐消則死,此實生死之关也。
實脉,举按皆强,鼓動有力,邪氣實也。弦、洪、緊、滑之属皆相類,爲三焦壅塞之候。表邪實者,浮大有力,以風寒暑湿,外感于經;里邪實者,沉實有力,因饮食七情,内傷于脏;火邪實者,洪滑有力:寒邪實者,沉弦有力,爲諸痛滞症。凡在氣在血,脉有兼见者,当以類求。然實脉有真假,真者易知,假者難辨,必問其所因,兼察形癥,必得其神,庶几勿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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脉有七情之傷,而爲九氣之别:怒傷于肝,脉促而氣上冲;惊傷于胆,脉氣乱而動掣;过喜傷心,脉散而氣缓;过思傷脾,脉短而氣结;忧傷肺,脉涩而氣沉;恐傷腎,脉沉而氣怯;傷于寒者脉迟,其人氣收;傷于熱者脉数,其人氣泄。故脉促而人氣消,因悲傷而心系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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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众人之脉,有素大素小,素陰素陽者,此赋自先天。若邪變之脉,有倏缓倏疾,乍进乍退者,此病之骤至,脉随氣见也。故凡诊脉者,必须先识脏脉,而後可以察病脉;先识常脉,而後可以察變脉。
于常脉中可察人之器局壽夭,于變脉中可察人之疾病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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脉言浮表沉里,数熱迟寒,弦强爲實,微细爲虚,是固然矣。然疑似中尤有真辨,不可不察也。
如浮爲在表,而凡陰虚血少,中氣亏損者,脉必浮而無力,是浮不可概言表。沉爲在里,而凡表邪初感,寒束皮毛,脉不能达,則必沉緊,是沉不可概言里,数虽爲熱,而真熱者未必数,凡虚損之症,陰陽俱困,虚甚者数必甚,是数不可概言熱。迟虽爲寒,然傷寒初退,余熱未清,脉多迟滑,是迟不可概言寒。弦强類實,而真陰虚損,胃氣大亏,陰陽关格等癥,脉必豁大而弦强,是强不可概言實。微细類虚,而凡痛极,氣闭营卫,壅滞不通者,脉必伏匿,是微不可概言虚。凡諸脉之中,皆有疑似,皆有真辨,诊家大要,当先识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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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病之法,有当舍症从脉者,有当舍脉从症者。盖脉有真假,症有真假,凡见脉症有不相合者,則必有一真一假隐乎其中,故有以陽症见陰脉。有以陰症见陽脉,有以虚症见實脉,有以實症见虚脉,此陰彼陽,此虚彼實,欲将何从?余尝熟察之,夫實症脉虚者,必其症爲假實;脉實症虚者,必其脉爲假實也。何以见之?如外虽烦熱,而脉见微弱者,必火虚也;腹虽胀满,而脉见微弱者,必胃虚也。虚火虚胀,其堪攻乎?此宜从脉之虚,不宜从症之實也。其有本無烦熱,而脉见洪数者,非火邪也;本無胀滞,而脉见弦强者,非内實也。無熱無胀,其堪瀉乎?此宜从症之虚,不宜从脉之實也。盖實有假而虚無假,假實者病多變幻,此其所以有假也;虚者亏損既露,此其所以無假也。故凡脉症不合者,中必有奸,必先察其虚以求其根本,不易之要法也。
然真實假虚,非曰必無。如寒邪内傷,或食停氣滞,心腹急痛,以致脉过沉伏,或促或结,此邪闭經络而然,脉虽若虚,而必有痛胀等症可据,是诚假虚之脉,本非虚也。又若四肢厥逆,或恶風怯寒,而脉见滑数,以熱极生寒,外虽若虚,而内有烦熱便结等癥可据者,是诚假虚之病,本非虚也。又若是實脉而無是實症,即假實脉;有是實症而無是實脉,即假實癥。知假知真,即知所从舍矣。
又有从脉从症之法,以病之轻重爲期,如病本轻浅,别無危候,可因现下以治其标,若病关脏氣,稍见疑難,必须详辨虚實,凭根据下藥,方爲切当。所以轻者从症,十唯一二;重者从脉,十尝八九。故虽脉有真假,實由人见之不真耳,脉何尝假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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脉義之见于諸家者,六經有序,脏象有位,三部九候有則,详且备矣。学人按部以索象,按脏以索病,咸謂無遁情矣。
然索部位,审之于寸,似乎病在心肺;索之于关,似乎病在肝脾;索之于尺,似乎病在兩腎。乃有不然者,如頭痛一癥,病本在上,兩寸其應也。若以經脏言,則少陽、陽明之痛,不應在兩关乎?太陽之痛,不應在左尺乎?如淋遗等症,病本在下,尺中所主也。若氣有不摄,病脉见右寸矣;神有不固,病脉见左寸矣。使必以部位言,則上下相关,不可泥也;使必以經脏言,則承制相移,有不必执也。故善爲脉者,贵在察神,不可察形;贵在众中见獨,不在部中泥癥。
然獨之爲義有三:有部位之獨,謂諸部無恙,一部稍乖,乖处藏奸。有脏氣之獨,不得以部位爲拘,如諸见洪者皆心脉,諸见弦者皆肝脉,肺之浮,脾之缓,腎之石。五脏之中,各有五脉,五脉互见,獨乖者病,乖而强者,即本脏之有余;乖而弱者,則本脏之不足。有脉體之獨,《内經》曰:獨小者病,獨大者病,獨疾者病。獨迟者病,獨陷者病是也。三者之獨,但得其一,即见病之本矣。故曰得一之精,以知死生,正此謂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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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曰:脉無胃氣亦死。又曰:脉弱以滑,是有胃氣。又曰:邪氣來也緊而疾,谷氣來也徐而和。
是谷氣即胃氣,胃氣即元氣也。凡诊脉者,無論浮、沉、迟、数,但于邪脉得兼软滑徐和之象者,便是有胃氣。虽諸病叠见,必無害也。
若今日尚和缓,明日更弦急,則知邪氣之愈进。若今日甚弦急,明日稍和缓,知胃氣之渐至,則病当渐清矣。即如顷刻之間,初急後缓者,胃氣之來也;初缓後急者,胃氣之去也。
察邪正进退之法,死生之兆,惟以胃氣爲主。盖脾胃属土,脉本和缓,土惟畏木,木脉弦强,凡脉见弦急者,爲土败木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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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啄連連三五啄,屋漏半日一点落,鱼翔似有又如無,虾游靜中忽一跃,弹石硬來寻即散,搭指散乱爲解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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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余之病,脉当有神有力,忌见陰脉,如沉、涩、细、弱而不應手者,逆也;不足之症,脉当和缓软柔,忌见陽脉如浮、洪、緊、数而搏击者,逆也。暴病脉宜浮、洪、数、實,久病脉宜微、缓、软、弱。
若新病而沉、弱、微、细,久病而浮、数、滑、實者,皆逆也。元氣衰败之脉,有极微欲绝者,用回陽救本之藥,脉氣渐出爲佳。若暴出忽如复元者,假复也,必至复脱不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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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寒其脉,以浮緊而有力無力,表之虚實可知;沉緊而有力無力,里之虚實可知;中而有力無力,陰陽之吉凶可知。浮爲在表,沉爲在里,此古今相传之法也。然沉脉亦有表癥,以陰實陽虚寒胜者然也;浮脉亦有里症,此陽實陰虚水亏者然也。故凡欲察表邪者,不宜单据浮沉,只当以緊数與否爲辨。盖寒邪脉皆緊数,若緊数浮洪有力,邪在陽分,即陽癥也;緊数浮沉無力者,邪在陰分,即陰症也。以緊数之脉而兼见表症者,其爲外感無疑,即当治从解散。然内傷之脉亦有緊数症者,但内傷之緊其來有渐,外感之緊发于陡然,以此辨之,最爲的当。其有似緊非緊,但较之平昔。稍见滑疾而不甚者,亦有外感之症。以其邪轻,或以初感而未甚,亦多见此脉,是又不可不兼癥而察之也。若其和缓全無緊疾,脉虽浮大,自非外邪。
脉大者爲病进,因邪氣胜,病日甚也,脉渐缓者爲病退,缓爲胃氣至,病将愈也。然亦有宜大不宜大者,如脉體本大,而再加洪数,此爲病进之脉也;如脉體本小,自服藥後而渐见滑大有力,此自陰转陽;必将汗解,乃爲吉兆。盖脉至不鼓,由氣虚而然,無陽岂能作汗?
虚損之脉,凡甚急、甚数、甚细、甚弱、甚涩、甚滑、甚短,甚长、甚浮、甚沉、甚弦,甚緊、甚洪、甚實,皆劳傷之脉,然無論浮沉大小,但渐缓則渐有生意。若弦甚者病必甚,数甚者病必危。若以弦细,再加緊数,則百無一生矣。
東垣发明内傷,辨脉一条,以左爲人迎主表,右爲氣口主里,外感則人迎浮緊,内傷則氣口脉大,至今相习以爲确然,不知其短于論脉,不容不辨。夫人迎本在结喉兩傍,本太陰肺脉,兩寸口同称也。内傷外感之分,一表一里,如肝腎在左,岂無里乎?脾胃在右,岂無表乎?
即仲景之論傷寒,亦浮大爲表,沉细爲里。仲景之前,未闻以左右言表里者,迨自叔和之後,悉宗其谬。
尝试論之:脉见緊数,此傷寒外感也,然未有左数而右不数者。又如所云左大爲風邪,右大爲饮食,則又不然。人生禀赋,右脉大者十居八九,左脉大者十居一二。若果陽邪在表,則大者更大,岂以右脉本大而可认爲食乎?若饮食在腑,則强者愈强,岂可以左脉本大而可认爲寒乎?不知此之大而緊,則彼之小者亦緊;彼之小而缓,則此之大者亦必缓。若因其偏强而即起偏见,則忘其本體者多矣。故以大小言脉體有不同,可以左右分也。若以迟疾言,則息数本相應,不可以左右分也。矧左右表里之說,既非經旨,亦非病征,乌足信哉。夫亦六脉俱有表里,左右各有陰陽。外感者兩手俱緊数,内傷者左右俱缓大,又必以有神無神辨虚邪實邪。然必察脉之常體,以参久暂之病,斯可得脉症之真,因辨之爲東垣之一助云耳。
諸病惟心腹痛一症,脉多難辨。虽滑實有力固多實邪,虚弱無神者固多虚邪,然暴痛之极,每多沉伏细涩,最是极虚之候。不知氣爲邪逆,脉道不行而伏沉异常,此正邪實之脉也。若火邪作痛則不然,辨此之法,暴病痛急而脉忽细伏者多實邪,痛缓而脉本微弱者爲虚邪,酌之以理可矣。
王中痰脉論
一切痰症,脉有虾游、雀啄、代止之形,须知其痰凝氣滞,关格不通,脉因有不動者。有兩三路乱動者,有時無者,或尺寸一有一無者,有关上不见者,或時動而大小不常者,有平居之人忽然而然者,有素禀痰病不時而然者,有僵仆暴中而然者,皆非死脉也,實因痰而然。
柯韵伯脉論二則
脉有对看法,有正看法,有反看法,有平看法,有仄看法,有彻底看法。如有浮即有沉,有大即有弱,有滑即有涩,有数即有迟。合之于病,則浮爲在表,沉爲在里;大爲有余,弱爲不足;滑爲血盛,涩爲氣少;動爲搏陽,弦爲搏陰;数爲在腑,迟爲在脏,此对看法也。如浮、大、滑、動、数脉,氣之有余,名陽,当知其中有陰病陽胜之机。沉、弱、涩、弦、迟脉,氣之不足,名陰,当知其中有陰胜陽病之机。此正看法也,夫陰陽之在天地也,有余而往,不足随之;不足而往,有余从之。知从知随,氣可與期。故其始也爲浮、爲大、爲滑、爲動、爲数,其始也反沉、反弱、反涩、反弦、反迟,是陽消陰长之机,其病爲进;其始也爲沉、爲弱、爲涩、爲弦、爲迟,其继也微浮、微大、微滑、微動、微数,是陽进陰退之机,其病爲欲愈。此反看法也。浮爲陽,如更兼大、動、滑、数之陽,是爲纯陽,必陽盛陰虚之病矣;沉爲陰,更兼弱、涩、弦、迟之陰脉,是爲重陰,必陰盛陽虚之病矣。此爲平看法。如浮而弱、浮而涩、浮而弦、浮而迟者,此陽中有陰,其人陽虚而陰氣伏于陽脉中也;将有亡陽之變,当以扶陽爲急务矣;如沉而大、沉而滑、沉而数者,此陰中有陽,其人陰虚而陽邪下陷于陰脉中也,将有陰虚之患,当以存陰爲深虑矣。此爲仄看法。如五陽脉體不變,而始爲有力之强陽,终爲無力之微陽,知陽将绝矣。五陰脉虽喜變陽,如忽然暴见,是陰极似陽,知反照之不长,余烬之易灭也,是爲彻底看法。更有真陰真陽之看法。所謂陽者,胃脘之陽也,脉有胃氣,是知不死;所謂陰者,真脏之脉也,脉见真脏者死。然邪氣來也緊而疾,谷氣來也徐而和,此又不得以迟数等定陰陽矣。盖十脉中,浮沉是脉體,大弱是脉势,滑涩是脉氣,動弦是脉形,迟数是脉息,总是病脉,而非平脉也。
先哲云:浮而無力爲陽虚,沉而無力爲陰虚。此道其常耳。然陰虚者必反见陰脉,故陽愈虚脉愈沉。
如沉之极而复浮,是微陽欲脱之兆也,若服藥而渐浮,仅得中脉爲吉。若忽然而浮,浮而短涩是肺之真脏见,浮而散大是心之真脏矣。陽脉反是陰虚,然陰愈虚則愈浮,如浮极而复沉,是真陰已绝之兆。若服補剂而渐沉,得中脉者吉。忽然而沉,或沉之散涩,或绵绵欲绝者,不可复治矣。此陰陽反作之脉法。
喻嘉言脉論三則(痉損水)痉病异于常症,痉脉异于常脉。其曰:太陽病发熱,脉沉而细者名曰痉,爲難治。发熱爲太陽癥,沉细爲少陰脉。凡见微脉即陽之微,见细脉即陰之细。微則易于亡陽,细則易于亡陰,所以難治。其曰:太陽病,脉反沉迟,此爲痉。虽亦陽症陰脉,而迟與微细大有不同,迟爲营血不爲充養筋脉而成痉,治不與少陰同法。兩癥夹陰之脉,其辨如此。《脉經》云痉家其脉伏坚,直上下,而复以按之緊而弦,直上下行,互发其義。明伏非伏藏,按之可得,即所謂其脉沉也。坚即緊如弦,不爲指挠,邪氣坚實也。直上下行者,督脉與太陽合行脊里,太陽邪盛,督脉亦显其盛,故见直上直下。《脉經》曰:直上直下者,督脉也。
见則大人癫,小儿痫者是也。惟其夹于沉脉之内,所以病癫及痉。若举指即见,則病爲陽狂,登高俞垣,勇力且倍平昔,何至挛缩如是?痉脉中有陽,其辨又如此。盖體强其脉亦强,求其柔软和缓,必不可得。况强脉恒雜于陰脉之内,所以沉弦沉緊,邪深脉锢,難于亟夺耳。可见痉癥之欲解,必緊實之脉转爲微弱,乃可渐解也。
後人所述損脉,宗本越人,以脉來软者爲虚,缓者爲虚,滞爲虚,芤爲中虚,弦爲中虚,脉來细而微者血氣并虚,脉小者血氣俱少,脉沉小迟者脱氣。虚損之脉,似可一言而毕,實未足以尽其底里。仲景曰虚劳之脉,多兼浮大,所以男子平人脉大爲劳,极虚亦爲劳。又謂脉浮者里虚。又謂劳之爲病,其脉浮大,手足烦,春夏剧,秋冬瘥。男子脉浮弱而涩,爲無子。脉得諸芤動微緊,男子失精,女子梦交。
脉极虚芤迟,爲消谷、亡血、失精。脉虚弱细微者,善盗汗。而总结其義曰:脉弦而大,弦則爲减,大則爲芤,减則爲寒,芤則爲虚,虚寒相搏,此名爲革,妇人半产漏下,男子則亡血失精。可见浮大弦緊,外象有余,中藏不足。不专泥迟缓微弱一端以验脉,而脉之情状,莫逃于指下。
《金匾》有論迟数之脉曰:寸口脉浮而迟,浮脉則熱,迟脉則潜,熱潜相搏,名曰沉。趺陽脉浮而数,浮脉即熱,数脉即止,熱止相搏,名曰伏。沉伏相搏,名曰水。沉則络脉虚,伏則小便難,虚難相搏,水走皮肤,即爲水矣。如是言脉,令聪明知见,全不得入。夫寸口肺脉所过,趺陽胃脉所过,二脉合诊表里。《内經》:三陰结,謂之水。当以寸口、趺陽定其诊也。寸口脉浮而迟,浮爲卫爲陽,迟爲营爲陰,卫不與荣和,其陽獨居脉外則爲熱,营不从卫匿于脉中則爲潜,营卫之間,熱潜之脉,相搏而至,則肺氣不能布化,故自结而沉也。脾與胃以膜相連而爲表里,趺陽脉浮而数,胃陽不與脾陰相合,浮而獨居于表則爲熱;脾陰不得胃陽以和,反爲陽氣所促而變量,数則陰血愈虚而止矣。数止相搏名曰伏者,趺陽之脉本不伏,以熱止之故而脉伏也。寸口之沉,趺陽之伏,相搏于中則爲水,岂非三陰结一定之诊乎?然肺合皮毛者也,皮肤者络脉之所过,肺沉而氣不爲充,营潜而血不爲養,則络脉虚;脾爲胃行津液者也,脾伏則津液不入膀胱,故小便難。络虚便難,水之積者乘虚而走皮間爲腫矣。
程郊倩曰:脉浮、数、大、動、滑,此名陽矣。仲景于浮大脉有曰:浮則無血,大則爲寒。于数脉有曰:数爲虚,虚爲寒。于動、滑脉有曰:此三焦傷也。曰:滑則爲哕。此等虚實关頭,即陰陽转换处,学人未辨到脉理之精微,穷其變伏,防其胜复,則于脉疑处無有犀烛,何能于病難時下得雷斧?
張隐庵曰:识脉難,审脉更難。如浮、沉、迟、数、滑、涩,及二十四脉,以对待之法识之,犹易分别于指下。所謂审脉者,體氣强壮之脉何因,所主之病何症,以心印心,而後得确者。叔和曰:浮爲在表,沉爲在里,数爲在腑,迟爲在脏。又曰:浮則爲熱,浮則爲風,浮爲氣實,浮爲氣虚,浮則無血,浮則爲虚。是将爲外感乎?爲内傷乎?爲氣乎?爲血乎?爲實乎?爲虚乎?是必审其癥之表里陰陽,寒熱虚實,病之久病新病,脉之有力無力,而断之以意也。
卷三\病能集一(雜癥九門)陰病門
喻嘉言曰:經云:身之陽氣,如天之與日,失其所則折壽而不彰。又言:陽氣者蔽塞,地氣者冒明,冒明者,以陰浊而冒蔽陽明也。仲景以後,英贤辈出,从未有阐扬其烈者。惟韩祗和于中寒微有发明,诲人以附子、干姜爲急。至丹溪、节斋諸先生,多以贵陰贱陽立說,制補陰丸,畸重乎陰,畴非至理。第于此道,未具只眼。
夫陰病之不可方物,以其無陽。每见病者,陰邪横发,上干清道,必显畏寒腹痛,下痢上呕,自汗淋漓,肉筋惕等癥。失此不治,浊陰从胸而上入者,咽喉腫痹,舌胀睛突;浊陰从背而上入者,颈筋粗大,頭项若冰,浑身青紫而死。故仲景于陰盛亡陽之症,必用真武汤以救逆,所以把住关門,坐镇北方,不使龙雷升腾霄汉。柰医学阙此,诚爲漏義。
盖卒中寒者,陽微陰盛,最危最急之候。經曰:陰盛生内寒。寒氣積于胸中而不泄,則温氣去,寒獨留,留則血凝,血凝則脉不通,其脉盛大以涩,故中寒。夫經既言陰盛生内寒,又言故中寒,岂非内寒先生,外寒後中之耶?既言血凝脉不通,又言脉盛大以涩,岂非以外寒中,故脉盛大,血脉闭,故脉涩耶?夫人身卫外之陽最固,太陽卫身之背,陽明卫身之前,少陽卫身之兩旁。今不由三陽,而直中少陰,岂是从天而下?缘厥氣上逆,積于胸中則胃冷,胃冷則口食寒物,鼻吸寒氣,皆得入胃。腎者胃之关也,外寒斩关直入少陰腎脏,故曰中寒也。然其脉盛大以涩,虽曰中寒,尚非卒病。卒病中寒,其脉必微。
仲景言傷寒传入少陰。則曰脉微细。若寒中少陽,又必但言脉微,不言脉细。何者?微則陽之微也,细者陰之细也。傷寒寒邪传腎,其亡陽亡陰尚未有定,至中寒則但有亡陽而無亡陰,故知其脉必不细也。
若果见细脉,則其陰先已内亏,何由而反盛耶?且在傷寒惟少陰有微脉,他經則無,其太陽膀胱,爲腎之腑,总见微脉恶寒,仲景蚤从少陰施治,而用附子、干姜矣。盖脉微恶寒,正陽微所致,腎中既以陽微寒自内生,复加外寒斩关直入,或没其陽于内,或逼其陽于外,其人顷刻亡陽,故仲景以爲卒病也。
夫人身血肉之躯,皆陰也。其一点元陽,先身而生,藏于兩腎之中,而一身之元氣由之以生,故謂之生氣之原。而六淫之外邪,毫不敢犯,又謂守邪之神。苟爲不然,陽微必陰盛,陰盛愈益陽微。是以腎中真陽得水以济之,留恋不脱。得土以堤之,蛰藏不露,除施泄而外,屹然不動。而手足之陽爲之役使,流走周身,固护腠理,而捍卫于外;而脾中之陽,法天之健,消化饮食,传布津液,而营运于内;而胸中之陽,法日之驭,离照当空,消陰除翳,而宣布于上。此三者丰享有象,腎中真陽安享太平。
若在外在中在上之陽衰微不振,陰氣乃始有权,或肤冷不温,渐至肌硬不柔,卫外之陽不用矣;或饮食不化,渐至呕泄痞胀,脾中之陽不用矣;或当膺阻碍,渐至窒塞不开,胸中之陽不用矣。乃取水土所封之陽出而任事,頭面得陽而戴赤,肌肤得陽而燥,脾胃得陽而除中,即不中寒,其能久乎?
故治陰之法,不可不谨。治之之法,其難有八。夫寒中少陰,行其严令,埋没微陽,肌肤冻裂,無汗而丧神守,急用附子、干姜,加葱白以散寒,加猪胆汁引入陰分。然恐藥力不胜,熨葱灼艾,外内悉攻,乃足破其坚凝。少缓须臾,必無及矣。此一難也。
若其人真陽素扰,腠理素疏,陰盛于内,必逼其陽亡于外,魄汗淋漓,脊项强硬,用附子、干姜、猪胆汁,即不可加葱及熨艾,恐助其散,令氣随汗脱,而陽無由内返也。宜扑止其汗,陡进前藥,随加固护腠理。不尔,恐其陽复越。此二難也。
用附子、干姜以胜陰复陽者,取飞骑突入重围,使既散之陽望帜争趋。不知此義者,加增藥味,和合成汤,反牵制其雄入之势,必至迂缓無功,此三難也。
其次,前藥中即须首加当歸、肉桂,兼理其荣,以寒邪中入,先傷荣血故也。不尔,藥偏于卫,與病即不相当,邪不尽服,必非胜算。此四難也。
其次,前藥中即须加人参、甘草,调元转饷,收功帷幄。不尔,姜附之猛,直将犯上無等矣。此五難也。
用前藥二三剂後,运動颇轻,神情颇悦,更加黄、白术、五味、白芍,大队陰陽平補,不可歇手。
如怠缓不爲善後,必堕前功。此六難也。
若其人素有熱痰,陽去早已从陰而變寒,至此,則無形之陰虽散,而有形之寒痰尚有留爲阻塞窍隧者,姜附固可勿施,其牛黄、竹沥一切寒凉,断不可用,用則陰复用事,必堕前功。此七難也。
用平補後,总有寒痰,但宜甘寒助氣开通,不宜辛辣助熱。陽既安堵,即宜休養其陰。不尔,转生他患,此八難也。
中風癥
喻嘉言曰:《金匮》云:夫風之爲病,当半身不遂,或但臂不举者,此爲痹病。脉微而数,中風使然。
又云:寸口脉浮而緊,緊則爲寒,浮則爲虚,虚寒相搏,邪在皮肤。浮者血虚,络脉空虚,贼邪不瀉,或左或右,邪氣反缓,正氣即急。正氣引邪,僻不遂,邪在于络,肌肤不仁。邪在于經,即重不胜。
邪入于腑,即不识人。邪入于脏,舌即難言,口流涎沫。又云:寸口脉迟而级,迟則爲寒,缓則爲虚。荣缓則爲亡血,卫缓即爲中風。邪氣中經,則身痒而瘾疹,心氣不足。邪氣入中,則胸满而短氣。以及五脏風脉死症,语语金针。
仲景以後,英贤辈出,中風一癥,方书充栋,竟鲜画一之法。世咸知仲景爲立方之祖,然仲景首推侯氏黑散爲主方,後人罔解其意,谨以明之。夫八風之邪,皆名虚邪,人身經络营卫素盛者,無从入之。入之者,因其虚而袭之耳。《内經》謂以身之虚,而逢天之虚,兩虚相感,其氣至骨,入則傷五脏,工侯禁之,不能傷也,又謂贼風数至,虚邪朝夕,内至五脏骨髓,外傷空窍肌肤。《灵枢》謂圣人避邪如避矢石,是則虚邪之來,爲害最烈。然風爲陽邪,人身卫外之陽不固,陽邪乘陽,尤爲易入,即如偏枯不仁,要皆陽氣虚馁,不能充灌所致。又如中風卒倒,其陽虚更审。设非陽虚,其人必轻矫便捷,何得卒倒耶?仲景之謂脉微而数,微者指陽之微也,数者指風之炽也。所出諸癥諸脉,字字皆本陽虚爲言。然非仲景之言,而《内經》之言也。《内經》謂:天明則日月不明,邪害空窍。可见風性善走空窍,陽虚則風居空窍,渐入脏腑,此惟离照当空,群邪始得毕散。若胸中之陽不治,風必不出矣。扁鹊謂虢太子尸厥之病,曰上有绝陽之络,下有破陰之纽,见五络之纵于頭者,皆爲陽络,而邪阻绝于上,其陽之根于陰,陰陽相纽之处,而正复破散于下,故爲是病。古人立言之精若此。
仲景以後,医脉斩爲中断。後贤之特起者,河間主火,是火召風入,火爲本,風爲标矣;東垣主氣,是氣召風入,氣爲本,風爲标矣;丹溪主痰,是痰召風入,痰爲本,風爲标矣。然一人之身,每多兼三者而有之,曷不曰陽虚邪害空窍爲本,而風从外入者,必挟身中素有之邪,或火或氣或痰而爲标耶?王安道謂:审其火、氣、痰,則从三子;审其爲風,則从《内經》。亦爲無权执一。从三子固各有方論可守,从《内經》果何着落耶?中風之初,治其表里,風邪非不外出,而重門洞开,出而复入,乃至莫御者矣。又謂一旬微汗,一氣微利,要亦五十步之走耳。
仲景取侯氏黑散爲主方,則驱風之中兼填空窍,空窍一實,庶風出而不复入,其病瘳矣。仲景所謂心折者,原有所本,乃遵《内經》久塞其空,真切精粹。諸家中風方論,直是依样葫芦,不足观矣。
侯氏黑散菊花桔梗防風细辛川芎桂枝当歸人参白术茯苓牡蛎矾石黄芩干姜甘草上十四味,杵爲散。酒服方寸匕,日三服。初服二十日,用温酒调服。禁一切猪肉、大蒜。常宜冷食,六十日止,即藥積在腹中不下也。熱食即下矣,冷食自能助藥力。
上治中風四肢烦重,心中恶寒不足者。《外台》用之以治風癫。仲景制方皆匠心獨创,乃于中風症首引此散,岂非深服其方乎?夫立方而但驱風補虚,谁不能之?至于驱補之中,行其堵截之法,則非思议可到,方中取矾石以固涩諸藥,使之留積不散,以渐填其空窍,服之日久,風自以渐填而熄。所以初服二十日,不得不用温酒调下,以开其痹着。以後則禁諸熱食,惟宜冷服,如此再四十日,則藥積腹中不下,而空窍填矣。空窍填則旧風尽出,新風不受矣。盖矾性得冷即止,故嘱云熱食即下矣。冷食自能助藥力,抑何用意之微耶。
脉法
新中風挟旧邪,或外感,或内傷,其脉随之忽變。兼寒則脉浮緊,兼風則脉浮缓,兼熱則脉浮数,兼痰則脉浮滑,兼氣則脉沉涩,兼火則脉盛大,兼陽虚則脉微,亦大而空,兼陰虚則脉数,亦细如丝;陰陽兩虚則微数或微细;虚滑爲頭中痛,缓迟爲营卫衰。大抵陽浮而数,陰濡而弱,浮滑沉滑,微虚散数,皆爲中風。然虚浮迟缓,正氣不足,尚可補救;急大数疾,邪不受制,必死無疑。若大数未至急疾,犹得不死。
《内經》言偏枯者不一,曰汗出偏阻,曰陽盛陰不足,曰胃脉内外大小不一,曰心脉小坚急,曰腎水虚。《灵枢》亦叙偏枯于熱病篇中,皆不言風,亦不言其本于何邪。岂非以七情、饥饱、房室,凡能虚其脏氣,致营卫經脉痹而不通者,皆可言邪?
即河間主火,即腎水虚陽盛陰不足之一端也;東垣主氣,即七情抑遏之一端也;丹溪主痰,即饮食傷脾之一端也。一病之中,每多兼三者而有之,安在举一以括其余?《素問》云,不能治其虚,安問其余?偏枯陽盛陰不足固有之,而陽氣虚衰,痹而不通尤多,可問其余耶?
中络者肌肤不仁,中經者躯壳重着,中腑即不识人,中腑即舌難言,口流涎沫,然中腑必歸胃腑,中脏必歸心脏也。
腑邪必歸胃者,風性善行空窍,水谷入胃,則胃實腸虚,風邪即进入腸中,少顷水谷入腸,則腸實胃虚,風复进入胃中,见胃風必奔迫于二腸之間也。風入胃中,胃熱必盛,蒸其精液,结爲痰涎,壅塞隧道,胃之支络心者,才有壅塞,即堵其神氣出入之窍,故不识人也。諸脏受邪至盛,必进入于心而乱其神明,神明無主則舌纵難言,廉泉开而流涎沫也。
治中風亦如治傷寒,不但邪在三陽引入三陰爲犯大禁,即邪在太陽引入陽明、少陽亦爲犯禁也。故風初中络,即不可引之入經,中經即不可引之入腑,中腑即不可引之入脏。引邪深入,酿患無穷,又毋論中風浅深,但见自汗,則津液外出,小便自少。若更利之,使津液下竭,則营卫之氣转衰,無以制風火之势,必增其烦熱,而其陰日亡也,况陽明利小便,尤爲犯禁;少陰利小便,必失溲而杀人矣。且風中經络,只宜宣之使散,误下則風邪乘虚入腑入脏,酿患無穷。若夫中風之候,多有平素積虚,脏真不守者,下之立亡。惟在腑一癥,内實便闭,間有可下。然不过解其烦熱,非大下也。虽中腑日久,熱势深极转入脏者,此属可下,必使風與熱俱去爲善。若开其壅塞,反增風势,何以下之哉。
李士材曰:凡中風昏倒,先须顺氣,然後治風,用竹沥、姜汁调苏合香丸。如口噤,抉开灌之。如抉不开,急用牙皂、生半夏、细辛爲细末,吹入鼻中,有嚏可治,無嚏則死。最要分别闭與脱二癥明白:如牙关緊闭,兩手握固,即是闭症,用苏合香丸,或三生饮之類开之;若口开心绝,手撒脾绝,眼合肝绝,遗尿腎绝,声如鼾肺绝,即是脱癥。更有吐沫、直视、肉脱、筋骨痛、发直、摇頭上窜、面赤如妆、汗出如珠,皆脱绝之癥,宜大剂理中汤灌之,及灸脐下,虽日不治,亦可救十中之一。若误服苏合香丸、牛黄至宝之類,即不可救矣。盖斩关夺門之将,原爲闭癥设,若施之脱症,如人既入井而又下之石也。世人蹈此弊而死,不可胜数,故特表而出之。惟中脏之症,是闭而非脱者,宜苏合丸、牛黄丸、至宝丹、活命金丹之類。若中腑與中血脉之症,断不宜用。爲内有麝香入脾治肉,牛黄入肝治筋,龙脑入腎治骨,恐反引風邪深入骨髓,如油入面,莫之能出。
不语
心脾受風,故舌强不语。風寒客于会厌,故卒然無音。若因痰迷心窍,当清心火。若因湿痰,当清脾熱。
若因風熱,当清肝火。若因風痰,当导痰涎。若因虚火,当壮水之主。若因虚寒厥逆,当益火之源。神仙解语丹、涤痰汤、加味转舌膏、八味丸随癥选用。
手足不随
諸陽之經皆起于手足,風寒客于肌肤始爲痹,复傷陽經,随其虚处而停滞,與血氣相搏,故風痹而手足不随。實者脾土太过,当瀉其湿;虚者脾土不足,当補其氣。血枯筋急者四物汤,木旺風淫者四物汤加钩藤、秦艽、防風,多痰者加秦艽、天麻、竹沥、姜汁。
半身不遂
偏枯一症,皆由氣血不周。經曰:風氣通于肝,風搏則熱盛,熱盛則水干,水干則氣不荣,精乃亡。
此風病之所由作也。故曰:治風先治血,血行風自灭。
痰涎壅盛
宜用吐法,稀涎散。或橘红一斤,运流水七碗,煎至二碗,顿服,白汤导之,吐痰之圣藥也。二陈汤、星香散加竹沥、姜汁。虚者六君子同星香散。脉沉伏無熱者,三生饮加全蝎。一用養正丹,可以坠下痰,镇安元氣。
張子和中風論曰:口眼斜,俗工于中風掉眩症一概治之,然而不愈者,盖知窍而不知經,知經而不知氣故也。人之七窍,如肝窍目,目爲肝之外候;肺窍鼻,鼻爲肺之外候;心窍舌,舌無窍,心與腎合而寄窍于耳,故舌與耳俱爲心之外候。俗工只知目病歸之肝,口病歸之脾,鼻病歸之肺,耳病歸之腎,舌病歸之心,更無改張。岂之目之内,上下三纲,足太陽及陽明起于此。
目之锐,是少陽起于此,手少陽至于此。鼻之左右,足陽明、手陽明夹乎此。口之左右,亦此兩經环之。此七窍有病,不可獨歸之五脏,当歸之六陽經也。然求之世之能知十二經所起所会所交所合,與夫循环过注、上下夹贯、种种所别,千万人而不得一二人。于其所知,又不过执十二經便爲病本,以陽經爲熱,陰經爲寒,检方寻藥治之而已。讵知《灵枢》經曰:足之陽明、手之太陽,筋急則口目爲僻。此十二經受病之处也,非爲病者也。及爲病者,天之六氣也。俗工不识,往往纷然。然則口眼斜治之若何?曰:足之太陽、足之陽明,右目有之,左目亦有之;足之陽明、手之陽明,口左有之,口右亦有之,此兩道也。《灵枢》又言:足陽明之筋,其病颊筋有寒則急,引颊移口;熱則筋弛,纵缓不胜收,故僻。左寒右熱,則左急而右缓;右寒左熱,則右急而左缓。故偏于左者,左寒而右熱;偏于右者,右寒而左熱也。夫寒不可轻用辛熱之剂,盖左中寒而迫熱于右,右中風則逼熱于左,陽氣不得宣行故也。而况風者甲乙木也,口眼陽明皆爲胃土,風偏贼之,此口眼之所以僻也。或曰七窍惟口眼斜,而耳鼻獨無此病者,何也?曰動則生風,靜則風息,天地之常理也。考之《易》象,有足相符者。震、巽主動,坤、艮主靜。動則皆属木,靜則皆属土。观卦者视之理也,视者日之用也,目之上纲則眨,下纲則不眨,故观卦上巽而下坤;颐卦者養之理也,養者口之用也,口之下颔則嚼,上颔則不嚼,故颐卦上艮而下震。口目常動,故風生焉,耳鼻常靜,故風息焉。当思目虽斜而目之眶未常斜,口虽而口之辅颊车未尝,此經之受病而非窍之受病明矣。此病氣虚風入而爲偏,上不得出,下不得泄,真氣爲邪氣所陷,此宜灸承泣、地仓,不效当灸人迎。又風火交胜,兩手脉必急数弦實。
盖火胜則制金,金衰則木茂,木茂則風生,止可流湿润燥通郁爲主,而用及姜、附、乌、桂、起石、硫黄之剂者,是耶?非耶?
薛立斋曰:中風者,即《内經》所謂偏枯、風痱、風懿、風痹是也,而有中腑、中脏、中血脉之分焉。
夫中腑者爲在表,中脏者爲在里,中血脉者爲在中。在表者宜微汗,在里者宜微下,在中者宜调荣。中腑者多着四肢,如手足拘急不仁、恶風寒。如数者病浅,皆易治,用加减续命汤之類。中脏多滞九窍,如眼瞀者中于肝,舌不能言者中于心,唇缓便闭者中于脾,鼻塞者中于肺,耳聋者中于腎。此数者病深,多難治。中血脉者,外無六經之症,内無便溺之阻,肢不能举,口不能言,用大秦艽汤主之。中腑者多兼中脏,如左关脉浮弦,而目青、左胁偏痛、筋脉拘急、目、頭目眩、手足不收、坐踞不得,此中胆兼中肝也,用犀角散之類。如左寸脉浮洪,面舌赤、汗多恶風、心神颠倒、言语謇涩、舌强口干、忪悸恍惚,此中小腸兼中心也,用麻黄散之類。如右关脉浮或浮大,面唇黄、汗多恶風、口语涩、身重、怠惰嗜卧。肌肤不仁、皮肉動、腹膨不食,此中胃兼中脾也,用防風散之類。如右寸脉浮涩而短、面色白、鼻流清涕、多喘,胸中冒闷、短氣自汗、声嘶、四肢痿弱,此中大腸兼中肺也,用五味汤之類。如左尺脉浮滑,面目黧黑、腰脊痛引小腹、不能俯仰、兩耳虚鸣、骨节疼痛、足痿善恐,此中膀胱兼中腎也,用獨活散之類。此皆言真中風也,而有氣血之分焉:盖氣虚而中者,由元氣虚而贼風袭之,則右手足不仁,用六君子汤加钩藤、姜汁、竹沥;血虚而中者,由陰血虚而贼風袭之,則左手足不仁,用四物汤加钩藤、姜汁、竹沥;氣血俱虚而中者,則左右手足皆不仁,用八珍汤加钩藤、姜汁、竹沥。
其與中風相類者,則有中寒、中湿、中火、中氣。食厥、劳傷、房劳等症。如中于寒者。謂冬月卒中寒氣,昏冒、口噤、肢挛、恶寒、脉浮緊,用麻黄、桂枝、理中之類。中于暑者,謂夏月卒冒炎暑,昏冒痿厥,吐瀉喘满,用十味香薷饮之類。中于湿者,丹溪所謂東南之人多因湿土生痰,痰生熱,熱生風也,用清燥汤之類,加竹沥、姜汁。中于火者,河間所謂非肝木之風内中,六淫之邪外侵,良由五志过极,火盛水衰,熱氣怫郁,昏冒而卒倒也,用六味丸,四君子、獨参汤之類。内有恚怒傷肝,火動上炎者,用柴胡汤之類。中于氣者,由七情过极,氣厥昏冒,或牙关緊急,用苏合香丸之類,误作風治者死。食厥者,过于饮食,胃氣自傷,不能运化,故昏冒也,用六君子加木香。劳傷者,过于劳役,耗損元氣,脾胃虚衰,不任風寒,故昏冒也;用補中益氣汤。房劳者,因腎虚精耗,氣不歸源,故昏冒也,用六味丸。凡此皆類中風也。夫《内經》主于風,河間主于火,東垣主于氣,丹溪主于湿。愚之斯論,攒補前人之缺。若夫地之南北,人之虚實,固有不同,其男子女人,大约相似。
附:医案
靳阁老夫人,先胸胁胀满,後四肢不收,自汗如水,小便自遗,口緊目,饮食不进,十余日矣。
或以爲中脏,公甚忧。余曰:非也。若風既中脏,真氣既脱,恶症既见,祸在反掌,焉能延之,乃候其色,面目俱赤,而時或青。诊其脉,左三部洪数,惟肝尤甚。余曰:胸乳胀痛,肝經血虚,肝氣痞塞也。四肢不收,肝經血虚不能養筋也。自汗不止,肝經風熱,津液妄泄也。小便自遗,肝經熱甚,陰挺失职也。大便不實,肝木炽盛,克脾土也。遂用犀角散四剂,諸症顿愈。又用加味逍遥散调理而安。後因郁结,前症复作,兼发熱呕吐,饮食少思,月經不止。此木盛克土,而脾不能摄血也。用加味歸脾汤爲主,佐以加味逍遥散,调補肝脾之氣,清和肝脾之血而愈。
非風癥
張景岳曰:非風症,諸书皆云氣體虚弱,邪氣乘虚而入,此言感邪之由。然有邪無邪,何可不辨?
有邪者,即傷寒、疟、痹之属,寒熱走注,腫痛偏枯。此病由于經,宜先扶正氣,而通經逐邪之品,不得不用以爲佐。無邪者,即非風衰败之属,本無寒熱痛苦,肢體忽废,言语變常。此病由乎脏,故精虚則氣去,爲眩运卒倒;氣去則神失,爲昏愦無知,此時救本不暇,尚可雜用以傷及正氣乎?凡非風卒倒等症,無非氣脱而然。七情酒色,先傷五脏之真陰,此致病之本也。内外劳傷,或年力衰迈,積損爲颓,此发病之因也。
陰亏于前,陽損于後,陰陷于下,陽乏于上,陰陽相失,精氣不交,以致卒尔昏愦倒仆,皆陽氣暴绝之候。
其爲病者,忽然汗出,荣卫之氣脱也;或遗尿者,命門之氣脱也;或口开不合者,陽明經之氣脱也;或口角流涎者,太陰脏氣之脱也;或四肢瘫软者,肝脾之氣败也;或昏倦無知,语言難出者,神败于心,精败于腎也。此皆冲任氣脱,形神俱败而然,故于中年之後,多有此症,治此若痰氣阻塞。必须大剂参附峻補元氣,以先其急;随用地黄、当歸、枸杞之類,填補真陰,以培其本。盖精即氣之根,經曰精化爲氣是也。若误指風痰,治从消散,必不救矣。
風厥之症,獨重肝邪。肝有胃氣之贼,人無胃氣則死。病爲强直掉眩之類,皆風木之化。病爲四肢不用,痰涎壅盛,皆脾虚之候。虽曰東方之實,然以五陽俱败,肝失所養,责在脾腎之虚。使脾胃不虚,肝木虽强,必無乘脾之患;使腎水不虚,則肝木得養,何有强直之虞?夫所謂胃氣者,即二十五陽也,非獨陽明爲言;所謂腎水者,即五脏六腑之精,非獨少陰爲言,陰陽一败,真脏自见。真脏者,肝邪也,無胃氣也。
此即非風類風病之大本也。
非風多痰者,悉由中虚,夫痰即水也,其本在腎,其标在脾。在腎者,水不歸源,水泛爲痰也;在脾者,以饮食不化,土不制水也。
故人不能食者,反能生痰。此以脾虚不能化食,而食即爲痰。凡病虚劳,其痰必多,正以脾愈虚則水液悉化爲痰。故凡瘫痪螈,半身不遂等症,虽痰在經络,使果荣卫和调,則津血自充且行,何痰之有?
惟元陽亏損,則水中無氣,津凝血败,皆化爲痰。若謂痰在經络,非攻不去,則安有獨攻其痰,而津血無動乎?津血复傷,元氣愈竭,惟宜温脾强腎,以治痰之本,使根本渐充,則痰不治而自去矣。
治痰之法,凡初病痰氣不盛者,必不可疑其爲痰,而妄用痰藥。若果痰涎壅盛,填塞胸膈,則不得不先开其痰,以通藥食之道。而开痰之法,唯吐爲捷,如獨圣散、茶调散、稀涎散之属。恐元氣大虚,不能当此峻剂,或用牛黄丸、抱龙丸之類,但使咽喉氣通,能进汤藥即止。故治痰之法,必察其可攻與否,然後用之,斯無误也。若其眼直切牙,肢體拘急,面赤强劲有力者,虽见昏沉,亦爲可治。如形症已定,痰氣不甚,万勿治痰,当调其氣血。若果痰涎,须分虚實治之。若氣不甚虚,或寒或湿生痰者,六安煎、二陈汤。因火者,清膈饮及竹沥、童便。火甚者抽薪饮。脾虚兼呕多痰者,六君子汤、五味异功散,陰虚不足,兼燥而咳者,金水六君煎。陰虚水泛爲痰者,六味丸、八味丸。脾胃虚寒,不能运化爲痰者,但宜温補根本。中氣虚者,理中汤、温胃饮。陰不足者,理陰煎。若死癥已具,吐亦無益。
若痰氣甚极不能吐者,皆不治之症。盖形氣大虚,忌用吐法,是皆不可攻者也。
凡非風口眼斜,半身不遂,及四肢無力,掉摇拘挛之属,皆筋骨之病。肝腎精血亏損,不能滋養百骸,故筋有缓急,骨有痿弱。如树木之衰,津液不到,即一枝枯槁。人之偏废,亦犹是也。經曰:足得血而能步,掌得血而能握。今偏废如此,讵非衰败之故乎?陈济川曰:医風先医血,血行風自灭。盖爲肝邪之见,本由肝血之虚,肝血虚,燥氣乘之矣。而木从金化,風必随之,宜養血以除燥,則真陰复而假風自散矣。若用風藥,血必愈燥,大非宜也。然陰中有血亦有氣,血中無氣,則爲纵缓废弛;氣中無血,則病抽掣拘挛。盖氣主動,無氣則不能動,斯不能举矣;血主靜,無血則不能靜,斯不能舒矣。故筋缓者,当责其無氣;筋急者,当责其無血。無氣宜五福饮、四君子汤。十全大補汤,無血宜大、小营煎主。其與痿症之不動,痛風之不靜,義稍不同。凡非風症,多因表里俱虚而病,治法当以培補元氣爲主。若無兼症,亦不宜攻補兼施。盖形骸之坏,神志之乱,皆根本傷败之病,何邪之有?能复其元,庶乎可愈。
一、非風有火盛者,即陽癥也。火甚者专治其火,如抽薪饮、白虎汤;火微者兼補其陰,如加减一陰煎。但使火去六七,即当调治其本。然陽胜者陰必病,故治熱必从血分,甚者用苦寒,微者用甘凉。
寒甚者即陰症也,专宜益火。寒微者宜温胃饮、八味丸,寒甚者宜回陽饮、理中、四逆汤。然寒胜者陽必病,故治寒之法必从氣分,如陽脱寒甚者,宜灸关元、氣海、神阙,以回其陽氣。
一、非風掉眩惑乱者,总由氣虚于上而然。經曰:上氣不足,脑爲之不满,頭爲之苦倾,目爲之苦眩。又曰:上虚則眩。此明训也。微觉有此,当以五福饮之類,培其中氣。虚甚大補元煎。否則,卒倒之渐,所由至也。
一、非風麻木不仁,因氣血不至,所以不知痛痒。盖氣虚則麻,血虚則木,麻木不已,偏枯痿废,此魄虚之候也。經曰:痱之爲病,身無痛者,四肢不收,智乱不甚,其言微知,可治,甚則不能言,不可治。
又經曰:营氣虚則不仁;卫氣虚則不用;营卫俱虚,則不仁且不用,肉如故也。人身與志不相有曰死。即此類也。凡遇此症,只宜培養血氣,勿得误认爲痰。
一、非風烦熱自汗,小水不利,不可以藥利之。盖津液外泄,小水必少,再用渗利,則陰水愈竭,無以制火,而烦燥益甚。但使熱退汗止,小水自利,况自汗多属陽明,忌利小便,宜生脉散、一陰煎。
一、非風遗尿者,由腎氣虚脱,最爲危候,宜参、、歸、术補之。然必命門火衰,所以不能收摄,甚者须加桂、附。
論用藥佐使
凡非風有兼症,則通經佐使之法,本不可废。盖脉络不通,皆由血氣。血氣兼症,各有所因:如因于風者必闭抑,宜散而通之,如麻、桂、柴、羌、辛、芷之属;因于寒者必凝涩,宜熱而通之,如葱、椒、桂、附、甘、姜之属;因于熱者必干涸,宜凉而通之,如芩,連、栀、柏、石膏、知母之属;因于湿者必壅滞,宜顺利,如苍术、茵陈、萆、五苓之属;血滞者宜活,如芎、歸,牛膝、红花、桃仁、硝黄之属;氣滞者宜行,如木香、香附、乌、沉、枳壳之属;痰滞者宜开,如星、半、牛黄、天竺黄、朱砂、海石、元明粉之属;氣血虚弱者惟宜温補,如参、、歸、术、熟地、枸杞、牛膝之属。然虚實之异,尤当详审。
盖通實者,各从其類,使無實邪,而妄用通藥,必傷元氣。通虚者,或陰或陽,尤当知要。如参、所以補氣,而氣虚之甚者,非姜、附之佐,必不能追散失之元陽;歸、地所以補精血,而陰虚之极者,非桂、附之引,必不能复無根之生氣。寒邪在經而客强主弱,非桂、附之勇則血脉不行;痰湿在中而土寒水泛,非姜附之暖則脾腎不健。此通經之法,實者可以用寒凉,虚者必宜温熱也。但附子性刚勇而熱,陰虚水亏多熱燥者非所宜。但涉陽虚,非此莫达。
一、經病之轻症:皮毛枯涩、汗出、眩运、鼻塞者,肺之經病。血脉不荣,颜色惟悴者,心之經病。
肌肉消瘦,浮腫不仁,肉筋惕,四肢不用者,脾之經病。筋力疲困,拘急掉螈,胁肋胀痛者,肝之經病。
口眼歪斜,足陽明及肝胆病。骨弱無力,坐立不能者,腎之經病。
一、經病之危症:皮腠冰冷,滑汗如油,畏寒之甚者,肺之經病。眼瞀昏黑,筋痛极者,肝腎經病,耳聋無闻,骨痛极者,腎之經病。反張戴眼,腰脊如折,膀胱經病。舌强不能言,心腎經病。唇缓口开,手撒,脾之經病。
一、脏病之稍轻症:咳嗽微喘短氣,悲尤不已者,病在肺脏。言语無伦,神昏多笑,不寐者,病在心脏。腹满少食,吐涎呕恶,吞酸嗳氣,谵语多思者,病在脾脏。胸胁氣逆,多惊多怒者,病在肝脏。
小腹疼痛,二便不调,動氣上冲,呻吟多恐者,病在腎脏。
一、脏病之危症:氣大急大喘,或氣脱失声,色灰白或紫赤色者,肺腎氣绝。神色脱,昏沉不醒,色赤黑者,心脏氣绝。痰涎壅极,吞吐不能,呃逆不止,腹胀极,色赤黑者,脾胃氣绝。眼闭不开,躁急扰乱,懊囊缩,色青灰白者,肝脏氣绝。声喑寒厥,便闭泄不禁,腎脏氣绝。
痿病門
張子和曰:痿之爲状,兩足痿弱,不能行用。由腎水不能胜心火,心火上烁肺金,肺金受火制,六叶皆焦,皮毛虚弱,急而薄者,則生痿。者,足不能伸而行也。腎水者,肺金之子也。今腎水衰少,随火上炎,腎主兩足,故骨髓衰竭,由使内太过而致。然《至真要大論》云:諸痿喘呕,皆属于上。上者,上焦也。三焦者,手少陽相火也。痿、喘、呕三病,皆在膈上,属肺金之部分也。故肌痹传爲脉痿,湿痿不仁传爲肉痿,髓竭足传爲骨痿,房室太过爲筋痿,传爲白淫。大抵痿之爲病,皆因客熱而成,好欲贪色,强力过度,渐成痿疾,故痿属肺,脉痿属心,筋痿属肝,肉痿属脾,骨痰属腎,总由肺受火邪叶焦之故,相传于四脏,痿病成矣。故疾病無寒,其人脉必浮而大,治之之法,與治痹颇异,風寒湿痹犹可汤蒸燔炙,時或一效,惟痿用之转甚。盖痿以肺熱爲本,叶焦而成痿,以此传于五脏,若作寒治,是不刃而杀也。《内經》謂治痿之法,獨取陽明。陽明者,胃脉也,五脏六腑之海也,主润養宗筋。宗筋主束骨,又主大利机关。机关者,身中大关节也,以司屈伸。
是以陽明虚則宗筋纵,宗筋纵則大脉不伸,兩足痿弱。然取陽明者,胃脉也,胃爲水谷之诲,人之四季以胃氣爲本,本固則精化,精化則髓充,髓充則足能履矣。
丹溪先生曰:諸痿起于肺熱,只此一句,便见治法大意。盖肺金體燥而居上,主氣,畏火者也。脾土性温而居中,主四肢,畏木者也。火性炎上,若嗜欲無节,則水失所養,火寡于畏而侮所胜,肺得火邪而熱矣。木性刚急,肺受熱則金失所養,木寡于畏而侮所胜,脾得木邪而傷矣,肺熱則不能管摄一身,脾傷則四肢不能爲用,而諸痿之病作。經曰:東方實,西方虚,瀉南方,補北方。夫瀉南方則肺金清而東方不實,何脾傷之有?補北方則心火降而四方不虚,何肺熱之有?故陽明實則宗筋润,能束骨而利机关矣。
治痿之法,無出于此。骆龙吉亦曰:風火既炽,当滋腎水。
李士材曰:丹溪之言,治痿当矣,惜乎其未备。經言病本虽五脏各有,而獨重太陰肺;治法虽諸經各调,而獨重陽明胃。盖肺主氣化,以行令于一身,五脏之熱火熏蒸,則金被克而肺熱叶焦,故致疾有五脏之殊,而手太陰之地未有不傷者也。胃主受水谷以灌溉于四肢,肺金之受邪失正,則本無制而侮其所胜,故治法有五脏之施,而足陽明之地未有或遗者也。然而獨取陽明,所謂真氣所受于天,與谷并而充身,陽明虚則五脏無所禀,不能行氣血、濡筋骨、利机关,故百體中随其不得受水谷处不用而爲痿,不獨取陽明,而何取哉?
丹溪申明瀉南補北之說固当,若胃虚减食者,当以芳香辛温之剂治之。若拘于瀉南之說,則胃愈傷矣。诚能本此施治,其于痿思过半矣。治法:心熱脉痿,铁粉、银箔、黄連、苦参、龙胆草、石蜜、牛黄、龙齿、秦艽、白藓皮、牡丹皮、地骨皮、雷丸、犀角之属;肝氣熱筋痿,生地、天冬、百合、紫葳、白蒺藜、杜仲、萆、菟丝子、川牛膝、黄芩、黄連之属;脾氣熱肉痿,二木、二陈、霞天膏之属;腎氣熱骨痿,金刚丸、牛膝丸、加味四斤丸、煨腎丸;肺熱痿,黄、天冬、麦冬、石斛、百合、山藥、犀角、通草、桔梗、枯芩、山栀、杏仁、秦艽之属;挟湿熱,健步丸加黄柏、苍术、黄芩,或清燥汤;湿痰,二陈、二术、竹沥、姜汁;血虚,四物汤、二妙散、補陰丸;氣虚,四君子汤合二妙散;氣血俱虚,十全大補汤;食積,木香槟榔丸;死血,桃仁、红花、蓬术、川山甲,四物汤;腎肝下虚,補益腎肝丸。
痰饮門
王节斋曰:痰者病也。人之一身,氣血清顺則津液流通,何痰之有?惟夫氣血浊逆,則津液不清,熏蒸成聚,而變爲痰焉。痰之本水也,原于腎;痰之動湿也,主于脾。古人用二陈汤爲治痰通用者,所以實脾燥湿,治其标也。然以之而治湿痰、寒痰、痰饮、痰涎,則固是矣。若夫痰因火上,肺金不清,咳嗽時作,及老痰、郁痰,结成粘块,凝滞喉間,吐咯難出,此等之痰,皆因火邪上炎,熏于上焦,肺氣被郁,故其津液之随氣而升者,爲火熏蒸,凝浊郁结而成,岁月積久,根深蒂固,故名老痰、郁痰。而其原則火邪也,病在上焦心肺之分,咽喉之間,非中焦脾胃湿痰、冷痰、痰饮、痰涎之比也。故汤藥難治,亦非半夏、茯苓、苍术、枳實、南星等藥所能治也。惟开郁降火,清润肺金,而消化凝结之痰,缓以治之,庶可取效;天冬、黄芩、海粉、栝蒌仁、桔梗、香附、連翘。青黛、芒硝、橘红。大率饮酒之人,酒氣上升爲火,肺與胃脘皆受火邪,故郁滞而成,此天冬、黄芩瀉肺火也,海粉、芒硝咸以软坚也,栝蒌润肺除痰,香附开郁降氣,連翘开结降火,青黛解郁火,故皆不用辛燥之藥。
痰属湿熱,乃津液所化,因風寒湿熱之感,或七情饮食所傷,以致氣逆液浊,變爲痰饮。或吐咯不出,或凝滞胸膈,或留聚腸胃,或流注經络、四肢,随氣升降,遍身上下,無处不到。其爲病也,爲喘,爲咳,爲恶心、呕吐,爲痞膈壅塞、关格异病,爲泄,爲眩运,爲嘈雜、怔忡、惊悸,爲颠狂,爲寒熱,爲腫痛。
或胸間辘辘有声,或背心一点常如冰冷,或四肢麻痒不仁,皆痰所致。百病中多有兼痰者,世所不知也。痰有新久轻重之殊,新而轻者,形氣清白稀薄,氣味亦淡;久而重者,黄浊稠粘凝结,咳之難出,渐成恶味,酸辣咸苦,甚至带血而出。治法:痰生于脾胃,實脾燥湿。又随氣而升,宜顺氣爲先,分导次之,又氣升属火,顺氣在于降火,熱痰則清之,湿痰則燥之,風痰則散之,郁痰則开之,顽痰則软之,食積痰則消之,在上者吐之,在中者下之。又中氣虚者,宜固中氣以运痰。若攻之太重,則胃氣虚而痰愈盛矣。主方用二陈汤,总治一身之痰。如要下行加引下藥,上行加引上藥。湿痰多饮,如身體倦怠之類,加苍术,白术。寒痰痞塞胸中,加半夏,甚者加麻黄、细辛、乌頭之類。痰厥頭痛,亦加半夏。風厥加南星、枳壳、白附子、天麻、僵蚕、猪牙皂角之類。氣虚者則更加竹沥,氣實加荆沥,俱用姜汁。熱痰加黄芩、黄連,痰因火盛逆上,降火爲先,加白术、黄芩、石膏、黄連之類。眩运嘈雜,火動其痰也,亦加山栀、黄連、黄芩。血虚有痰者,加天冬、知母、栝蒌,香附、竹沥、姜汁。带血者,更加黄芩、白芍、桑皮。血滞不行,中焦有饮者,取竹沥,加姜、韭自然汁。氣虚有痰者,加人参、白术。脾虚者,宜補中益氣以运痰。下陷加白术、白芍、神曲,兼用升麻提起。内傷挟痰,加参、、白术之類,姜汁传送,或加竹沥尤妙。食積痰,加神曲、山楂、麦芽、炒黄連、枳實以消之。甚者必用攻之,宜丸藥。兼血虚者,用補血藥送下。中焦有痰者,食積也。胃氣亦赖所養,若攻之,尽則虚矣。老痰用海石、半夏、栝蒌仁、香附、連翘之類。五倍子佐他藥,大治顽痰,宜丸藥。喉中有物,咯不出,咽不下者,此痰结也。用藥化之,加咸味软坚之類,宜栝蒌、海石、桔梗、連翘、香附,少佐朴硝、姜汁,蜜化噙服。脉涩者,卒難开,痰在膈上,必用吐法。胶固稠粘者,脉浮者,痰在經络間者,必用吐,吐中有发散之義。凡用吐,升提其氣便吐,如防風、川芎、桔梗、芽茶、生姜、韭汁之類,或瓜蒂散。凡吐,用布緊勒肚,于不通風处。痰在腸胃可下,枳實、甘遂、巴豆、大黄、芒硝之類,凡痰用利藥过多,腸胃易虚,則痰易生而多。痰在胁下,非白芥子不能除。
痰在皮里膜外,非姜汁、竹沥不可及。在四肢,非竹沥不开。在經络中,亦用竹沥,必佐以姜汁、韭汁。膈間有痰,或颠狂,或健忘,或風痰,俱用竹沥,與荆汁同功。氣虚少食,用竹沥。氣實能食,用荆沥。凡人身上中下有块,是痰也,問其平日好食何物,吐下後方用藥。凡人頭面颈颊身中有痰核,不痛不红,不作脓者,皆痰疰也,宜随处用藥消之。滚痰丸功瀉腸胃痰積,及小儿食積痰,急惊痰盛者,最爲要藥,常令合备,但量人虚實用之。
薛立斋曰,痰者脾胃之津液,或爲饮食所傷,或因七精六淫所扰,故氣壅而痰聚。谚云肥人多痰,而在瘦人亦有之者,何也?盖脾统血,行氣之經,氣血俱盛,何痰之有?皆由过思與饮食所傷,損其經络,脾血既虚,胃氣獨盛,是以湿因氣化,故多痰也。游行周身,無所不至,痰氣既盛,客必胜主,或夺于脾之大络之氣,則倏然仆地者,此痰厥也。升于肺者則喘急咳嗽,迷于心則怔忡恍惚,走于肝則眩运不仁、胁肋胀满,关于腎不咯而多痰唾,留于胃脘則呕泄而作寒熱,注于胸則咽嗝不利、眉棱骨痛,入于腸則辘辘有声,散則有声,聚則不利。窃謂若脾氣虚不能消湿,宜用補中益氣汤加茯苓、半夏。若脾氣虚弱,湿熱所致,宜用東垣清燥汤。若因胃氣虚弱,寒痰凝结,宜用人参理中汤。
若因脾胃虚寒,而痰凝滞者,宜理中化痰丸。若因脾虚而痰滞氣逆者,宜用六君子加木香。若因脾胃虚弱而肝木乘侮,宜六君子加柴胡,頭痛宜用白术半夏天麻汤。若因脾胃虚弱,寒邪所乘以致頭痛,宜用附子细辛汤。《脉诀》云熱則生風,故云風自火出。若風邪氣滞,痰蕴于胸中者,宜用南星、枳壳、白附子、天麻、僵蚕、牙皂之類。若因肺經風熱而生痰者,宜用金沸草散。若因風火相搏,肝經風熱炽盛而生痰者,宜用牛黄抱龙丸,或牛黄清心丸。若因肝經血燥而生痰者,宜用柴胡栀子散。若因中氣虚弱,不能运化而生痰者,宜用六君、柴胡、钩藤。
李士材曰:五痰五饮症各不同,至于脾、肺二家之痰,尤不可混。脾爲湿土,喜温而恶寒润,故二术、星、夏爲要藥;肺爲燥金,喜凉润而恶温燥,故二母、二冬、地黄、桔梗爲要藥。二者易治,鲜不危困。每见世俗恶半夏之燥,喜贝母之润,若是脾痰,則土氣益傷,饮食忽减矣。即使肺痰,毋过于凉润以傷中州,稍用脾藥以生肺金,方爲善治。故曰:不理脾胃,非其治也。
王中曰:古今医方,痰論已尝喻及。顾外淫之病,当祖仲景专科。若七情之方,虽有多門,原其本标,半因痰病,盖亦有因病而生痰者也。故痰之爲病,不出六經。医书以脾爲中州,合胃爲表里,胃爲水谷之海,其氣熏蒸,上朝肺爲华盖,主司皮毛,周流内外,充润百骸,氤氲爲荣卫之氣,合会爲津液不源。
随經變化,在肝名津,在肺名液,在心名血,在腎爲精,在胃爲涎。元和纯粹,谷氣相资,升降無穷。髓、脑、涕、唾、精、津、氣、血、液,同出一源,而随机應感,故凝之則爲败痰。夫痰者,湿類也,属足太陰湿土所司,故腫满至极則必浮,在方則有理氣消腫之藥。故不言痰也。肺爲贮痰之器,痰實郁勃而湿熱化,化属乎少陰君火所司,在方則有除熱清剂,故不言痰也。火盛金衰,木無以制,属足厥陰風木所司,風性飘荡,動靜不常,干犯諸經,在方則有一百二十种風,故不言痰也。痰乃败精结實之形,窒碍朝会隧道,氣不流畅,在方則有七十二般氣,故不言痰也。津既爲痰,不复合氣,氤氲停留肺胃之間,自爲恶物,其冷如冰。積之日久,或咳不咳,或喘不喘,或呕哕涎沫,或不吐痰,或面青唇黑,四肢厥逆,或恶風,或恶寒,或頭疼身痛,或多汗如雨,或即無汗。本因肺氣,状若傷寒,属足太陽寒水所司,在方則合分治法,故不言痰也。或因志不遂,忧思郁结,或因惊伏痰,或因伏痰怔忡,如畏人捕,拂勃至甚,火氣上炎;性好夸大;语言错谬,狂乱悲笑,逾垣上屋,邪陽獨盛,膂力过人,属少陽相火所司,在方則有宁志镇心之剂,故不言痰也。中風者,涎痰浮凝,津不润下,大便燥涩。有伏痰者,肺氣不治,开合失常,衣食辛熱,或天氣抑蒸,内外交烁而壅,或冲冒風寒,則毛窍骤开,肺壅痰塞,甚至皮毛枯竭皱燥,并属陽明燥金所司,在方則各方癥類,故不言痰也。
盖因痰而致病者,先治其痰,後调余病;因病而致痰者,先调其病,後逐其痰。其有败痰既下,諸症悉除。
經又云:有治本而得者,有治标而得者。此之謂也。
戴元禮曰:凡人忽患胸、背、手、足、頭,项、腰、胯痛不可忍,連筋骨,牵引吊痛,坐卧不安,走易不定,俗医不晓,謂之走,用風藥及针灸,非也。以藥贴,亦非也。或頭痛不可举,或神思昏倦多睡,或饮食無味,痰唾稠粘,夜間喉中如锯声,多流涎唾,手足重坠痹冷,脉不通,误认爲瘫痪,亦非也。乃是痰饮顽涎伏在心膈上下,變爲此疾。
張子和曰:留饮之癥,不过蓄水而已。然其得之,由來有五:肝愤郁而不得伸則乘脾,脾氣不化,故爲留饮。肝主虑,久虑而不决,則饮食不行。脾主思,久思而不已則脾结,故亦爲留饮。因劳役远行,乘困饮水,脾胃力衰,因而嗜卧,不能布散于脉,亦爲留饮。饮酒过多,腸胃已满,又复增之,脬經不及渗泄,久久如斯,亦爲留饮。隆暑津液焦涸,喜饮寒水,本欲止渴,乘快过多,逸而不勤,亦爲留饮。人病饮者,不能出此五者之外。然水者陰物也,積水則生湿,停酒則发燥,久則成痰。在左胁者同肥氣,在右胁者同息贲,上入肺則多嗽,下入大腸則爲泄,入腎則爲涌水,濯濯如囊浆,上下無所不之,故在太陽則爲支饮,皆由氣逆而得之。故湿在上者,目黄面浮。在下者,股膝腫厥;在中者,支满痞膈。痰逆在陽不去者,久則化氣。在陰不去者,久則成形。今代劉河間,根据仲景十枣汤,制三花神佑丸,而加大黄、牵牛。新得之痰,下三五十丸,氣流饮去。在上可以瓜蒂散通之,下以禹功丸去之,然後以痰剂流其余蕴。复未尽者,可以苦葶苈、杏仁、桑皮、椒目等逐水之藥,伏水皆去矣。夫黄連、黄柏可以清上燥湿,黄、茯苓可以補下渗湿,二者可以收後,不可以先驱。治病有先後,邪未去時,慎不可補耳。
戴院使曰:有饮癖積成块,在腹胁之間,類積聚,用破块藥多不效,此当行其饮,宜导痰汤。
何以知其爲饮?其人先曾病瘥,口吐涎沫、清水,或素來多痰者是也。又多饮人结成酒癖,腹胁積块,胀急疼痛,或全身腫满,肌黄少食,宜十味大七氣汤,红花酒煎服。
王中曰:一切無痰不嗽不哕者,世人莫知爲痰。又见之于脉,有虾游、雀啄、代止之形,亦時有痰氣关格者。若非谙练扬历,未免根据經断病,而贻笑大方。盖痰凝氣滞,关格不通,其脉固有不可動者。
有兩三路乱動,時有時無者,或尺寸一有一無者,有关脉绝滑不见者,或時動而大小不常者,有平居之人忽然而然者,有素禀痰病不時而然者,有僵仆暴中而然者,非皆死脉也,實因乎痰而然。
然痰之爲症,方书散入雜症,是以大小七氣汤、治中、二陈、半夏茯苓汤,细辛、白术、薄荷、石膏、白矾、皂角、南星、贝母、常山,以至青州白丸子、壽星散,利种消酒化氣、去風宽膈、止恶諸方,皆显仁藏,用于其間。古人治痰,莫不在斯。
而余因制滚痰丸一方,获效万無一失。惟脱形不食,及水泄并孕妇不服外,自数岁以上至八旬者,皆可量度饵之。或常人大便频去,或稍腹痛,或微觉後重,但看其色焦黄稠粘者,并是痰瀉,正宜服之。
逐去顽痰,脏腑清利,自然不泄也。
喻嘉言曰:痰饮之癥,留伏二義,最爲難明。《金匮》論留饮者三,伏饮者一。曰:心下有留饮,其人背寒如掌大。曰:留饮者,胁下痛引缺盆。曰:胸中有留饮,其人短氣而渴,四肢历节痛。言胸中留饮,阻抑上焦心肺之陽而爲陰噎,則有深入于背者有冷無熱,并阻督脉上升之陽,而背寒如掌大,無非陽火内郁之象也。胁下爲手足厥陰上下之脉,而足少陽之脉,則由缺盆过季胁,故胁下引缺盆而痛,爲留饮偏阻,是木火不升之象。饮留胸中,短氣而渴,四肢历节痛,爲肺不行氣,脾不散精之象也。合三条而观之,心、肺、肝、脾,痰饮皆可留而累之矣。至伏饮,曰:膈上病痰,饮喘嗽吐,发則寒熱,背痛腰疼,目泣自出,其人振振身,剧則必有伏饮。言胸中乃陽氣所治,留饮阻抑其陽,則不能发動。然重陰终難蔽,有時陽伸,忽而吐发。然伸而复屈,太陽不伸,作寒熱、腰背痛、目泣;少陽不伸,風火之化,郁而并于陽明土中,陽明主肌肉,遂振振身而剧也。留饮之伏而不去,其爲累更大若此。治法無大于用温藥和之,而急以通其陽,若仲景苓桂术甘汤等,虽治支满目眩,可于此仿其意矣。
又曰:小儿慢脾風,痰饮阻塞窍隧,星附六君汤以醒之。老人腎虚水泛,痰饮上涌,崔氏八味丸以摄之。若脾胃虚寒,饮食不思,陰氣痞塞,呕吐涎沫者,宜温其中。真陽虚者,更補其下。然熱痰乘風火上入,目暗耳鸣,多似虚癥,误行温補,转锢其痰,永無出路,医之过耳。
滞下門
劉宗浓曰:滞下之病,皆由腸胃日受饮食之積余不尽,留滞于内,湿蒸熱淤,郁结日深,伏而不作,時逢炎暑大行,相火司令,又调摄失宜,复感酷熱之毒,至秋陽氣始收,火氣下降,蒸发蓄積,而滞下之癥作矣。以其積滞之滞行,故名之曰滞下。其湿熱積淤,干于血分則赤,干于氣分則白,赤白兼下,氣血俱受邪矣。久而不愈,氣血不运,脾積不磨,陈積脱滑,凝若鱼脑矣。甚則腸胃空虚,关門失守,浊液并流,色非一類,错雜混下,状如豆汁矣。
脾氣下陷,虚坐努力,便出色如白脓矣。其熱傷血深,湿毒相淤,粘结紫色,則紫黑矣。其污浊積而欲出,氣滞而不與之俱出,所以下迫窘痛,後重里急,圊不能便,起止不安,此皆大腸經有所壅遏,窒碍不得宣通故也。
尝见世方一偏,妄用兜涩,下以巴,或指湿熱,與以淡渗,非其治矣。长沙論云:痢之可下者,悉用大黄之剂;可温用者,是姜附之類。河間亦言:後重則宜下,腹痛則宜和,身重則除湿,脉弦則去風,脓血稠粘以重藥竭之,身冷如汗以重藥导之,風邪内蓄宜汗之,骛溏爲痢当温之,在表者汗之,在里者下之,在上者涌之,在下者竭之,身表熱内疏之,小便涩者分利之。用藥轻重之别,又加详载。行血則便脓自愈,调氣則後重自除。而丹溪又謂:有大虚大寒者,法当温補。观此治法,讵可胶柱鼓瑟?
又有胃弱而闭不食,此名噤口痢。内格呕逆,火起上炎之象。此則胃虚木火乘之,是土败木贼也,多成危候。
李士材曰:治痢之法,庸工謂痛無補法,是以百無一補。而世之病痢者,十有九虚,请悉言之。氣本下陷,而再行其氣,後重不益甚乎;中本虚衰,而复攻其積,元氣不愈竭乎?湿熱傷血者自宜调血,若过行推荡,血不转傷乎;津亡作渴者自宜止泄,若但與渗利,津不转耗乎?且曰直待痛止方補,不知因虚而痛者,愈攻則愈虚,愈虚則愈痛矣。此皆本末未明,据有形之疾病,不思無形之元氣也。是故脉來微弱者可補,形色虚薄者可補,疾後而痢者可補,因攻而剧者可補。尤有至要者,則在脾腎兩脏,如先泄而後痢者,脾传腎,爲贼邪,難治;先痢而後泄者,腎传脾,爲微邪,易治。是知在脾者病浅,在腎者病深。腎爲胃关,未有久痢而腎不損,故治痢不知補腎,非其治也。凡四君、歸脾、十全、補中,皆補脾虚,未尝不善。若病在火衰,土位無母,设非桂附大補命門,以救脾家之母,則饮食何由而进,門户何由而固哉?後重,有邪迫而後重者,至圊稍减,未几复甚;虚滑而後重者,圊後不减,以得解愈虚故也。下後仍後重者,当甘草缓之,升麻举之。
噤口,食不得入,到口即吐。有邪在上膈,火氣冲逆者,黄連、木香、桔梗、橘红、茯苓、菖蒲;有胃虚呕逆者,治中汤;有陽氣不足宿食未消者,理中汤加砂仁、木香、陈皮、豆蔻;有肝氣呕吐者,木香、黄連、茱萸、青皮、芍藥之類;有積秽在下恶氣熏蒸者,承氣汤,石莲爲末,陈米汤调下。石莲即莲子之老者,市中皆木莲,不可用。丹溪用人参、黄連,浓煎,加姜汁,细细呷之。但得一呷下咽便开。
不治症
下纯血者死,如屋漏水者死,大孔如筒者死,唇若涂朱者死,发熱不休者死。色如鱼脑、如猪肝半死半生,脉细、皮寒、氣少、前後泄痢、饮食不入,是謂五虚,死。惟用参附,十可救一。
喻嘉言曰:治疟之法,当从少陽;治痢之表,法亦当从于少陽,盖水谷之氣,由胃入腸,疾趋而下,始焉少陽生发之氣不伸,继焉少陽生发之氣转陷,故泛而求之陽明,不若专而求之少陽。俾苍天清净之氣,足以升举,物产之味,自然變化精微,输泄有度,而無下痢奔迫之苦矣。况兩陽所藏之精液,既以下泄,尤不可更发其汗。在傷寒經禁,明有陽明禁汗之条,而《金匮》复申下痢发汗之禁,所以当从少陽半表之法,缓缓逆挽其下陷之清氣,俾身中行春夏之令。究竟亦是和法,其下陷之氣已举矣。
凡先泄後痢者逆也,复通之而不已者虚也。脉微迟宜温補。脉弦数爲逆,主死。产後痢亦宜温補。
腹痛因肺金之氣郁于大腸之間者,以苦梗发之,後用痢藥。肛門痛,熱留于下也。初病身熱,脉洪大,宜清之,黄芩芍藥汤。病久身冷自汗,宜温之,理中汤。下血者,宜凉血活血,当歸、黄芩、桃仁之類。
風邪陷下者,宜升提之。湿熱傷血者,宜行湿清熱。下坠异常,積中有紫黑血,而且痛甚者,此爲死血,用桃仁、滑石行之。血痢久不愈者,属陽虚陰脱,用八珍汤加升举之藥。甚有阵阵自下,手足厥冷,脉渐微缩,此爲元氣欲绝,急灸氣海,用附子理中汤,稍迟無救。久痢血,脉沉弱,諸藥不效,十全大補加姜枣入蜜煎服。
治痢有标本先後:以腸胃論,大腸爲标,胃爲本;以經脉論,手足陽明爲标,少陽相火爲本。故胃受湿熱,水谷从少陽之火化,變爲恶浊,传入于大腸,不治少陽,但治陽明,無益也。少陽生发之氣,传入土中,因而下陷,不先以辛凉举之,而以苦寒夺之,痢無止期矣。且病情有虚實,實者邪氣實,虚者正氣虚也。
七實三虚,攻邪爲先;七虚三實,扶正爲本。十分實邪,即爲壮火食氣,無正可扶,急去其邪,以留其正;十分虚邪,即爲奄奄一息,無實可攻,急補其正,听邪自去可耳。
王节斋曰:痢是湿熱、食積,治者别五色以属五脏,白者傷氣分,赤者傷血分,赤白相雜氣血俱傷,黄者食積。治法,泄腸胃之湿熱,开郁结之氣,消化積滞,通風通用。其初只是下之,下後未愈,随癥调之。
痢稍久者,不可下,胃虚故也。痢多属熱,亦有虚與寒者。虚者宜補,寒者宜温,年老人及虚弱者不宜下。
主方:黄芩、黄連、白芍(此三味痢疾必用之藥)、木香、枳壳、槟榔、炙甘草。
若腹痛,加当歸、砂仁,再加木香、芍藥。
若後重,加滑石,再加枳壳、槟榔、白芍、生用条芩。
若白痢,加白术、茯苓、滑石、陈皮。初欲下之,加大黄。兼食積,加山楂、枳實。
若红痢,加当歸、川芎、桃仁。初欲下之,加大黄。
若红白相雜,加川芎,当歸、桃仁以理血,滑石、陈皮、苍术以理氣,有食積亦加山楂、枳實。
若白痢久,胃弱氣虚,或下後未愈,减芩、連、芍,加白术、黄、茯苓、陈皮、砂仁,再加炙干姜。
若红痢久,胃氣弱血虚,或下後未愈,减芩、連,加当歸、川芎、熟地、阿胶、陈皮、白术。
若赤黑相雜,此湿胜也,小便赤涩短少,加木通、泽瀉、茯苓、山栀,以分利之。
若血痢,加当歸、川芎、生地、桃仁、槐花。久不愈,减芩、連、枳、槟,加阿胶、炒侧柏叶、黑干姜、白术、陈皮。
若久利後重不去,此大腸坠下,去槟榔、枳壳,用条芩加升麻以提之。
若呕吐食不得下,加石膏、陈皮、山栀,入姜汁,缓呷之,以泄胃口之熱。
如氣血虚而痢者,四物汤加人参、白术、陈皮、芩、連、阿胶之類以補之,而痢自止。
若寒痢,用黄連、木香、酒芍、当歸、炙干姜、砂仁、浓朴、肉桂之類。
若误服湿熱之藥止涩之,虽積久亦宜用前法以下之,下後方调之。若下之未愈,又用前法调理而久不愈,此属虚寒滑脱,宜用補寒,更加龙骨、赤石脂、粟壳、乌梅等收涩之藥。
張景岳曰:凡治痢疾,最当察虚實、辨寒熱。此泄痢中最大关系,而陰陽之诊爲尤急。如實症,必形氣强壮,脉息滑實,或素纵口腹,多胀满坚痛,及年少新病,脾氣未損者,方可用治标之法,行之利之泄之。若虚症,形體薄弱,颜色青白,脉虽緊数而無力無神,脉见真弦,中虚似實;或素禀陽衰,素多痰積;或偶犯生冷,偶中雨水陰寒,总惟脾弱之辈,多有此症。
寒熱之辨:果熱則必畏熱而喜冷,不欲衣被,渴甚饮水,小便熱涩而痛,下纯血鲜红,脉滑實有力,形躁急多烦。若無此症而泄痢不止,必是虚寒。
至于陰陽之用,欲其相济不欲其相贼,陽贼陰則爲焦枯,陰贼陽則爲寂灭。盖陰常喜靜而恶動,陽常喜暖而恶寒。及其相贼,陰畏陽之亢,所以陰遇陽邪,非枯即槁;陽畏陰之毒,所以陽逢陰寇,不走即飞。
凡諸病剧而有假真疑似者,即其症也,而尤于傷寒痢疾爲最。
今之痢甚者,多见上下皆有熱癥,而實非真熱,如烦則似熱非熱,躁則似狂非狂,懊不宁,莫可名状,此非真熱之癥也,盖以精血败傷,火中無水,而陰失其靜,故烦躁若此也。
又如飞于上則爲口渴、喉疮,或面红身熱;走于下則孔熱、孔痛,便黄便血,此非實熱症也。盖以水火相刑,陽爲陰逐而火离其位,故飞走若此也。今人但见此等症,佥曰熱矣,而讵知烦躁之爲陰虚,飞走之爲陽虚耶?
且如肌表皆由熱症,本当恶熱,而反不舍衣被,或脐腹喜暖,宜熨宜按者,此外虽熱而内有寒也。
又如九窍皆有熱症,必喜冷冻饮料,然口虽欲寒而腹畏之,或寒冷下咽,反增呕恶腹疼,或噎塞不行,反生胀闷,或口苦虽有疮痛而反欲熱汤,此則上下虽熱而中焦有寒也。此外有陽氣素弱,脉色少神等症,若再犯寒凉,必致飞者益飞,走者益走,欲孤陽之不灭,不可得也。
凡治此者,但能引火歸源,使丹田暖則火就燥,下元固則氣歸精,此陰陽颠倒之神理也。
凡泄痢腹痛,有實熱虚寒之辨。實熱或因食積、火邪,然多胀满坚硬,痛而拒按,此属停滞,微則行之,甚者逐之。火邪显有内熱,清之利之。大都邪實于中者,必多氣逆,治法無論是食是火,皆当行氣爲先。
虚寒者由寒氣之在脏,故腹痛也。盖元氣不足于内,則虽無外受寒邪,而中氣不暖,即寒症也。泄痢不止,胃氣受傷,膏血切肤,安能不痛?此其爲痛,乃因剥及腸脏而然。凡寒侵脏腑,及络脉受傷,血動氣滞者,皆能爲痛。但察其不實不坚,喜按熨胸腹,似饥而不欲食,胃脘作呕,而多吞酸,無實熱等症,总属虚寒。速宜温養脾胃,不得再加消伐。如痛之甚,少加木香以顺其氣,或多加当歸以和其血,俟痛稍减,則当去此二味。盖又恐木香之耗氣,当歸之滑腸也。盖寒在下焦而作痛,必加吴茱萸。或痛不至甚,只以温補脾腎爲主,使脾胃安則痛自止。
泄痢之症,必多口渴,当审其有火無火。若火盛熏脾烁胃,津液耗竭,好饮冰水,多而不厌,随饮随消者,此熱渴,治宜凉也。若虽饮水而不至甚多,或時喜凉,复不喜凉,此即寒聚于中,而無根之火浮载于上,不宜凉也。于喜熱喜凉,即可辨其寒熱。似渴者干也,非渴也。口虽干而不欲汤饮,則尤非熱症。
盖水泄于下,必津涸于上,故不免于渴。渴而欲饮,正以内水不足,欲得外水以相济也,讵必皆因于火乎?
且氣爲水母。其有氣虚不能生水者,必補其母;土爲水生,其有脾虚不能约水者,必强其主,而渴止矣。使能不治其渴。而治其所以渴,何渴病之有?
凡痢小水必多不利,其寒熱虚實,大宜详察。若暴注之泄,清浊不分,水谷并歸于大腸,其不利者暂也。若非其熱,則或以中寒而逼陽于下,或泄痢亡陰而水亏色變,或下焦陽氣不暖而水無以化,或妄用渗利而涕逼汁干者,俱有之。但察其三焦無火,則虽黄虽涩,纵皆亡陰亡液之症,速当培補真陰,是爲良法。
凡里急後重,病在广腸下肛,其病本則在脾胃,凡熱痢、寒痢、虚痢皆有之,不得尽以爲熱也。盖中焦有熱,則熱邪下迫;中焦有寒,則寒邪下迫;脾胃氣虚,則氣陷下迫。欲治此者,当散其所因,以治脾胃之本,則無有不愈,然病在广腸,已非食積,而所留者,惟下陷之氣,氣本無形,故虽欲出而實無所出,是皆氣之使然耳。河間謂行血則便脓自愈,调氣則後重自除,是固然矣。然调氣之法,如氣熱者凉之,寒者温之,虚者補之,陷者举之,皆调也,必使氣和,乃爲调氣。若但以木香、槟榔、当歸、大黄行血散氣之属,謂之调和,不知此所以行散者,皆中焦之氣,氣既下陷,而复行之散之,則氣必更陷,其能愈乎?
痛有大孔痛者,脾胃不和,水谷之氣失其正化,而浊恶難堪之味出之孔道,此痛之不能免也,又若火因泄陷,陽爲陰逐,則胃中陽氣并逼于下,無从解散,此腫之所由生也。故寒痢、熱痢皆爲腫痛,痢多則痛多,痢少則痛少,痛與不痛,亦由氣之陷與不陷耳。治此者,但治其痢,則痛腫自散。
凡積聚之辩,果以饮食之滞,或積聚成块,或胀满硬痛,不化不行,乃謂之積,所当逐也。至于脓垢,非糟粕之属,實附腸着脏之脂膏,皆精血之属也,無論瘦人、肥人,皆有此脂。今之患此者,必以五内受傷,脂膏不固,故曰剥而下。若脏氣稍强,則随去随生。若脏氣剥削殆尽,或以久泄久痢,但见血水及屋漏者,此败竭极危之候也,惟安之固之,犹恐不及,况攻之逐之,用苦寒以滑之利之乎?
凡痢绝血鲜红者多熱症,以火性急速,迫而下也。紫红白者少熱症,以陰凝血败,損而然也。绝白者無熱症,以脏寒氣薄,滑而然也。然有以無红而亦因熱者,此亦暴注之類,而非之痢之謂也。有以红紫虽多而不可言熱者,此以陰络受傷,而非暴注之比也。黄深而秽臭者,此有熱症。若浅黄色淡不甚臭,或兼腥馊氣者,此即不化之類,皆寒症也。黑而脓浓大臭者,此焦色也,多有火症。若青黑而臭薄者,此肝腎腐败之色也。凡痢之见血者,無非陰络受傷,或寒或熱,但傷络脉,則無不见血,故不可必认爲熱,当以脉色形氣兼而察之,庶不误耳。
凡痢有发熱者,似乎属火,然實熱之癥,反未必发熱。惟痢傷精血,陰虚水亏者,多爲熱症。或虚中有火,脉见有力,惟保其陰。若脉本無力,全属虚火,宜壮水補陰,六味、八味。若陰虚格陽爲外熱,則胃关煎、右歸饮。
一噤口不食,最危急之候。丹溪以胃口熱甚用黄連、人参治之,不知噤口不皆實熱,而虚寒者居多。
果火郁胃中,脏腑必多炽熱,脉见洪数。若察其胃口無胀满、火邪,但见其有出無入,脏氣不能容受。一由脾胃之弱,或呕恶、恶闻食臭,或肌不能食,此以中焦不运,责在脾也,一由腎氣之弱,命門不暖,則大腸不固,小腸不化,而胃氣不能行,此以下焦失守,化源無主,责在腎也。欲健中焦,非参、术、姜、草之属不可。欲實下焦,非熟地、附子、吴茱萸、肉桂之属不可。脾腎强而食自入,其理甚明矣。
吐瀉門(霍乱、水泄、脾瀉、腎瀉)張子和曰:風、湿、三氣,合而成霍乱吐瀉转筋,風應厥陰肝木,湿應太陰脾土也。又曰:厥陰所至,爲胁痛呕泄;少陽所至,爲呕涌;太陽所至,爲中满霍乱吐下;太陰所至,爲濡化也。转筋者,風主肝,肝主筋,風急甚,故转筋也。吐者也,火主心,心主炎上;故呕吐也。泄注者,土主湿,脾湿下注,故泄注也。脾湿,土氣爲風木所克,土化不行矣。亢無雨,火盛过极,上怒发焉,甚則雷霆骤雨,大水横流,山崩岸落,讵非太陰怒发之象耶?故人病心腹满胀、腸鸣,而爲数便,甚則心痛胁胀,呕吐霍乱,厥发則注下,跗腫身重。启元子謂以上病症,皆脾湿所生,是矣。
王海藏曰:夫呕吐而利者,霍乱也。三焦者,水谷之道路。邪在上焦者,則吐而不利;邪在下焦者,則利而不吐;邪在中焦,既吐且利。以饮食不节,冷熱不调,清浊相干,陰陽乖隔,遂成霍乱。挥霍撩乱,重也;吐利而已,轻也。風湿外至,生冷硬内生,内外合而爲病。六淫所傷,各有先後;饮食所滞,各有多少;内外传變,各有轻重。以經脉脏腑,随所應见治之。吐利止後,见外症者,只作外傷治之。
薛立斋曰:泄瀉,米食所傷,用六君子加谷芽;面食所傷,加麦芽;肉食所傷,加山楂。若兼寒熱作呕,乃肝木侮脾土,用六君子加柴胡、生姜。兼呕吐腹痛,手足厥冷,乃寒水侮土,六君加姜、桂;不應,用钱氏益黄散。若元氣下陷,发熱作渴,肢體倦怠,用補中益氣汤。若泄瀉色黄,乃脾土之真色,用六君加木香、姜、桂。若瀉在五更,清晨饮食少思,乃脾腎虚弱,五更服四神丸,日間用白术散;如不應,或愈而复作,或饮食少思,急用八味丸補命門火,以生脾土爲善。
朱丹溪曰:泄瀉有湿、火、氣虚、痰積,食積。湿用四苓散加苍术,甚者苍白二术同加,燥湿并渗泄。
火用四苓散加木香、黄芩,伐火邪。痰積宜豁之,用海粉、青黛、黄芩、神曲,糊丸服之。在上者用吐提。
在下陷者宜升提之,用升麻、防風。氣虚用人参、白术、炒芍藥、升麻。食積二陈汤加泽瀉、苍术、白术、山楂、神曲、芎,或吞保和丸。瀉水者仍用五苓散。久病大腸氣泄,用熟地半兩,炒白芍、知母各三钱,升麻、干姜各二钱,炙甘草一钱,爲末,粥丸服之。仍用艾炷于百会穴灸三壮。脾瀉当補脾氣,健运後常用炒白术四兩,炒神曲三兩,炒芍藥三兩半,冬月及春初用肉豆蔻代之,或散或汤,作饼子尤佳。脾泄已久,大腸不禁,此脾已脱,宜急涩之,以赤石脂、肉豆蔻、干姜。
戴元禮曰:凡瀉水腹不痛者,是湿。饮食入胃不住,或完谷不化,是氣虚。腹痛泄水,腸鸣,痛一阵瀉一阵,是火。或時瀉,或時不瀉,或多或少,是痰積。腹痛,甚而瀉,瀉後痛减者,是食積。
王节斋曰:凡泄瀉病,误用参、等甘温之藥,則病不能愈,而成變爲黄瘅,盖瀉属湿,甘温之藥能生湿熱,故反助病邪,久則湿熱甚,而爲瘅矣。惟用苦温、苦寒之藥以治之則愈,若寒瀉湿熱,苦温除湿寒也。
泄止後脾胃虚弱,方可参、之藥以補之。
趙養葵曰:瀉痢,東垣着脾胃之論,其間治脾泄之症,庶無余蕴矣,特未及乎腎泄也。仲景云:下利不止,医以理中與之,利益甚,理中者,理中焦也。此利在下焦,当以理下焦法,則愈矣。昔趙以德云:闻先师言泄瀉之症,其類多端,得于六淫、五邪、饮食所傷之外,复有雜合之邪,似難执法而治。乃见先师治氣暴脱而虚,顿瀉不知人,口眼俱闭,呼吸甚微,凡欲绝者,灸氣海,饮人参膏十余斤而愈。治積痰在肺,致其所合大腸之氣不固者,涌出上焦之痰,則肺氣不降,而大腸之虚自复矣。治忧思太过,脾氣结而不能升举,陷入下焦而成泄瀉者,开其郁结,補其脾胃,使谷氣升发也。治陰虚而不能司禁固之权者,峻補其腎而愈也。凡此之類甚多,先生治之,圆机活法,無他,熟在《内經》耳。
經曰:腎主大小便。又曰:腎司开阖。又曰:腎开窍于二陰。腎既虚衰,則命門之火熄而水獨治,故每天五更天明時,正亥子水旺之刻,故特甚也。惟八味丸以補其陽,則腎中之水火既济,而开阖之权得宜。况命門之火旺,火能生土,而脾亦强矣。古方有椒附丸、五味子散,皆治腎泄之神方,不可不考也。
秦越人《難經》有大瘕泄者,即腎泄也。注云:里急後重,数至圊而不能便,茎中痛。世人不知,误爲滞下,治之祸不旋踵,此是腎虚之症。
褚氏精血論中云:精已耗而复竭之,則大小便牵痛,愈痛則愈便,愈便則愈痛,须以補中益氣汤倍升麻送四神丸,又以八味丸料加五味子、茱萸、補骨脂、肉豆蔻,多服乃愈。此等症候,以利藥致損元氣,肢體腫胀而毙者,不可枚举。
方约之曰:久泄腸胃虚脱,止涩之剂不得已而用之,又用藥不可太苦太甘,太苦則傷脾,太甘則生湿。
惟当以淡剂利窍爲最,以渗湿燥脾爲主。症虽分湿、火、虚、寒、痰、食六者之殊,而三虚不可不察。三虚者,脾虚、腎虚、肝虚也。脾虚饮食所傷也,腎虚色欲所傷也,肝虚忿怒所傷也。饮食傷脾,不能运化;色欲傷腎,不能闭藏;忿怒傷肝,木邪克土,皆令泄瀉。
又尝論之:瀉泄、痢、疟,同乎一治,多由暑月脾胃氣虚,饮食傷損所致。才傷便作,則爲泄瀉;停積既久,則爲疟痢。而疟與痢又有分别:饮食爲痰,充乎胸胁,則爲疟疾;饮食爲積,胶乎腸胃,則爲痢症。古人謂無痰不成疟,無積不成痢,有以哉。
工海藏曰:吐瀉转筋,身熱脉长,陽明本病也,宜和中,四君、平胃、建中选用。自汗脉浮者,四君加桂。胁下痛,脉弦者,建中加木瓜柴胡汤,平胃加木瓜亦可。如吐瀉後大便不通,胃中實痛,四君加大黄主之。如腹中痛,體重,脉沉细,四君加芍藥、高良姜。四肢拘急,脉沉迟,属少陰,四君加姜、附、浓朴。四肢厥冷,微缓,属厥陰,建中加附子、当歸。
張景岳曰:泄瀉之本,由于脾胃受傷,則水反爲湿,谷反爲滞,精华之氣不能输化。惟脾强者滞去則愈,此可以清利攻逐也。脾弱者因虚,所以易泄,因泄所以愈虚。盖关門不固,則氣随泄去,氣去則陽衰,而寒从中生。且陰寒之性降下,必及腎,故泄多亡陰,謂亡其陰中之陽耳。所以泄瀉不愈,必自太陰传于少陰,而爲腸,讵非降泄之甚,而陽氣不升,脏氣不固之病乎?若复以寒凉攻逐,無不致败。
先哲曰:治泄不利小便,非其治也。然小便不利,其因非一,宜详辨之。如湿胜而不利,以水土相乱,并歸大腸而然也。熱胜而不利,以火乘陰分,水道闭涩而然也。有寒瀉而不利,以小腸之火受傷,氣化無权也。有脾虚而不利,以土不制水,清浊不分也,有命門火衰而不利,以真陰亏損,元精枯涸也。凡此小水不利之候,惟暴注新病,形氣强壮者可利。若病久形不足,脉症多寒,形氣虚弱者不可利。盖虚寒之泄,本非水有余,實因火不足;本非水不利,實因氣不行。倘不察其所病之根,未有不愈利愈虚,而速其危者矣。
又氣泄症,必先怒時挟食,随触而发。此肝、脾二脏受病,法当補脾之虚,顺肝之氣。但虚實有微甚,宜分轻重治之。
程郊倩曰:凡病至而能奠安治定者,全赖脾胃之氣爲之主。今則邪犯中焦,卒然而起,致令脾胃失其主持,一任邪之挥霍,呕吐下利,从其治处而扰乱之。毋論受寒中暑及挟饮食之邪,皆属中氣乖張,陰邪來侮。
以其病陰而症則陽,變治爲乱,是名霍乱。故中虚受扰,外氣辄亦失治,病发熱、頭痛、身疼、恶寒,夹此吐利而來,其脉則微涩。此属正虚邪胜,陽微陰扰。舍温經散寒、扶陽抑陰外,均非其治。自其初癥言之,其有頭疼、发熱、身疼痛之表症,要以分寒熱而治。熱多饮水者,五苓散主之,于温經植土中,彻其寒水;寒多恶饮水者,理中丸主之,一意温中補土。若恶寒脉微复利,利止爲亡血,所以更复发熱,四逆加人参汤主之,助陽生陰,务复尽真陽爲主。若吐利止而身痛不休,当消息和解其外,宜桂枝汤小和之。若吐利汗出,发熱恶寒,四肢拘急,手足厥冷者,與既吐且利,小便复利,而大汗出,下利清谷,内寒外熱,脉微欲绝者,四逆汤主之,回陽救急,交通其氣,用仲景之法可耳。
疟疾門
缪仲淳曰:經云:夏傷于暑,秋必疟。疟論一篇,发明已详。盖其間中氣不足,脾胃虚弱,暑邪乘虚客之而作,虽随經随症投藥解散,必先清暑益氣,调理脾胃爲主。有食者兼消导夺食,有風兼散風,有老痰、伏饮者,兼豁痰逐饮,感瘴疠者兼消瘴疠,汗多者固表,無汗者解表,泄利兼升发、利小便,便燥者兼益陰润燥。久而不解,必属于虚,氣虚補氣,血虚補血,兩虚者氣血兼補,非大補真氣,大健脾胃不得瘳也。
盖疟邪由于中氣虚,破氣則傷中氣,邪不能解,甚則中满不思饮食,作泄,恶寒口干。惟傷食宜消,不同此法。若误下則邪氣陷于内,變爲滞下,或腹痛、腫胀、呕恶、不思食。凡破氣下泄藥,切戒勿用。
宜清暑益氣,健脾开胃,兼消痰。
宜分脏腑、手足六經所见症施治。先清暑熱,宜服白虎汤加减,消息用之。其藥俱宜黄昏煎以井水,澄冷,露一宿,五更時温服。盖疟乃暑邪,得露則散也。
若足太陽见症,其人腰痛、頭痛、頭重、寒从背起,先寒後熱,然,熱止汗出難已,或遍身骨痛,小便赤,宜羌活、广皮、黄芩、前胡、甘草、猪苓、知母。若渴者,即兼陽明,宜加石膏,倍知母、麦冬。渴而汗少,加葛根。若涉深秋,或入冬,宜多加姜皮。因虚加人参。虚汗多加黄、桂枝,汗止即止,桂枝不可多用。若病患素有熱,去桂枝,以芍藥、五味代之。若发于陰,并加当歸。小便短涩,與六一散二三服,下午服理脾健胃藥橘红、豆蔻、茯苓、山楂、麦芽、藿香、人参、白术、白芍、扁豆。有肺火者,去参、术,加麦冬,钗斛、乌梅肉。停食者必恶食,加消导藥,食消即已,多服則損中氣。胃家素有湿痰者,其症不渴、寒多,方可用半夏、橘红、二术,大剂與之。呕甚者兼用姜皮。
若症见足陽明,其人发熱頭痛,鼻干,欲引饮,目,不得眠,甚則烦躁,畏火光、人声、木声,可加葛根。虚而作劳者,加人参。汗多加白术,痰多加贝母、橘红。寒熱俱盛,指爪见紫暗者,加桂枝。久而不解,用人参、姜皮兩许,下午服理脾健胃藥如前。
若症见足少陽經,其人往來寒熱,口苦耳聋,胸胁痛或呕,宜服小柴胡汤。渴者去半夏,加石膏、麦冬。
肺熱去人参,加知母,倍加麦冬。有痰不渴,本方加贝母、白术、茯苓、姜皮。病患陰虚而有熱者,虽呕恶,忌用半夏、生姜,宜竹茹、橘红、麦冬、茯苓、乌梅代之。以上三陽經疟。
邪在三陽,藥宜辛寒,如石膏、知母、柴胡,甘寒如葛根、麦冬、竹叶、粳米,苦寒如黄芩之類爲君,乃可以散暑邪,除熱渴,坠頭痛。兼寒甚者,則間用辛温,如姜皮、桂枝以爲向导,以伏其邪,則病易退。
凡寒甚者,病因于虚,或作劳者,亦因于虚,皆宜甘温,以人参、黄,术爲君,佐以辛甘,如桂枝、姜皮之属。脾胃虚弱,饮食不消者,則補之以参术,佐以消导,如白豆蔻、麦芽、砂仁、草豆寇、枳實、陈皮、山楂之属。在陰分者,則以当歸、牛膝爲君,佐以姜、桂。如熱甚而渴,去姜,桂,加知母,麦冬、竹叶,牛膝、鳖甲。
若足厥陰經,其症先寒後熱也,色苍苍然,善太息,甚者状如欲死,或頭疼而渴,宜先服三黄石膏汤加鳖甲、柴胡、陈皮,以祛暑邪,後用当歸、鳖甲、牛膝、柴胡。如熱甚而渴,加花粉、麦冬、知母。如脾胃薄弱或溏瀉,去当歸,加人参。寒甚者,加桂枝,姜皮、人参。
足太陰见症,先寒後熱或寒多。若脾疟,必寒从中起,善呕,呕已乃衰,然後发熱,熱过汗出乃已,熱甚者或渴,否則不渴,喜火,宜服桂枝汤、建中汤。虚者以人参、姜皮各兩许。有痰加术、陈皮。
足少陰见症,寒熱俱甚,腰痛脊强,口渴,寒从下起,小便短赤,宜先服人参白虎汤加桂枝,以祛暑邪,後用鳖甲、牛膝。熱甚者,加知母、麦冬。寒甚者,加桂枝。呕則兼加姜皮。如熱甚而呕,去桂枝、姜皮,加竹茹、人参、陈皮。肝腎同一治也。以上三陰經疟。
夫疟病多挟痰,以故熱痰须用贝母爲君,竹沥、竹茹、花粉、橘红、茯苓佐之。如寒痰发熱不渴者,用半夏、白术、陈皮爲君,加生姜皮。
疟病多挟風,有風者必用何首乌爲君,白术、陈皮爲臣,葛根、姜皮、羌活佐之,不頭痛除羌活。
劳疟病患陰不足,或作劳,或房劳,发于陰,或間日,或二日、三日一发,爲病深,以鳖甲、牛膝、何首乌爲君,陈皮爲佐。发于夜而便燥者,加当歸,脾虚弱者勿加。
薛立斋曰:疟因脾胃虚弱,饮食停滞,或外邪所感,或郁怒傷脾,或暑邪所伏。审系饮食停滞,用六君子加桔梗、苍术、藿香。外邪多而饮食少,用藿香正氣散。外邪少而饮食多,用人参養胃汤。劳傷元氣,用補中益氣汤。若郁怒所傷,用小柴胡兼歸脾汤,随癥加减用之,病作時大熱躁渴,以姜汤乘熱饮之,此截疟之良法也。每见发時饮啖生冷,多致脾胃虚損。大抵属外感者主以補養,佐以解散,其邪自退。审系劳傷元氣,虽有百症,但用補中益氣,其病自愈,若外邪既退,即補中益氣,以實其表。若过用发表,亏損脾胃,皆致绵延難治。凡此不問陰陽日夜所发,皆宜補中益氣,此不截之截也。
夫人以脾胃爲主,未有脾胃實而患疟痢者。若专主发表、攻里、降火、导痰,治其末而忘其本也。
然此乃疟之大略,如不應,当分六經表里而治之。
大凡久疟多属元氣虚寒,盖氣虚則寒,血虚則熱,胃虚則恶寒,脾虚則发熱,陰火下流則寒熱交作,或吐涎不食,战粟,泄瀉,手足逆冷,皆脾胃虚弱,但補中益氣,諸症悉愈。
喻嘉言曰:夫人四體安然,外邪得入而疟之,每伏藏于半表半里,入而與陰争則寒,出而與陽争則熱。半表半里者,少陽也。寒熱往來,一皆少陽所主。謂少陽而無他經之症則有之,謂他經而全不涉少陽,則不成其爲疟矣。
柴胡汤本陰陽兩停之方,可随疟邪之进退以爲进退:如加桂枝、干姜,則进而从陽,痹着之邪可以开矣;加黄芩,黄連,即退而从陰,暑留之邪,亦可以解矣。
咳嗽門
徐叔拱曰:咳嗽爲患,所感不同,内分經络脏腑,外辨風寒暑湿燥火,冷熱虚實之因。咳者声重,从丹田下起,連咳不已,爲肺氣傷而不清;嗽者声轻,在上焦中起,因脾湿動而爲痰。咳嗽者,有痰有声,痰从声出,痰出而声方止是也。
治之当随脏腑四時,傷感之因,七情内傷,五脏相胜而辨治之。推其何因何脉,以用何藥。假令脉浮缓爲風,風宜发散,非麻黄、细辛、旋复花、前胡之属,金沸草散、参苏饮之類,則不能散其風邪。
脉弦緊爲寒,寒宜温解,非干姜、官桂、款冬、佛耳草之属,理中汤、温肺汤之類,則不能温其寒邪。
脉虚软爲暑,暑当清之,非柴胡、黄芩、地骨皮之属,六和汤中加麦冬、乌梅之類,則不清其暑毒。
脉沉涩爲湿,湿当燥之,非苍术、白术辈,不换金正氣散、白术散之類,則不能燥其湿。
脉弦滑,在胃中及氣口則爲痰,痰当利之,非白芥子、皂角、石碱、二陈汤、导痰汤之属,非半夏、南星、茯苓、陈皮之類,則不能去其痰涎。
脉浮盛在氣口者,則爲氣,氣当舒之,非紫苏、香附、枳壳、并香砂二陈汤、紫苏子汤、加减三奇汤之属,則不能升降郁结之氣。脉虚弱渐细者爲虚,虚宜温補,非钟乳、阿胶、黄、人参不能補肺之虚。
虚而极,作喘急,又当暖補镇坠于下。
脉弦细数者爲虚劳,劳則当滋養血氣,非人参、天冬、五味子、当歸之属,并黄鳖甲散、秦艽鳖甲散之類,則不能滋養荣卫。
脉沉實有力者爲氣實,氣實則当泄之,非葶苈、桑皮之属,以瀉白散、平肺汤之類,則不能以瀉肺之實。
脉濡而弱者,爲肺氣耗散,則宜敛之,非粟壳、诃子、乌梅酸涩之類,提金散、细辛五味汤之属,則不能收敛肺氣。
中間止有散敛二法,散者爲解散寒邪,敛爲收敛肺氣也。宜散而敛,則敛住寒邪,爲害匪轻;宜敛而散,走泄正氣,害亦非小。且如感風咳嗽,已經发散,表虚复感,虚邪相乘,又爲喘咳,若欲散風則愈重,若收敛又滞其邪,当先清解,渐次敛之,喘嗽自止矣。
喻嘉言曰:内傷之咳,治各不同。火甚壮水,金虚崇土,郁甚舒肝,氣逆理肺,食積和中,房劳補下。
内已先傷,藥不宜峻。
李士材曰:咳虽肺病,五脏六腑皆能致之。晰其条目,經文尚有漏義;总其纲领,不过内傷外感而已。
風寒暑湿傷其外,則先中于皮毛,皮毛爲肺之合,肺邪不解,他經亦病,此自肺而後传于諸脏也:欲劳情志傷于内,則脏氣受傷,先由陰分,而病及上焦,此自諸脏而後传于肺也。
自表而入者,病在陽,宜辛温以散邪,則肺清而咳愈;自内而生者,病在陰,宜甘以壮水,润以養金,則肺宁而咳愈。
大抵治表者藥不宜靜,靜則流連不解,變生他病,故忌寒凉收敛,如五脏生成篇所謂肺欲辛是也;治内者藥不宜動,動則虚火不宁,燥痒愈甚,故忌辛香燥熱,如宣明五氣篇所謂辛走氣,氣病無多食辛是也。
然治表者虽宜動以散邪,若形病俱虚者,又当補中氣而佐以和解。倘专于发散,恐肺氣益弱,腠理益疏,邪乘虚入,病反增剧也;治内者虽宜靜以養陰,若命門火衰,不能歸元,則参、、桂、附在所必用,否則氣不化水,终無補于陰也。
随所症而调治,在老人、虚人,皆以温養補脾胃爲主,稍稍治标可也。
趙養葵曰:肺爲清虚之腑,一物不容,毫毛必咳。又肺爲娇脏,畏熱畏寒,火刑金故嗽,水冷金寒亦嗽,故咳嗽者必责之肺。而治之之法,不在于肺而在于脾,不专在脾而又歸重于腎。盖脾者肺之母,腎者金之子,故虚則補其母,虚則補其子也。如外感風寒而咳嗽者,今人率以麻黄、枳壳、紫苏之類发表散邪。果系形氣俱實,一汗而愈。若形氣病氣俱虚,宜補脾爲主,而佐以解表之藥。古人所以制参苏饮中必有参,桂枝汤中有芍藥、甘草,解表兼實脾也。脾實則肺金有養,皮毛有卫,已入之邪易以出,後來之邪無自入矣。
又《仁斋直指》云:肺出氣也,腎纳氣也。肺爲氣之主,腎爲氣之本。凡咳嗽暴重,動引百骸,自觉氣促,脐下逆奔而上者,此腎虚不能收氣歸元,当以地黄丸、安腎丸主之,毋徒从事于肺。此虚則補子之義也。
有火烁肺金而咳嗽者,宜清金降火。然清金降火之理,補北方正所以瀉南方也,滋其陰即所以降火也。自王节斋論酒色过度損傷肺腎真陰者,不可服参,服之过多則死,盖恐陽旺而陰消也。
此說行,而世之治陰虚嗽者,视参爲砒毒,以知柏爲灵丹。反不如能寡欲而不服藥者,可绵延得活,可悲也。盖病起于房劳亏損真陰,陰虚而火上刑肺金,金不能不傷。当先以壮水之主以補真陰,使水升而火降,随以参救肺之品,以補腎之母,使金水相生,則病易愈矣。
又有脾胃先虚,土虚不能制水,水泛爲痰,子來乘母而嗽者。初虽起于心火刑金,因误服寒凉,致脾土受傷,寒水挟木势而上,侵于肺胃,水冷金寒。粗工不达,尚謂痰火難除,寒凉倍进,不知此症须用六君子加炮姜以補脾肺,八味丸以補土母而引水歸元,否則殆矣。
有嗽而声哑者,盖金實不鸣,金破亦不鸣。實則清之,破則補之。又须知少陰之络入肺中,循喉咙,挟舌本,肺爲之标,本虚則标弱,故声乱咽嘶,舌萎声不能前。
卷四\病能集二(雜癥十一門)暑癥
王节斋曰:夏至後病熱者爲暑。暑者相火行令也,夏月人感之,自口齿而入,傷心胞络之經。其脉虚,或浮而大散,或弦细芤迟,盖熱傷氣則氣消而脉虚弱。其爲癥,烦則喘渴,靜則多言,身熱而烦,心痛,大渴引饮,頭痛自汗,倦怠少氣,或下血、发黄、生斑,甚者火熱制金,不能平木,搐搦不省人事。治暑之法,清心利小便最好。暑傷氣,宜補其氣爲要。又有恶寒,或四肢逆冷,甚者迷闷不省,而爲藿乱吐利,痰滞呕逆,腹痛瀉利,此則非暑傷人,乃因暑而自致之病也。以其因暑而得,故亦謂之暑病,然治法不同也。
若行人或农夫于日中劳役得之者,是動而得之,陽症也。其病必苦頭痛,发躁熱,恶熱,扪之肌肤火熱,必大渴引饮,汗大泄,無氣以動,乃天熱外傷元氣也。宜清暑益氣,用香薷、黄連、扁豆、人参、黄、五味、知母、石膏之類。
暑熱发渴、脉虚,用人参白虎汤,或竹叶石膏汤。
若暑熱之時,無病之人,或避暑熱,纳凉于深堂大厦、凉台水阁,大扇風车,是靜而得之,陰症也。其人必頭痛恶寒,身形拘急,肢节疼痛而烦心,肌肤大熱,無汗,此爲陰寒所遏,使周身陽氣不得伸越。宜用辛温之剂以解表散寒,用浓朴、紫苏、葛根、藿香、羌活、苍术之類。
若外既受寒,内复傷生冷瓜果之類,前藥再加干姜、砂仁、神曲之類。此非治暑也,治因暑而致之病也。
若外不受寒,止是内傷冰水冷物,腹痛泄瀉,或霍乱吐逆,宜缩脾饮,或理中汤加神曲、麦芽、砂仁、苍术,温中消食也。
若吐瀉脉沉微者,不可用凉藥,宜用大顺散加熟附等分,或附子理中汤加炒白芍。
若既傷暑熱,复傷生冷,外熱内寒,宜先治其内,温中消食,次治其外,清暑益氣,而以理脾爲主。
東垣立方,已兼此意。其用黄、升麻、人参、白术、甘草、麦冬、当歸、五味、黄柏,葛根,是清暑補氣也;苍术、神曲、青皮、陈皮、泽瀉、是補脾也。
朱丹溪曰:暑病之外,又有注夏,属陰虚元氣不足。夏初春末,頭疼脚软,食少體熱者,宜補中益氣汤去升柴,加炒黄柏、白芍。挟痰加半夏、橘红,或用生脉汤。
喻嘉言曰:暑症,日中劳役而触冒其暑,此宜清凉,解其暑毒。若深居广厦,袭風凉,餐生冷,遏抑其陽而病者,一切清凉之方,即不得径情直施。如無汗,仍须透表,以宣其陽。如吐利,急须和解,以安其中,甚者少用温藥以从治之。故冒暑之霍乱吐瀉,以治暑爲主;避暑之霍乱吐瀉,以和中温中爲主,不可不辨也。
元丰朝立和剂局,萃聚医家經验之方,于中暑一門獨详。夏月暑症,五方历试,见闻广耳。其取小半夏茯苓汤,不治其暑,专治其湿。又以半夏、茯苓,少加甘草,名消暑丸,见消暑在消其湿,名正言顺矣。其香薷饮,用香薷、扁豆、浓朴爲主方。如熱盛則去扁豆,加黄連爲君,治其心火。湿盛則去黄連,加茯苓、甘草,治其脾湿。其缩脾饮,則以脾爲湿所浸淫而重滞,于扁豆、葛根、甘草中,佐以乌梅、砂仁、草果,以快脾而去脾所恶之湿。甚則用大顺散、來复丹,以治暑症之多泄利者,又即缩脾之意而推之也。医者于熱湿虚寒,浅深缓急間酌而用之,其利溥矣。
而後來諸贤,以益虚继之。河間之桂苓甘露饮、五苓三石,意在生津液以益胃之虚。子和之桂苓甘露饮,用人参、葛根、甘草、藿香、木香,益虚之中又兼去浊。或用十味香薷饮,于局方五味中增参、、术、陈、木瓜,益虚以去湿熱。
乃至東垣之清暑益氣汤、人参黄汤,又補中實卫以去其湿熱。肥白内虚之人,勿論中暑與否,所宜频服也。中暑必显躁烦熱闷,東垣仿仲景竹叶石膏汤之制,方名清燥汤,仍以去湿爲首务。夫燥與湿相反者也,而清燥亦务除湿,非東垣具过人之识,不及此矣。
又如益元散之去湿而加辰砂,則并去其熱;五苓散之去湿而加人参以補其虚,加辰砂减桂以去熱;白虎汤加人参以益虚,加苍术以胜湿。合之局方,則大备矣,然尚有未备者焉。
暑風一症,爲心火暴甚,煎熬陰血,其卒倒類乎中風,而不可从風門索治。《百一选方》虽有大黄龙丸,初不爲暑風立法,然有中昏死,以此方灌之立苏。但其人陰血素亏,暑毒深入血分,此方慎不可用。
《良方》复有地榆散,治中暑昏迷不省人事而欲死者,但用平常凉血之藥,清解深入血分之暑風,良莫良于此矣。
中暑卒倒無知,名曰暑風。大率有虚實兩途:實者痰之實也,平素積痰,充满經络,一旦感召盛暑,痰阻其氣,卒倒流涎,此湿合病之最剧者也,宜先吐其痰,後清其暑,犹易爲也;虚者陽之虚也,平素陽氣衰微不振,陰寒久已用事,一旦感召盛暑,邪凑其虚,此湿病之得自虚寒者也,宜回陽藥中兼清其暑,最難爲也。
東垣曰:夫脾胃虚弱,至六七月間,人汗沾衣,身重短氣,甚則四肢痿软,行走不正,脚欹眼花,黑欲倒者,此腎也膀胱俱竭之状也。当急救之,滋肺氣以補水之上源。又汗多則津液傷,筋骨失養則痛或渴,不可作暑熱治。
湿癥
《原病式》曰:諸痉强直,積饮痞膈,中满霍乱吐下,體重跗腫,肉如泥,按之不起,皆属于湿。
張三锡曰:湿有天之湿,雾露雨是也。天本乎氣,故先中表之荣卫。有地之湿,水泥是也。地本乎形,故先傷皮肉筋骨血脉。有饮食之湿,酒水奶酪之類是也。胃爲水谷之海,故傷于脾胃。有汗液之湿,汗液亦氣也,止感于外。有人氣之湿,太陰湿土之所化也,乃動于中。治外感之湿,当表散,大法湿在上甚而熱者,平以苦,佐以甘辛,以汗爲效而止。治内傷之湿,宜健脾理胃,利小便。大抵皆宜发汗及利小便,使上下分消可也。
燥癥
張三锡曰:金者水之源,金受火克,不能生水而源于上,則不能荣養皮肤、腸胃、筋骨,諸燥症作矣。情欲無涯,精髓枯竭,劳神过虑,心血耗散,加以浓酒炙爆,辛香浓味,邪火弥炽,真水顿亏。在上則咽干口燥,在中則烦渴不已,在下則腸胃枯涩,爲消渴,爲噎膈,爲經闭身熱,爲干嗽。治须養血生津,润泽腸胃,使源竭而复流,枝枯而再荣也。医者不察,谬指爲火,大汗大下,复損津液,祸不旋踵。《原病式》曰:經云風、熱、火同陽也,寒、燥、湿同陰也。然燥金虽属秋陰,而异于寒湿,故反同其風熱。燥万物者莫于火,故火熱胜金,氣必衰而風生,風能胜湿,熱能耗精,風熱相扇而燥也。燥金主于收敛,劲切緊涩,故爲病筋脉劲强緊急而口噤也,或消渴痿痹,筋缓毛落,色焦不润,二便阻塞,皆属金燥。如秋燥甚則草摇落,病之象也。是以手得血而能握,足得血而能步。燥之爲病,血液衰少,不能荣養四肢百骸也。或病後曾服汗下藥,及吐後、产後、老年见諸燥症,脉细涩或洪数者,俱属血液不足,補以润之。又纵欲人多腎虚,以腎主五液。
火癥
張景岳曰:君火者其化虚,相火者其化實。化虚者無形者也,其或衰或旺,惟见于神明。神惟贵足,衰則可畏也。化實者有形者也,其或熱或寒,必着于血氣。确有癥据,方可以言火也。然君火衰則相火亦败,此以無形者亏及有形者也;相火炽則君火亦炎,此亦有形者病及無形者也。
故火得其正,即爲陽氣,此火不可無,亦不可衰,衰則陽氣之虚也;火失其正,是爲邪熱,此火不可有,尤不可甚,甚則真陰之败也。然陽以元氣言,火以病氣言,病在元氣者不得以火論。盖人之元氣止于充足,焉得有余?既非有余,何以言火?所謂無形者其化虚也。惟病在形體者,乃可以察火症,盖其不在氣即在血,所謂有形者其火實也。若以形质之間,本無熱症可据,而曰此火也熱也,是皆妄谈者矣。且火症即具,犹有虚實之殊,真假之异,其可不爲详辨乎?
虚火病即假熱症也。病有寒熱真假之不同,真寒宜温,真熱宜清,此正治也。而惟假熱假寒爲難治,如虚火之病源有二,虚火之外症有四。一曰陰虚者能发熱,此以真陰亏損,水不制火也;二曰陽虚者能发熱,此以元陽败竭,火不歸源也。此病源之二也。至若外症,一曰陽戴于上,而见于頭面咽喉之間者,此其上虽熱而下則寒,所謂無根之火也;二曰陽浮于外,而发于皮肤肌肉之間者,此其外虽熱而内則寒,所謂格陽之火也;三曰陽陷于下,而见于便溺二陰之間者,此其下虽熱而中則寒,所謂失位之火也;四曰陽亢乘陰,而见于精血髓液之間者,此其金水败而铅汞干,所謂陰虚之火也。此外症之四也。
癥虽有四,本則惟二,陰虚陽虚尽之矣。第陰虚唯一金水败者是也,治法当壮水,壮水之法只宜甘凉。
陽虚有三,上中下者是也,治宜益火,益火之法只宜温熱,大忌清凉。但温熱之效速,每一二剂便可奏功;甘凉之力缓,非多服不能见效也。然清凉之藥,终損脾胃,如不得已,易以甘平。倘甘平未效,則惟有甘温之一法。斯堪實济,否則生氣之机,终非清凉所能致也。此義最微,不可不察。
一火有虚實,故熱有假真,而察之之法,总当以中氣爲主,而外寒外熱無足据也。故凡假熱之癥,本中寒也;假寒之症,本中熱也。中寒者原是陰症,中熱者原是陽症,内有可据,本皆真病,又何假之有?
諸痹門
張子和曰:痹之爲状,麻木不仁,以風寒湿三氣合而成之。故《内經》曰:風氣胜者爲行痹。風則陽受之,故其痹行,旦剧而夜靜。世俗不知,反呼爲走注疼痛、虎咬之疾。寒氣胜者爲痛痹。寒則陰受之,故其痹痛,旦靜而夜剧。世俗不知,反呼爲鬼忤。湿氣胜者爲着痹。湿胜則筋脉皮肉受之,故其痹不去,肌肉削而着骨。世俗不知,反呼爲偏枯。
痹則从外入,所受之邪各有浅深,或痛或不痛,或仁或不仁,或筋屈而不能伸,或引而不缩,寒則虫行,熱則缩缓,不相乱也。
皮痹不已,而成肉痹;肉痹不已,而成脉痹,脉痹不已,而成筋痹;筋痹不已,而成骨痹。久而不已,乃舍其合。若脏腑俱病,虽有智者不能善图也。
凡病痹,其脉沉涩。其病以湿熱爲源,風寒爲兼,三氣合而爲痹。
李士材曰:痹病初在外,久而不去,則各因其合,而内舍于脏。在外者祛之犹易,入脏者攻之實難。
治外者散邪爲亟,治脏者養正爲先。治行痹者散風爲主,御寒利湿仍不可废,大抵参以補血之剂,盖治風先治血,血行風自灭也。治痛痹者散寒爲主,疏風燥湿仍不可缺,大抵参以補火之剂,非大辛大温不能释其凝寒之害也。治着痹者利湿爲主,祛風解寒亦不可缺,大抵参以補脾補氣之剂,盖土强可以胜湿,而氣足自無顽麻也。分条治法,别列于左。
筋痹即風痹也,游行無定,上下左右,随其虚邪與氣血相搏,聚于关节,或赤或腫,筋脉弛纵,古称走注,今名流火,防風汤主之,如意通圣散、桂心散、没藥散、虎骨丸、十生丹、一粒金丹、乳香應痛丸。
脉痹即熱痹也,脏腑移熱,复遇外邪,客搏經络,留而不行,故痹,肌肉熱极,唇口反裂,皮肤色變,升麻汤主之。
肌痹即着痹,湿痹也,留而不移,汗多,四肢缓弱,皮肤不仁,精神昏塞,今名麻木,神效黄汤主之。
皮痹者,邪在皮毛,瘾疹風疮,搔之不痛,宜疏風養血。
骨痹即寒痹,痛痹也,痛苦切心,四肢挛急,关节浮腫,五積散主之。
喻嘉言曰:痹症非不有風,然風入于陰分,與寒湿互结,扰乱其血脉,致身中之陽不通于陰,故致痹也。古方多有用麻黄、白芷者,以麻黄能通陽氣,白芷能行荣卫也,然入在四君、四物等藥之内,非专发表明矣。至于攻里之藥,从無用之者,以攻里之藥皆属苦寒,用之則陽愈不通,其痹转入諸腑,而成危症者多矣。
朱丹溪痛風論曰:氣行脉外,血行脉内,昼夜五十营,此平人之造化也。得寒則行迟而不及,得熱則行速而太过,内傷于七情,外感于六淫,則氣血之运,或迟或速,而病作矣。痛風者,大率因血受熱已自沸腾,其後或涉于水,或立湿地,或扇取凉,或卧当風,寒凉外搏,熱血得寒,污浊凝滞,所以作痛。
夜則痛甚,行于陰也。治以辛熱之剂,流散寒湿,开发腠理,其血得行,與氣相和,其病自安,然亦有数种。
東陽傅文年逾六十,性急作劳,患兩腿痛,動則更甚。予视之曰:此兼虚症,当補血温血,病当自安。
遂與四物汤加桃仁、陈皮、牛膝、生甘草,煎入生姜汁,研潜行散,熱饮三四十帖而安。
又朱宅阃内,年近三十,食味甚浓,性躁急,患痛風挛缩数月,予视之曰:此挟痰與氣症,当和血疏氣导痰,病自安。遂以潜行散入生甘草、牛膝、炒枳壳、通草,陈皮、桃仁、姜汁,煎服半年而安。
又邻鲍六,年二十余,因患血痢,用涩藥取效,後患痛風,叫号撼邻。予视之曰:此恶血入經络症,血受湿熱,久必凝浊,所下未尽,留滞隧道,所以作痛。經久不治,恐成偏枯。遂與四物汤加桃仁、红花、牛膝、黄芩,陈皮、生甘草,煎入生姜汁,研潜行散,入少酒饮之,数十剂而安。
張三锡曰:痛風即《内經》痛痹。但今人多内傷,氣血亏損,湿痰陰火流滞經络,或在四肢,或在腰背,痛不可当,一名白虎历节風是也。大抵湿多則腫,熱多則痛,陰虚則脉数而重在夜,氣虚則脉大而重在昼。
肢节痛须用羌活,去風湿亦宜用之。如肥人肢节痛,多是風湿,與痰饮流注經络而痛,宜南星、半夏。
如瘦人肢节痛,是血虚,宜四物汤加防風、羌活。如瘦人性躁急、肢节痛、发熱,是血熱,宜四物加酒炒黄芩、黄柏。如肢节腫痛脉滑者,常用燥湿,宜苍术、南星,兼行氣藥木香、枳壳、槟榔,在下加汉防己。
若肢节腫痛脉涩数者,此是淤血,宜桃仁、红花、当歸、川芎,及大黄微利之。如倦怠無力而肢节痛,此是氣虚。兼有痰饮流注,宜参、术、星、半。
戴院使曰:臂痛有血虚一症,血不荣于筋,或致臂痛,宜蠲痹汤、四物汤各半煎服。若坐卧爲風湿所搏,或睡後手在被外,爲寒邪所袭,遂令臂痛,宜五積散及蠲痹汤、乌藥顺氣散。审知是湿,蠲痹汤加苍术、防己三四分。
方约之曰:風、痿之别,痛則爲風,不痛則爲痿。經曰:痛則爲實,不痛則爲虚,曰風曰痿,虚實二者而已。東垣曰:氣盛病盛,氣衰病衰。何則?人之氣血充實,而風寒客于經络之間,則邪正交攻,而疼痛作矣。人之氣血虚弱,而痰火起于手足之内,則正不胜邪,而痿痹作矣。故丹溪先生曰:痿症切不可作風治,而用風藥。
盖以風爲實而痿爲虚也。曰散邪曰補虚,岂可紊乱乎?
附脚氣
張三锡曰:脚氣委属湿熱。《内經》曰:諸湿腫满,皆属脾土。又曰:傷于湿者,下先受之。盖脾主四肢,足居于下,而足多受其湿,湿郁成熱,湿熱相搏,其病作矣。是以先从氣冲穴隐核痛起,及兩足红腫,或恶寒发熱,状若傷寒,是其候也。或一旬,或半月,复作如故,渐至足筋腫大如瓠者有之。古方名爲缓風,宋元以來呼爲脚氣。原其所由,非止一端;有从外感而得者,有从内傷而得者。所感虽有内外之殊,其湿熱爲患則一也。凡脚氣初起,其势甚微,饮食起居如故。惟卒起脚屈弱不能動爲异耳。
風痹
薛立斋曰:手足不随,由風寒湿三氣合而爲痹。風多者爲風痹,其状肌肤尽痛。諸陽之經皆起于手足,而循行于身體,風寒之氣客于肌肤始爲痹,复傷陽經,随其虚处而停滞,與血氣相搏,血氣行則迟缓,故風痹而手足不随也。
若風邪淫旺,或怒動肝火,血燥筋挛,用加味逍遥散。脾肺氣虚不能滋養筋骨,或肝脾血虚而筋痿痹,用六味丸。服燥藥而筋挛者,用四物汤加生甘草。氣血俱虚,用八珍汤。
何《医林集要》等方,新刊《丹溪心法》附录,云若人大拇指麻木不仁,或手足少力,或肌肉微掣,三年内必有大風之癥,宜先服八風汤、天麻丸、防風通圣散以预防之?不知河間云:風者,病之末也。所以中風有瘫痪者,非謂肝木之風内中,亦非六淫風邪外袭,良由五志过极,心火炽盛,腎水虚衰不能制之,則陰虚陽實而熱氣拂郁,心神昏冒,筋骨無所用,而卒倒無知也。治法当以固元氣爲主。若遽服八風等藥,則反傷元氣,适足以招風取中。医風先医血,此論得之經曰:風客淫氣,精乃亡,邪傷肝也。夫風搏則熱盛,熱盛則水干,水干則氣不荣,精乃亡。此風病之所由作也。
三消
劉宗浓曰:三消之症,总由燥熱傷陰所致。然因乎饮食失节,腸胃干涸,而氣液不得宣平;或耗乱精神,过违其度;或因大病,陰氣損而血液衰虚,陽氣悍而燥熱益甚;或久嗜咸物,恣食炙爆,饮食过度。
亦有服金石丸散,積久實熱结于下焦,燥甚于腎,故渴而不饮。
若饮水多而小便多者,名曰消渴。若饮食多而不甚渴,小便数而消瘦者,名曰消中。若渴而饮水不绝,腿消瘦,而小便有脂液者,名曰腎消。此三消者,其燥熱同也。
夫腎水属陰而本寒,虚則爲熱;心火属陽而本熱。虚則爲寒,若腎水陰虚,則心火陽實,水虚不能制火,陽實熱燥其液,是以燥熱太甚,而三焦腸胃之腠理怫郁结滞,致密壅塞,而水液不能渗泄浸灌于外,以養乎百骸。故腸胃之外燥熱太甚,虽多饮水入于腸胃之内,终不能浸润于外,致渴不止而小便多。水液既不能渗漉浸灌于外,則陰益燥竭,而無以自養,故久而多變爲聋盲、疮疡、痤痱之類而危殆。
故治是疾者,補腎水真陰之虚,而泄心火陽熱之實,除腸胃燥熱之甚,济一身津液之衰,使道路散而不结,津液生而不枯,氣血利而不涩,則病日已矣。若日用苦寒,反从火化,不危何待哉。
喻嘉言曰:消渴之患,常始于微而成于着,始于胃而极于肺腎。始如以水沃焦,水入犹能消之;既而以水投石,水去而石自若。至于饮一溲二,則燥火動其真陰,而势成矣。
經謂凡治消瘅、仆击、偏估、痿、厥、氣满发逆,肥贵人則膏粱之疾也。此中消所由來也。夫既瘅成爲消中,随其或上或下,火熱炽盛之区,以次传入矣。
上消者,胃以其熱上输于肺,而子受母累;心复以其熱移之于肺,而金受火刑。金者,生水而出高源者也。饮入胃中,游溢精氣而上。則肺通调水道而下,今火熱入之,高源之水爲炎威所逼,合外饮之水建瓴而下,饮一溲二,不但不能消外水,且并素酝水精竭绝而尽输于下,较大腑之暴注暴泄,尤爲甚矣,故死不治也。所謂由心之肺,謂之死陰,死陰之属,不过三日而死者,此之謂也。
至于胃以其熱由关門下传于腎,又或以石藥耗其真,女欲竭其精,陽强于外,陰不内守,而小溲混浊如膏,饮一溲一,腎消之症成矣。夫惑女色以丧志,精泄無度,以致水液混浊,反从火化,亦最危候。經云:君火之下,陰精承之。故陰精有余,足以上承心火,則其人壽;精不足,心火直下腎中,陽精所降,其人夭。
故腎者胃之关也。关門不开,則水無输泄而爲腫满;关門不闭,則水無底止而爲消渴。消渴属腎一症,其曰饮一斗溲一斗者,腎氣丸主之。于以蒸動精水,上承君火,而止其下入之陽光,可謂其通天手眼。
戴人以承氣治壮火,然施之消渴,又無其事。故下消之火,水中之火也,下之則愈燔;中消之火,竭泽之火也,下之則愈傷;上消之火,燎原之火也,水从天降可灭,徒攻腸胃,無益反損。夫地氣上而爲云,然後天氣下爲雨,是故雨出地氣,地氣不上,天能雨乎?故亟升地氣,以慰三农;亟升腎氣,以溉三焦,皆事理之必然者乎。
《金匮》云:寸口脉浮而迟,浮即爲虚,迟即爲劳。虚則卫氣不足,劳則荣氣竭。趺陽脉浮而数,浮則爲氣,数則消谷而大坚,氣盛則溲数,溲数則坚,坚数相搏,即爲消渴。举寸口以候胸中之氣,举趺陽以候胃中之氣。盖陰在内爲陽之守,陽在外爲陰之固。寸口脉浮,陰不内守,故卫外之陽浮,即爲虚也;寸口脉迟,陽不外固,故内守之陰迟,即爲劳也。总因荣傷荣卫,致寸口脉虚而迟也。然荣者水谷之精,卫者水谷之悍氣,虚而且迟,水谷之氣不上充而内郁,已见膈虚胃熱之一斑矣。更参以趺陽脉之浮数,浮則爲氣,即《内經》熱氣熏胸中之變文;数則谷消而大坚,是胃中坚燥不受水之润浸,转从火熱之势,急奔膀胱,故溲数,溲去其内愈燥。所以坚数相搏,即爲消渴。
直引《内經》味过于苦,反从火化,脾氣不濡,胃氣乃浓之意,爲消渴之源,精矣微矣。
洁古云:能食而渴者,白虎加人参汤;不食而渴者,钱氏白术散加葛根。末传疮疽者,火邪盛也,急攻其陽,無攻其陰。下焦元氣,得强者生,失强者死。此皆虑泉竭之徽言。
然火之在陽在陰,分何脏腑,合何脏腑,宜升宜降,宜抑宜伏,各各不同,从其性而治之,使不相扦格,乃爲良法。若不治其火,但治其熱,火無所歸,熱宁有止耶?如腎消,陰病用六味,陽病用八味,此亦一法。若謂下消只此一法,其在中消宜下之說,能以寸哉?
瘅成爲消中,胃熱极深,胃火极炽,以故能食、易饥、多渴。諸家咸謂宜大承氣下之,不知積渐之熱,素蕴之火,無取急下。下之亦不去,徒損腸胃,转增其困耳。即当用大黄,当久蒸以和其性,更不可用枳、朴助其疾趋之势。大黄與甘草合用,則缓急互用;與人参合用,則攻補兼施,如充国之屯田乃可耳。
張景岳曰:消症有陰陽,不可不察。如多渴者曰消渴,善饥者曰消谷,小便淋浊如膏曰腎消,凡此者多由于火,火盛則陰虚,是皆陽消之症也。
至于陰消之義,則未有知之者。凡陰陽血氣之属,日见消败者,皆謂之消,此不可尽以火爲言。如氣厥論曰:心移寒于肺爲肺消,饮一溲二,死不治。此正以元氣之衰,而金寒水冷,故水不化氣,而氣悉化水,讵非陽虚之症也。又如邪氣脏腑病形篇曰:五脏之脉细小者,皆爲消瘅。岂以微小之脉,而爲有余之陽症也。此《内經》陰消之義显然,而人多未察也。
故古人虽以上焦属肺,中焦属胃,下焦属腎,皆从火治,而不知三焦之火,多有病本乎腎,而無不由乎命門者。夫命門爲水火之腑,已水亏而爲消渴者,以水不济火,則火不歸源,故有火游于肺而爲上消者,火游于胃而爲中消者,火铄陰精而爲下消者。是皆真陰不足,而水亏于下消症也。
若火亏而消铄者,以陽不化氣,則水精不布,水不得火,則有降無升,所以直入膀胱,而饮一溲二,以致泉源不滋,天壤枯涸,是皆真陽不足,火亏于下之消症也。陰虚之消,治宜壮水矣。若陽虚之消,謂宜補火,人必不信,不知釜底加薪,槁禾得雨,彻顶歸巅,所必然耳。
噎膈
朱丹溪曰:氣之初病也,其端甚微,或因此小饮食不谨;或外冒六淫;或内感七情;或食味过浓,偏助陽氣,積成膈熱;或资禀充實,表密無汗;或性急易怒,火炎上,以致津液不行,清浊相干。氣爲之病,或痞或痛,不思饮食,或噫腐氣,或吞酸,或糟雜,或膨满。不思原本,遂以辛香燥熱之剂投之,临時得快,浓味仍前不节,七情反复相因,溺液易于攒聚,如此蔓延,自氣成積,自積成痰,此爲痰、爲饮、爲吞酸之由也。良工未遇,谬藥又行,痰挟淤血,遂爲窠囊,此爲痞、爲痛、呕吐、爲噎、爲膈、反胃之次第也。
饮食汤液滞泥不行,渗道蹇涩,大便或秘或溏,下失传化,中焦愈停,求可以温脾壮胃、消積行氣,以冀一旦之效。不思胃爲水谷之海,多血多氣,清和則能受;脾爲消化之脏,清和則能运,若香燥偏助,氣血沸腾。其始也,胃液凝聚,無所容受;其久也,脾氣耗散,传化渐迟。積而久也,血液俱耗;胃脘干槁。其槁在上,近咽之下,水饮可行,食物難入,名之曰噎;其槁在下,與胃爲近,食虽可入,難尽入胃,良久复出,名之曰膈,亦曰反胃,大便秘少,若羊矢然。
古方用人参以補肺,御米以解毒,竹沥以消痰,歸、芍以養血,粟米以實胃,蜜水以润燥,姜以去秽,病邪易伏,其病自安。張鸡峰亦曰:噎是神思間病,惟内观靜養可以治之。此言深中病情。夫噎病生于血干,陰主靜,内外兩靜,則脏腑之火不起,而金水二氣有養,陰血自生,腸胃津润传化合宜,何噎之有?
趙養葵曰:丹溪之論其妙,惜其分别欠明,且以润血爲主,而不直探乎腎中先天之源。故其立方,以四物中牛羊乳之類,加之竹沥、韭汁,化痰化淤,皆治标而不治本也。《内經》曰:三陰结,謂之膈。三陽者,大腸、小腸、膀胱也。大腸主津。小腸主液。大腸熱结則津涸,小腸熱结則液燥。膀胱爲州都之官,津液藏焉,膀胱熱结則津液竭。然而三陽何以致结熱,皆腎之病也。腎主五液,又腎主大小便,腎水既干,陽火偏盛,煎熬津液,三陽熱结則前後闭塞。下既不通,必反于上,直犯清道,上冲吸門,喉咽所以噎食不下也。何爲水饮可入,食物難下?盖食入于陰,长氣于陽,反引動胃口之火,故難入;水者陰類也,同氣相投,故可入。口吐白沫者,所饮之水,沸而上腾也。粪如羊矢者,食入者少,渣滓消尽,腸亦干小而不宽也。此症多是年高五十于外,其天真已绝,只有孤陽,治之唯以養陰爲主。王太仆曰:食入即出,是無水也;食入反出,是無火也。無水者壮水之主,無火者益火之源,褚侍中云:上病疗下,直须六味地黄料,大剂煎饮久服,可挽十中之一二。又须远绝房帏,薄滋味可也。若曰温胃,胃本不寒;若曰補胃,胃本不虚。若曰开郁,香燥之品适以助火,無如補陰,光焰自灭。
反胃,東垣书謂吐有三症,氣、積、寒也。上焦吐者从氣,中焦吐者从積,下焦吐者从寒。若脉沉迟,暮食朝吐,朝食暮吐,小便利,大便闭,此下焦吐也,法当通其闭,温其寒。观此,可见下焦吐乃命門火衰,釜底無薪,不能蒸腐胃中水谷,腹中胀满,不得不吐也。王太仆所謂食入反出,是無火也是矣。须益火之源,先以八味丸補命門火,以救脾土之母,徐以附子理中汤理中焦,万举万全。
李士材曰,噎寒大都属熱,反胃大都属寒,然亦不可拘也,脉大有力当作熱治,脉小無力当作寒医。
色之黄白而枯者爲寒虚,色之红赤而泽者爲實熱。以脉合症,以色合脉,庶乎無误,此症之所以疑難者。方欲健脾理痰,恐燥剂有妨于津液,方欲養血生津,恐润剂有凝于中州。审其陰虚火旺者,当以養血爲亟;脾傷陰盛者,当以温補爲先。更有忧恚盘礴,火郁闭结,神不大衰,脉犹有力,当以仓公。河間之法下之。小小汤丸,累累加用,关扃自透。膈間痰盛,微微涌出,因而治下,藥势易行。设或不行,蜜盐下导,始终勾引,自然宣通。此皆虚實陰陽之辨,临症之权衡也。
方约之曰:丹溪云年高者不治。盖少年氣血未虚,用藥劫去痰火,病不复生;年高氣血已虚,用藥劫去痰火,虽得暂愈,其病复作。所以然者,氣虚不能运化而生痰,血虚不能滋润而生火也。丹溪又云此症切不可用香燥藥,服之必死,宜薄滋味。予尝用霞天膏加于補虚藥中治此症,一人則吐瀉以去積血,一人則吐瀉以去積痰,俱获病安思食。然二人俱不能节戒,随啖肥甘,终不能免。殊不知此症挟虚,脾胃尚弱,肥甘難化,故复病也。霞天膏吐瀉後,又宜用人参炼膏補之。
劉河間曰:趺陽脉緊,内燥盛而温氣衰。又緊而见涩,其血已亡。上脘亡血,膈間干涩,食不得入;下脘亡血,又并大小腸皆枯,食不得下,故難治也。
張仲景反胃脉症,問曰:病患脉数,数爲熱、当消谷引饮,而反吐者,何也?师曰:以其发汗,令陽脉微,膈氣虚,脉乃数,数爲客熱,不能消谷,胃中虚冷也。脉弦者虚也,胃氣無余,朝食暮吐,變爲胃反。
寒在于上,医反下之,令脉反弦,故名曰虚。
又曰:寸口脉微而数,微則無氣,無氣則荣虚,荣虚則血不足,血不足則胸中冷。
此二条,仲景形容脉癥之微妙。凡陽盛則数,陰盛則迟,其人陽氣既微,何得脉反数?脉既数,何得胃反冷?此不可不察,求其故也。陽氣微則荣虚,荣虚則不爲陽守而浮爲客熱。陽氣微則膈氣虚,膈氣虚則亦不能运陰而爲胃冷。况医不知而反下之,致上下之陽俱損,其脉遂从陰而變爲弦。因是上之陽不足,日中已前所食,亦不消化;下之陽不足,日暮已後,陽亦不入于陰,而糟粕亦不输于大小腸。故曰胃氣無余,所以反胃而朝食暮吐也。盖人身之脉法天地,微則陽不健运,数則陰不尽翁,陰陽兩乖其度,荣卫不充而胸中冷。荣卫本生于谷,能复消磨其谷,是荣卫非谷不充,谷非荣卫不化,胸中既冷,胃必不能出纳其谷,癥成反胃,又何疑乎?東逸改注。
喻嘉言曰:胸中之陽,如天之有日,其关系纳谷之道,最爲扼要,此条所云是也。盖胸中下連脾胃,其陽氣虚者,陰血亦必虚,但宜用冲和之剂,以平调脏腑,安養荣卫,舍纯粹以精之藥不可用也。腎中之陽如断鳖立极,其关系命根存亡之机,尤爲宏矩,後条四逆汤等是也。盖腎中内藏真陽,其陽外亡者,陰氣必极盛,惟从事刚猛之剂,以推锋陷阵。胜陰复陽,非单刀直入之法,不可行也。
痞满
河間曰:痞與否同,不通泰之義也。其心膈闷而不痛者爲痞满,内外皆胀急者爲腫胀,二者似同實异。
有中氣弱不能营运精微而爲痞者,又有饮食痰積不能运化而爲痞者,又有湿熱太甚,上乘心下而爲痞者,有误下以致内虚入而痞者,皆土邪之爲病。東垣曰:傷寒雜症,下之太过則爲痞满,皆血症也,盖下則亡陰,陰者即脾胃之陰亡也。故胸中之氣,因陰虚而下陷于心之分,以致心下痞满,宜理脾胃兼陰藥治之。若全用氣藥,則痞益甚。此发前人所未发也。
然痞有虚實之殊:實痞能食而大便闭,黄連、枳實、浓朴苦以泄之;虚痞不能食而大便利,白芍、陈皮酸以收之。有湿則四肢困重,小便短少,苍术、茯苓、半夏、滑石、泽瀉以渗之。郁滞不通,食難消化,抚芎、浓朴、香附、苍术、枳實以开之。脾胃虚而运转不舒爲痞者,人参、甘草、茯苓、白术甘以温之。
饮食过傷痞寒者,青皮、枳實、浓朴、山楂、神曲以消导之。挟痰血成窠囊者,桃仁、红花、香附、大黄之類。右关多弦迟者,必心下坚满,以肝木克脾土,郁结不得开通,木香顺氣丸。如大病後元氣未复而痞者,補中益氣汤加陈皮。
腫胀
李士材曰:《内經》之論腫胀,五脏六腑靡不有之。详考全經,如脉要論曰:胃脉實則胀。病形篇曰:胃病者,腹胀。本神篇曰:脾氣實則腹胀,泾溲不利。應象論曰:浊氣在上,則生胀。此四条皆實胀也。太陰陽明論曰:饮食起居失节,入五脏則满闭塞。师传篇曰:足太陰之别公孙,虚則鼓胀。此二条皆虚胀也,經脉篇曰:胃中寒則胀满。方宜論曰:脏寒生满病。風論曰:胃風膈寒不通,失衣則胀。此三条皆寒胀也。六元正纪、至真等論,云太陰所至爲跗腫,及土郁之发,太陰之初氣,太陰之胜复,皆湿胜之腫胀也。或曰水运太过:或曰寒胜則浮;或曰太陽司天,太陽胜复;少陽司天,少陽胜复;或曰熱胜則腫,皆火胜之熱胀也。或曰厥陰司天、在泉,厥陰之复;或曰陽明之复,皆水邪侮土,及金氣反胜之腫胀也。由是,則五运六氣亦各有腫胀矣。
然經有提其纲者,曰:諸湿腫满,皆属于脾;又曰:其本在腎,其末在肺。皆聚水也。又曰:腎者胃之关也,关門不利,故聚水而从其類也。可见諸經虽皆有腫胀,無不由于脾、肺、腎者。盖脾土主营运,肺金主氣化,腎水主五液,凡五氣所化之液,悉属于腎;五液所行之氣,悉属于肺;转输二脏,以制水生金者,悉属于脾,故腫胀不外此三經也。
但陰陽虚實,不可不辨,大抵陽症必熱,熱者多實;陰症必寒,寒者多虚。先胀于内,而後腫于外者爲實,先腫于外,而後胀于里者爲虚。小便黄赤,大便秘结者爲實;小便清白,大便瀉泄爲虚。滑数有力爲實,弦数微细爲虚。色红氣粗爲實,色悴声短爲虚。凡諸實症,或六淫外客,或饮食内傷,陽邪急速,甚至必暴,每成于数日之間。若是虚症,或情志多劳,酒色过度,日積月累,其來有渐,每成于經月之後。
然治實颇易,理虚恒難。虚人氣胀者,脾虚不能运氣也。虚人水胀者,土虚不能制水也。水虽制于脾,實則统于腎。腎本水脏,而元陽寓焉。命門火衰,既不能自制陰寒,又不能温養脾土,則陰不从陽,而精化爲水,故水腫之症多属火衰也。
丹溪以爲湿熱,宜養金以制水,使脾無贼邪之患,滋水以制火,使肺金得清化之权。夫制火固可保金,獨不虑其害土乎?惟属熱者宜之。若陽虚者,岂不益其病哉。
更有不明虚實,专守下之則胀已之一法,虽得少宽于一時,真氣愈衰,未几而腫胀再作,遂致不救,殊可叹也。
余于此症,察其實者,直清陽明,反掌收功。苟涉虚者,温補脾胃,渐次康复。其有不大實亦不大虚者,先以清利见功,继以補中调摄。
又有标實而本虚者,瀉之不可,補之無功,极爲危险。在病名有鼓胀與蛊胀之殊:鼓胀者,中空無物,腹皮绷急,多属于氣也;蛊胀者,中實有物,腹形充大,非虫即血也。在女科有氣分、血分之殊:氣分者,心胸坚大,而病发于上,先病水胀,而後經断;血分者,血结胞門,而病发于下,先因經断,而後水胀。在治法有理肺、理脾之殊;先喘而後胀者,治在肺;先胀而後喘者,治在脾。此其大略也。
腹胀身熱者死。腹胀寒熱似疟者死。腹大胀,四未清,脱形,泄甚者爲逆。腹胀便血,脉大時绝者死。
唇黑或腫肝傷。缺盆平心傷。脐突脾傷。足心平腎傷。背平肺傷。五傷死。大便滑泄,水腫不消者死。瀉後腹胀而有青筋者死。陰囊及茎腫者死。水腫先起于腹,後散四肢者可治;先起于四肢,後歸于腹者死。
中满
趙養葵曰:中满與鼓胀、水腫無异,然而不同者,中满中空似鼓,虚满而非實满也。大约脾腎兩虚所致,治者惟知泄水,而不知益胃,是以发而不能制也。
若真知爲水湿之氣客于中焦,侵于皮肤,如水晶之光亮,手按之随起者,《内經》去菀陈、开鬼門、洁净府之法,近如舟车丸、禹功散之類,一服而退,何误之有?
若久病大病後,或傷寒疟痢後,女人产後,小儿痘後,與夫元氣素弱,概以前法施之,脾氣愈泄愈虚,不可复收矣,故治腫者先以補脾土爲主。
或爲喘满,而又加纯補,恐益胀,必加行氣利水之品方妙,不知肺氣已虚,不可复行其氣;腎水已衰,不可复利其水。纯補之剂,初時似觉不快,过時藥力得行,渐有条理矣。
張仲景金匮腎氣丸,能補而不滞,通而不泄,爲治腫之神方。以中满之病,原于腎中之火氣虚不能行水,此方以八味爲主,以補腎中之火,則三焦有所禀命,而能行水。又火能生土,土實而能制水矣。如牛膝、车前二味,最爲切当。车前利小便而不走氣,與茯苓同功,强陰益精;牛膝治老人失溺,補中续绝,壮陽益精。此方试之甚效,故详着焉。
前所論症,乃治脾腎兩虚者。至于纯是脾虚,既以参四君爲主,亦须以八味丸兼補命門火,盖脾土非命門不能生,虚則補母之義也。
喻嘉言曰:从來腫病,遍身頭面俱腫尚易治,若只单单腹胀腫則難治。遍身俱腫者,脏腑俱各有见症,故瀉肝、瀉肺、瀉膀胱、瀉大小腸之藥,間有取效之時。而单单腹胀,則中州之地,久窒其四达之轴,而清者不升,浊者不降,互相结聚,牢不可破,實因脾氣之衰,而瀉脾之藥尚敢漫用乎?或謂腫爲大满大實,必从乎瀉,則病後腫與产後腫,将亦瀉之耶?
世人过信劉張之学,以汗、吐、下三法劫除百病,罔顾元氣之羸劣。所以凡用劫夺之藥,其始非不遽消,其後攻之不消矣,後再攻之,如铁石矣。不知者见之,方謂何物邪氣,若此之甚。自明者观之,不过爲猛藥所攻,即以此身之元氣,转與此身爲難首,實有如驱良民爲寇之比。所以赤子盗兵,弄于潢池,禀其然哉。
惟理脾一法,可以行之。故有培養一法,補元氣是也。三法俱不言瀉,而瀉在其中,無余蕴矣。
徐東皋曰:經云脏寒生满病,胃中寒則胀满,太陰所至爲中满。大抵脾湿有余,無陽不能施化,如土之久于雨水,則爲泥矣。惟風和日暖,湿去陽生,自然生长也,治此宜以辛熱藥主之。若湿熱,饮食有余,脾胃充實者,可下。如傷寒邪入于里,而或腹满坚實,大便硬结者,三承氣下之。若因脾虚爲主,少佐辛熱,以行壅滞之氣,庶使脾土旺健,胀满营运,經所謂塞因塞用也。
張景岳曰:腫胀之病,氣水二字足以尽之,能辨而知其虚實,無余蕴矣。病在氣分,当治氣爲主;病在水分,則治水爲先。然氣水本爲同類,故治水者当兼理氣,益氣化水自化也;治氣亦当兼水,以水行氣亦行也。
夫病在氣分者,因氣之滞,氣血之逆,饮食之逆,寒熱風湿之逆,氣虚不能运化之逆,但治节有不行者,悉由氣分作胀。而虚實之治,反如冰炭,必详辨之,乃能因机通變。
若病在水分者,以陰胜于陽,而肌肤皆腫,光薄明润,且腫不速,每自下而上,腫有分界。
欲辨水氣之异者,须辨陰陽。若病在氣分,陽症、陰症皆有之;若病在水分,則爲陰症。盖陽旺則氣化,而水即爲精;陽衰則氣不化,而精即爲水。水即身中之血氣,爲邪爲正,总在化與不化耳。水不能化,因氣之虚,岂非陰中無陽乎?
然水主于腎,氣主于肺,水清于下,而氣竭于上,所以下爲腫满,上爲喘急,标本俱病,危斯亟矣。
此宜速救本原,若作實喘,犹然泄肺,無不败矣。
水腫
喻嘉言曰:病机之切于人者,水火而已矣。水泛溢于表里,火游行于三焦,可無具以應之乎?三陽结謂之消,三陰结謂之水。手足陽明熱结而病消渴,火之爲害,已論之矣。
而三陰者,手足太陰脾、肺二脏也。胃爲水谷之海,水病莫不本之于胃,經乃以属之脾肺昔何耶?
使足太陰脾足以转输水精于上,手太陰肺足以通调水道于下,海不扬波矣。惟脾肺二脏之氣,结而不行,乃胃中之水曰蓄,浸灌表里,無所不到也。是則脾肺之权,可不伸耶?
然其权尤重于腎,腎者胃之关也,腎司开阖,腎氣从陽則开,陽太盛則关門大开,水直下而爲消;腎氣从陰則阖,陰太盛則关門常阖,水不通而爲腫。經文謂腎本肺标,相输俱受爲言,然則水病以脾、肺、腎爲三纲矣。于中节目,尤難辨晰。
《金匮》爲五水之名,及五脏表里主病,曰風水,曰正水,曰皮水,曰石水,曰黄汗。其風水、皮水、黄汗虽关于腎,属在陽分。至于正水與石水,則陰分之水,一切治陽之法,所不得施。
正水其脉沉迟,外症自喘。北方壬癸自病,故脉见沉迟。腎藏水,肺生水,子病累母,故外症自喘。《内經》曰:腎者胃之关,关門不利,故聚水成病,上下泛溢于皮肤,跗腫腹大,上爲喘呼,不得卧。
《金匮》正水之名,盖本諸此。
石水其脉自沉,外症腹满不喘。此因腎氣并于水而不動。故脉沉。水蓄膀胱之内胞,但小腹满硬,氣不上于肺,故不喘。《内經》曰:陰陽结斜,陰多陽少,名曰石水。又曰:腎肝并沉爲石水。以肝腎兩脏之氣,皆得贯入于胞中故也。然石水即关于肝腎兩脏,腎多即下结而難上,肝多則挟水势上犯胃界,亦势所必至也。後世漫不加察,治水辄宗霸术,可謂智乎?
然水在心之部,則郁心火炳明之化;在肝之部,則郁肝木发生之化;在肺之部,則孤陽竭于外,其魂獨居;在脾之部,則陰竭于内,而谷精不布;在腎之部,不但諸陽退伏,即从陽之陰亦且退伏,孤陽獨居于下而隔绝也。
故胃中之水,惟恐其有火,有火仍属消渴,末传中满之不救,腎中之水,惟恐其無火,無火則真陽灭没,而生氣内绝。
其在心之水,遏抑君火,若得脾土健运,子必救母。即在肝,在肺、在腎之水,脾土一旺,水有所制,斯不敢于横发。故当襄陵怀山之日,而欲求土宜稼穑,舍神禹、仲景之道,而谁师乎?
胃爲水谷之海,五脏六腑之大源。脾不能散胃之水精于肺,而病于中;肺不能通胃之水道于膀胱,而病于上;腎不能司胃之关門,時其输泄,而病于下。所以胃中積水浸注,無所底止耳。
仲景論雜症,于水氣一門,极其精详,惟恐足太陰脾之健运失职,手太陰肺之治节不行,足少陰腎之关門不开,并其腑膀胱之氣化不行,所以方藥,皆不蹈重虚之戒,立于無过之地。
後世諸治,不傷脾即瀉肺,不瀉肺即瀉膀胱。水病門中,成方百道,求一救肺氣之郁而伸其治节之方,無有也;求一救膀胱阻绝而伸其氣化之方,無有也。海藏设水氣問難、用藥大凡,要其方治,浑是後人窠臼,况其他乎?
張景岳曰:凡水腫症,乃脾、肺、腎三脏相干之病。盖肺虚則氣不化精而化水,脾虚則土不制水而反克,腎虚則水無所主而妄行,水不歸經,則逆而上泛,故传入于脾而肌肉浮腫,入于肺則氣息喘急。分言之,三脏各有所主;合言之,总由陰胜之害,而病本皆歸于腎。
經曰:腎爲胃关,关門不利,故聚水而从其類。然关門何以不利也?經曰:膀胱者,州都之官,津液藏焉,氣化則能出矣。夫所謂氣化者,即腎中之氣也,陰中之火也。陰中無陽,則氣不能化,所以水道不通,溢而爲腫。故治腫,惟下焦之真氣得行,始能传化;下焦之真水得位,始能厘清。
求古法,惟薛立斋加减腎氣汤诚对症之方也。此虽壮水之剂,而即脾、肺、腎三脏之正治。盖腎爲先天生氣之源,若先天元氣亏于下。則後天胃氣失所本,而由脾及肺,治节所以不行而喘胀。但宜峻補命門,使氣复元,則三脏自安。方中用桂、附化陰中之陽也,熟地、山藥、牛膝養陰中之水也,茯苓、泽瀉、车前利陰中之滞也。此能使氣化于精,即所以治肺;補火生土,即所以治脾;壮水通窍,即所以治腎。補而不滞,利而不伐,诚諸方是第一也。
若症有全由脾胃不足而爲腫胀者,宜四君,歸脾之属,须兼補命門。人知土能克水,而不知陽實制陰;知氣化爲精,不知精化爲氣。虚則補母,正此之謂也。
脾腎虚症,用腎氣汤诚善,然有脾腎大虚,并以渗利,未免减去補力,正與實漏扈者同,元氣终不能复。惟参附理陰,仍加白术大剂與之。凡治全虚,悉用此法,無一不效。塞因塞用,斯其最也。
关格癥
喻嘉言曰:关格之症,自《灵》、《素》以及《難經》、仲景脉法,皆深言之,然無其方也。《素問》謂人迎一盛病在少陽,二盛病在太陽,三盛病在陽明,四盛以上爲格陽;寸口一盛病在厥陰,二盛病在少陰,三盛病在太陰,四盛以上爲关陰。人迎與寸口俱盛四倍以上爲关格。关格之脉羸,不能极于大地之精氣,則死矣。
《灵枢》复言邪在腑則陽脉不和,陽脉不和則氣留之,氣留之則陽氣盛矣。陽氣太盛則陰脉不和,陰脉不和則血留之,血留之則陰氣盛矣。陰氣太盛,則陽氣不能荣也,故曰关;陽氣太盛,則陰氣不能荣也,故曰格;陰陽俱盛,不能相荣,故曰关格。关格者,不能尽期而死也。
越人宗之,发爲陰乘、陽乘之脉,因推其陰乘之极,上爲鱼溢,入尺爲覆,形容陰陽偏而不返之象,精矣。
至仲景,复开三大法門,謂寸口脉浮而大,浮爲虚,大爲實、在尺爲关,在寸爲格,关則不得小便,格則吐逆,从兩手关陰格陽过盛中,察其或浮或大,定其陰虚陰實。陽虚陽實,以施治疗。盖于《灵枢》陰陽太盛不能相荣,以及越人陽乘陰乘之法,加以浮大之辨,而虚實始得燎然。不尔,关則定爲陰實,格則定爲陽實矣。此一法也。
謂心脉太盛而长,是其本脉。上微頭小者,則汗出;下微本大者,則关格不通,不得尿。頭無汗者可治,有汗者死。
此則深明关格之源,由于五志厥陽之火,遏郁于心胞之内。其心脉上微见頭小,亦陽虚之验;下微见本大亦陽實之验。頭無汗者可治,有汗則心之液外亡,自焚而死矣,此一法也。在二陽之病发心脾,且不得隐曲,男子少精,女子不月,传爲風消索泽,况关格之病,精氣竭绝,五脏空虚,厥陽之火獨行,上合心神,存亡之机,間不容发。此一法也。
謂趺陽脉伏而涩,伏則吐逆,水谷不化,涩則食不得入,名曰关格。诊趺陽足脉,或伏或涩,胃氣之所存可知矣。荣卫之行迟,水谷之入少,中枢不运,下关上格,讵待言哉?此一法也。仲景以此三法言关格,大概在顾虑其虚矣。
後世云岐子述其陰陽反背之状,传其所试九方,其謂陰陽易位,病名关格,膈以上陽氣常在,則熱爲主病;身半以下陰氣常在,則寒爲主病。胸中有寒,以熱藥治之;丹田有熱,以寒藥治之;若胸中寒熱兼有,以主客之法治之。治主当缓,治客当急。此从《傷寒論》胸中有寒,丹田有熱立說,實非关格本症。
所引运氣治主客之法,亦属無据。于《素》、《難》、《金匮》之文,绝不體会,所定諸方,又入後人恶劣窠臼,殊不慊人。夫陰陽不交,各造其偏,而謂陰反在上,陽反在下,可乎?九死一生之症,而以霸术劫夺其陰陽,可乎?
仲景之以趺陽爲诊者,正欲人调其荣卫,不偏陰偏陽,听胃氣之自爲敷布,乃始得协于平也。故不問其关于何开,格于何通,一惟求之于中,握枢而运,以渐透于上下。俟其趺陽脉不伏不涩,乃因其势而利导之,庶不與藥扦格耳。惟治吐逆之格,由中而渐透于上;治不溲之关,由中而渐透于下;治格而且关,由中而渐透于上下可耳。
进退黄連汤腎氣丸治法論
黄連汤,仲景治傷寒之方也。傷寒胸中有熱,胃中有邪氣,腹中痛,欲呕吐者,黄連汤主之。以其胃中有邪氣,阻遏陰陽升降之机,而不交于中土,于是陰不得升,而獨滞于下爲下寒,陽不得降,而獨治于上爲胸中熱,欲呕吐。與此汤以升降陰陽,固然矣。
而湿家下之,舌上如胎者,丹田有熱,胸中有寒,亦用此方,何耶?盖傷寒分表、里、中三法,表里之邪俱盛,則从中而和之。故有小柴胡汤之和法,以人参、甘草、半夏、生姜,大枣助胃之中,但加柴胡一味透表,黄芩一味透里,听胃氣之升者,带柴胡出表,胃氣之降,带黄芩入里,一和而表里之邪尽服。
其有未尽者,加工治之,不相扦格矣。至于丹田胸中之邪,則在于上下,而不爲表里,即變柴胡爲黄連汤,和其上下,以桂枝易柴胡,以黄連易黄芩,以干姜易生姜,亦听胃氣之上下敷布,故不問上熱下寒,上寒下熱,皆可治之也。
夫表里之邪,則用柴胡、黄芩;上下之邪,則用桂枝、黄連。表里之邪,則用生姜之辛以散之;上下之邪,則用干姜之辣以开之。仲景圣法灼然矣。前論所謂求之于中,握枢而运,以渐透于上下,俟其荣氣前通,卫氣後通,而爲进退也。
夫格則吐逆,进而用此方爲宜。盖太陽主开,太陽不开,則胸中窒塞,食不得入,入亦复出,以桂枝爲太陽經藥,和调荣卫而行陽道,故能开之也。至于五志厥陽之火上入,桂枝又不可用矣。用之以火济火,頭有汗而陽脱矣。
其关不得小便,退之之法,从胃氣以透入陰分,桂枝亦在所不取。但胃之关門已闭,少陰主阖,少陰之氣不上,胃之关必不开矣。《内經》常兩言之,曰腎氣獨沉,曰腎氣不衡。夫真氣之在腎中,犹权衡也。
有权有衡,則关門時开時阖;有权無衡,則关門有阖無开矣,小溲亦从何而出耶?是以腎氣丸,要亦退之之中所有事矣。腎氣交于胃則关門开,交于心則厥陽之火下伏,有不得不用之時矣。
張景岳曰:关格一症,在《内經》本言脉體,以明陰陽离绝之危症也。自越人以上鱼爲溢,入尺爲覆,以尺寸言关格,已失本經之意。仲景亦云在尺爲关,在寸爲格。夫《内經》云人迎四倍寸口,四倍既非尺寸之謂。再至丹溪,則曰此症寒在上熱在下,脉兩寸俱盛四倍以上,法当吐,以提其氣之横格。夫兩寸俱盛四倍,又安得謂寒在上耶?且脉大如此,則浮豁無根,其虚可知,又堪吐乎?谬而又谬,莫此甚矣。
夫关格症者,在《内經》本以人迎察六腑之陽,寸口察五脏之陰。人迎盛至四倍以上者,此陽明經孤陽獨见,水不济火也,故曰格陽。格陽者,陰格于陽也,氣口盛至四倍以上,此太陰經元陰無主,氣不歸精也,故曰关陰。关陰者,陽关于陰也。若人迎、寸口俱盛至四倍以上,且大且数,此其陽氣不藏,故陰中無陽;陰氣不升,故陽中無陰。陰陽相离,故名关格也。
《脉度篇》曰:陰氣太盛,則陽氣不能荣,故曰关;陽氣太盛,則陰氣弗能荣,故曰格。陰陽俱盛,不能相荣,故曰关格。关格者,不得尽期而死也。是可见陽病极于陽分,陰病极于陰分也。凡陽盛于陽,似乎当瀉,而陰分见陰,又不可瀉:陰极于陰者,似乎当補,而陽分见陽,又不可補。病至此,陽自陽,陰自陰,上下痞膈,兩顾不能,補瀉不可,有死而已。
此與真寒假熱、假熱真寒之症大有不同。凡见此症,总由酒色傷腎,情欲傷精以致陽不守舍,故脉沉氣露,亢极如此。真陰败竭,元海無根,诚亢悔之象,最危之危也。
然关格诊法,後人不察人迎,但寸口爲脉之大会,脉见于彼,未有不见于此者。若其弦大至极,四倍以上,且大且数者,便是关格之脉,不得误认爲火症。
盖其症無實邪发熱,又無咳嗽失血,所以爲异也,然富贵之人及形體丰肥者多有此症,求其所因,無非耽嗜少艾,中年酒色所致。虽與劳損症若有不同,實則劳損之别名也。
故关格之脉,必弦大至极,夫弦者爲中虚,浮大者爲陰虚,此腎水大亏,有陽無陰之脉也。治此宜峻補真陰爲主,然又当察虚中之寒熱,陰中之陰陽,分别处治。
用藥总論附
東庵曰:藥品多端。理可融会,性不过寒、熱、温、凉,味不过辛、甘,酸、涩、苦、咸六种而已。寒者凝滞,熱者宣行,温者熱之次,凉者寒之轻,酸則必收,涩則必固,苦則必降,辛則必散,咸能润下,甘能缓中。香燥者其性窜烈,多服則耗氣。滋润者其性濡湿,多服則傷脾。消导者其性甚劣,多服則破氣。推荡者其性迅烈,多服則傷陰。渗泄者其性下流,多用則走泄。諸凡种种,可以類推。是能于去病之功,但用之不宜偏务;推有補益之品,久服多服不妨,但不宜呆補。以行滞分消之品,用之則万全而無弊矣。
卷五\病能集三(雜癥十三門)痉病
張景岳曰:痉之爲病,即《内經》之病也。以痉作,盖传写之误耳。其癥脊背反張,頭摇口噤,戴眼项强,四肢拘急,或见身熱足寒,恶寒面赤之類。仲景以汗、下爲言,謂其误治亡陰所致。然有不因误治者。而凡属陰虚血少,不能荣養筋脉,致搐挛僵仆者,皆是此癥、但人多不识耳。如中風有此者,必年力衰残,陰之败也。产妇有此者,必去血过多,冲任竭也。疮家有此者,必血随脓出,营氣涸也。
小儿有此者,或風熱傷陰,遂爲急惊;或汗瀉亡陰,遂爲慢惊,此皆陰虚之癥。盖精血不亏,虽有邪干,断無筋脉拘急之病。而病至坚强,其枯可知。治此者,当先以氣血爲主,邪甚者兼治其邪,邪微者不必治之。盖此癥所急在元氣,元氣复而血脉行,則微邪自不能留矣。今人误从風治,不知此内生之風燥症也,止宜滋補,本無外邪。即以傷精败血,枯燥而成,若再治風痰,難乎免矣。
陈無择曰,血氣内虚,外爲風寒湿熱之所中則。盖風散氣,故有汗而不恶寒,曰柔痉;寒泣血,故無汗而恶寒,曰刚。原其所因,多由亡血,筋無所荣,故邪得以袭之。其病在筋脉,筋脉拘急,所以反張。
其病在血液,血液枯燥,所以筋挛。仲景曰:太陽病,发汗太多,因致痉。風病下之則成痉。疮家发汗亦成痉。可见病痉者多由误治,虚實了然矣。陈無择能知所因,而犹有未善者。外爲風寒湿熱所中,則仍是風湿爲邪,而虚反次之。不知发汗必傷血液,误下必傷真陰,陰血傷則血燥,血燥則筋失所滋,拘挛、反張、强直之病,势所必至,岂待風寒湿熱之相袭,而後爲痉邪?必再受邪,而後成痉,無邪則無痉哉?如以散風去湿爲事,岂血燥陰虚所能堪乎?仲景言痉病,止属太陽,以痉之反張在背,背之經络惟太陽、督脉,言太陽則督在其中。然仲景止言表,而未详里。《内經》曰:足少陰之脉,贯脊属腎,其直者从腎上贯肝膈。又曰:足少陰之筋,循脊内,挟膂上至项,结于枕骨,與足太陽之經合。又曰:足太陽之筋病,脊反折,项筋急。足少陰之筋病,主痫螈及痉。陽病者腰反折,不能俯;陰病者不能仰。观此,則痉病乃太陽、少陰之病。膀胱主津液,腎主藏精,病在二經,水亏可知。治此当以真陰爲主。
治法:因汗因瀉,其氣必虚,微虚宜三陰煎、五福饮;大虚陰胜,脉沉细,大营煎、大補元煎。多汗者,三陰煎、参歸汤、人参建中汤;陽氣大虚,汗出,或亡陽者,参附汤、附汤、大補元煎。汗出兼火熱燥者,当歸六黄汤。因泄瀉者,胃关煎、温胃饮。瀉止而痉者,大营煎、五福饮。兼火者,必脉有洪数滑,症见烦熱,宜一陰煎,或加减一陰煎。火盛而陰血燥涸者,清化饮、玉女煎。若有表邪未解者,当察邪之微甚,及癥之陰陽。身有微熱,脉不緊数者,微邪也,只補正氣,五福饮。若表邪未解,陰虚無汗,身熱,宜三四柴胡饮、補陰益氣煎。
若陽氣大虚,陰极畏寒,邪不能解而痉者,大温中饮。痰盛者先清上焦。火盛多痰,清膈煎、抱龙丸。多痰無火,六安煎。此癥多属虚痰、虚火,因其壅满,不得不暂爲清理。但得痰氣稍开,盒饭调理血氣。若兼湿,以王海藏法治之,刚痉神术汤加羌活、麻黄,柔痉白术汤加桂心、黄。
喻嘉言曰:《素問》謂諸痉项强,皆属于湿。《千金》推展其義,謂太陽中風,重感寒湿,則變痉。
是合風、寒、湿三者以論痉矣。《金匮》以痉、湿、名篇,又合暑、湿、熱三者言之。然所謂柔痉、刚痉,未尝不兼及風寒。又云发汗过多因致痉。古今言痉之书止此。王海藏論痉,知宗仲景,可謂识大之贤矣。夫以仲景論痉病所举者,太陽一經耳。後之治此病者,知爲太陽,或用《金匮》桂枝、葛根二方,茫不應手,每歸咎仲景未备。不思外感六淫之邪,由太陽而传六經,邪不尽传即不已,故三陰三陽皆足致痉。仲景之书虽未明言,其隐而不发之旨,未尝不跃然,如太陽之传陽明,项背几几;少陽之颈项强。是知三陽皆有痉矣。而三陰岂曰無之?王海藏謂三陽、太陰皆病痉,獨不及少陰、厥陰。云背反張属太陽;低頭视下,手足牵引,肘膝相构属陽明;一目或左或右斜视,一手一足搐溺属少陽;发熱,脉沉细,腹痛属太陰。治太陰以防風当歸汤。治太陽、陽明发汗过多而致痉者,以柴胡加防風。治少陽汗後不解,寒熱往來而成痉者,制附子散、桂心白术汤、附子防風散。虽不及少陰、厥陰,意原有在。观其白术汤下,云上解三陽,下安太陰,一种苦心,無非謂传入少陰、厥陰,必成死症耳。《灵枢》謂足少陰之經筋,循脊内,挟膂上至项,與太陽筋合,其病在此,爲主痫螈及痉,在外陽病不能俯,在内陰病不能仰。是則足少陰與足太陽,兩相内外,以不能俯者,知爲太陽主外;不能仰者,知爲少陰主内。其辨精矣。太陽主外,則陽明、少陽主外可知;少陰主内,則太陰、厥陰之主内可知。故仲景之以项强、脊强、不能俯者,指爲太陽之痉,原以该三陽也;以身蜷、足蜷、不能仰者,指爲少陰之痉,以该三陰。所謂引而不发,跃如也。《素問》謂腎病者喜胀,尻以代踵,脊以代頭,形容少陰病俯而不能仰之状更着。海藏所謂低頭视下,肘膝相构,正不能仰之陰病,反指爲陽明之痉,立言殊有未确。况仲景謂:少陰病下利,若利自止,恶寒而蜷卧,手足温者可治。又謂:少陰病,恶寒而蜷,時自烦,欲去衣被者,可治。言可用温以治之也。然仲景于太陽症,獨见背恶寒者,無俟其身蜷,蚤已从陰急温,而预救其不能仰。于少陰症而见口燥咽干,及下利纯青水者,無俟项背牵强,蚤已从陽急下,而预救其不能俯。盖脏陰之盛,腑有先征;府陽之极,入脏立槁。此皆神而明之之事,後代諸贤,不能赞一辞耳。
此外如小儿之體脆神怯,不耐外感壮熱,多成痉病,後世以惊風立名,投金石脑麝之藥,死而不悟。又如新产妇人,血室空虚,外風袭入而成痉病。辄称产後惊風,妄投汤藥,可慨也已。
凡痉病所因,或外感六淫,或发汗过多,或疮家误汗,或風病误下,或灸後火炽,或陰血素亏,或陽氣素弱,各各不同。故痉病之壤、不出亡陰、亡陽兩途。亡陰者,津液精血素亏,不能营養其筋脉,此宜急救其陰也;亡陽者,陽氣素薄,不能充養柔和其筋脉,此宜急救其陽也。陰已亏而复補其陽,則陰立尽;陽已薄而复補其陰,則陽立尽。不明傷寒、經络、脉理,動手辄错。無怪矣。
大頭瘟
王海藏曰:大頭病者,虽在半身以上。熱伏于經,以感天地四時非节瘟疫之氣,所着以成此疾。
至于溃裂脓出,而又染他人,所謂疫疠也。大抵足陽明邪熱太甚,實资少陽相火爲之炽,多在少陽,或在陽明,甚則逆传。视其腫势在何部分,随其經而取之。湿熱爲腫,火盛爲痛,此邪发于首,多在兩耳前後所见。先出者爲主爲根,治之宜早。藥不宜速,恐过其病所,謂上熱未除,中寒已作,有傷人命矣,此疾自外而之内者,是謂血病。况頭部受邪,见于無形之处,至高之分,当先缓而後急。
先缓者,謂邪氣在上,着無形之部分。既着無形,所传無定,若有重剂大瀉之,則其邪不去,反过其病矣。虽用缓藥,若又急服之,或食前,或顿服,咸失缓體,則藥不能除疾矣。当徐徐服,渍無形之邪。或藥性味形體,据象服饵,皆须不离缓體。及寒藥,或酒炒浸之類,皆是也。
後急者,謂前缓剂已經高分瀉,邪氣入于中,是到陰部,染于有形质之所,若不速去,反損陰也。此却爲客邪,当即去之,是治客以急也。
且治主当缓者,謂陽邪在上,陰邪在下,各属本家病也,若急去之,不惟不能解其纷,而反致其乱矣,所以治主当缓也。治客当急者,謂陽分受陽邪,陰分受陰邪,主也;陰分受陽邪,陽分受陰邪,客也。凡所謂客,当急去之,此治客以急也。
假令少陽、陽明之爲病,少陽爲邪者,出于耳前後也;陽明者,首面大腫也,先以黄芩、黄連、甘草通炒过,煎,不住呷之。或服毕再用大黄,或酒浸,或煨,又以牛蒡子炒香煎,纳芒硝,各等分,亦细细呷之,当食後用,徐微得利。及邪氣已,只服前藥。不已服後藥,根据前项次第用之,取大便利,邪已即止。如陽明渴者加栝蒌根,陽明行經加升麻、葛根、芍藥之類,太陽行經加羌活、防風、荆芥之類,选而加之,并與上藥均分,不可獨用散也。
厥逆
張景岳曰:厥逆之癥,危症也。《内經》特重而详言之,如云卒厥、暴厥,皆厥逆之总名;寒厥、熱厥,分厥逆之陰陽;連經、連脏,論厥逆之死生。近世犹有氣厥、血厥、痰厥、酒厥、尸厥、脏厥、蛔厥等症。
張仲景亦論傷寒厥之陰陽。然仲景所論傷寒之厥,辨在邪氣,故寒厥宜温,熱厥宜攻。《内經》之厥重在元氣,故熱厥当補陰,寒厥当補陽也。以上症,今悉误认中風,而不知总属非風之癥。
一、氣厥有二,氣虚、氣實也。氣虚卒倒者,必形氣索然,色青白,身微冷,脉微弱,此氣脱症也,宜参、、歸、术、地黄、枸杞、大補元煎,甚者回陽饮、獨参汤。氣實者形氣愤然勃然,脉沉弱而滑,胸膈喘满,此氣逆症也。經曰:大怒則形氣绝而血菀于上。治宜排氣饮、四磨饮、八味顺氣散、苏合香丸,先顺其氣,然後随其虚實调之。若因怒傷氣,逆氣旋去,而真氣受損。又若素多忧郁恐畏,氣怯氣陷者,勿用行氣开滞之藥。
一、血厥有二,血脱、血逆也。血脱者如大崩大吐,或产血尽脱,氣亦随之而脱,故卒仆暴死。宜先掐人中,或烧醋炭,以收其氣。急用人参一二兩煎汤灌之,使氣不尽脱,必渐苏矣。然後因其寒熱,徐爲调理。此血脱益氣也。若用血藥及寒凉止血者,必死。血逆者,即經云血之與氣并走于上,又云大怒則形氣绝而血菀于上之類。夫血因氣逆,必先理其氣,氣行則血無不行。宜通淤煎、化肝煎,俟血行氣舒,然後随症调之。
一、色厥有二,暴脱、動血也。暴脱者,以其人本虚,偶因奇遇,而悉力勉焉;或相慕日久,而纵竭情欲。故于事毕,則氣随精去,暴脱不返。宜急掐人中,仍用陰人搂定,用口相对,务使暖氣嘘通,以接其氣,勿令放脱,以保其神,随速用獨参汤灌之,或速灸氣海数十壮,以复陽氣,庶可挽回。又有不即病而病此者,以精去于频,氣脱于渐,每于房欲二三日後,方见此症,人于中年之後,多因病此。是皆所謂色厥也。治此宜培補命門,或水或火,从宜而補,色厥之血動者,以血氣并走于上,與大怒血逆者不同。此因欲火上炎,故血随氣上。必情欲動极,或不能遂,或借酒以强遏其郁火者有之。其症忽尔暴吐,或鼻衄不止,或厥逆汗出,氣喘咳嗽,此皆陰火上冲而然。治此必先制火,以抑其势,消化饮、四陰煎。其有陰竭于下,火不歸原,則無烦熱脉症。血厥垂危,非镇陰煎不能救。待其势定,然後因症治之。
一、痰厥症,凡痰壅氣闭,宜或吐或开,以治其标。痰氣稍开,盒饭治本。如因火者,清之降之;因風寒者,散之温之;因湿者,燥之利之;因脾虚補脾;因腎虚補腎。治其所以痰,而痰自清矣。然犹有不可治痰者,愈攻則痰愈多矣。
諸郁癥
王安道曰:《内經》帝曰:郁之甚,治之奈何?岐伯曰:木郁达之,土郁夺之,金郁泄之。总十三句,通爲一章,当分三节。火郁以上九句爲一节,治郁之問答也。
然调其氣爲一节,治郁之余法也。过者抑之,以其畏也,所謂瀉之三句爲一节,调氣之余法也。夫五法者,經虽爲病由五运之郁所致而立,然扩而充之,則未尝不可也,且凡病之起也,多由乎郁,郁者滞而不通之義。
或所乘而爲郁,或不因所乘而本氣自郁,皆郁也。郁既非五运之變可拘,則达之、发之、夺之、泄之、折之之法,固可扩焉而充之矣。
木郁达之,达之者,通畅之也。如肝性急,怒氣逆,HT胁或胀,火時上炎,治以苦寒辛散而不愈者,則用升发之藥,加以厥陰报使而从治之。又如久風入中爲飧泄,及不因外風之入,而清風在下爲飧泄,則以轻扬之剂举而散之。凡此之類,皆达之之法也。王氏謂吐之令其条达,以吐训达,則是凡爲木郁皆当吐矣,可乎?至于東垣所謂食塞太陰,金旺克木,夫爲物所傷;岂有反旺之理?若吐伸木氣,則是反爲木郁而施治,非爲食傷而施治矣。且食塞胸中而用吐,正《内經》所謂其高者因而越之之義耳,恐不烦木郁之說以之也。
火郁发之,发者汗之也,升举之也。如腠里外闭,邪熱怫郁,則解表取汗以散之。又如龙火郁甚于内,非苦寒降沉之剂可治。則用升浮之藥,佐以甘温,顺其性而从治之,使势穷則止,如東垣升陽散火是也。
凡此皆发之之法也。
土郁夺之,夺者攻下也,劫而衰之也。如邪熱入胃,用咸寒之剂以攻去之。又如中满腹胀,温熱内甚,其人壮氣實者,則攻下之。甚有势盛而不能顿除者,則劫夺其势而使之衰。又如湿熱爲痢者,有非力轻之剂可治者,則或攻或劫,以致其平。凡此皆夺之之法也。
金郁泄之,泄者渗泄而利小便也,疏通其氣也。如肺金爲腎水上源,金受火烁,其令不行,原郁而渗道闭矣,宜整肃金化,滋以利之。又如肺氣满,胸凭仰息,非利肺氣之剂,不足以疏通之。
凡此皆泄之之法也。王氏謂渗泄、解表、利小便,使解表二字,間于渗泄、利小便之中,是渗泄、利小便爲二治矣。未当于理,宜删去。
水郁折之,折者制御也,伐而挫之也,渐杀其势也。如腫胀之病,水氣淫溢,而渗道以塞。夫水之不胜者土也,今土氣衰弱不能制之,故反受其侮,治当實其脾土,资其运化,俾可以制水而不敢犯,則渗道达而後愈。或病势既旺,非上法所能遽制,則用泄水之藥以伐而挫之,或去菀陈、开鬼門、洁净腑,三治备举,选用以渐平之。王氏謂抑之制其冲逆,虽俱爲治水之法,乃不审病者之虚實、久近、浅深,妄施治之,其不踣者寡矣。
然邪久客,正氣必損,今邪氣虽去,正氣岂能遽平?苟不平调正氣,使各安其位,复其常,于治郁之余,优未足以尽治法之妙,故又曰然调其氣。苟调之而其氣犹或过而未服,則当益其所不胜以制之。如木过者当益金,則木斯服矣。所不胜者,所畏者也,故曰过者抑之以所畏也。物顺其欲則喜,逆其欲則恶。今逆之以所恶,故曰所謂瀉之。王氏未尽厥旨,余故推明之。若應變之用,則又未必尽然矣。
朱丹溪曰:郁者積聚而不能发越也,当升者不得升,当降者不得降,当變化者不得變化也。其郁有六,氣、湿、痰、熱、血、食。氣郁者,胸胁痛,脉沉涩。湿郁者,周身走痛,或关节痛,遇陰寒則发,脉沉细。
痰郁者,動則喘,寸口脉沉滑。熱郁者,督闷,小便赤,脉沉数。血郁者,四肢無力,能食便红,脉沉。食郁者,暖酸腹饱,不能食,人迎脉平和,氣口緊盛。苍术、抚芎总解諸郁,随症加入藥。凡郁在中焦以苍术、抚芎开提其氣以升之,假如食在氣上,提其氣則食自降矣。又方,氣郁香附、苍术、抚芎,湿郁白芷、苍术、抚芎、茯苓,痰郁海石、香附、南星、栝蒌,熱郁山栀、青黛、香附、苍术、抚芎,血郁桃仁、红花、青黛、香附、川芎,食郁苍术、香附、山楂、神曲、针砂醋炒七次,并越鞠丸解諸郁。
王节斋曰:丹溪先生治病不出乎血、氣、痰三者,故用藥之要有三:氣用四君,血用四物,痰用二陈。
又云久病属郁,立治郁之方,曰越鞠丸。盖氣、血、痰三病,多有兼郁者,或郁久而生病,或病久而生郁,或误藥雜乱而成郁,故予每用此三方治病時,以郁法参之。故四法治病,用藥之大要也。
黄瘅癥
喻嘉言曰:《金匮》云:趺陽脉緊而数,数則爲熱,熱即消谷;緊則爲寒,食即爲满。尺脉浮爲傷腎,趺陽脉緊爲傷脾。風寒相搏,食谷則眩,谷氣不消,胃中苦浊,浊氣下流,小便不通,陰被其寒,熱结膀胱,身體尽黄,名曰谷瘅。此論内傷发黄,直是开辟。
盖人身脾胃,居于中土。脾之土,體陰而用陽;胃之土,體陽而用陰。兩者和同,則不刚不柔,胃纳谷食,脾行谷氣,通调水道,灌注百脉。惟七情、饥饱、房劳,过于内傷,致令脾胃之陰陽不相协和。胃偏于陽,無脾陰以和之,如造化之有夏無冬,獨聚其熱而消谷;脾偏于陰,無胃陽以和之,如造化之有冬無夏,獨聚其寒而腹满。其人趺陽之脉緊寒数熱,必有明征。诊其或緊或数,而知脾胃分主其病;诊其緊而且数,而知脾胃合受其病。法云精矣。
更有精焉,诊其兩尺脉浮,又知兼傷其腎。夫腎脉本沉也,何以反浮?盖腎藏精者也,而精生于谷,脾不运胃之谷氣入腎,則精無俾而腎傷,故沉浮反浮也。知尺脉浮爲傷腎,即知趺陽脉緊爲傷脾。然緊乃肝脉,正仲景謂緊乃弦,状若弓弦之義。脾脉舒缓,受肝克贼則變緊。肝之風氣,乘脾聚之寒氣,兩相搏激,食谷即眩。是谷入不能长氣于胃陽,而反動風于脾陰,即胃之聚其熱而消谷者,亦特蒸爲腐败之氣,而非精华之清氣矣。浊氣由胃熱而下流入膀胱,則膀胱受其熱,氣化不行,小便不通,一身尽黄。浊氣由脾寒而下流入腎,則腎被其寒,而克贼之余,其腹必满矣。
究竟谷瘅由胃熱傷膀胱者多,由脾寒而傷腎者,十中二三耳。若饮食傷脾,加以房劳傷腎,其症必腹满而難治矣。
黄瘅由于火土之湿熱,若合于手陽明之燥金,則湿、熱、燥三氣,相搏成黄,其人必渴而饮水。有此則去湿熱藥中,必加润藥,乃得三焦氣化行、津液通,渴解而黄退。渴不解者,燥未除耳。然非死候。又云瘅而渴者難治,則更虑其下泉之竭,不獨云在中之津液矣。
仲景云諸病黄家,但利小便。假令脉浮,当以汗解之,宜桂枝加黄汤。可见大法当利小便,必脉浮始可言表。然瘅症之脉,多有荣卫氣虚,湿熱乘之而浮,故用桂枝黄汤和其荣卫,用小柴胡汤和其表里,但取和法爲表法,乃仲景之微旨也。
湿熱郁蒸而黄发,其当从下夺,亦须仿治傷寒之法,里熱者始可用之。重則大黄硝石汤,荡涤其湿熱,如大承氣之例;稍轻則用栀子大黄汤,清解而兼下夺,如三黄汤之例;更轻則用茵陈蒿汤,清解爲君,微加大黄爲使,如栀子豉汤中加大黄如博棋子大之例。是則汗法固不可轻用,下法亦在所慎施。以瘅症多夹内傷,不得不回护之耳。
然瘅症有湿多熱少者,有湿少熱多者,有湿熱全無者,不可不察也。仲景虑瘅病多夹内傷,故尔慎用汗、吐、下之法。其用小建中汤,則因男子发黄而小便自利,是其里無湿熱,惟以入房数扰其陽,致虚陽上泛爲黄。故不治其黄,但和荣卫,以收拾其陽,听其黄之自去,即取傷寒邪少虚多,心悸而烦,合用建中之法以治之。
又有小便本黄赤,治之其色稍减,即当识其蕴熱原少;或大便欲自利,腹满,上氣喘急,即当识其脾湿原盛;或兼寒藥过当,宜亟用小半夏汤温胃燥湿。倘更除其熱,則無熱可除,胃寒起而呃逆矣。此又一端也。
黄家日晡所发熱,而反恶寒,此爲女劳得之。膀胱急,小腹满,身尽黄,额上黑,足下熱,因作黑瘅,其腹胀如水状,大便必黑,時溏,此女劳之病,非水也。腹满者難治。夫男子血化爲精,精動則一身之血俱動,以女劳而倾其精,血必继之。故因女劳而尿血者,其血尚行,犹易治也;因女劳而成瘅者,血淤不行,爲難治矣。甚者血瘀之久,而成血蛊,尤爲极重。非亟去其膀胱少腹之淤血,万無生路。然女劳瘅蓄積之血,必非朝夕,峻攻無益。《金匮》以硝石矾石散方,取藥石之悍,得以疾趋而下达病所。硝石寒咸走血,可逐淤,爲君;矾石,本草謂能除锢熱在骨髓,用以清腎及膀胱脏腑之熱,并建消淤除浊之功,此方之极妙也。
朱丹溪曰:瘅病不必分五,同是湿熱,熱多加芩連,余但以利小便爲先,小便利黄自退矣。
趙羽黄曰:黄瘅之病,經云:中央色黄,入通于脾。盖脾属土,色黄,外至肌肉,上應湿化。今太陰邪氣炽盛,湿滞熱蒸,郁而不发,如曲相似,遂成黄色,所謂病痛是也。治法有汗、下之分,補、瀉之异焉。今人治此,但用平胃、五苓、茵陈汤之類,清熱渗利之外,并無他說,虽然,其湿熱之甚于腸胃者,或可攻之,若郁于肌肤之間而不得发越,过用疏利,則湿熱反内陷而不出矣。
仲景治身熱发黄者,有麻黄連翘赤小豆汤一法,無非急解其表,令熱邪自外而散耳。方論止知可降,而不知可升者,非理也。
至于素患脾虚,寒凉过甚,或小水清白,而大便微溏,力倦神疲,而脉细少食,皆太陰脾氣虚极,而真色外现之候也。惟用補中益氣汤,略加车前、茯苓一二味。熱胜者,連理汤尤宜。
今此每遇此症,不辨其孰實孰虚,在表在里,概用寒凉通利。讵知脾胃虚者不宜寒,寒之則中氣愈败矣;脾胃弱者不宜降,降之則下多亡陰矣。或攻或補,或升或降,惟随時變通可耳。
肺痈癥、附肺痿
喻嘉言曰:肺痈由五脏蕴祟之火,與胃中停蓄之熱,上乘乎肺,肺受火熱熏灼,即血爲之凝,血凝即痰爲之裹,遂成小痈。所结之形日长,則肺日胀而胸骨日昂,乃至咳声频并,浊痰如胶,发熱畏寒,日晡尤甚,面红鼻燥,胸中甲错。如先即能辨其脉症,属表属里,极力开提、攻下,無不愈者。若至脓血吐出,始识其症,嗟無及矣,間有痈小氣壮,胃强善食,仍可得生。然不过十中一二。此症治法,用力全在成痈之先。
盖肺痿者,其渐積已非一日,其寒熱不止一端,总由胃中津液不输于肺,肺失所養。转枯转燥,然後成之。但胃中津液暗傷之窦實多,医者不知爱护,或腠理素疏,無故而大发其汗;或中氣素馁,频吐以倾倒其囊;或瘅成消中,饮水而渴不解,泉竭自中;或腸枯便秘,强利以求其快,漏卮難继。于是肺火日炽,肺熱日深,肺中小管日窒,咳声以渐不扬,胸中脂膜日干,咳痰艰于上出,行動数武氣即喘鸣。治法大要,缓而图之,生胃津,润肺燥,下逆氣,开積痰,止浊唾,補真氣以通肺之小管,散火熱以复肺之清肃。如半身痿废,及手足痿软,治之得法,亦能复起。
然肺痈属在有形之血,血结宜骤攻;肺痿属在無形之氣,氣傷宜徐理。肺痈爲實,误以肺痿治之,是謂實實;肺痿爲虚,误以肺痈治之,是爲虚虚。此辨症用藥之大略也。
《金匮》論肺痈、肺痿之脉云:寸口脉数,其人咳,口中反有浊唾涎沫者,爲肺痿之病。若口中辟辟燥,咳即胸中隐隐痛,脉反滑数,此爲肺痈,咳吐脓血。脉数虚者爲肺痿,数實者爲肺痈。
又云:寸口脉微而数,微則爲風,数則爲熱;微則汗出,数則畏寒。風中于卫,呼氣不入;熱过于荣,吸而不出。風傷皮毛。熱傷血脉,風舍于肺,其人則咳,口干喘满,燥而不渴,時唾浊沫,時時振寒。熱之所过,血爲之凝滞,蓄结痈脓,吐如米粥,始萌可救,脓成則死。
咳嗽之初,即见上氣喘急者,乃外受風寒所致,其脉必浮,宜从越婢加半夏之法,及小青龙加石膏之法,亟爲表散。不尔,即是肺痈、肺痿之始基。须亟散邪下氣,以清其肺。然亦分表里虚實爲治,不当误施,转增其困矣。
程郊倩曰:肺痿氣虚不能化血,故血干不流,只随火熱沸上,火亢乘金,不生氣血而生痰,可知無血無液,而枯金被火,肺叶安得不焦?盖肺处脏之最高,叶間布有细窍,凡五脏之蒸溽,从肺脘吸入之便是氣,从泉眼呼出之便成液,息息不穷,以之灌溉周身,此所謂水出高源也。一受火炎,呼处成吸,有血即从此眼渗入,碍了窍道,便令人咳,咳則见血,愈咳愈渗,愈渗愈咳,久則细窍俱闭。吸時从引火升喉間,或痒或疮;呼時并無液出,六叶逐尔枯焦,此肺痿之由也,補肺散中,用杏仁、大力子者,宣窍道也;用阿胶者,消窍淤也;用马铃者,消窍熱也。肺全無一補藥,而反以糯米補及脾者,但取母氣到肺。立方之旨,全从肺家细窍着想,使此处呼吸無阻,則氣入液出,肺不補而自補矣。
喘
趙養葵曰:喘,經云諸喘皆属于上,又謂諸逆冲上,皆属于火。故河間叙喘病在于熱条下,华佗云肺氣盛爲喘,《活人书》云氣有余則喘。後代集症類方,不过遵此而已。獨王海藏辨云:氣盛当作氣衰,有余当认作不足。肺氣果盛,有余則清者下行,岂复爲喘?以其火入于肺,炎烁真陰,衰與不足而爲喘焉。海藏之辨,超出前人,惜乎未竟火之所由。愚謂火之有余,水之不足也;陽之有余,陰之不足也。凡諸逆冲上之火,皆下焦冲任相火,出于肝腎者也。腎水虚衰,相火偏胜,壮火食氣,销烁肺金,乌得而不喘焉。
丹溪云喘有陰虚,自少腹下,火起而上,宜四物加青黛、竹沥、陈皮,入童便煎服。如挟痰者,四物加枳壳、半夏,補陰以化痰。夫謂陰虚发喘,丹溪實发前人所未发,但治法實流弊于後人。盖陰虚者,腎中之真陰虚也,讵四物補陰血之謂乎?其火起者,下焦龙雷之火也,讵寒凉所能降乎?其間有有痰者有無痰者,有痰者,水挟木火而上也,岂竹沥、枳、半之能化乎?须用六味地黄加麦冬、五味,大剂煎饮,以壮水之主,則水升火降,而喘自定矣。
又有一等似火而非火,似喘而非喘者。經曰:少陰所至,呕咳上氣。喘者陰氣在下,陽氣在上,諸陽氣浮,無所根据歸,故上氣喘也。黄帝《针經》云:胃络不和,喘出于陽明之氣逆。陽明之氣下行,今逆而上行,故喘。真元耗損,喘出于腎氣之上奔,是非氣喘,乃氣不歸元也。其外症,或四肢厥逆,面赤而烦躁恶熱。非火也,乃命門真元之火,离其宫而不歸也。察其脉,兩寸虽浮大而数,兩尺微而無力,或似有而無爲辨耳。不知者,以其有火也,用凉藥以清之。以其喘急難禁也,佐以四磨之類以宽之,岂知宽一分,更耗一分。若寒凉快氣之剂屡进,去死不远矣。惟善治者能求其绪,而以助元接真镇坠之藥,俾其反本歸原,或可回生,然亦不可峻補也。宜先以八味丸,安腎丸、養正丹之類,煎人参生脉散之類送下,觉氣稍定,然後以参補剂,如破故纸、阿胶、牛膝等以镇于下。又以八味加河车爲丸,遇饥吞服。然须远房帏、绝色欲,方可保全,不然终亦必亡矣。
又有一等火郁之癥,六脉俱涩,甚至沉伏,四肢悉寒,甚至厥逆。拂拂氣促而喘,却似有余。欲作陰虚,而按尺鼓指。此爲蓄郁已久,陽氣拂遏,不能营运于表,以致身冷脉微,而闷氣喘急。然不可以寒藥下之,又不可以熱藥投之,惟逍遥散加茱、連之類,宣散蓄熱,得汗而愈。此謂火郁发之,木郁达之,即《金匮》云六脉沉伏,宜发散則熱退而喘定是也。後仍以六味養陰和陽方佳。以上详陰虚发喘之例,若陽虚致喘,東垣已详尽矣;外感发喘,仲景已详尽矣。
王节斋曰:喘與胀二症相因,必皆小便不利,喘則必生胀,胀則必生喘。
但要识中标本先後:先喘而後胀者主于肺,先胀而後喘者主于脾。何則?
肺金司降,外主皮毛。經曰:肺朝百脉,通调水道,下输膀胱。又曰:膀胱者州都之官,津液藏焉,氣化則能出矣。是小便之行,由于肺氣之降下而输化也。若肺受邪而上喘則失降下之令,故小便渐短,以致水溢皮肤,而生腫满焉。此則喘爲本,胀則爲标,治当清金降火爲主,而行水次之。
脾土恶湿,外主肌肉,土能克水。若脾土受傷,不能制水,則水湿妄行,浸渍肌肉。水既上行,則邪反侵肺,氣不得降而生喘矣。此則胀爲本而喘爲标,治当實脾行水爲主,而清金次之,苟肺病而用燥脾之藥,則金得燥而喘愈加;脾病而用清金之藥,則脾得寒而胀愈甚。近世治喘胀,但知行水,而不知分别脾肺,故发明之。
李士材曰:《内經》論喘,其因众多,究不外于火逆上而氣不降也。丹溪曰實火可瀉,虚火可補。而世俗一遇喘家,纯行破氣,不知喘症因虚而死者十九,因實而死者十一。實者攻之即效。無所難治;虚者補之未必即效,须悠久成功。其間转相进退,良非易也。故辨症不可不急,而辨喘症爲尤急。顾巢氏、严氏止言實熱,獨王海藏謂肺氣衰、肺中之火盛,创出前见。但惜其未能缕析立方,爲後人窠白,请得而详之。
氣虚而火入于肺者,補氣爲先,六君子汤、補中益氣汤。陰虚而火來乘金者,壮水爲亟,六味地黄丸。
風寒者,解其邪,三拗汤、华盖散。湿氣者,利其水,渗湿汤。暑邪者,涤其烦,白虎汤、香薷饮,肺熱者,清其上,二冬、二母、甘桔、栀、芩。痰壅者消之,二陈汤。氣郁者疏之,四七汤。饮停者吐之,吐之不愈,白术防己汤主之,火實者清之,白虎汤加栝蒌仁、枳壳、黄芩。肺痈而喘,保金化毒,杏仁、甘草节、桔梗、贝母、防風、银花、橘红、麦冬、肺胀而喘,利水散邪。肺胀之状,喘而烦躁,目如脱状,脉浮大者,越婢加半夏汤;脉浮者,心下有水,小青龙汤加石膏主之。腎虚火不歸經,导龙入海,八味丸主之。腎虚水邪泛滥,逐水下流,金匮腎氣丸。
薛立斋曰:喘症,若肺中伏熱,不能生水而喘且渴者,用黄芩清肺饮以治肺,用五淋散以清小便。若肺脾虚弱,不能通调水道者,宜用補中益氣汤以培元氣,用六味地黄丸以補腎水,若膏粱浓味,脾肺積熱而喘者,宜清胃散以治胃,用滋腎丸以利小便。若心火克肺金,而不能生腎水者,用人参平肺散以治肺,用滋腎丸以滋小便。若腎經陰亏,火烁肺金而小便不生者,用六味地黄丸以補腎水,用補中益氣以培脾土。若脾氣虚弱,不能相制而喘者,用補中益氣以培元氣,六味地黄丸以生腎水。若肝木克脾土,不能相制而喘者,用六君、柴胡、升麻以培元氣,六味丸以補腎。若脾腎虚寒,不能相制而喘且胀者,用八味丸以補脾肺、生腎水。若肺腎虚寒,不能通调水道而喘且胀者,宜用《金匮》加味腎氣丸補脾肺、生腎水。若酒色过度,亏損足三陰,而致喘胀痰涌,二便不调,或大小便通,相牵作痛者,宜用前丸,多有生者。
虚劳門
喻嘉言曰:虚劳之症,傷于精血。营血傷則内熱起,五心常熱,目中生花见火,耳内蛙聒蝉鸣,口舌糜烂,不知正味,鼻孔干燥,呼吸不利,乃至饮食不爲肌肤,怠惰嗜卧,骨软足酸,荣行日迟,卫行日疾,营血爲卫氣所迫,不能守内而脱出于外,或吐或衄,或出二陰之窍。血出既多,大熱进入,逼迫煎熬,漫無休止,营血有立尽而已。
更有劳之之极,而血痹不行者,血不脱于外,但蓄于内,蓄之日久,周身血走之隧道,悉痹不流,惟就干涸,皮鲜滑泽,面無荣润,于是氣之所过,血不爲動,徒蒸血爲熱,或日晡,或子午,蒸熱不已,瘵病成焉。亦有始因脱血,後遂血痹者,血虚血少,艰于流布,发熱致痹,尤易易也。《内經》云大肉枯槁,大骨陷下,胸中氣高,以致真脏脉见。然枯槁已极,即真脏脉不见,亦宁有不危者乎?
秦越人发虚損之論,謂虚而感寒則損其陽,陽虚則陰盛,損則自上而下:一損損于肺,皮聚毛落;二損損于心,血脉不能荣養脏腑;三損損于胃,饮食不爲肌肤。虚而感熱則損其陰,陰虚則陽盛,損則自下而上:一損損于腎,骨痿不能起于床;二損損于肝,筋缓不能收持;三損損于脾,饮食不能消化。自上而下者,过于胃則不可治;自下而上者,过于脾則不可治。盖饮食多自能生血,饮食少則血不生,血不生則陰不足以配陽,势必至于五脏齊損。越人歸重脾胃,旨哉言矣。謂精生于谷,谷入少而不生其血,血自不能化精。《内經》于精不足者,必補之以味,味者五谷之味也。補以味而节其劳,則積贮渐富,大命不倾。垂训十則,皆以無病男子精血兩虚爲言,而虚劳之候,焕若指掌矣。
故血不化精則血痹矣,血痹則新血不生,并素有之血淤積不行,血淤則荣虚,荣虚則发熱,熱久則蒸其所淤之血,化而爲虫,遂成传尸瘵症。以故傷寒狐惑之症声哑嗄,劳瘵之症亦声哑嗄,是則声哑者,营氣爲虫所蚀明矣。
巢氏《病源》不察,遂有种种分門异治,後人以其歧路之多,茫無所适,讳其名曰痰火,又謂有虚有實,肺虚用某藥,肺實用某藥,及心、肝、脾,腎,咸出虚實兩治之法。是以虚損虚劳中,添出實損實痨矣,岂不谬哉。
仲景于男子平人,谆谆致戒,無非謂荣卫之道,纳谷爲宝,居常调荣卫以安其谷;壽命之本,積精自刚,居常节嗜欲以生其精。至病之甫成,脉才见端,惟恃建中,复脉爲主治。夫建中、复脉,皆稼穑作甘之善藥,一遵精不足者補之以味之旨也。後人補腎諸方,千蹊万径,以治虚劳,反十無一全。仲景及其血痹不行,爲驱其旧、生其新,诚有一無二之圣法,第牵常者不能用耳。
然秦越人发明虚損一症,优入圣域。其論治損之法,損其肺益其氣;損其心者,调其荣卫;損其脾,调其饮食,适其寒温;損其肝,缓其中;損其腎,益其精。即此便是正法眼藏矣。
凡虚劳病多有夺血而無汗者,若认爲陽實,而责其汗,必動其血,是名下厥上竭。又最防脾氣下溜,若过用寒凉,其人必至清谷。且骨蒸发熱,熱深在里,一切轻扬之藥,禁不可用。用之反引熱势外出,而增其炽,灼干津液,肌肉枯槁四出,安望除熱止病乎?
李士材曰:治劳之法,以《内經》爲式,以脾腎爲主。水爲万化之源,土爲万物之母。故脾安則土生金母,金實水源,且土不凌水,水安其位,腎亦安矣。腎兼水火,腎安則水不挟肝上泛而凌上湿,火能益土而化精微,故腎安則脾愈安也。
救腎者必本于陰血,血属陰,主下降,虚則上升,当敛而抑,六味丸是也;救脾者必本于陽氣,氣爲陽,主上升,虚則下陷,当升而举,補中益氣是也。
近世治劳,专以四物加黄柏、知母。不知四物皆陰,行秋冬之令,非所以生万物者也。且血藥常滞,非痰多食少者所宜;血藥常润,久行必致滑腸。黄柏、知母,其性苦寒,能瀉實火,實燥而傷陰。又苦先入心,久能增氣,反能助火。至其败胃,所不待言。然矫其偏者,又辄以桂、附爲家常茶饭,此惟以火衰者宜之,若血氣燥熱之人,能無助火爲害哉。
大抵虚劳之症,疑難不少。如補脾、保肺,法当兼行,然脾喜温燥,肺喜清润,保肺則碍脾,補脾則碍肺。惟燥熱而甚,能食而不瀉者,润肺当急,而補脾之藥亦不可缺也。倘虚羸而甚,食少瀉多,虽喘嗽不宁,但以補脾爲急,而清肺之品宜戒矣。肺無扶脾之力,脾有生肺之能,故補脾之藥,尤要于保肺也。尝见劳症之死,多死于泄瀉;泄瀉之因。多因于清润,司命者能不爲之兢兢耶?
又如補腎、理脾,法当兼行。然方欲以甘寒補腎,其人减食,又恐不利于脾;方欲以辛温快脾,其人陰傷,又恐愈耗其水。兩者并衡而校重脾者,以脾土上交于心,下交于腎故也。若腎水大虚而势困笃者,又不可拘。要知滋腎之中,佐以砂仁、沉香;壮脾之中,参以五味、肉桂,随時治法可耳。
又如無陽則陰無以生,無陰則陽無以化,宜不可偏也。東垣曰甘温能除大熱,又曰血脱益氣,又曰獨陰不长。虚者必補以人参之甘温,陽生陰长之理也。
且虚劳症,受補者可治,不受補者不治。故葛可久治劳,神良素着,所垂十方,用参者七。丹溪专主滋陰,所述治劳方案,用参者亦十之七。不用参者,非其新傷,必其轻浅者耳。
自好古肺熱傷肺,节斋服参必死之說,印定後人眼目,甘用苦寒,直至上呕下泄,犹不悔悟,良可悲矣。幸李濒湖、汪石山详爲之辨。而宿习難返,贻祸未已。不知肺經自有熱者,肺脉按之而實,與参诚不相宜。若火來乘金者,肺脉按之而虚,金氣大傷,非参不保。前哲有言曰:土旺而金生,勿拘拘于保肺;水旺而火息,毋汲汲于清心。可謂洞达《内經》之旨,深窥根本之治也。
張景岳曰:凡虚損之由,無非酒色、劳倦、七情、饮食所致。或先傷其氣,氣傷必及于精;或先傷其精,精傷必及于氣。但精氣在人,無非謂之陰分,陰爲天一之根,形质之祖,凡損形质者,总曰陰虚。
然分而言之,則有陰中之陰虚,其病爲发熱烦躁,頭红面赤,唇干舌燥,咽痛口疮,吐血衄血,便血尿血,大便燥结,小水痛涩等症;有陰中之陽虚,其病爲怯寒憔悴,氣短神疲,頭运目眩,呕恶食少,腹痛飧泄,二便不禁等症。甚至咳嗽吐痰,遗精盗汗,氣喘声喑,筋骨疼痛,心神恍惚,肌肉尽削,梦與鬼交,妇人月闭等症。凡病至极,皆所必至,总由真陰之败耳。
然真陰所居,惟腎爲主,而人之生氣,同天地元陽,無非自下而上。故腎水一亏,則肝失所滋而燥生,水不歸源而脾痰起,心腎不交而神色败,盗傷脾氣而喘嗽频,孤陽無主而虚火炽,凡劳傷等症,使非傷及根本,何以危笃至此?故凡病甚于上者,必其竭甚于下也。余故曰:虚邪之至,害必歸陰,五脏之傷,穷必及腎。夫亦贵其知微而已。
凡人心耽欲念,腎必應之。凡君火動于上,則相火必應于下。夫相火者,水中之火也,靜而守位,則爲陽氣,炽而無制,則爲龙雷,涸泽燎原,無所不至。故其在腎,則爲遗、淋、带、浊。水液渐以干枯,炎上入肝,則逼血妄行,爲吐爲衄。或爲营虚,筋骨疼痛。又上入脾,脾陰受傷,或爲发熱,饮食悉化痰涎。再上至肺,皮毛無以扃固,亡陽嗽喘,哑喑声嘶。是皆無根虚火,陽不守舍,而火焰诣天,自下而上,由腎而肺,本源渐槁,上實下虚,诚剥极之象也。又师尼室女,失偶之辈,私情系恋,所愿不得,則欲火摇心,真陰日削,遂致不救。五劳之中,莫此爲甚。
經曰:尝贵後贱,虽不中邪,病从内生,名曰脱荣。常富後贫,名曰失精。故五脏之傷,惟心爲本。
思生于心,脾必應之。思之不已,劳傷在脾。脾氣结,則爲噎膈,爲呕吐,饮食不能运,氣血日消,肌肉日削,四肢不爲用,而生胀满、泄瀉等症,此傷心脾之陽也。然思本傷脾,尤亦傷脾。經曰:脾愁忧而不解則傷意,意傷則乱,四肢不举。七情傷腎,恐亦居多。經曰:恐惧而不解則傷精,精傷則骨酸痿厥,精時自下。又常见猝恐者必陰缩,或遗尿,是皆傷腎之征也。然恐傷腎,怒亦傷腎。經曰:腎盛怒而不止則傷志,志傷則喜忘其前言,腰背不可以腑仰屈伸。是知盛怒不惟傷肝,腎亦受害也。
怒生于心,肝必應之。經曰:怒傷肝。怒則氣逆,甚則呕血及飧泄,故氣上矣。盖肝爲陰中之陽脏,故肝之爲病,有陰陽。如火因怒動而逼血妄行,以致氣逆于上而胀痛喘急者,此傷陰氣;以怒傷而木郁無伸,致侵脾土氣陷,爲呕爲胀,爲泄爲痛,爲饮食不行,此傷陽。然怒本傷肝,而悲哀亦最傷肝。經曰:悲哀動中則傷魂,魂傷則狂妄不精,陰缩筋挛,兩胁骨不举。盖盛怒傷肝,肝氣實也;悲哀傷肝,肝氣虚也。實不终實,而虚則终虚耳。
惊本入心,實通于肝胆。經曰:惊則心無所根据,神無所歸,虑無所定,故氣乱矣。然胆爲中正之官,十一脏陽刚之氣,皆取决焉。又爲少陽生氣所居,若或損之,則諸脏生氣皆消索致败。故惊畏日積,或一時大惊損胆,致胆汁泄,通身发黄,默默無言者,皆不可救。
虚損兩颊红赤,或唇红者,陰虚于下,逼陽于上也。仲景曰,其面戴陽者,下虚故也。虚而多渴者,腎水不足,引水自救也。喑哑声不出者,由腎氣之竭。盖声出于喉而根于腎。經曰:内夺而厥,則爲喑痱。此腎虚也。虚而喘急者,陰虚肺格,氣無所歸也。喉干咽痛者,真水下亏,虚火上浮也。不眠恍惚者,血不養心,神不能藏也。時多烦躁者,陽中無陰,柔不济刚也。易生嗔怒,或筋急酸疼者,水亏木燥,肝失所资也。饮食不甘,肌肉渐削者,脾元不守,化机日败也。心下跳動,怔仲不宁者,氣不歸精也。盗汗不止者,有火則陰不能守,無火則陽不能固也。虚而多痰,或如清水,或白沫者,此水泛爲痰,脾虚不能制水也。
骨痛如折者,腎主骨,真陰败竭也。腰胁痛者,肝腎虚也。膝以下冷,命門衰绝,火不歸原也。小水黄涩淋沥者,真陽亏竭,氣不化水也,足心如烙者,虚火烁陰,涌泉涸竭也。
虚損之脉,凡甚急、甚数、甚细、甚弱、甚涩、甚滑、甚短、甚长、甚浮、甚沉、甚弦、甚緊、甚洪、甚實,皆劳傷之脉。然無論浮、沉、大、小,但渐缓則渐有生意。若弦甚,病必甚;数甚病必危。若以弦细而再加緊数,則百無一生矣。《要略》曰:脉芤者爲血虚,沉迟而小者爲脱氣,大而無力爲陽虚,数而無力爲陰虚,脉大而芤者爲血虚。平人脉大爲劳,虚极亦爲劳。脉微细者盗汗,寸弱而软者爲上虚,尺弱软涩爲下虚,尺脉滑疾爲血虚,兩关沉细爲胃虚。又《脉經》曰:脉來软者爲虚,缓者爲虚,弱者爲虚,弦者爲中虚,细而微小者氣血俱虚。
人赖以生,惟此精氣。氣虚即陽虚,凡病有水盛火亏,而见脏腑寒、脾腎败者是也。故病见虚弱,别無熱症者,便是陽虚,即当温補元氣,使真元自复,万勿兼清凉寒滑之品,以残此发生之氣。精虚者即陰虚,凡病有火盛水亏,而见营卫燥、津液枯者是也。故见病多熱燥,水不济火者,便是陰虚。欲滋其陰,惟宜甘凉醇靜之物,凡陰中有火,大忌辛温。然陰虚者,因其水亏,而水亏又忌寒凉。盖苦劣之流,断非滋補之物。其有火盛之甚,不得不从清凉者,亦当兼壮水之剂,相机間用。
一、虚損咳嗽,虽五脏皆有,然专主則在肺腎。盖肺爲金脏,所畏者火,化邪者燥,燥則必痒,痒則必嗽。正以腎水不能制火,所以克金,陰精不能化氣,所以病燥,故爲咳嗽喘促,咽痛声哑,喉痒喉疮等症。治此宜甘凉至靜之剂,滋養金水,使肺腎相生,真陰渐复。
一、虚損吐血者,傷其陰也。但当察其火有與無,及火之微甚而治之。凡火之盛,而火戴血上,脉症之間自有熱癥可辨。急則治标,暂用芩、連、栀、柏、竹叶、童便之属。血止即当養血,不宜过用寒凉也。
若無實火,而金属傷陰,則陰虚水亏,血由傷動。此宜甘纯養陰之品,以靜制動,以和治傷,使陰氣安靜,得養則血自歸經,若陰虚于下,格陽于上,六脉無根,而大吐大衄者,此火不歸源,真陽失守而然,万不可用凉藥。若大吐大衄,六脉细脱,手足厥冷,危在倾刻,厥逆昏愦者,速当益氣,以固生机,若过用寒凉即死。总之,失血吐血,陰分大傷,使非加意元氣,培養真陰,而专用寒凉,血虽得止,病必自败。
一、虚損傷陰,本由五脏。然五脏症治,有可分者,有不可分者。如諸氣之損,其治在肺;神明之損,其治在心;饮食肌肉之損,其治在脾;諸血筋膜之損,其治在肝;精髓之損,其治在腎。此其可分者也。至氣主于肺,而化于精;神主于心,而化于氣;肌肉主于脾,而土生于火;諸血藏于肝,而血化于脾胃;精髓主于腎,而受之于五脏。此其不可分者也。及乎既盛,則标本相传,連及脏腑,此又方之不可执言也。故凡補虚之法,但当明其陰陽、升降、寒熱、温凉之性,精中有氣、氣中有精之因。
且凡上焦陽氣不足者,必下陷于腎也,当取之至陰之下;下焦真陰不足者,多飞越于上也,可不引之歸原乎?所以治必求本,方爲尽善。
凡虚損既成,不補将何以复?而有不能服人参、熟地諸藥者,此爲虚不受補,何以望生?若以失血後嗽不止、痰多甚者,此脾肺虚极,饮食無能化血,而随食成痰。此虽非血,而實血之類也。經曰:白血出者死。
有不得左右眠,而认一边難转者,此其陰陽之氣有所偏竭而然,多不可治。若虚症别無邪熱,而谵妄失伦,此心脏之败,神去之兆也,必死。劳嗽喑哑,声不能出,此肺脏之败也,必死。劳損肌肉脱尽者,此脾脏之败也,必死。筋爲罢极之本,病虚損而筋骨疼痛,若痛至极,不可忍者,乃血竭不能養筋,此肝脏之败也,必死。劳損既久,再大便泄瀉不能禁止者,此腎脏之败也。必死。
内傷陰虚发熱癥
《治法纲》曰:内傷发熱,則从内自汗出,六脉微弱,或右手氣口大三倍于人迎,按之無力,浑身酸软或痛,倦于言,動怠惰,属内傷元氣虚,宜補中益氣汤加减。发熱甚于午後,遗滑,或咳嗽有红,皮毛枯槁,属陰虚,熱久則變爲骨蒸劳极,治法如劳瘵条下。又有傷食发熱,恶寒頭痛,呕恶,胸中饱闷而痛胀,右寸关俱緊而滑,左脉弦急,属内傷饮食,外感風寒之熱,先宜解散,後消导和中。又有发熱昼重夜轻,口中無味,陽虚也;午後发熱,夜半則止,陰虚也。陽虚责之胃,陰虚則之腎。盖饥饱傷胃,房劳傷腎。以藥論之,甘温補氣,甘寒滋陰。若氣血兩虚,只補其氣,陽旺生陰也。
東垣曰:昼則发熱,夜則安靜,是陽氣自旺于陽分也。夜則发熱,昼則安靜,是陽氣下陷入陰中也,名曰熱入血室。昼則发熱烦躁,夜亦发熱烦躁,是重陽無陰也,当亟瀉其陽,峻補其陰。
王冰曰:病熱而脉安,按之不鼓,乃寒盛格陽而致之,非熱也。形症是寒,按之脉氣鼓击于手下者,此爲熱盛拒陰,非寒也。
趙養葵曰:病熱作渴,饮冷便闭,此属實熱,人皆知之。或恶寒发熱,引衣蜷卧,四肢逆冷,大便清利,此属真寒,人亦易知。至于烦扰狂越,不欲近衣,欲坐卧泥水中,此属假熱之癥。甚者烦极发躁,渴饮不绝,舌如芒刺,兩唇燥裂,面如涂朱,身如焚燎,足心如烙,吐痰如涌,喘急,大便闭结,小便淋沥,三部脉洪大而無伦。当是時也,却似承氣症,承氣入口即毙;却似白虎症,白虎下咽即亡。若用二丸,缓不济事。急以加减八味丸料一斤,内肉桂一兩,以水煎五六碗,冰冷與饮,諸癥自退。翌日必畏寒脉沉,是無火也,当補其陽,急以附子八味丸料,煎服自愈。此癥與脉氣俱變其常,而不以常法治之者也。若有产後及大失血後,陰血暴傷,必大发熱,亦名陰虚发熱,若以凉藥正治,立毙。正所謂象白虎癥,服白虎必死。须用獨参汤,或当歸補血汤,使無形生出,此陽生陰长之妙。或問:氣虚、血虚均是内傷,何以辨之?曰:陰虚者面必赤,無根之火戴于上也。若陽症,火入于内,面必不赤。其口渴者,腎水干枯,引水自救也。但口虽渴而舌必滑,脉虽数而尺必無力,甚者尺虽洪数,而按之不鼓,此爲辨耳。戴复庵云:服凉藥而脉数者火郁,宜升補。
王节斋曰:世間发熱。類傷寒者数种,治各不同,外感、内傷乃大关键。張仲景論傷寒、傷風,此外感也。風寒自表入里,故宜发表,以解散之,此麻、桂二方之義也。以其感于冬春寒冷,藥用辛熱胜寒。若時非寒令,則藥当變矣。如春温之月,則藥当以辛凉;夏暑之月,則藥当以甘苦寒。故云:傷寒不即病,至春變温,至夏變熱。而其治法,必因時而有异也。又有一种冬温之病,謂之非其時而有其氣,冬寒也而反病温。
此天時不正,陽氣反泄,用藥不可温熱。又有一种時行寒疫,却在温暖之時,而寒反爲病。此亦天時不正,陰氣反逆,用藥不可寒凉。又有一种天行温疫熱病,多发于春夏之交,沿門阖境相同。此天地之厉氣,当随時令,参运氣而施治,宜用劉河間辛凉甘苦寒之藥,以清熱解毒。以上諸症,皆外感天地之邪氣也。
若夫饮食劳倦,内傷乎元氣,此真陽下陷,内生虚熱。故東垣发補中益氣之論,用人参、黄等甘温之藥,以補其氣而提其下陷,此用氣藥以補其氣之不足者也。
又若劳心好色,内傷真陰,陰血既傷,則陽氣偏胜而變爲火矣,是爲陰虚火旺劳瘵之癥。故丹溪发陽有余陰不足之論,用四物汤而黄柏、知母,補其陰而火自降,此用血藥以補血之不足者也。益氣、補陰,皆内傷症也。一則因陽氣之下陷以升提之,一則因陽火之上升而滋其陰以降下之,一升一降,迥然不同矣。
又有夏月傷暑之病,虽属外感,却類内傷,與傷寒大异。盖寒傷形,寒邪客表,有余之症,故宜汗之;暑傷氣,元氣爲熱氣所傷,爲耗散不足之症,故宜補之,東垣所謂益氣清暑是也。
又有因時暑熱,而过食冷物,以傷其内;或过取凉風,以傷其外。此則非暑傷人,乃因暑而自致之病。治宜辛熱解表,或辛温理中之藥,却與傷寒治法相類者也。
凡此数癥,外形相似,而實有不同,治法多端,而不可或谬。盖外感之與内傷,寒病之與熱病,氣虚之與血虚,如冰炭相反,治之若差,則轻病必重,重病必死矣,可不谨哉。
張景岳曰:陰虚陽胜,或陰陽俱虚,爲寒熱往來者,此以真陰不足,总属虚損之病也。然其陰陽微甚,亦所当辨。如昼熱夜靜,此陽邪旺于陽分,陽有余也;昼靜夜熱,陽邪陷入陰中,陰不足也。其有昼夜俱熱,兼烦躁多汗,而本非外感,此症虽曰重陽,而實則陰虚之极也。又有或见溏泄,或上见呕恶,而潮熱夜熱者,此元氣無根,陽虚之病也。大都陽實宜瀉陽,瀉陽者宜用苦寒;陰虚者宜補陰,補陰者宜用甘凉。惟陽虚一癥,則身虽有熱,大忌寒凉,此則人多不识也。
又有寒邪抑伏經络,而爲寒爲熱,此似疟非疟之類也,治法虽宜表散,然邪氣得以久留者,必其元氣之虚,而正不胜邪。故凡治此者,皆当以兼補氣血爲主。若病久元氣大虚,而寒熱不退者,但当单培元氣,不必兼散。察其陰陽,择而用之,若果陽虚,非用温補不可。
又曰:凡寒自内生者,必由脏及表,所以战栗憎寒,或厥逆拘挛。总之熱者多實,寒者多虚,故凡治寒癥者,当兼察其虚,而仍察其脏,此不易之法也。
汗癥
張景岳曰:汗出一症,有自汗,有盗汗。自汗属陽虚,治宜實表補陽;盗汗属陰虚,陰虚陽必凑之,故陽蒸陰分,治宜清火補陰。然自汗中亦有陰虚,盗汗中亦多陽虚。如遇烦劳火熱之類,最多自汗,故饮食之火起于胃,酒色之火起于腎,能令人自汗,此非陽盛陰衰而何?且人之寤寐,总由卫氣之出入,卫氣者,陽氣也,人寐時卫入于陰,非陽虚于表而何?欲辨陰陽,当察其有火無火。火盛而汗出者,以火烁陰,陰虚也;無火汗出者,表氣不固,陽虚也。知斯二者,無余義矣。
一、汗由血液,本乎陰也。然汗发于陰而出于陽,此其根本,則由陽中之营氣;而其启闭,則由陰中之卫氣。故凡欲疏汗而不知营卫之盛衰,欲禁汗而不知陰陽之橐龠,吾知其必败矣。
一、汗有陰陽。人但知熱能致汗,而不知寒亦能致汗。所謂寒者,非曰外寒,以陽氣内虚,則寒生于中,而陰中無陽,陰無所主,故汗随氣泄。凡大惊恐惧,皆令汗出,是皆陽氣顿消,真元失守之兆。如病後、产後、大吐大泄失血後,必多汗出,岂非氣去而然乎?經曰:陰胜則自寒汗出,身常清,数栗而寒,寒則厥,厥則腹满,死。仲景曰:极寒反汗出,身必冷如冰。是皆陰汗之謂。治此当察氣虚之微甚,微虚者略扶正氣,汗自收;甚虚者,非速救元氣不可,即姜、桂、附之属,必所当用。
又湿氣乘脾,亦能作汗。症见身重困倦,脉见缓大,声音如从瓮中出者,多属湿症。但湿熱甚者,去火而湿自清。寒湿胜者,助火而湿自退;健脾土之氣,則湿去而汗自收。丹溪曰:心之所藏,在内者爲血,发外者爲汗。汗爲心液,故自汗之症,未有不由心腎俱虚而得者。故陰虚陽必凑,发熱而自汗;陽虚陰必乘,发厥而自汗。皆陰陽偏胜所致也。
李士材曰:汗爲心之液,而腎主五液,故汗症未有不由心腎虚而得者。心陽虚,不能卫外而爲固,則外傷而自汗;腎陰虚,不能内营而退藏,則内傷而盗汗。
及夫肺虚、脾虚,皆令汗出。治法:肺虚者,固其皮毛,黄六一汤、玉屏風散;脾虚者,壮其中氣,補中益氣汤、四君子汤;心虚者,益其血脉,当歸六黄汤;肝虚者,禁其疏泄,白芍、枣仁、乌梅;腎虚者,助其封藏,五味、山萸、龙骨、牡蛎、远志、五倍、首乌。五脏之内,更有宜温、宜清、宜润、宜燥,無胶一定之法,以應無穷,可耳。
張三锡曰:陽衰則卫虚,所虚之卫,行陰当瞑目之時,則更無氣以固其表,故腠理开、津液泄而爲汗。
迨寐則目張,其行陰之氣,复散于表,則汗止矣。夫如是者,謂之盗汗,即《内經》之寝汗也。然自汗、盗汗,虽分陰虚、陽虚,细而察之,悉属于卫。且卫氣者,實由谷氣之所化,肺脏之所布,天真之陽必得是而後充大,無是則衰微。故《素問》曰:陽氣者,如苍天之氣,顺之則陽氣固。又曰:陽因而上,卫外者也。
又曰:陽者卫外而爲固也。又曰:卫氣者,所以肥腠理,温分肉,而司开阖者也。学人不可不知。
不能食癥
李士材曰:不能食,東垣云胃中元氣盛,則能食而不傷,过時而不肌。脾胃俱旺,能食而肥。脾胃俱虚,不能食而瘦。羅谦甫云:脾胃弱而食少,不可克伐,補之自然能食。许学士云,不能食者,不可全作脾治。腎氣虚弱,不能消化饮食,譬之釜中水谷,不有火力,其何能熟?严用和云:房劳过度,真陽衰弱,不能上蒸脾土,中州不运,以致饮食不进,或胀满痞塞,或滞痛不消,须知補腎。腎氣若壮,丹田火盛,上蒸脾土,脾土温和,中焦自治,膈开能食矣。
愚按:脾胃者,具坤顺之德,而有干健之运。故坤德所渐,補土以培其卑监;干健稍弛,益火以助其转运。故東垣、谦甫以補土立言,学士、用和以壮火垂训,盖有见于土强則出纳自如,火强則转输不怠。
火者土之母也,虚則補其母,治病之常經。每见世俗一遇不通食者,便投香、砂、積、朴、曲、卜、楂、芽,甚而黄連、山栀,以爲开胃良方,而夭枉者多矣。不知此皆實則瀉子之法,因脾胃間有積滞有實火,元氣未衰,邪氣方張者设也。虚而伐之,則愈虚。虚而寒之,遏真火生化之源,有不败其氣而绝其谷乎?且误以参、术爲滞闷之品。畏之如砒毒,獨不闻經云虚者補之,又云塞因塞用乎?又不闻東垣云:脾胃之氣,實則枳實、黄連瀉之,虚則白术、陈皮補之。故不能食者,皆属脾虚。補之不效,当補其母,八味地黄丸、二神丸。挟痰宜化,六君子汤;挟郁宜开,育氣汤;仇木宜安,异功散加木香,沉香;子金宜顾,肺氣虚則盗土母之氣以自救,而脾益虚,甘、桔、参、苓之属。夫脾爲五脏之母,土爲万物之根,安谷則昌,绝谷則亡,慎毋少忽。
趙養葵曰:余于脾胃,分别陰陽水火而调之。如不思饮食,此属陽明胃土受病,须補少陰心火,歸脾汤補心火以生胃土也;能食不化,此属太陰脾土,须補少陽相火,八味丸補相火以生脾土也。理中汤用干姜,所以制土中之水也;建中汤用芍藥,所以制土中之木也。黄汤所以益土之子,使不食母之氣也。六味丸所以壮水之主也,八味丸所以益火之源也。土無定位,寄旺于四季,無专能,代天以成化,故以四脏兼用。总之,以補爲主,不用克伐。脾氣下陷,補中益氣。肝火乘脾,加左金丸,郁怒傷脾,歸脾汤。脾虚不能摄痰,六君子汤。脾腎兩虚,四君、四神。陰火乘脾,六味丸。命門火衰,不生脾土,八味丸。先天之氣足,而後天之氣不足者,補中氣爲主;後天之氣足,而先天之氣不足者,補元氣爲主。
張三锡曰:《内經》曰,有所劳倦,形氣衰少,谷氣不胜,上焦不行,下脘不通,胃氣熱,熱氣熏胸中,故内熱。大凡劳倦过度,則陽和之氣亢极而化爲火矣。况水谷之味,少食是陽愈亢而陰愈衰。此陰字,指身中之陰,與水谷之氣耳。然有所劳倦者,过劳傷氣也。形氣衰少者,壮火食氣也。谷氣不胜者,食少不能胜邪火也。上焦能行者,清陽不升也。下脘不通者,浊陰不降也。夫胃受水谷,生化氣血,故清陽升而浊陰降,以传化出入,滋養一身。今胃不纳食而谷氣少,則清無升浊無降矣。故上焦不行,下脘不通,非謂全不行不通,但较之平時不行不通耳。上不行下下通,則郁矣。郁則少火皆成壮火,而胃居上焦、下脘兩者之間,若虚火上炎,故熏胸中而爲内熱。此劳倦内傷生熱如此。
似疟癥
趙養葵曰:世間似疟非疟者,世人一见寒熱往來,便以截疟丹施治,以致委顿。經曰:陽虚則恶寒,陰虚則发熱。陰氣上入陽中則恶寒,陽氣下陷入陰中則恶熱。凡傷寒後、大病後、产後,劳瘵等症,俱有寒熱往來,似疟非疟,或一日二三度发,并作疟治,但有陽虚陰虚之别。陽虚者補陽,如理中汤、六君子汤、補中益氣汤加姜桂,甚則加附子。諸方中必用升麻、柴胡,以提出陰中之陽,水升火降而愈,医者有論及之者矣。至于陰虚者,其寒熱亦與正疟無异。
而陰疟中又有真陰真陽之分,經曰:昼见夜伏,夜见昼止,按時而发,是無水也:昼见夜伏,夜见昼止,倏忽往來,時作時止,是無火也,無水者壮水,六味汤主之;無火者益火,八味汤主之。世人患久疟而不愈,亦治之不如法故耳。丹溪云:邪入陰分,宜用血藥引出陽分,芎、歸、地、红花、黄柏治之。亦未及真陰真陽之至理。
夫发疟有面赤口渴者,俱作腎中真陰虚治,治之無不立愈。凡见患者寒來如冰,熱來如烙,惟面赤如脂,渴欲饮水者,以六味地黄加柴胡、芍藥、肉桂、五味,大剂一服便愈。
又有一种郁症似疟者,其寒熱與正疟無异,但其口苦,呕吐清水或苦水,面清胁痛,耳鸣脉涩。须以逍遥散加茱萸、黄連、贝母,倍柴胡,作一服。继以六味地黄加柴胡、芍藥,调理而安。
至于三陰疟者,惟太陰疟当用理中汤,必加肉桂。若少陰、厥陰,非八味地黄不效。
怒傷肝癥
《治法纲》曰:夫肝爲将军之官,其性善怒,故經謂肝性最急,以甘缓之,如用细生甘草之属。大怒則火起于肝,實火用黄連、栀子瀉之,虚火看陰陽而施治。《内經》曰:怒則氣逆,甚則呕血及飧泄。呕血者,用四物加丹皮、甘草兼香附。飧泄者,以四君子加青皮、柴胡、神曲、香附以清之。
有乘于肺者,則咳嗽,或喘急衄血;乘于心者,則病心跳怔忡。精神恍惚,夜卧不安,或烦躁口渴,或吐血;乘于脾者,則善食易饥,食入反胀;乘于腎,則病骨蒸烦熱,或夜梦泄,咳嗽,而似陰虚火動。若本經自病,則兩胁與小腹疼痛而吐,或吐血,或如寒熱似疟,是皆怒氣所傷,而致氣血乘乱,母子相乘爲患。則当平肝调氣爲主,各加引經之藥。
有肝胆之火動,而熱火沸腾,留滞于颈项之間而成瘰者。
有因怒而致小腹與兩足腫胀者,此肝氣郁滞于下故也。
有怒而致小便欲去時,則兩手十指甲痛不可忍,盖爪甲乃筋之余,筋乃肝之余,况肝主疏泄,而失其令故也。
有郁怒所傷,而患頭疼之疾,凡遇怒氣則頭便痛,此則先因浊血與滞氣留積于頭故也。
有暴怒而卒中者,名曰中怒。《内經》曰陽氣者,大怒則形氣绝而血菀于上,使人薄厥是矣。
有因大怒,复患腰背强痛難以伸屈者。《内經》曰志傷于盛怒,則腰脊難以俯仰是矣。
有怒火郁于肝經,用諸开郁降火之藥而不愈,反用发散之藥,微取其汗而愈者,此亦火郁則发之義也。
有怒氣挟食,郁于胃口,患吐呕不食,胸膈胀闷,痰涎壅盛。治分虚實,實則可吐者吐之,此因而越之之法;虚則元氣不足故也。
有怒氣挟血,郁于胃口而然,用破血行氣之剂开之。
凡怒氣傷肝,肝木之氣凌犯脾土,致使胃中元氣衰甚不食,虽肝之病氣有余,只宜益元救土,不宜疏正氣。可于補養藥中多加白芍,少佐青皮治之。
又有遇怒便欲泄瀉,此先因怒氣挟食傷胃故也。禀壮者,用调胃承氣汤下之,去其旧積,其病自瘳;禀弱者,只以消导等剂主之。
有患手足冷,心下痛,痛則汗泄,呕吐不欲食。或食入复出,此肝木之氣乘于脾胃之間,使太陰、陽明之氣上逆而不出,名曰食痹,治以白术、青皮、人参、香附、神曲、砂仁、沉香之類。
妇人产後及小产後,或行經時,因怒氣所傷,凡遇行經之時,則小腹胀痛,及經水不调,此爲怒傷血海,用当歸、川芎、乌藥、香附、木香、青皮、玄胡索、蒲黄、五灵脂作汤。看有血逆者,再加破血之剂。
夫肝者,風之舍也,大怒則傷肝,因怒而内動厥陰,與少陽風熱,患頭疼发熱,或嗽咳氣逆,或爲耳鸣烦躁,或爲寒熱似疟,并以四物汤加香附、柴胡、防風、黄芩、栀子、黄柏之類。
又有郁怒傷肝,患目珠胀痛,四物汤加柴胡、青皮、黄連、甘草、香附主之。
若真脏脉见,其人不病而自死。有真肝脏病者亦死。
卷六\病能集四(雜癥十門)諸血癥
張三锡曰:营血之行,各有常道。爲火所迫,則错乱沸腾,而諸失血之癥作矣。有如火急汤沸,势不可遏。丹溪之論曰:口鼻出血,皆是陽盛陰虚,有升無降,血随氣上,越出上窍。法当補陰抑陽,氣降則血歸經矣。是論血症三昧语。盖陽明之脉络鼻,是經火盛,迫血妄行,从鼻出者曰衄,从口涌出者曰吐。
初起脉洪大,宜犀角地黄汤。犀角性升散,能散一切有余之火,乃陽明經藥,故曰如無犀角,以升麻代之。
今人不知,泥于犀角解乎心熱一句,不分虚實,與四物同用。若是實火,固爲得宜,陰虚者宁免飞扬之祸?
吐血,心口胀懑,口中血腥氣,用韭汁、童便、姜汁、郁金同饮,其血自清。势盛脉芤大吐,用十灰散遏之,次用花蕊石散消之,後用清血藥郁金、丹皮、赤芍之類,加降火。有因怒而得者,宜平肝降火,炒栀子、青皮、芩、連、柴胡。一切上焦血症,用五生饮,大获奇验。用生韭、藕(荷叶亦可)京墨、侧柏、生地,各取汁一杯,对童便。其生地、侧柏研烂,以童便和方得汁。凡一應上溢之症,若脾胃氣壮,不瀉能食者,皆当以大黄醋制,和生地汁,及桃仁泥、牡丹皮之属,引入血分,使血下行,转逆爲顺也,最妙法。不知此而徒事凉藥,脾胃反傷。今人治此,無一生者,此也。諸失血後,倦怠昏愦,面失血,懒于言動,浓煎人参汤,所謂血脱補氣也,最妙。
先恶心,血雜痰出,呕多至升许者,爲呕血。有怒而得者,有过饮得者,郁悒人久之,氣血凝滞,中焦运化失常,亦作呕痰带血出,宜分治之。若肝脉旺,兩手弦数,宜平肝降火,連、栀、青皮、香附、柴胡、甘草、歸、芍,或用赤茯瀉心汤,是實者瀉其子也。若右寸脉洪滑或数,解酒毒,降火和中,二陈加芩、連、栀、丹皮。若沉结或洪数,宜舒郁,越鞠丸去苍术,加丹皮、赤芍、歸尾主之,加韭汁亦妙。
脾统血,肺主氣,劳神多言,脾肺致傷,血妄行,忌凉剂,必用補中益氣汤加减。遇劳即发,心肺受傷,其血必散,補中益氣加麦冬、五味、山藥、熟地、茯神、远志佳。
咳血,熱壅于肺者易治,損于肺者難治。瘦人有此,脉细数,多成劳,宜二母、二冬、紫菀、花粉、生地、丹皮、竹沥、童便、姜汁,选用一方。服藥血不止,是肺上有窍也。用白芨末、猪肺煮熟,蘸食,日三四次,妙不可言。昔人爲白芨下咽至血窍,則窍爲填而血止。详见《本草纲目》。一法,取末于粥中吃,妙。劳傷肺經,咳嗽有血,鸡苏散最妙。功在阿胶、炒蒲黄。劳嗽,服阿胶不止,無藥用矣。咳血非靜養绝欲,不可與治。諸病皆然,此尤当慎者。
咳血胸中痛,腥臭异常,肺脉数而虚,是肺痿。諸失血过多,體倦少食,及血不止,扶正氣爲急,人参、黄、五味子、芍藥、麦冬、甘草、歸身,加郁金亦可。
唾血,平時津唾中有血,一属腎虚有熱,一属上焦實火。
有余則瀉,加减凉膈加牡丹皮、藕节之類;不足則補,滋腎坎离,酒炒黄柏、肉桂一分许,瀉腎火,或加二冬、二母。
咯血,不嗽而咳出血也,咯同于痰。氣郁于喉咙之下,滞不得出,咯而乃出。求其所属,咯、唾同出于腎也。咯血爲病最重,以肺手太陰之經。氣多血少,又肺爲清肃之脏,爲火所烁,迫血上行,以爲咯血,逆之甚矣。上氣见血,下闻病音,謂喘而见血,且咳嗽也,爲難治。初起用童便、青黛,以瀉手足少陽三焦胆經之相火,而姜汁爲佐,用地黄、牛膝辈以補陰,安其血。如喉中咯出小血块或血点,亦分虚實,瘦人最忌。大法四物入童便,姜汁、青黛,或牛膝膏、地黄膏,尤妙。上焦一切血症,稍止即服六味丸,最不可缓。
有血症者,终身不可脱。
滑伯仁曰:失血家须用下剂破血,盖施之于妄蓄之初。亡血虚家不可下,盖戒于亡失之後。
朱丹溪曰:凡血症既久,古人多以胃藥收功。
喻嘉言曰:血癥有新久微甚,本無不由于火,然火有陰陽不同,治法因之迥远。今有暴病呕血数盂,經曰暴病非陽,則其爲火也,即非陽火甚明。陽火者。五行之火,天地間經常可久之物,何暴之有?惟夫龙雷之火,潜伏陰中,方其未動,不知其爲火也。及其一发,暴不可御,以故载陰血而上溢。盖龙雷之性,必陰云四合,然後遂其升腾之势。若天青日朗,則退藏不動矣。故凡用凉血清火之藥者,皆以水制火之常法,施之于陰火,未有不转助其虐者。大法惟宜温補,而温補之微细曲折,要在讲明有素。經曰少陰之脉营舌本,又曰咯血者属腎,明乎陰火发于陰中。
其血咯之成块而出,不比咳嗽劳症,痰中带血爲陽火也。此義惟張长沙傷寒症中垂戒一款,云误发少陰汗,動其經血者,下竭上厥,爲難治。後人于下竭上厥之理,总之弗省。不知下竭者,陰血竭于下也;上厥者,陰氣逆于上也。故陰火動,而陰氣不得不上奔;陰氣上奔,而陰血不得不从上溢;陰血上溢,則下竭矣。血既上溢,其随血之氣,散于胸中,不能复返本位,則上厥矣。陰氣上逆不过至颈而止,不能越高巅清陽之位,是以喉間窒塞,心忡耳鸣,胸膈不舒也。然陰氣久居于上,势必龙雷之火應之于下。血不尽,竭不止也;氣不尽,厥不止也。仲景断爲難治,其以是乎?
吾将辟其扃,則以健脾中之陽氣爲第一義。健脾之陽有三善;一者,脾中之陽氣旺,如青天日朗,而龙雷潜伏也;一者,脾中之陽氣旺,而胸中窒塞之陰氣,如太空不留纤翳也;一者,脾中之陽氣旺,而饮食运化精微,复生其下竭之血也。况乎地氣必先蒸土爲湿,然後上升爲云。若土燥而不湿,地氣于中隔绝矣,天氣不常清乎。
今方书皆治陽火之法,至龙雷之火,徒有其名,而無其治。反妄引久嗽成痨,痰中带血之陽症,不敢用健脾增嗽爲例。不思咯血之嗽,不过氣逆上厥,氣下則不嗽矣。
古方治龙雷之火用桂附,然施于暴血之症,可暂不可常。盖已亏之血,恐不能制其悍;而未動之血,恐不可滋之扰。况此症以劳房忧恐,傷精傷腎。又肝惟疏泄,是以少陰之氣当藏不藏,而少陰之血無端溢出,與仲景所謂误发少陰,汗動其血者,無少异矣。
究而論治龙雷之火,全以收藏爲主,以秋冬則龙雷潜伏也。故治法惟以崇土爲先,土浓則陰浊不升,而血患自息矣。
缪仲淳曰:吐血有三要。宜降氣,不宜降火。氣有余即是火,氣降則火降,血随氣行,無溢出上窍之患矣。降火必用寒凉之剂,反傷胃氣,胃氣傷則脾不能统血,血愈不能歸經矣。今之疗吐血者,大患有二:一則专用寒凉,往往傷脾作泄,以致不救;一則专用人参,肺熱傷肺,咳逆愈甚。亦有用参而愈者,此是氣虚喘嗽,不由陰火致。然宜以白芍、炙草制肝,枇杷叶、麦冬、薄荷、橘红、贝母清肺,苡仁、山藥養脾,番降香、苏子下氣,青、鳖甲、银柴胡、丹皮、地骨皮補陰清熱,酸枣仁、茯神養心,山萸、枸杞子、牛膝補腎,此累试辄验之方。然陰無骤補之法,非多服不效。
宜行血,不宜止血。血不循經络者,氣逆上壅也。血得熱則行,得寒則凝,故降氣行血,則血循經络矣。若血凝必发熱、及胸胁痛、病曰沉痼耳。
宜補肝,不宜伐肝。經曰:五脏者,藏精氣而不瀉者也。肝主藏血,吐者肝失其职也。養肝則肝氣平,而血有所歸;伐之則肝不能藏血,血愈不止矣。
薛立斋曰:血症多属形病俱虚,治者当求其属而主之。若郁熱傷肺而衄者,用黄益氣汤;肺氣虚熱,不能摄血而衄者,用四君加芎、歸、五味;郁结傷脾而咳吐血者,用歸脾汤;胃經有熱而咳吐血者,用犀角地黄汤;胃氣弱而咳吐血者,用四君子加川芎、当歸、升麻;腎經虚熱,陰火内動而咯吐血者,用六味丸、補中益氣汤;怒動肝火而见血者,用逍遥散。虽曰血得熱而错經妄行,亦有卫氣虚不能统摄营血而爲妄行者,不可不察,临症审諸。
又曰:劳嗽见血,亦有劳傷元氣,内火妄動而傷肺者;亦有劳傷腎水,陰火上炎而傷肺者;有因过服天冬、生地寒藥,損傷脾胃,不能生肺氣而不愈者;有因误用黄柏、知母之類,損傷陽氣,不能生陰精而不愈者。凡此脾肺亏損,而腎水不足,以致虚火上炎,真脏爲患也,须用補中益氣汤補脾土而生肺金,用六味丸滋腎水而生陰精,否則不救。
戴元禮曰:牙宣有二癥:有風壅牙宣,有腎虚牙宣。風壅者,消風散擦,仍服。腎虚者,以腎主骨,牙者骨之余,虚而上炎,故宣。服凉剂而愈甚者,此属腎,下虚上盛,宜盐汤下安腎丸,間黑锡丹,仍用姜、盐炒香附黑色,爲末揩擦,妙。
鼻衄,鼻通于脑,血上溢于脑,所以从鼻而出。有頭風自衄,頭風才发,則衄不止,宜芎附饮,間进一字散。有因虚而衄,此爲下虚上盛,不宜过用凉剂;宜養正丹,佐以四物汤、芎歸汤,磨沉香饮。傷湿而衄,腎着汤加川芎,名除湿汤。傷胃致衄者,名酒食衄。喜、怒、忧、思諸氣,皆能動血,以此致衄者,名五脏衄,上膈极熱而衄者,金沸草散去麻黄、半夏,加茅花,如荆芥散,或用黄芩芍藥汤加茅花一撮。虚极者,茯苓補心汤。饮酒过多,及食熱物而衄,先用茅花汤。衄愈甚,則用理中汤去干姜,加干葛,蓦然以水喷其面,使战惊則止。衄愈後,血因旧路,一月或三四衄;又有洗面而衄,日以爲常,此即水不通,借路之意,并宜止衄散,茅花煎汤调下。或四物汤加石菖蒲、阿胶、蒲黄各半钱,调熟石膏一匙许,兼进養正丹。
趙羽皇曰:营者,水谷之精氣也;卫者,水谷之悍氣也。又云:肺朝百脉之氣,脾统諸經之血,可知血藏于肝而属于脾胃,明矣。但人身之失血,种种不同。故有郁熱傷胃而吐血者,怒動肝火而见血者,腎虚火泛而咯血者,治法如清胃散、地黄汤、六味丸之属,用之得宜,無不获效。
獨见血之出于脾胃者,每略不讲,一遇此等症,而莫可如何。盖人身之脾爲营卫之主,氣血之根,今人思虑不遂,郁傷火動,脾不摄血而从上窍出者,用歸脾汤補以敛之;力役过度,中氣劳傷,脾不统血而从下窍出者,用補中汤升以举之。一滋脾胃之陰,而从陰以引陽;一補脾胃之陽,而从陽以引陰。
先哲有言,曰血脱益氣,须以参救之。又云:下血諸症,日久多以胃藥收功。無非爲陽生陰长,以滋化生之源耳。世人往往不识此症,多用地黄、童便,以清火養陰。岂知脾胃既虚,多不利地黄之泥滞;中氣既弱,断不宜童便之沉寒。予见蹈此病者多,特爲拈出。
柯韵伯曰:失血之症,关系最重。先辈立論甚详,治法甚备。如血脱益氣,见之東垣矣;滋陰清火,见之丹溪矣;安神補血,见之陆迎矣;引血歸源,见之吴球矣;攻補迭用,见之伯仁矣;逐淤生新,见之宇泰矣;辛温从治,见之巢氏矣。先止後補,见之葛氏矣;胃藥收功,见之石山矣;宜滋化源,见之立斋矣。無說不通,無治不善。乃创法者用之而痊,遵法者因循而败,岂古今人有不相及欤?抑亦未知其要耳。
请言治血之要,其取效在调氣而補血,其收功在安神而固精。夫人身中惟氣血用事,血随氣行,谁不能言?
獨于失血病,不言调氣之理。血脱须補,谁不知之?反于失血症,不知補血之法,惟以降火爲确論,寒凉爲定方,至于氣绝血凝,犹不悔悟,不深可悯耶?夫氣亢于上焦之陽分,則陽络傷,血随氣上溢于口鼻,当桃仁承氣以下之;氣并于下焦之陰分,則陰络傷,血随氣而下陷于二便,用補中益氣以举之。氣有余必挟火,当用苦寒以凉其氣;氣不足便挟寒,宜用甘温以益其氣。此调氣之大要也。血自心來者,補心丹主之;脾來者,歸脾汤主之;肺來者,生脉散主之:腎來者,腎氣丸主之,此補血之大要。
然氣血者後天,精神者先天,故精神不散,氣血和调,形體不敝,精神内守。故治血者,必用安神固精,使病者積精全神,以善其後,何有夭枉之憾哉?
惊悸怔忡健忘烦躁不寐
張三锡曰:《内經》云:心者君主之官,神明出焉。夫怔忡惊悸之病,或因怒氣傷肝,或因惊入胆氣,母令子虚,因而心血爲之不足;又或遇事烦冗,思想無穷。則心君亦爲之不宁,故神不安,而怔忡惊悸之所由生也。
夫所謂怔忡者,心神惕惕然,動摇而不得安靜,無時而作者是也。惊悸者,蓦然跳動有欲厥之状,有時而作者是也。然症之由,亦有停痰積饮,留结于心胸胃口而病者,又不可执以爲心虚而治。健忘者,陡然而忘其事也,爲事有始無终,言谈不知首尾。此因遇事烦冗,思想無穷,精神斫丧之所致也。然过思傷脾,亦能令人健忘。治之当兼理心脾,神宁志定,其癥自除。大抵怔忡、惊悸、健忘三者,名虽不同,未有不由心血不足,脾氣虚弱,積饮停痰而成此症。其治惟在補養心血,调和脾氣,宁神化痰,使神完氣充,則無此三者之患矣。
又有一种虚烦,心中扰乱,郁郁不宁,良由津液去多,五内枯燥;或营血不足,陽胜陰微;或腎水下竭,心火上炎,故虚熱而烦生焉,甚則至于躁也。
又有大病後,血氣未复而烦者。陈氏曰:内熱曰烦,外熱曰躁;心熱則烦,腎熱則躁。宜八珍汤加竹叶、枣仁、麦冬,或四物加人参、茯神。
又有不寐一种,老年人及病後虚弱人,陽衰而不寐;有痰在胆經,神不歸舍而不寐。虚者四君子加枣仁、黄、痰者温胆汤加天南星。亦有心血不足而然者,宜益营汤。
《原病式》曰:因水衰火旺,其心胸躁動,謂之怔忡。然悸之爲病,是心脏之氣不得其正,動而爲火邪者也。盖心爲君火,包络爲相火,火之爲陽,陽主動。君火之下,陰精承之;相火之下,水氣承之。夫如是而動,則得其正,而清净光明,爲生之氣也。若乏所乘,則君火过而不正,變而爲烦熱,相火妄動,既熱且動,岂不见心悸之癥哉?况心者神明居之,經曰兩精相搏,謂之神。又曰:血氣者,人之神。則是陰陽氣血在心脏,未始相离也。今失其陰,偏倾于陽,陽亦失其所承而散乱,故精神怔怔忡忡不能自安矣。如是者,当自心脏中補其不足之心血,以安其神氣。不已,則求其属以衰之,壮水之主以制陽光也。又包络之火,非惟辅心,而且游行于五脏。故五脏之氣妄動者,皆火也。是以各脏有痰,皆能于包络之火合動而作悸。如是者,当自各脏補瀉其火起之由,而後从包络调之平之,随其攸利而治。若各脏移熱于心,而致包络之火動者,治亦如之。若心氣不足,腎水凌之,逆上而停心者,心折其逆氣,瀉其水,補其陽。若左腎之真水不足,而右腎之火上逆,與包络合動者,必峻補左腎之陰以制之。若内外諸邪郁其二火,不得发越,隔绝营卫,不得充養其正氣者,則皆以治邪解郁爲主,若痰饮停于中焦,碍其經络,不得舒通,而郁火與痰相击于心下,以爲怔忡者,必导去其痰,經脉行則病自已。
朱丹溪曰:怔忡,大概属血虚與痰。有虑使動属虚。時作時止者,痰因火動,瘦人多是血虚。肥人多是痰饮。食直觉心跳者是血少。多劳則心跳,属虚兼氣。
東垣曰:六脉大而空虚,病面赤心跳,乃火虚炎上也,補以降之,有不因惊而心動者,謂之動,属痰火。王宇泰曰:一陰一陽,多对待而言。如喜怒并称者,喜出于心,爲陽;怒出于肝,爲陰。志意并称者,志是靜而不移,意是動而不定;靜則陰也,動則陽也。惊恐并称者,惊因触于外事,内動其心,心動則神摇;恐因惑于外事,内歉其志,志歉則精却。是故《内經》所謂:惊則心無所根据,神無所歸,虑無所定,故氣乱矣;恐則精却,却則上焦闭,闭則無氣还,無氣还則下焦胀,故氣不行矣。又謂尝贵後贱,尝富後贫,悲忧内结,至于脱营失精,病深無氣,則洒然而惊。此類皆是病从外事而動内之心神者也。
若夫在人身之陰陽盛衰而致惊恐者,惊是火熱,躁動其心,心動則神乱,神用無方,故惊之。變态亦不一状,與五神相應而動。肝藏魂,魂不安則爲惊骇爲惊妄;肺藏魄,魄不安則惊躁;脾藏意,意不专則爲惊惑;腎藏志,志不慊則爲惊恐,心惕惕然;胃虽無神,然五脏之海,諸熱歸之,則发惊狂,若闻木音,亦惕惕然心欲動也。惊則安其神而散乱之氣可敛,恐則定其志而走失之精可固。
声喑
張景岳曰:声音出于脏氣,脏實則声宏,脏虚則声怯。然舌爲心苗,心病則舌不能转,此心在声音之主也。声由氣而发,肺病則氣夺,此肺爲声音之户也。腎藏精,精化氣,陰虚則無氣,此腎爲声音之根也。病虽由五脏,而三者實爲之主。
然人以腎爲根,元氣所由生,使腎一衰,則元陽寝弱。声音之标在心肺,声音之本則在腎。經云:内夺而厥,則爲喑痱。此腎虚也。腎爲声音之根,信非谬矣。
喑病分虚實:實者病在标,風寒火邪,氣逆之闭,易治之;若其色欲傷腎,忧思傷心,惊恐傷胆,饥馁疲劳傷脾,非各求其属,而大補元氣,安望其嘶败者复完,而残損者复振乎?此虚爲難治矣。
然犹有難易者,暂而近者易,渐久者難;脉缓滑者易,细数者難;素無損傷者易,積有劳怯者難。以及病患久嗽声哑,肺腎俱败,但宜補肺氣,滋腎水,養金润燥,其声自出。或略加诃子、百藥煎之類,兼收敛以治其标。若见假熱痰盛,再用寒凉消耗,鲜不危矣。
癫痫狂癥
癫、痫,狂三者,虽有轻重之分,實因痰火郁悒,心神耗散,氣虚不能胜敌,痰火猖狂犯上之所致也。
正《内經》所謂主不明則十二官危,使道闭塞不通,形乃大傷是也。
夫人事混浊,神识不清,语言颠倒,曰癫。一云失心風。有狂之意,不如狂之甚。属心血不足。乃求望高远,所愿不遂者有之。心脉及兩寸必虚数,或洪大無力。当从心清,治心舒郁養神,石菖蒲、香附子、川芎、当歸、茯神、栀子、贝母、麦冬、橘红、柏仁之類。痰多者先以涌剂,去其痰後,服安神藥。若心經蓄熱,发作不常,或時烦躁,鼻眼觉有熱氣,不能自由,有類心風,稍定复作,清心汤加石菖蒲。思虑傷心而得者,酒调天門冬、地黄膏,多服乃效。
妄歌妄笑,登高逾垣,骂詈不避亲疏,曰狂,俗謂之風子是也。與傷寒熱极发狂,同属痰火内盛。
有乐极而成,有怒极而成。寻火寻痰,分多少而治。牛黄瀉心汤、滚痰丸,极对症方。须断浓味、酒肉、面食、姜蒜、煎炒。《内經》所謂夺其食乃已,即此義也。此心火獨盛,陽氣有余,神不守舍,痰火壅盛而然耳。
亦有水涸相火獨旺而致者,忽然僵仆作兽声,手足劲强,厥不知人,曰痫,俗名羊頭風是也。方书以五畜分五脏。丹溪断其爲痰,千古灼见。大法行痰爲主,用黄連、胆星、栝蒌仁。如内有熱者,用凉藥以清其心。有痰氣實者,可用吐法。虚實在脉上辨,不可以肥瘦取。若虚而不能吐下者,用人参、菖蒲、茯苓、麦冬、全蝎、竹沥之類。
大抵癫爲心血不足,狂爲痰火實盛,痫病獨生乎痰,因火動之所作也。治法:痫宜乎吐,狂宜乎下,癫則安神養血,兼清痰火。虽然,此病神脱目瞪,如愚如痴者,纵仓扁复生,亦末如之何也。
又有小儿胎痫,胎元之始,当母受惊之邪,出腹後一二岁始发,或八九岁发之,必待复感之邪,與所感母腹之邪相搏而後作。然小儿质弱,目瞪不过岁月,難出成人之年。盖腎間生命之氣虚而不复,故不复壽也。
諸積病
《准绳》曰:大全方分癖諸氣、疝瘕、八瘕、腹中瘀血、痞、食、血,凡七門。者在腹内,近脐左右,各有一条筋脉急痛,大者如臂,次者如指,因氣而成,如弦之状,故名曰弦。癖者僻在兩胁之間,有時而痛,故名曰癖。疝者痛也。瘕者假也,其積聚浮假而痛,推移乃動也。瘕有八症:黄、青、燥、血、脂、狐、蛇、鳖。積在腹内,或腸胃之間,與脏氣结搏坚牢,虽推之不移。名曰,言其病形可征验也。氣壅塞爲痞,言其氣痞塞不宣畅也。傷食成块,坚而不移,名曰食,淤血成块者也。大抵以推之不動爲,動爲瘕也。至夫疝與癖,則與痛俱见,不痛即隐。在腹左右爲,在兩胁之間爲癖,在小腹而牵引腰胁爲疝。
朱丹溪曰:痞块在中爲痰饮,在右爲食痰積,在左爲血块。氣不能作块成聚。块乃有形之物,痰與食積、死血而成也。用醋煮海石、三棱、蓬术、桃仁、红花、五灵脂、香附之類爲丸,石碱、白术汤吞下。
瓦子能消血块,次消痰。石碱一物,有痰積、有块可用,洗涤垢腻,又能消食積。治块当降火,消食積,即痰也。行死血块,去须大補。凡積不可用下藥,徒損真氣,病亦不去,当用消積藥,使之融化,則除根矣。
張子和曰:積之在脏,如陈茎之在江河,中間多着脂膜曲折之处,区臼之中。如陈茎之在江河,不在中流,多在汀湾洄薄之地,遇江河之溢,一漂而去。積之在脏,理亦如之。故予先以丸藥驱新受之食,使無梗塞,其辟着之積,已离而未下。次以散藥,满胃而下,横江之筏,一壅而尽。设未尽者,得以藥调之。惟坚積不可用此法,宜以渐除。《内經》曰坚者削之是也。
凡食積,酸心腹满,大黄、牵牛之類,甚者礞石、巴豆。
酒積,目黄口干,干葛、麦芽之類,甚者甘遂、牵牛。
氣積,噫氣痞塞,木香、槟榔之類,甚者枳壳、牵牛。
涎積,咽喉如曳锯,朱砂、腻粉之類,甚者瓜蒂、甘遂。
痰積,涕唾稠粘,半夏、南星之類,甚者瓜蒂、藜芦。
癖積,兩胁刺痛,三棱、广术之類,甚者甘遂、蝎梢。
水積,足胫胀满,郁李、商陆之類,甚者甘遂。芫花。
血積,打扑肭淤,产後不月,桃仁、地榆之類,甚者虻虫、水蛭。
肉積,赘瘤核疠,腻粉、白丁香,砭刺出血,甚者砂、信石。
九積皆以氣爲主,各据所属之状而对治之。
方约之曰:凡積聚痞块之症,人之氣血营卫,一身上下周流,無時少息,一旦七情感動五志之火,火性炎上,有升無降,以致氣液水谷不能顺序,稽留而爲積也必矣。
丹溪以爲氣不能成块成聚,块必痰與死血食積而成,在中爲痰饮,在右爲食積,在左爲血块,诚哉言也。夫左关肝胆之位,藏血液;右关脾胃之位,藏饮食。所以左边有積爲血块,右边有積爲食積。中間則爲水谷出入之道路,五志之火熏蒸水谷而爲痰饮,所以中間有積,則爲痰饮也。
治法,顺氣破血,消食豁痰是已。如木香、槟榔去氣積,三棱、莪术去血積,麦芽、神曲去酒積,香附、枳實去食積,牵牛、甘遂去水積,山楂、阿魏去肉積,海粉、礞石去痰積,雄黄、白矾去涎積,干姜、巴豆对寒積,黄連、大黄去熱積,各从其類也。
大抵積之初,固爲寒;而積之久,則爲熱矣。予分辛温、辛平、辛凉三例,正欲人知新久之義耳。然陰虚難補,久積難除,诚节欲以養性,内观以養神,固可从容而治耳。
《治法纲》曰:積有常所,痛有常处;聚無常所,痛無常处。盖陰伏而靜,陽浮而動,故脏腑之氣,有積聚之别。然虽有積聚之脉,总皆氣病,無二端也。其脉浮洪者易治,沉涩者難治。治宜审其所因:倘有風寒束于外,使氣不宣通,当以驱邪爲主;或忧思纳于内,使氣不流畅,当以理氣爲本。丹溪治積法甚善。
又云若積于皮里膜外者,尤非藥石所能治,必须针灸之,方能消散,甚得肯綮。洁古云養正則積自除,亦有滋味。盖元氣實,方可攻邪也。
今以通用藥味,加减主之,各加引經之藥,庶無差误。以槟榔、木香、青皮、陈皮、枳壳、三棱、莪术之類,如因風寒外束,氣滞不行,加麻黄、苏叶、干姜、官桂、吴茱萸之類;因七情内傷,氣郁不散,加香附、川芎、苍术、苏梗之類;如肝積左胁,呕逆,倍用青皮,加柴胡、白芍、川芎,防風之類;如心積脐上至心,烦闷,加菖蒲、炒黄連、香附,川芎、当歸之類;如脾積中脘,其人黄瘦,加白术、苍术、神曲、麦芽、山楂之類;如肺積右胁,喘咳,加桔梗、葶苈、前胡、苏子之類;如腎積脐下奔筑,加细辛、官桂、香附之類;如手足太陽經聚,加羌活;如手足少陽經聚,加柴胡;如手足陽明經聚,加白芷。
若治痞块,以培養脾胃爲主。而兼以消化之剂,以人参、白术、茯苓、黄、陈皮、白芍、歸身、甘草之類。如痰块,加半夏、苍术、南星、海石、牡蛎。如血块,加三棱、莪术、香附、桃仁、红花、苏木、干漆。如食積,加山楂、麦芽、神曲、枳實。如肉積,加生姜、黄連、阿魏。
疝癥
張三锡曰:疝属肝經湿熱,爲外寒所郁,氣不得通,則痛甚,是固然也。乃或腎氣惫甚,酒色無节,渗利不及,浊氣流入下部厥陰之分,或劳碌,或遇寒則发,发作有時。或有形,结于小腹,不能顿消。乃湿熱爲标、腎虚爲主。丹溪法用参术,佐心疏导是也。張子和以寒、水、筋、血、氣、孤、名七疝,其治一以攻下爲主,恐非确。
大抵七疝爲病,若非劳役过度,即是远行辛苦,涉水履冰,熱血得寒,而凝滞于小腸、膀胱之分;或湿乘虚而流入于足厥陰之經。古方一以爲寒,而纯用乌、附。我丹溪先生獨断爲湿熱也,发前人所未发也。火郁于中,而寒束于外,宜有非常之痛,故治法宜驱逐本經之湿熱,消导下焦之瘀血。而寒因熱用,則邪易伏。稍安即加培養,更慎酒色、浓味爲佳。
其症有有声者,有無声者,或有形如瓜,或有声如蛙,有小腹痛連睾丸者,有痛在下部一边者。
然湿熱又须分多少而治。湿者腫多,疝是也。其有挟虚而发者,肺沉緊大豁無力,其痛亦轻,惟觉重坠牵引耳,当補而兼疏导。
寒疝,其状囊冷结硬如石,陰茎不举,或控睾丸而痛。得之坐卧湿地,寒月涉水,或冒雨雪,或劳碌熱极,坐卧砖石。
水疝,其状腎茎腫痛,陰汗時出,或囊腫状如水晶,或囊痒而搔出黄水,或小腹按之作水声。得之饮水醉酒使内,过劳汗出,寒湿乘虚袭入下部而然。
筋疝,其状陰囊腫胀,或溃或痛,而里急筋缩;或茎中痛,痛极則痒;或挺纵不收;或白物随溺而下,得之房劳及邪术。
血疝,其状如王瓜,在小腹傍核骨兩端,俗云便痈。得之醉饱劳碌入房,氣血流入脬囊,结成痈腫,後复生梅疮。
氣疝,其状上連腎区,下及腎囊。或因号哭忿怒,則氣郁而胀,胀罢則氣散是也。小儿有此,俗名偏氣。
惟灸筑宾穴可消。
狐疝,其状如瓦,卧則入小腹,行立則出小腹,入囊中。狐則昼出穴而溺,夜入穴而不溺,此疝出入往來,正與狐相類,今人带钩钳是也。
疝,其状陰囊腫缒,如升如斗,不痒不痛是也。得之地氣卑湿所生。
女子前陰突出,後陰痔核,皆疝類。但不謂之疝,謂之瘕。
心胸胃脘腹痛諸癥
李土材曰,心腹諸痛,按《内經》之論,心痛未有不兼五脏爲病者,獨详于心,而略于胸腹,举一以利其余也。心爲君主,義不受邪,受邪則本經自病,名真心痛,必死不治。然經有云:邪在心則病心痛,喜悲,時眩仆。此言胞络受邪,在腑不在脏也。又云:手少陰之脉,動則病嗌干心痛,渴而欲饮,此言别络受邪,在络不在經也。其络與腑之受邪,皆因怵惕思虑,傷神涸血。而方論复分九种:饮、食、熱,冷、氣、血、悸、虫、疰。苟不能遍识病情,将何治耶?
胃属湿土,列处中焦,爲水谷之海,五脏六腑,十二經脉,皆受氣于此。壮者邪不能干,弱者着而即病。
偏熱偏寒,水停食積,皆與真氣相搏而痛。肝木相乘爲贼邪,腎寒厥逆爲微邪。挟他藏而见症,当與心痛相同。但或满或胀,或呕吐,或不能食,或吞酸,或大便難,或瀉利,面浮而黄,本病與客邪又参雜而见也。
胸痛即膈痛。其與心痛别者,心痛在歧骨陷处,胸痛横满胸膈間也。其與胃脘痛别者,胃脘在心之上也。經曰:南風生于夏,病在心俞,在胸胁。此以胸属心也。肝虚則胸痛引背胁,肝實則胸痛不能转侧。
此又以胸属肝也。夫胸中,肺家之分野,其言心者,以心之脉从心系却上肺也。其言肝者,以肝之脉贯膈上注肺也。胁痛旧从肝治,不知肝固内HT胁,何以异于足少陽,手心主所过而痛者哉?若謂筋脉挟邪而痛,何以异于經筋所过而痛者哉?故非审色按脉,熟察各經氣變,卒不能万举万当也。且左右、肺肝、氣血、陰陽,亦有不可尽拘,临症者可不详察耶?
腹痛分爲三部:腹以上痛者,爲太陰脾;当脐而痛者,爲少陰腎;少腹痛者,爲厥陰肝,及冲、任、大小腸。每部各有五脏之變,七情之发,六氣之害,五运之邪,至纷至博。苟能辨氣血、虚實、内傷、外感,而爲之调剂,無不切中病情矣。
心痛有停饮,則恶心烦闷,時吐黄水,甚則摇之作水声,小胃丹或胃苓汤。食積則饱闷,噫氣如败卵,得食辄甚,香砂枳术丸加神曲、莪术。火痛,忽减忽增,口渴便闭,清中汤。外受寒,内食冷,草豆蔻丸。虚寒者,歸脾汤加姜、桂、菖蒲。氣壅,攻刺而痛,沉香降氣散。死血,脉必涩,饮下作呃,手拈散,甚者桃仁承氣汤。心痛而烦,发熱動悸,此爲虚傷,妙香散。虫痛,面上白斑,唇红能食,或食後即痛,或痛後能食,或口中沫出,剪红丸。蛔虫,蛔動則恶心呕吐,乌梅丸、芜荑散,鬼疰,昏愦妄言,苏合香丸。熱厥心痛,金铃子散。寒厥心痛,术附汤。胃脘痛與心痛相仿,但有食積,按之满痛者,下之,大柴胡汤;虚寒者,理中汤。
胸痛肝虚者,痛引背胁,補肝汤;肝實者,不得转侧,喜太息,柴胡疏肝散。有痰,二陈汤加姜汁。
腹痛,芍藥甘草汤主之。稼穑作甘,甘者己也;曲直作酸,酸者甲也。甲己化土,此仲景妙法也。脉缓傷水,加桂枝、生姜;脉洪傷金,加黄芩、大枣;脉涩傷血,加当歸;脉弦傷氣,加芍藥;脉迟傷火,加干姜。绵绵痛而無增减,欲得熱手按及熱饮食,其脉迟者,寒也,香砂,枳术、理中汤。冷痛,用温藥不效,大便秘者,当微利之,藿香正氣散加官桂、木香、大黄。時痛時止,熱手按而不散,脉大而数者,熱也,大金花丸,或黄連解毒汤。暑痛,十味香薷饮。湿痛,小便不利,大便溏,脉必细缓,胃苓汤。痰痛,或眩晕,或吐冷涎,或下白積、或小便不利,或得辛辣熱汤則暂止,脉必滑,轻者二陈加枳壳、姜汁,重者用礞石滚痰丸。食積,痛甚,大便後减,其脉弦,或沉滑,平胃加枳實、山楂、麦芽、砂仁、木香,甚者加大黄。酒積痛,葛花解酲汤加三棱、莪术、茵陈。氣滞必腹胀脉沉,木香顺風散。死血作痛,痛有定在而不移,脉涩或芤。虚者四物汤料加大黄蜜丸服;實者歸尾、桃仁,加童便、酒、韭汁、桃仁承氣汤,或丹皮、香附,穿山甲、降香、红花、苏木、元胡。虫痛,心腹懊,往來上下,痛有休止,或有块耕起,腹熱善渴,面色乍青乍白乍赤,吐青水者,虫也,椒汤吞乌梅丸安之。
夫近世治痛,有以諸痛爲實,痛無補法者;有以痛則不通,通則不痛;有以痛随利减者,以爲不可易之法。不知形實病實,便闭不通乃爲相宜;若形虚脉弱,食少便泄者,岂容混治?须知胀闭而痛者爲實,不胀闭者多虚;拒按者爲實,可按者爲虚;喜寒者多實,受熱者多虚;饱則甚者多實,饥則甚者多虚;脉實氣粗者多實;脉虚氣少者多虚;新病年壮者多實,久病年衰者多虚;補而不效者多實,攻而愈剧者多虚。痛在經者,脉多弦大;痛在脏者,脉多沉微。必以望、闻、問、切四者详辨,則虚實灼然。故表虚而痛者,陽不足也,非温經不可;里虚而痛者,陰不足也,非養营不可。上虚而痛者,以脾傷也,非補中不可;下虚而痛者,脾腎败也,非温補命門不可。若泥痛無補法,則杀人惨于刀剑矣。
胁痛:左痛多留血,代抵当汤;右痛多痰氣,痰二陈汤,氣推氣散。左爲肝邪,枳芎散;右爲肝移邪于肺,推氣散。挟寒,理中汤加枳壳。死血,日轻夜重,或午後熱,脉涩或芤,桃仁承氣汤加枳壳、鳖甲。
痰饮,导痰汤加白芥子。食積,有一条扛起者是也,枳术丸加吴茱萸、黄連、神曲、山楂。肝火盛,龙荟丸。虚冷,理中汤送黑锡丹。肝脉软,補肝汤。惊傷胁痛,桂枝散。
胁痛肝火盛,左金丸。治肝火有氣郁者,看其脉沉涩,当作郁治。痛而不得伸舒,龙荟丸最快。右胁痛,严氏推氣散。左胁痛,苍术、川芎、青皮、当歸、柴胡,痛甚当歸龙荟丸。姜汁下。
然胁痛固属肝,常见口吐苦水,胁痛寒熱,用猪胆炒黄連,入小柴胡,是胆家有火也。若夫谋虑不决,不眠辛苦,胆氣傷而作痛,用歸、芍、人参、麦冬、茯神、枣仁,有火加元参,此胆虚胁痛也。
方约之曰,胁痛之症,多是肝火上升,不得条达之故。予每度其左胁痛甚者,即是肝火盛,木氣實也,宜用龙荟丸、左金丸,辛凉之剂以治之;凡右胁痛微者,即是痰疰,宜用盐煎散、顺氣丸,辛温之剂以治之是也。
又尝論左胁痛,胃脘痛之症,妇人爲多,以其忧思忿怒之氣,素灌于中,发則上冲,被湿痰死血阻滞其氣,而不得条达,故作痛也。故治妇人諸痛;必以行氣开郁爲主,而破血散火兼之,庶乎得法矣。谚云:香附、缩砂,女人之至宝。此之謂也。
張景岳曰:胁痛者,左右氣血之辨,若左無氣,右無血,食積痰饮岂必無涉于左乎?此谬谈也。予以爲莫若察其有形無形。盖血積有形而不移,或坚硬而拒按,氣痛流行而無迹,或倏聚而倏散。若食積痰饮,皆属有形之症,详察所因,自可识别。凡属有形之症,亦無非由氣之滞,但得氣行,則何聚而不散?無論是氣是血是痰,必皆兼氣爲主,而後随宜佐使以治之可也。
一内傷虚損,房劳腎虚之人,多有胸胁間隐隐作痛,此肝腎精虚,不能化氣,氣虚不能生血而然。凡人之氣血,犹源泉也,盛則流畅,少則壅滞。故氣血不虚則不滞,虚則無有不滞者。倘于此症不知培氣血,而但知行滞通經,則误矣。
王节斋曰:凡治心腹疼痛,但是新病,须問曾何饮食,因何傷感,有無積滞,便與和中消导之藥。若日数已多,曾多服过辛温燥熱之藥,呕吐不纳,胸膈饱闷,口舌干燥,大小便涩難,則内有郁熱矣,或原有旧病,因感而发,绵延日久,见症如前者,俱用开郁行氣、降火润燥之藥,如川芎、香附、山栀、黄連、姜汁之類。甚者再加芒硝。但治心腹久痛,须于温散藥内,加苦寒、咸寒之藥,温治其标,寒治其本也。
諸積諸痛,喜温而恶寒,熱藥與病情相合,積久成郁,而火邪深矣,郁熱既深,則见寒愈逆,见熱愈喜,雨熱相从,故不生他病,所謂火极而似水者也。然真氣被食,陰血干枯,病日深锢而不可爲矣。世人不识,但见投熱不熱,误认爲沉寒锢冷,而益投之,至死不悟。然則如之何?曰从治法,熱因寒用,寒因熱用,伏其所主,先其所因是也。
朱丹溪曰:心膈之痛,须分新久。病久則成郁,久郁則蒸熱,古方多以山栀爲熱藥之向导。用栀子炒,去皮,每服十五枚,浓煎汤一呷,入生姜汁令辣,再煎小沸,又入川芎一钱,尤妙。大概胃中有熱而作痛者,用山栀不可,须佐以姜汁、台芎开之。痰发者,或用二陈汤加川芎、苍术,倍加炒栀。痛甚者,加干姜从之,反治之法也。若用山栀并劫藥不止,用元明粉,一服立止。
腹痛有寒、有熱、死血、食積、湿痰。脉弦爲食,脉滑爲痰。湿痰多作腹痛,台芎、苍术、香附、白芷爲末,以生姜汁入汤服。大法:主方,在氣用氣藥,如木香、槟榔、香附、没藥之類;血用血藥,如当歸、川芎、桃仁、红花之類。
初得時,元氣未虚,必推荡之,此通因通用之法。壮實者同。
若人虚弱衰與久病者,宜升之消之。凡心腹痛,必用温散,此是郁结不行,阻氣不运,故痛。在上者多属食,用炒干姜、苍术、川芎、白芷、香附、姜汁之類,不可用峻藥攻下之。更兼行氣快氣藥助之,無不可者。
寒痛者,绵绵痛,無增减者是也。時痛時止者,是熱也。死血痛者,痛有处,不移者也。大便利後减者,是湿痰。東垣云:感寒而痛,宜姜、桂,呕者加丁香。傷暑而痛,宜玉龙丸。肥人腹痛,属氣兼湿痰,宜人参、苍术、白术、半夏。或曰:痰岂能作痛,不知氣郁則痰聚,痰聚則凝,氣道不得运,故痛也。如禀受素弱,饮食过傷而腹痛者,以養胃汤加桂、茱萸各半钱,木香三分。又或理中汤、建中汤,皆可用,内加茱萸良。绞腸痧,以樟木煎汤大吐,或白矾调汤吐之,盐汤亦可探吐,亦宜刺委中出血。
喻嘉言曰:五脏失治,皆爲心痛,理甚明晰。腎心痛者,多由陰邪上冲,故善,如从後触其心,胃心痛者,多由停滞,故胸腹胀满。脾心痛者,多由寒逆中焦,故其病甚,肝心痛者,多由木火之郁,病在血分,故色苍苍如死状。肺心痛者,多由上焦不清,病在氣分,故動作則病益甚。若知其在氣則顺之,在血則行之,郁則开之,滞則逐之。火多實,則或散或清。實多虚,則或温或補。必真心痛,乃不可治。否則得其本,随手而應也。
張景岳曰:諸症虚實,皆可以脉辨。惟心腹痛症,脉多難辨。虽滑實有力者,固多實邪;虚弱無神者,固多虚邪,此其常也。然暴病之极,每多沉伏细涩,最似极虚之候。不知氣爲邪逆,脉道不行,而沉伏异常,此正邪實之脉。然于沉伏之中细察之,必有梗梗然弦緊之意,此必寒邪阻遏陽氣者,多有是脉。若火邪作痛,則不然也。辨此之法,但当察其形氣,以见平素强弱;問其病因,以知新久,及何所因而起。大都暴病痛急,而脉忽细伏者,多實邪;久病痛缓,而脉本微弱者,爲虚邪。論其虚實,酌之以理,参而論之,則万無一失矣。
凡治心腹痛症,已經攻击荡涤,愈而复作,或再三用之,愈作愈甚,脉反浮弦虚大,爲中虚之候。速当酌其虚實,或专補正氣,或兼治邪氣。若用補無碍,不可妄乱雜投,使脾胃强,則痛自愈矣。
一胸腹之痛,有無关于内,而在筋骨皮肉之間,此邪之在經,不可混作里症,必详問的当,而分其或火或寒或氣,或血滞或血虚,或淫疮邪毒,留蓄在經,庶治之無误也。
附医案:余治一上舍,年近三旬,因食面角,午刻至初更,食及小腹下至右角間,遂停積不行,坚突如拳,痛剧之甚。余察其明系面積已入大腸,乃與木香槟榔丸,連下二三次,其痛如故。疑藥未及病,更投神佑丸瀉之,又不效。又疑藥性皆寒,故滞不行,因再投备急丸,連得大瀉,而坚痛毫不爲减。因潜测其由不过因面,岂無所制之?今既逐之不及,使非借氣以行之不可也。计面毒非大蒜不杀,氣滞非木香不行,又其滞深道远,非精锐之向导不能得达,乃用火酒磨木香,令其嚼生蒜一瓣,而以香酒进之。一服後觉痛稍减,三四服後,痛渐止而食渐进,方得全愈。然小腹之块,仍在半年许始得尽消。由是知欲消食滞,即大黄、巴豆犹有所不能及,而惟宜以行氣爲先也。且知饮食下行之道,必由小腹下右角間,而後出于广腸。此自古無人言及者,因笔之广闻见云。
腰痛
《治法纲》曰:腰者腎之外候,一身所恃,赖转移者也。盖諸經皆贯于腎而络于腰脊,腎氣一虚,腰必痛矣。有腎虚而腰痛者,有淤血而痛者,有挫闪而痛者,有痰而痛者,有湿熱而痛者,有風寒而痛者,有氣滞而痛者。
腰者腎之府,不能转摇,腎将惫矣。戴氏曰:腰痛而不已者,是腎虚也,宜補腎。淤血作痛,日轻夜重是也,宜行血顺氣。有暑熱動作必有痰,或一块作痛,遇天陰而发也,宜燥湿行氣豁痰,使痰随氣运化也。
腰枢因拗忽然不可俯仰,此淤血爲患,以桃仁、大黄、苏木、当歸、红花之類。若痛转侧如锥刺者,尤是也。腎冷如冰,饮食如故。小便自利,腰間如带五千钱,治宜去湿之藥,兼用温散之剂。
又曰:腎虚腰痛者,其脉必大,不能转侧,如疲弱嗜卧,痛而不已,宜用加味虎潜丸之類。風傷腎腰痛者,其脉必浮,或左或右,痛無常处,牵引兩足,宜用獨活寄生汤。感寒而痛,其脉必緊,见熱則减,见寒則增,宜用五積散去桔梗,加吴茱萸。氣滞而作痛者,其脉必沉,宜乌藥顺氣散,可加木香。腰软而不能强者,是肝腎二經受病,宜消息用藥。凡腰痛之症,多因腎脏真陰虚損,外被風寒之郁遏,内有湿熱之流注,以致营卫不通,故作痛也。
《千金》云所感不同,腰痛有五:一曰陽氣不足,少陰腎衰之故;二曰風痹,風寒湿着之故;三曰腎虚,劳役傷腎之故;四曰坠堕傷腰之故;五曰湿地寝卧之故。此皆各有所因而致之,治宜审症用藥。
大抵腰之作痛,亦不宜補氣之藥,又不宜峻用寒凉。因而氣虚作痛者,非補不可,不能不用補氣之藥,当监制之,又何执一論哉。
背痛有靜坐久而痛者,属虚,補中益氣汤、八物汤。肥人多痰,年高必用人捶而痛快者,属痰與虚,除湿化痰,兼補腎脾。醉饱後多痛欲捶,是脾不运而湿熱作禁也,须节饮。瘦人多是血少陰虚,亦不禁酒及浓味而然,養血清火爲要。又有素虚後,及病後、产後、經行後心痛,或牵引乳胁,或走注背肩,此元氣上逆,当引使歸元,不可复下疏利,愈利愈虚。发汗後患此者众,惟宜温補。拘于痛無補法,谬矣。汗者心之液,陽受氣于胸中,汁过多則心液耗,陽氣不足,故致痛也。
柯柏斋曰:腰痛之癥,多因腎虚所致。盖腎虚則精血之真氣不足,寒湿之氣乘虚而入,久則结滞不通,真氣與之相攻,故痛。先瀉其邪,後補其氣,此治法也。未瀉而補,則補而不效;瀉而不補,則痛必复作,盖邪乘其虚而再入也。腰痛亦有因闪挫而得者,闪挫之初,必有凝滞之处,亦宜先瀉而後補也。疝痛與腰痛皆起于腎虚寒湿,由前而入則爲疝,由後而入則爲腰痛。
張景岳曰:腰痛之虚症,十居八九。但察既無表邪,又無湿熱,而或年衰劳苦,或酒色斫丧,或七情忧郁所致者,悉属真陰虚症。凡虚癥之候,形色必青白,間或见黧黑;脉息必和缓,而或细微;或行立劳動更甚,而卧息少可。盖積而渐至者皆不足,暴而痛甚者多有余,治宜辨之。凡腎水真陰虚,宜当歸地黄饮,及左右歸丸;若病稍轻,或痛不甚,虚不甚者,青蛾丸、煨腎丸、補髓丹、通氣散。
丹溪云:諸腰痛,不可用参補氣,亦不可峻用寒凉。此言未当。盖凡劳傷虚損而陽不足者,多有氣虚之症,何爲参不可用?又如火聚下焦,痛极不可忍者,速宜清火。而熱不甚,不宜过用寒凉者有之;或虚中挟實,不宜参者亦有之。概謂不可用寒凉,岂其然乎?
頭痛眩运風汗癥
李土材曰:經之論頭痛,風也,寒也,虚也。运氣論頭痛十条,《傷寒論》太陽頭痛一条,皆六氣相侵,與真氣相搏,經氣逆上,干清道,不得营运,壅遏而痛也。頭爲天象,六腑清陽之氣,五脏清华之血,皆会于此。故天氣六淫之邪,人氣五贼之變,皆能相害。或蔽覆其清明,或瘀塞其經络,與氣相搏,郁而成熱,脉满而痛。若邪氣稽留,脉满而氣血乱,則痛乃甚,此實痛也。寒湿所侵,真氣虚弱,虽不相搏成熱,然邪客于脉外,則血泣脉寒,卷缩緊急,外引小络而痛,得温則痛止,此虚痛也。因風痛者,抽掣恶風。
因熱而痛者,烦心恶熱。因湿而痛者,頭重而天陰转甚。因痰痛者,昏重而欲吐不休。因寒而痛者。绌急而恶寒战栗。氣虚痛者,恶劳動,其脉大。血虚痛者,善惊惕,其脉芤。
頭痛自有多因,而古方每用風藥。盖高巅之上,惟風可到,味之薄者,陰中之陽,自地升天者也,在風寒湿者,固爲正用,即虚與熱者,亦假引經。
须知新而暴者,但名頭痛;深而久者名爲頭風。頭風必害眼者,經所謂東風生于春,病在肝,目者肝之窍,肝風動則邪害空窍也。
頭痛九窍不利属氣虚,補中益氣汤加芍藥、川芎、细辛、眉尖後近发际曰鱼尾,鱼尾上攻頭痛属血虚,四物汤加薄荷。動作頭痛,胃熱也,酒炒大黄,浓茶煎服。心烦并頭痛,清空膏加麦冬、丹参。
張三锡曰:《内經》云諸風掉眩,皆属肝木。其氣虚肥白之人,湿痰滞于上,陰火起于下,是以痰挟虚火上冲頭目,正氣虚不能胜敌,故忽然眼黑生花,如坐舟车而旋晕,甚而至于卒倒無所知者有之。丹溪所謂無痰不作晕者,此也。若黑瘦之人,躯體弱,真水亏欠,或劳役过度,相火上炎,亦有時時眩晕,何湿痰之有?《原病式》曰:靜顺清谧,水之化也;動乱劳扰,火之用也。脑者,地之所生,故藏陰于目,爲瞳子,系腎水至陰所主,二者喜靜谧而恶動扰,若掉眩散乱,故脑转目眩也。治法:肥白人作眩运,宜清痰降火,兼補陰;黑瘦人宜滋陰降火而带抑肝之剂。亦有感風邪而爲眩运者,宜祛風顺氣,伐肝降火爲良。
有因呕血而眩运,多是血亏氣損,虚火泛上,與产後血晕同。《准绳》曰:凡有过节,即随其所動經脏之氣而妄起。又或腎水不足,或精血傷败,不能制其五陽之火獨光。或中土虚衰,不能提防下氣之逆,則龙雷之火得此震動于巅。諸火上至于頭,轻則旋转爲眩晕,重則搏击而爲痛矣。
薛立斋曰:頭目眩运,丹溪先生曰:眩者言其黑运旋转,其状目闭眼暗,身转耳聋,如立舟车之上,起則欲倒。盖虚极乘寒得之,亦不可一途而取轨也。若風則有汗,寒則掣痛,暑則熱闷,湿則重滞,此四氣乘虚而眩运也。若郁结生痰而眩运者,此腎虚氣不歸元也。若吐衄崩漏而眩运者,元氣虚也,正元饮下黑锡丹。傷湿頭晕,用腎着汤加川芎。有痰用青州白丸子。頭風,風熱也,久則目昏;偏頭風,相火也,久則目緊便涩,皆宜出血以开表之。窃謂前症肝虚頭晕,用钩藤散;腎虚頭晕,六味丸。頭晕吐痰,養正丹,不應,八味丸。血虚四物参、苍、白术,不應,当歸補血汤。氣虚,四君歸、,不應,補中益氣汤。肝木實,瀉青丸;虚,地黄丸,不應,川芎散。脾氣虚,二陈参、术、柴、升,不應,益氣汤加茯苓、半夏。脾胃有痰,半夏白术天麻汤。風痰上涌,四神散。发熱恶寒,八物汤。
七情氣逆,四七汤。傷寒而晕,除湿汤。
朱丹溪曰:頭眩,痰挟氣虚并火。治痰爲主,挟補氣藥及降火藥。無痰則不作眩。左手脉数熱多,肺涩有死血。右手脉實有痰積,脉大是久病之人。氣血俱虚而脉大,痰浊不降也。
頭痛多主于痰,痛甚者火多。有可吐者,可下者。頭痛可用川芎。如不愈,各加引經藥:太陽川芎,陽明白芷,少陽柴胡,太陰苍术,少陰细辛,厥陰吴茱萸。肥人是湿痰,宜半夏、苍术;瘦人是熱,宜酒制黄芩、防風。感冒頭痛,宜羌活、本、芷。風熱在上,宜天麻、蔓荆子、台芎、酒芩。肥白人是氣虚,宜黄、生地、南星、秘藏安神汤。形瘦苍黑是血虚,宜芎、歸、酒芩。如苦頭痛,用细辛。顶巅痛,宜本、防風、柴胡。且如太陽頭痛,恶風,脉浮緊,川芎、羌活、獨活、麻黄之属爲主;少陽頭痛,脉弦细,往來寒熱,柴胡爲主;陽明頭痛,自汗,发熱恶寒,脉浮缓长實,升麻、葛根、石膏、白芷爲主;太陰頭痛,必有痰,體重,或腸痛,脉沉缓,以苍术、半夏、南星爲主;少陰頭痛,足寒氣逆,爲寒厥,其脉沉细,麻黄、附子、细辛爲主;厥陰頭痛,或吐痰沫,厥冷,其脉浮缓,吴茱萸汤主之。血虚頭痛,川芎、当歸爲主;氣虚頭痛,参、爲主;氣血俱虚頭痛,调中益氣,内加川芎、蔓荆子、细辛,其效如神。
頭風,属痰者多,有熱,有風,有血虚。在左属風,薄荷、荆芥;属血虚,川芎、当歸。在右属痰,苍术、半夏;属熱,酒芩爲主;又,属湿痰,川芎、南星、苍术。偏頭風,在左属風者,荆芥、薄荷,此二味即是治之至藥。
须要察其兼见何症而佐使之,如有痰,即以二陈治痰而佐之。察识病情,全在活法。
王海藏曰:頭汗出,剂颈而还,血癥也。额上偏多,何謂也?曰:首者,六陽之所会也,故熱蒸熏而頭汗出也。额上偏多,以部分,左颊属肝,右颊属肺,鼻属中州,颐属腎,额属心。三焦之火,涸其腎水,沟渠之余,迫而上入于心之分,故发爲頭汗。而额上偏多者,属心之部,而爲血癥也。饮酒饮食頭汗出者,亦血症也。
至于雜症,相火迫腎水上行,入于心,爲盗汗,或自汗,传而爲頭汗出者,或心下痞者,俱用血症例治之,無問傷寒、雜症。
酒積下之而心下痞者,血症也,何以然?曰:下之亡陰。亡陰者,則損脾胃而亡血。氣在胸中,以亡其血。陷在心之分也,故心下痞。世人以爲血病,用氣藥导之,則痞病愈甚。而又下之,故變爲中满膨胀。
非其治也。獨益中州脾土,爲血藥治之,其治無以加矣。
王节斋曰:久頭痛,略感風寒便发,寒月须重绵浓帕包裹者,此属郁熱,本熱而标寒。世人不识,率用辛温解散之剂,临時得效,误认爲寒。殊不知因其本有郁熱,毛窍常疏,故風寒易入,外寒束其内熱,闭逆而爲痛。辛熱之藥,虽能开通闭逆,散其标之寒邪,然以熱济熱,病本益深,恶寒益甚矣。惟当瀉火凉血爲主,而佐以辛温散表之剂,以从法治之,則病可愈而根可除也。
戴院使曰:有頭風眩晕,不可謂其無痛而不以爲風。切宜详审,未可遽作虚治,若投補剂愈甚。别又無疾,又非諸般病後,卒然得此,是風晕分晓,宜小续命汤加全蝎三四个。
眼眶骨痛,有二症:有肝虚而痛,才见光明,則眶骨痛甚,宜生熟地黄丸;又有肝經停饮一癥,发則眉棱骨痛,眼不可开,昼靜夜剧,宜导痰饮,或芎辛汤去茶芽,或二陈汤吞青州白丸子。
張介宾曰:頭痛,须先审久暂,次辨表里。暂痛必因邪氣,久病必兼元氣。暂痛有表邪,治宜疏散,忌清降;有里邪,治宜清降,忌升散。久病者或发或愈,或表虚,微感則发;陽胜,微熱則发;或水亏于下,虚火乘之;或陽虚于上,陰寒胜之而发,所重元氣。此大纲也。亦有暂病而虚,久病而實,当以脉癥辨之。
火邪痛,諸經有之,陽明爲最。無表邪者,白虎汤加生地、麦冬、木通、泽瀉。他經則芩、連、知、柏。治火不宜佐以升散,外邪之火,可散而去;内郁之火,得升愈炽矣。
張景岳曰:眩运一癥,河間取《内經》諸風掉眩,皆属于肝。丹溪曰:痰在上,火在下,火炎上而動其痰,無痰不能作眩也。据此二說,則凡眩运,無非風火痰症也。然痰饮之症,轩岐绝不言此,但曰上氣不足,頭爲之倾,目爲之眩;曰上虚則眩;曰督脉虚則頭重高摇;曰髓海不足,則脑转耳鸣而眩冒。凡此,岂皆痰症耶?丹溪以無痰不能作眩,余則以爲無虚不能作眩。当以治虚爲主,而兼酌其标。
且頭痛之與頭眩,有虚實之辨。《内經》分别甚明,曰:頭痛巅疾,上實下虚,爲厥巅疾。此以邪氣在上,所以爲痛,故曰上實也。若至眩运,則曰上氣不足,又曰上虚則眩,未闻言上之實也,岂非頭眩爲上虚癥耶?諸家以氣逆奔上,下虚上實,何與《内經》相反若此?夫眩运之症,或爲頭重,或爲眼黑,或脑髓旋转,不可以動。求其言實之由,不过以頭重。不知頭本不重于往日,惟不胜其重者,乃甚于往日耳。上力不胜,陽之虚也,岂上實乎?
然頭眩犹有大小之异。今人氣禀薄弱,或劳倦酒色,忽有耳鸣如磨,頭眩眼黑,倏顷而止者,乃人所常有之事。至于中年之外,多见眩仆卒倒等症,亦人所常有之事。但忽运即止者,皆謂頭运眼花;卒倒不醒者,必謂中風、中痰。不知忽止者,以氣血未败,故旋见旋止,即小中風也。卒倒而甚,以根本既亏,故遽病而難复,即大頭眩也。于此察之,是風非風,是痰非痰,虚實从可悟矣。
然頭眩虽属上虚,不能無涉于下。盖上虚者,陽中之陽虚也;下虚者,陰中之陽虚也。陽虚宜治其氣,四君子、异功散、歸脾汤、補中益氣汤;陰虚宜補其精,左歸、右歸、四物等汤主之。故伐下者,必枯其上;滋苗者,必灌其根。当以兼補氣血爲最。兼火清火,兼痰清痰,有氣顺氣,在乎因机應變,無不当以治虚爲先也。
二便門
李士材曰:小便闭與癃,二症也。新病爲溺闭,盖点滴難通也;久病爲溺癃,盖屡出而短少也。闭癃之病,《内經》分肝與督脉,三焦與膀胱。膀胱但主藏溺,其主出溺者,皆肝經及督脉、三焦也。又考膀胱爲州都之官,津液藏焉,氣化則能出矣。夫主氣化,太陰肺經也。若使肺燥不能生水,則氣化不及州都,法当清金润肺,车前、紫菀、麦冬、桑皮之類。如脾湿不运,而精不上升,故肺不能生水,法当燥脾健胃,苍术、白术、茯苓、半夏之類。如腎水燥熱,膀胱不利,法当滋腎涤熱,黄柏、知母、茯苓、泽瀉、通草之類。
夫滋腎瀉膀胱,名爲正治;清金润肺,名爲隔二之治;健胃燥脾,名爲隔三之治。
又或有水液只渗大腸,小腑因而燥竭,宜以淡渗之品,茯苓、猪苓、泽瀉、通草之類,分利而已。
或有氣滞,不能通调水道下输膀胱者,顺氣爲急,枳壳、木通、橘红之類。有實熱者,非纯陰之剂,則陽無以化。上焦熱者,栀子、黄芩;中焦熱者,黄連、白芍;下焦熱者,黄柏、知母。
有大虚者,非與温補之剂,則水不能行,如金匮腎氣丸及補中益氣汤是也。如東垣治一人小便不通,目突腹胀,皮肤欲裂,服淡渗之藥無效。東垣曰:疾急矣,非精思不能处。思至半夜,曰:吾得之矣,膀胱爲州都之官,津液之腑,必氣化而能出。服淡渗氣薄,皆陽藥也,孤陽無陰,欲化得乎?以滋腎丸群陰之剂投之即愈。
丹溪言曰:吾以吐法通小便,譬如滴水之器,上窍闭則下無以自通,必上窍开而下窍之水出焉。氣虚者補中益氣汤,先服後吐。血虚者芎歸汤,先服後吐。痰多者二陈。氣闭者香附、木通,探吐。
更有淤血而小便闭者,牛膝、桃仁爲要藥。《别录》云:小便不利,审是氣虚,獨参汤如神。由是观之,受病之源,自非一途矣。
趙養葵曰:小便不利,東垣分在氣在血而治之。辨在渴乎不渴,如渴而小便不利,此属上焦氣分。水生于金,肺熱則是消化之源绝矣,当于肺分助其秋令,用清金之藥,如生脉散之類爲当。又有脾虚,因饮食失节傷其胃,氣陷于下焦,經所謂脾胃一虚,令人九窍不通。用補中益氣汤,以参甘温之品,先调其胃氣,以升麻、柴胡从九原之下而提之,則清升而浊自降矣。清肺者隔二治,補脾者隔三治。東垣虚則補母之妙。如不渴而小便不利,此属下焦血分。下焦者,腎與膀胱也,乃陰中之陰,陰受熱,闭塞其下流。經曰:無陽則陰無以生,無陰則陽無以化,若淡渗之藥,乃陽中之陰,非纯陰之剂,陽何以化?须用滋腎丸,此氣味俱陰,乃陰中之陰也。東垣尝治一人,便秘危急,以此法治,即愈。然真陰者,東垣未之論。真陰虚,惟六味丸以補腎水,滋腎丸又所当禁。黄柏、知母,恐其苦寒泄水。又忌淡味渗泄之藥。有真陽虚者,须八味丸。戴氏云:有似淋非淋,便中似鼻涕之状,此乃精溺俱出,精塞溺道,故欲出不能而痛,宜大菟丝子丸、鹿茸丸。戴氏亦用褚侍中之法也。
丹溪治一老人,患小便不利,因服分利之藥太过,遂致闭塞,点滴不出。予以其胃氣下陷,用補中益氣汤,一服而通。因先多用利藥,損其腎氣,遂至通後遗尿,一夜不止,急補其腎,然後已。凡医之治是症者,未有不用泄利之剂,谁能固其腎氣之虚哉?书此以爲世戒。
薛立斋曰:小便赤涩短少,若津液偏渗于大腸,大便瀉而小便少者,宜用猪苓、泽瀉、茵陈、山栀分利之。若陰陽已分,而小便短少者,此脾肺氣虚不能生水也,宜補中益氣汤加麦冬、五味。陰火上炎而小便赤少者,此肺氣受傷不能生水也,用六味丸加麦冬、五味。腎經陰虚,陽無所生而小便短少者,用補中益氣汤、六味丸。若误用渗泄分利者,先用滋腎丸,急投金匮加减腎氣丸。
王节斋曰:小便不禁或频数,古方多以爲寒,而用温涩之藥。殊不知属熱者多,盖膀胱火邪妄動,水不得宁,故不能禁而频数來也。故年老人多频数,是膀胱血少,陽火偏旺也。治法当補膀胱陰血,瀉火邪爲主,而佐以收涩之味,如牡蛎、山萸、五味子之類,不可用温藥也。病本属熱,故宜瀉火。因水不足,故火動而致小便多,小便既多,水益虚矣,故宜補血瀉火治其本也,收之涩之治其标也。
薛立斋曰:經云:膀胱不约爲遗溺。小便不禁,常常出而不觉也。人之旋溺,赖心腎兩氣之所传送。
盖心與小腸爲表里,腎與膀胱爲表里,若心腎氣亏,传送失度,故有此症。治宜温暖下元,清心寡欲。女人有产蓐不慎,致傷膀胱,属虚寒者,秘元丹、韭子丸。内虚湿熱者,六味地黄加五味、杜仲、補骨脂。年老者,八味丸,收生不谨,損破尿胞者,参术補胞汤加猪羊胞煎之類。窃謂肝主小便,若肝經血虚,用四物、山栀。若小便涩滞,或茎中作痛,属肝經湿熱,用龙胆瀉肝汤。若小便频数,或劳而益甚,属脾氣虚弱,用補中益氣加山藥、五味。若小便無度,或淋沥不禁,乃陰挺痿痹也,用六味。若小便涩滞,或補而益甚,乃膀胱熱结也,用五淋散。其脾肺燥不能生化者,黄芩清肺饮。膀胱陰虚,陽無所生者,滋腎丸。膀胱陽虚,陰無所化者,六味丸。若陰痿,思色精不出,茎道涩痛如淋,用加减八味丸料加车前、牛膝。治老人精竭复耗,大小便牵痛如淋,亦用前藥。不應,即加附子,多有生者。
遗尿,若脬中有熱,宜加味逍遥散。若脾肺氣虚,補中益氣加益智仁。若肝腎陰虚,宜六味丸。
趙養葵曰:脏腑秘一癥,腎司二便,其不禁者,责之腎矣,然則大便不通者,獨非腎乎?腎氣虚則大小便難,宜以地黄、苁蓉、车前、茯苓之属,補其陰,利水道;少佐辛藥,开胰理,致津液而润其燥,洁古云:脏腑之秘,不可一概治疗。有熱秘,有冷秘,有實秘,有虚秘,有風秘;有氣秘。老人與产後,及发汗利小便过多,病後氣血未复者,皆能成秘。禁用硝、黄、巴豆、牵牛等藥。世人但知熱秘,不知冷闭,冷秘者,冷氣横于腸胃,凝陰固结,津液不通,胃氣闭塞,其人腸内氣攻,喜熱恶冷,宜以八味料大剂煎之,冷冻饮料即愈。或局方半硫丸,碾生姜调乳香下之。或海藏已寒丸俱效。其丸虽熱,得芍藥、茴香润剂,引而下之,陰得陽化,故大小便自通。如遇春和之陽,則冰自消矣。東垣尝論治秘,予體之而不用其方,如润腸丸、润燥汤、通幽散之類,俱不用。惟用六味地黄丸料煎服,自愈,如熱秘而又兼氣虚者,以前汤加参、各五钱,立愈。此因氣虚不能推送,陰虚不能濡润故耳。
李士材曰:五淋:石淋,清其積熱,涤去砂石,則水道自利,宜神效琥珀散、如圣散,獨圣散,选用。
劳淋,有脾劳、腎劳之分。多思多虑,负重远行,應酬纷忧,劳于脾也,宜補中益氣與五淋散分进。专思考虑者,歸脾汤。若强力入房,或施泄無度,劳于腎也,生地黄丸,或黄汤。腎虚而寒者,金匮腎氣丸。
血淋,有血瘀、血虚、血冷、血熱之别。小腹硬满,茎中作痛欲死,血瘀也,一味牛膝,煎膏酒服,大效。但虚人能損胃耳,宜四物加桃仁、通草、红花、牛膝、丹皮。血虚者,六味丸加侧柏、车前子、白芍,或八珍汤送益元散。血色鲜红者,心與小腸實熱,脉必数而有力,柿蒂、侧柏、黄連、黄柏、生地、丹皮、白芍、木通、泽瀉、茯苓。血氣黑暗,面色枯白,尺脉沉迟,下元虚冷也。金匮腎氣丸。然有内熱过极,反兼水化而色黑者,未可便以爲冷也。
氣淋,有虚實之分。如氣滞不通,脐下妨闷而痛者,沉香散、石韦散、瞿麦汤。氣虚者,八珍汤加杜仲、牛膝,倍茯苓。
凡膏淋,似淋非淋,小便色似米泔,或如鼻涕,此精溺俱出,精塞溺道,故欲出不快而痛,鹿角霜丸、大沉香丸、海金砂散、菟丝子丸,随症选用。
冷淋,是腎虚,肉苁蓉丸、泽瀉散、金匮腎氣丸。
胞痹。膀胱者,州都之官,津液藏焉,氣化則能出矣。風寒湿邪氣客于胞中,則氣不能化出,故胞满而水道不通,小腹膀胱按之内痛,若沃以汤,涩于小便。以足太陽經上交于巅,入络脑,下灌鼻則爲清涕也,腎着汤、腎沥汤,巴戟丸。
方约之曰:淋癥,其感不一、或因房劳,或因忿怒,或因醇酒,或因浓味。夫房劳,陰虚火動也;忿怒者,氣動生火也;醇酒、浓味者,酿成湿熱也。積熱既久,熱積下焦,所以小便淋沥,欲去不去,又來,而痛不可忍者。初則熱淋,血淋,久則煎熬水液,稠浊如膏,如沙如石也。故諸方中,類多散熱,利小便,而于开郁行氣、破血滋陰盖少焉。若夫散熱、利小便,只能治熱淋、血淋而已,其膏淋、沙淋、石淋三者,必须开郁行氣、破血滋陰方可也。東垣用藥凡例:小腹痛,疏肝滋腎。盖小腹、小便乃肝腎之部位也,学人不可不知。
戴院使曰:五淋皆有冷有熱,血有熱有淤,氣有熱有冷,劳有虚冷虚熱,與汤过差,精不由其道,妄行不禁,與溺俱出,此熱剂之傷,未可概以爲冷也。治淋之法,除的然虚冷之外,其余諸症,若用本题不效,便宜施于调氣之剂。盖津道之逆顺,皆一氣之通塞爲之也。如木香流氣饮,却爲的当。其中自有木通、麦冬、腹皮辈。此如不效,但宜受以益血之方。盖小便者,血之余也,血苟充满,則滋腴下润,自然流通。如火府丹,却爲的当,其中有地黄辈。然此非特言血淋、氣淋,一應淋皆可用,獨不可用之虚冷耳。淋病小便之色多见赤,未可便以赤爲熱,氣道蕴结,故如此耳。
張景岳曰:淋病,小便滴沥痛涩,严氏有氣、石、血、膏、劳之辨。亦有浊久而爲淋者,多因心腎不交,積熱郁结而致。初病固因于熱亦有久寒不愈。或痛涩皆無,但下膏液如白浊者,此中氣下陷,及命門不固之症,宜辨脉以定虚實。
治淋與浊同,熱宜清,涩宜利,下陷者宜升,虚者宜補,陽不固者宜温補命門。
趙羽皇曰:經云膀胱者,州都之官,津液藏焉,氣化則能出矣。遍考諸方,獨指膀胱立論,如五苓、八正,清熱渗利以爲正治。而深于治者,又有隔二、隔三之論。然不能畅发氣化之旨。岂知氣化之由,則有上焦、中焦與下焦之辨。盖水液虽潴于脬中,而降升总由乎肺。經云水出高源,又曰金爲水母。若肺金燥則氣化之源绝,而寒水断流,肺金虚則治节之令失,而下输失职,以致溲溺不通,而或時淋沥者,實由上焦之氣不化也。治以生脉散加茯苓、牛膝,润燥清金,如天令至秋而白露降矣。平人饮食入胃,精氣输脾,肺不自专而上奉于肺,是天氣之下降,本于地氣之上升。今人久病而大氣未复,汗下而津液重亡,以致脾肺氣虚,不能生水而小便数少者,由于中焦之氣不化也。法以補中益氣汤加麦冬、五味,滋其化源,清陽升而浊陰自降矣。腎司开合,主二便,其藏主水,得陽則开,得陰則合。故腎中有火,則津液干涸而小便涩;腎中無火,則天寒水冻而小便闭。古人用八味丸治此症效者,以其有桂附之辛温,蒸動腎氣,化而膀胱之氣亦化也。三焦之說,大率如此。外有心移熱于小腸而小便闭者,肝移熱于膀胱而茎中痛者,又须以导赤、逍遥加减治之,不可混也。
趙羽皇曰:脱肛有二,一属虚寒,一属湿熱。盖虚寒則中氣馁而不能收,湿熱則火邪迫而不能闭,此芩連、参附,用藥霄壤也。然虚者不痛,火熱腫痛。
卷七\病能集五(雜癥十門)遗溺
張景岳曰:遗溺有睡中自遗,有氣門不固而不禁,又有氣脱于上,下焦不约而遗,三者皆虚,有轻重之辨。睡遗者,幼稚多有之,氣壮而固,自愈。若水泉不止,膀胱不藏,氣虚也。盖氣爲水母,水不蓄以氣不固,更至無所知觉,此虚极也。又年衰大病後多有之。仲景曰:下焦竭則遗溺失禁也。古方有虚實之論,不知不禁多属虚寒,若淋沥痛涩,方是熱癥,勿以遗失误用凉藥。
又古方多用固涩此治标法也。小水虽主于腎,而腎上連肺,若肺氣無权,則腎水必不能摄,故治水必须治氣。宜参、、歸、术、桂,附、干姜之属爲主,佐以固涩之剂。
赤白浊遗精
李士材曰:赤白浊,按經文前哲所論,而知浊病即精病,非溺病也。故患浊者,茎中如刀割火灼而溺清,惟窍端時有秽物,如疮之脓,如目之眵,淋漓不断,與便溺绝不相混。大抵精败而腐者,十之六也;由湿熱流注與虚者,十之二三。其有赤白之分者,何也?精者血之所化,浊氣太多,精化不及,赤未變白,故成赤浊,此虚之甚也。所以少年天癸未至,强力行房,所泄半精半血;壮年施泄無度,亦多精血雜出。則知丹溪以赤属血,白属氣者,未尽善也。又以赤爲心虚有熱,由思虑而得;白爲腎虚有寒,因嗜欲而得,亦非确論。总之,心動于欲,腎傷于色,或强忍房事,或多服淫方,败精流溢,乃爲白浊。虚滑者血不及變,乃爲赤浊。挟寒則脉來沉迟無力,小便清白,蓖厘清饮、八味丸、内補鹿茸丸之類。挟熱則口渴便赤,脉必滑数有力,清心莲子饮、香苓散。有胃中湿痰流注,苍白二陈汤加升紫。有属虚劳,六味加莲须、芡實、菟丝子、五味、龙骨、牡蛎。有因伏暑,四苓散加香薷、麦冬、人参、石莲之類。
有稠粘如膏,涩痛异常,乃精塞窍道,香苓散送八味丸,或金匮腎氣丸。有熱者蓖厘清饮、茯菟丸。有思想太过,心動烦扰,則精败下焦,加味清心饮、瑞莲丸之類。如上数端,此其大略也。若夫五脏之傷,六淫之感,更難以枚举,慎勿轻忽。
遗精,古今方論皆以遗精爲腎氣衰弱之病,若與他脏不相干涉。不知《内經》言五脏六腑各有精,腎則受而藏之。以不梦而自遗者,心腎之傷居多;梦而後遗者,相火之强爲害。若夫五脏各得其职,則精藏而治。
苟一脏不得其正,甚則必害心腎之主精者焉。治之之法,獨因腎病而遗者,治其腎;由他脏而致者,則他脏與腎兩治之。如心病而遗者,必血脉空虚,本纵不收。肺病而遗者,必皮革毛焦,喘急不利。脾病而遗者,色黄肉消,四肢懈惰。肝病而遗者,色青而筋痿。腎病而遗者,色墨而髓空。更当六脉参详。然所因病更多端,有用心过度,心不摄腎而失精者,宜远志丸,佐以灵砂丹。有色欲不遂而致精泄者,四七汤吞白丸子。甚者耳闻目见,其精自出,名曰白淫,妙香散吞玉华白丹。有色欲过度,精窍虚滑,正元散加牡蛎粉、肉苁蓉各半钱,吞灵砂丹,仍佐以鹿茸丸、山藥丸、。大菟丝子丸、固陽丸之類。有壮年久旷,精满而溢,清心丸。有饮酒浓味,痰火湿熱,扰動精府,二术、二陈、升、柴,俾清升浊降,脾胃健运,則遗滑自止矣。有脾虚下陷者,補中益氣汤。有腎虚不固者,五倍子二兩、茯苓四兩,爲丸服之,神验。然其癥亦复不同,或小便後出,多不可禁者;或不小便而自出;或茎中痒痛,如欲小便者;或梦女交者,并从前法中分别施治。总共大纲言之,精滑宜涩之,不效即瀉心火,不效即以補中益氣,举其氣上而不下,往往有功。
王节斋曰:梦遗滑精,世人多作腎虚治,而用補腎涩精之藥不效。殊不知此癥多属脾胃,饮食浓味,痰火湿熱之人多有之。盖腎藏精,精之所生由脾胃,饮食化生而输歸于腎。今脾胃傷于浓浓湿熱,内郁中氣,浊而不清,則其所化生之精,亦得浊氣。腎主闭藏,脏靜則宁,今所输之精既有浊氣,則邪火動于腎中,而水不得宁靜,故遗而滑也。此症與白浊同,丹溪論白浊爲腎中浊氣下流,渗入膀胱,而云無人知此也。其有色心太重,妄想过用而致遗滑者,自从心腎治。但兼肺胃者不少,要当审察。
張介宾曰:梦遗精滑,总皆失精之病,無不始由于心,心爲君火,腎爲相火,心動腎必應之。凡少年多欲妄想,多致此。然精之藏蓄在腎,而主宰在心,精之蓄泄听命于心,治此宜净心爲要。遗精有九:有注恋而梦者,此精爲神動,因于心。有欲事不遂而梦者,此精失其位,因于腎。有劳倦即遗,此肝脾氣弱也。思虑而遗,心脾虚陷也。湿熱下流,相火妄動,肺腎之火不清也。有無故滑而不禁,此下元虚。腎肺不固也。有素禀不足而精滑者,此先天元氣薄也。有久服冷利等藥,元陽失守而滑也。有年壮节欲而遗,精满而溢也。諸症五脏皆有所主,心主神,肺主氣,脾主湿,肝主疏泄,腎主闭藏,当各求其所因治之。
梦遗有情有火,情動者清心,精動者固腎。滑精無非因腎氣不守而然。若暴滑兼痛,当从赤白浊論治。
凡劳倦思虑,每触即遗,当補心脾,歸脾汤去木香。氣分稍滞,不堪者,人参吞茯苓白术菟丝丸。
凡心火甚者清火,相火甚者壮水,氣焰者升举,滑泄者固涩,湿熱乘者分利,虚寒利者温補下元,元陽不足,精氣兩虚,专培根本。若概用坎离丸辈,苦寒适害腎耳。
浊症有赤、白、精、溺之辨:赤者多由于火,白者寒熱俱有,由精者在心腎,由溺者在膀胱肝脾。有浊在溺者,色白如泔,凡肥甘辛熱所致,此湿熱由内生也,宜清之。
柯韵伯曰:白赤浊之病,有傷精傷血之分,由腎肝相火摇動之所致也。夫腎者作强之官,其人或妄想淫欲,或好爲陰陽,腎火内炽,不能藏精,强忍其精而精逆焉。精未泄而离其处,不复仍歸于腎,乃渗入于水道,與小便同出。败精虽出,腎火内蕴,因之窍孔不闭,熱虚相搏,新精虚應之,淋沥不止,因名爲白浊。肝者罢极之本,其人或劳役苦辛,或恼怒内傷,肝火下流,不能藏血,熱傷陰络而血溢焉。血未行而离其經,不得反于肝,亦渗入于水道,合小便同出。败血虽尽,陰络未完,肝极不摄,郁火内守,复以新血继之,浸淫不绝,是名曰赤浊。白浊與遗精、膏淋不同,赤浊與血淋、尿血亦异。治之必当兼浚其源。源者何?至陰是也。
脾爲陰中之至陰,精血所由生。又腎爲陰中之太陰,精爲陰中之陰;肝爲陰中之少陽,血爲陰中之陽。故白浊当理脾腎之陰,法在滋陰降火,先用导赤散加知柏以清之,继用六味加五味子以收之,而精自藏矣。赤浊当理脾肝二陰,法在升陽散火,先用逍遥散加丹皮以清之,继用補中益氣加白芍以收之,而血自藏矣。夫下者举之,白浊用補中益氣汤而不應,是陰虚,不宜升,助陽則陰愈虚也。
赤浊用六味汤而無不平复者,是虚則補母之法,癸乙同歸一治也。至于脾虚不能散精歸肺,以致湿熱下流而然,所謂中氣不足而溲便爲之變也,婴儿最多此症。宜四君子倍茯苓,加升麻、砂仁主之,則水精四布,膀胱得氣化而清出矣。
脑漏癥
缪仲淳曰:脑者諸陽之会,而爲髓之海,其位高,其氣清。忽下浊者,其變也。東垣云:上焦元氣不足,則脑爲之不满。經云:胆移熱于脑爲鼻渊。夫髓者至精之物,爲水之属;脑者至陽之物,清氣所居。今爲浊氣邪熱所干,遂下臭浊之汁,是火能消物,脑有所傷也。治法先宜清肃上焦氣道,以镇坠心火,補養水源,此其大略耳。藥多取夫辛凉者,辛爲金而入肺,有清肃之義,故每用以升散上焦之邪,如薄荷、荆芥、甘菊、連翘、升麻、粘子、天麻之属;镇坠心火,補養水源,如犀角、人参、天冬、麦冬、五味、朱砂、甘草、山藥、生地、茯苓、丹皮之属。然须兼理乎肺肝,盖鼻乃肺之窍,而爲脑氣宣通之路,又治乎上焦而行清肃之令;胆爲春升少陽之氣,與厥陰爲表里,而上属于脑。戴人有云:胆與三焦寻火治。《内經》謂胆移熱所干,義亦明矣。理肺用桑皮、粘子、桔梗、二冬、花粉、竹沥,清肝胆以柴胡、白芍、羚羊角、竹茹、枣仁、川芎。或者又謂世人多用辛温辛熱之藥取效,以辛熱甘温多能宣通发散,故病之微者亦能奏效耳。此从治劫法,非不易常經,明者察之。
痧疹
缪仲淳曰:痧疹者,手太陰肺、足陽明胃二經之火熱,发而爲病者也。小儿居多,大人亦時有之。殆時氣瘟疫之類欤!其症類多咳嗽多嚏,眼中如泪,多泄瀉,多痰,多熱,多渴,多烦闷,甚則躁乱,咽痛唇焦,神昏,是其候也。治法当以清凉发散爲主,用藥辛寒、甘寒、苦寒以升发之。惟忌酸收,最宜辛散。误施温補。
祸不旋踵。辛散如荆芥穗、干葛、西河柳、石膏、麻黄、鼠粘子,清凉如元参、花粉、薄荷、竹叶、青黛,甘寒如麦冬、生甘草、蔗浆,苦寒如黄芩、黄連、贝母、連翘,皆應用之藥也。
盖肺胃熱邪,初发時必咳嗽,宜清熱透毒,不得止嗽。疹後咳嗽,但用贝母、花粉、甘草、麦冬、苦梗、元参、薄荷,以清余熱、消痰壅則易愈,慎勿用五味子等收敛之剂。多喘,喘者熱邪壅于肺故也,慎勿用定喘藥,惟應大剂竹叶石膏汤加西河柳兩许,元参、薄荷各二钱。如天寒甚,痧毒爲寒氣郁于内不得透出者,加蜜酒炒麻黄,一剂立止,凡熱势甚者,即用白虎汤加西河柳,忌用升麻,服之必喘。多泄瀉,慎勿止瀉,慎用黄連、升麻、干葛、甘草,則瀉自止。疹家不忌瀉,瀉則陽明之熱邪得解,是亦表里分消之義也。痧後泄瀉及便脓血,皆由熱邪内陷故也,大忌止涩,惟宜升散,仍用升麻、干葛、白芍、甘草、扁豆,黄連,便脓血則加滑石末,必自愈。痧後牙疳最危,外用雄黄、牛粪尖,存性,研极细,加真脑片一分,研匀吹之;内用連翘、荆芥、元参、干葛、升麻、黄連、甘草、生地,水煎,加生犀角汁一二匙调服,缓則不可救。痧後元氣不复,脾胃虚弱,宜用白芍、炙草爲君,莲肉,扁豆、山藥、青黛、麦冬、龙眼肉爲臣,多服必渐强,慎勿轻用参、术。痧後生疮不已,余熱未尽故也,宜用银花、荆芥、元参、甘草、生地、鳖虱、胡麻、川連、木通,浓煎饮之良。
痧疹不宜根据癥施治,惟当治本。本者手太陰、足陽明二經之邪熱也,解其邪熱,則諸症自除矣。
厉風鹤膝風
朱丹溪曰:大風病是受得天地間杀物之風。古人謂之厉風者,以其酷烈暴悍可畏耳。人得之者,须分在上在下。夫在上者,以醉仙散取臭涎恶血于齿缝中出;在下者,以通天再造散取恶物陈虫于谷道中出。所出虽有上下道路之殊,然皆不外乎陽明一經。治此病者,须知此意,看其疙瘩與疮。若上先见者,上體多者,在上也;若下先见者,下體多者,在下也。上下同得者,在上复在下也。陽明胃經與大腸,無物不受,此風之入人也,氣受之則在上多,血受之則在下多,氣血俱受者甚重。
古人謂大風疾三因五死。三因者,一曰風毒,二曰湿毒,三曰传染。五死者,一曰皮死,麻木不仁;二曰脉死,血溃成脓;三曰肉死,割切不痛;四曰筋死,手足纵缓;五曰骨死,鼻梁崩塌,與夫眉落眼昏,唇翻声噎,甚可畏也。所以然者,由邪正交攻,氣血沸腾,而湿痰死血,充满于經络之中,故生虫生疮,痛痒麻木也。
夫从上从下,皆是可治之病。人见病势之缓,多忽之。治疗大法,内通脏腑,外发經络,按法施治,亦须首尾断酒戒色,忌食发風動氣、荤腥盐酱、炙爆生冷之物,消心寡欲,方得無虞也。
喻嘉言曰:凡治厉風之法,以清营卫爲主。其汗宜频发,血宜频刺,皆清营卫之捷法也。生虫由于肺熱,其清肃之令不行,故由皮毛渐及腠理腸胃、莫不有虫。消其金,則虫不驱自熄。试观金風一動,旱魃绝踪,其理明矣。然清肺亦必先清营卫之氣,盖营卫之氣腐而不清,传入于肺,先害其消肃之令故也。苦藥虽能瀉肺杀虫,亦能傷胃,不可久服。胃者,营卫从出之源也,久服苦寒,腐败壅郁,不可胜言矣。所以苦参丸之類,营卫素弱谷食不充之人,不宜久服也。大枫子油最能杀虫驱風,然复过于辛熱,風未除而自先坏者多矣。
其硫黄酒,服之必致脑裂之祸。又醉仙散入轻粉和末,日进三服,取其人昏昏苦醉,毒涎从齿缝中出,疠未除而齿先落矣。盖除疠之藥,服之近而少,疠必不除;服之久且多,疠虽除,藥之贻害更大。惟易老驱風丸、東坡四神丹二方,可久服。且非极意惩创之人,不可與治也。
鹤膝風,即風寒湿之痹于膝者也。如膝骨日大,上下肌肉日枯细者,且未可治其膝,先養血氣,俾肌肉渐营後,治其膝可也。此與治左右半身偏枯之症大同。夫既偏枯矣,急溉其未枯者,然後既枯者得以通氣而复营。倘不知从氣引血,从血引氣之法,但用麻黄、防風等散風之劫藥,鲜不有全枯而速死者。故治鹤膝風而亟攻其痹,必并其足痿不用矣。
古方治小儿鹤膝風,用六味加鹿茸、牛膝,共八味。不治其風,其意最善。小儿非必爲風寒湿所痹,多因先天所禀腎氣衰薄,陰寒凝聚于腰膝而不解,从外可知其内也。故以六味丸補腎中之水,以鹿茸補腎中之火,以牛膝引至骨节,而壮裹撷之筋,此治本不治标之良法也,举此爲例。
面病
張景岳曰:形色者,氣之质,神之华,而皆见于面。然易见者形中之色,而難辨者色中之神。
凡病患面赤氣盛,必火癥。
兩颧鲜赤,如脂如缕,余地不赤者,陰虚。
如面红不退,邪甚病进,爲難愈。
面色白,氣虚。
白兼淡黄而氣不足,必失血。
面白枯,血氣俱败,癥有痰火,尤難治。
面青兼白,陽虚陰胜。
面黄润微赤,必主湿熱。
面黄兼青,木邪犯土,多不可治。
面色青苍,主疼痛。
病瘥而面色如煤,终凶。
平人面色如尘,眼下青黑,病至必重。
女人色青,必肝强脾弱,多怒少食,或經脉不调。
颧颊鲜红,有虚火。
若久病患,面转黄苍,此欲愈也。
面腫有虚實,腫爲實,浮爲虚。實爲風火上炎,脉緊数,症寒熱,或清或散或下,邪去而腫自消。
虚浮者,無痛無熱。
面目浮肺,因脾肺陽虚,输化失常,或肝腎陰虚,水邪泛溢。
然浮而就上,其形虚软者,多由乎氣;腫而就下,按而成窝者,多由乎水。實而调之泄之,氣虚補之,水虚化之。然水氣有相因之治,不可执也。眼下如卧蚕者,亦水病。氣浮亦有虚實:虚者多因乎脾,或劳倦色欲,或瀉痢中寒所致,脉必微弱,氣必虚馁;實者多因乎胃,或木火炽盛,或纵酒纵食,脉必滑数,症必多熱。
目癥
趙養癸曰:經曰五脏六腑之精,皆上注于目而爲之精,腎藏精,故治目者以腎爲主。目虽肝之窍,子母相生,腎肝同一治也。华元化云:目形類丸,瞳神居中而前,如日月之丽東南而晦西北也。有神膏、神水、神光、真氣、真血、真精,此滋目之源液山。神膏者,目内包涵膏液,此膏由胆中渗润精汁而成者,能涵養瞳神,衰則有損。神水者,由三焦而发源,先天真一元氣所化,目上润泽之水是也。水衰則有火胜燥暴之患,水竭則有目轮大小之疾,耗涩則有昏眇之危。亏多益少,是以世無全精之目。神光者,原于命門,通于胆,发于心,火之用事也。火衰則有昏瞑之患,火炎則有焚燥之殃。虽有兩心,而無正轮。心,君主也,通于大,故大赤者,實火也;命門爲小心,小心,相火也,代君行令,通于小,故小赤者,虚火也。若君主拱默,則相火自然清宁矣。真血者,即肝中升运滋目注络之血也,此血非比肌肉間易行之血,即天一所生之水,故謂之真也。真氣者,即目之經络中往來生用之氣,乃先天真一发生之元陽也。真精者,乃先天元氣所化精汁,起于腎,施于胆,而後及瞳神也。乃此数者,一有損目則病矣。
大概目圆而长,外有坚壳数重,中有消脆肉包黑稠神膏一函。膏外則白稠神水,水以滋膏;水外則皆血,血以滋水;膏中一点黑莹,是腎胆所聚之精华。惟此一点,烛照鉴视空阔無穷者,是曰水轮,内應于腎,北方壬癸亥子之水也。五轮之中,惟瞳神乃照。或曰瞳神水耶,氣耶,血耶,膏耶?曰:非氣,非血,非水,非膏,乃先天之氣所生,後天之氣所成,陰陽之妙蕴,水火之精华,血養水,水養膏,膏护瞳神。氣爲运用,神即维持。喻以日月,理實同之。男子右目不如左目精华,女子左目不如右目光彩,此皆各得其陰陽氣分之正也。
许学士云,經曰足少陰之脉,是動則病坐而欲起,目KTKT如無所见。又曰:少陰所謂起則目KTKT無所见者,陰内夺,故目KTKT無所见也。此盖房劳目昏也。左腎陰虚,益陰地黄丸、六味丸;右腎陽虚,八味丸、補腎丸。
東垣曰能远视而不能近视者,陽有余、陰氣不足也。陰精不足,陽光有余,病于水者,此光华发见散乱,而不能收敛近视。治之在心腎,心腎平則水火调而陰陽和。夫水之所化爲血,在身爲津液,在目爲膏汁。
若贪淫欲,饥饱失节,形脉劳甚,过于悲泣,能斫丧真陰,陰精亏則陽火盛,火性炎而发见,陰精不能制伏挽回,故越于外而远照,不能近之而反视也,治之当壮水之主以制陽光。能近视不能远视,陽不足,陰氣有余也。陽不足,陰有余,病于火者,故光华不能发越于外,而猥敛近视耳。治之在胆腎,胆腎足則木火通明,神氣宣畅,而精华远达矣。夫心之所用爲氣,在身爲威仪,在目爲神光。若纵恣色欲,丧其元陽,元陽既惫,則云霾陰翳,腎中之陰水仅足以回光自照耳,焉能健运精汁以滋于胆,而使水中之火远布于空中?治之当益火之源以消陰翳。
以上諸癥,皆陰弱不能配陽,内障之病。其病無眵泪痛痒、羞明緊涩之癥,初但昏如雾露中行,渐空中有黑花,又渐睹物成二體,又則光不收,遂爲废疾。患者宜養先天根本,乘其初時而治之。况此病最難疗,服藥必積岁月,绝酒色,毋饥饱劳役,驱七情五贼,庶几有效,不然终不复也。世人不察,謂目昏無傷,及病成翳,直曰熱,致竟用凉藥,藥又傷胃,况凉爲秋金,肝爲春木,又傷肝矣,往往致废而後已。悲夫!
又有陽虚不能抗陰者。若因饮食失节,劳役过度,脾胃虚弱,下陷于腎肝,浊陰不能下降,清陽不能上升,天明則日月不明,邪害空窍,令人耳目不明。夫五脏六腑之精,皆禀受于脾胃,而上贯于目。脾者陰之首,目者血氣之宗,故脾虚則五脏之精皆失所司,不能歸明于目矣。况胃氣下陷于腎肝,名曰重强,相火挟心火而妄行,百脉沸腾,血氣逆上,而目病矣。若兩目昏暗,四肢不怠者,用東垣益氣聪明汤。若兩目緊小,差明畏日者,或视物無力,肢體倦息,或手足麻木,乃脾肺氣虚。不能上行也,用神效黄汤。若病後,或日晡,或灯下不能视者,陽虚下陷也,用决明夜光丸,或升麻镇陰汤。
張子和曰:目不因火則不病,白轮病赤,火乘肺也;肉轮赤腫,火乘脾也;黑水神光被翳,火乘肝與脾也;赤脉贯目,火自甚也。能治火者,一句可了。但子和一味寒凉治火,余獨補水以配火,亦一句可了。至于六淫七情,错雜諸癥,见《原机启微》。而薛立斋又爲之参補,深明壮水益火之法。其于治目,精于古矣。
口鼻齿癥
張三锡曰:《内經》曰中央黄色,入通于脾,开窍于口。
又口属上焦心肺,有病則口亦病。胃中有邪熱,亦炎上作楚。原其所由,七情烦扰,五味过傷,皆能致此。
是以肝熱則口酸,心熱則口甜,肺熱則口辛,腎熱則口咸。有口淡者,知胃熱也。又有谋虑不决,肝移熱于胆而口苦者;有脾胃氣弱。木乘土位而口酸者;有膀胱移熱于小腸,膈腸不便,上爲口糜者,故口疮舌破,炎上之故,不獨脾也。而丹溪又曰:劳役过度,虚火上炎,服凉藥不效,属中氣虚。虚火炎上,游行無制,用炮姜、理中汤。理可见矣。
趙養葵曰:口疮者,上焦實熱,中焦虚寒,下焦陰火,各經传變,当分别而治之。如发熱作渴饮冷,實熱也,轻則補中益氣,重則六君子。饮食少思,大便不實,中氣虚也,用人参理中汤。手足逆冷,肚腹作痛,中氣虚寒,用附子理中汤。晡熱内熱,血虚也,用八物加丹皮、五味、麦冬。发熱作渴,唾痰,小便频数,腎水虚也,用八味。日晡发熱,或从小腹起,陰虚也,用四物加参、术、五味、麦冬;不應,用加减八味丸。
若熱來复去,昼见夜伏,夜见昼伏,不時而動,或無定处,或从肺起,乃無根之火也,亦用前丸,及十全大補加麦冬、五味,更以附子末唾津调,涂涌泉穴。若概用寒凉,爲害非轻。
王节斋曰:鼻塞不闻香臭,或但遇寒月多塞,或略感風寒便塞;不時举发者,世俗皆以爲肺寒,而用解表通利辛温之藥。殊不知此是肺經素有火邪,火郁甚則喜得熱而恶见寒。故遇寒便塞,遇感便发也。治法,清肺降火爲主,而佐以通氣之剂。若如常鼻塞不闻香臭者,再审其平素,只作肺熱治之,清金瀉火消痰,或丸藥噙化,或末藥轻调缓服,久服無不效矣。其原無旧症,一時偶感者,自作風寒调治。鼻者,由饮酒血熱熏肺,外遇風寒,血凝不散也;亦有非饮酒而自赤者,肺風血熱之故。其鼻疮、鼻痔、鼻痈,皆因肺熱所致,但有浅深之不同,受病之有异。日久不已,經成肉,如枣塞鼻中。丹溪曰:胃中有食積熱痰流注,故浊凝结而生肉也。鼻宜化滞生新,四物加片芩、红花、茯苓、陈皮、甘草、生姜等藥,调五灵末服,如氣弱加黄。
齿属腎,上下龈属陽明,上龈陽明胃,下龈陽明大腸。凡動摇袒脆而痛,或不痛,或出血,或不出血,全具如欲落之状者,皆属于腎。龈腫不動,溃烂痛秽者,皆属陽明。或諸經错雜之邪,與外因爲患,俱分虚實治之。腎經寒者,安腎丸、还少丹,重則八味丸主之。如齿痛摇動,肢體倦怠,饮食少思者,脾胃亏損之症,用安腎丸,補中益氣汤并服。如喜寒恶熱者,乃胃血傷也,清胃汤。若恶寒喜熱者,胃氣傷也,補中益氣汤。
凡齿痛遇劳即发,或午後甚者,口渴而黧,或遗精者,皆脾胃虚熱,補中益氣,用六味丸或十全大補汤。
若齿龈腫痛,連腮颊,此胃經風熱,犀角升麻汤。若善饮者,齿痛,颊腫,此胃經湿熱,清胃汤加葛根,或解酲汤。海藏云:齿龈臭秽不可近,当作陽明蓄血治,桃仁承氣汤爲末,蜜丸服之。間有齿缝出血者,余以六味地黄汤加骨碎補,大剂一服即瘥。間有不瘥者,腎中火衰也,本方加五味子、肉桂可也。
王节斋曰:牙床腫痛,齿痛動摇,或黑烂脱落,世人皆作腎虚治,殊不知此属陽明湿熱症也。盖齿虽属腎,而生于牙床,上下床属陽明大腸與胃,犹木生于土也。腸胃傷于美酒浓味,膏粱甘滑之物,以致湿熱上攻,則牙床不清,而爲腫爲痛,或出血,或生虫,由是齿不得安,而動摇黑烂脱落也。治宜瀉陽明之湿熱,則牙床清宁而齿固矣。
張介宾曰:口苦口酸等症,《原病式》皆指爲熱,不知口苦未必因心火,口淡未必尽胃熱。凡思虑、劳倦、色欲,多有口苦舌燥,饮食無味。或因心脾虚,肝胆邪溢而爲苦;或因肝腎虚,真陰不足而爲燥。凡口淡,或大劳、大汗、大泄、大病後,多有此。若無火症火脉,皆劳傷之症。
凡口渴與口干不同:渴因火燥有余,多實熱,干因津液不足,爲陰虚。然渴有實熱之渴,亡陰之渴。凡大瀉、大汗、大劳、大病、新产、痈疽後,悉由亡陰水亏所致。
舌苔黑,有虚火、實火之别:實熱之黑,必兼红紫干渴或多芒刺;若沉黑少红,而带润滑,非實癥也。
六脉细弱,形困氣倦,最爲虚候,必寒水乘心,火不歸原之病,治标即死。
鼻塞由風寒者,多喷嚏,多在太陽,宜辛散。火炎上焦,出自心肺,黄芩知母汤。火甚多出陽明,微兼頭痛,竹叶石膏汤。大约常塞者多火,暴塞者多風,以此辨之。
鼻渊由太陽督脉之火上連于脑,多由湿熱上熏,津汁溶溢而下,有作臭者,古方用辛散,不若但清陰火,而兼以滋陰,爲高者抑之之法。若流渗既久,液道不能扃固,故新病多因于熱。漏泄既多,傷其髓海,則氣虚于上,多见頭脑隐痛,及眩运不宁等症,此非補陽不可,宜十全大補汤。
陽明熱壅牙痛,清胃散。腎陰虚,爲熱渴,玉女煎。外治,辛温可散熱,三香散、赴筵散。虫牙蛀空痛,巴豆丸。牙缝出血,胃火所致;亦有陰虚于下,格陽于上,六脉微细,血出不止,手足厥冷,速宜镇陰煎。腎虚症当辨寒熱,熱六味丸,寒八味丸,通加骨碎補丸,妙。若齿牙浮動脱落,牙缝出血,而口不臭,亦無痛,腎中陽虚,安腎丸。走马牙疳,腐烂脱落,速内瀉陽明之火,外宜冰白散、三仙散,或用干枣烧存性,同枯矾敷之效。
凡齿脆、摇動疏豁,或突而不實,宜補腎,若因劳酒色,齿有浮突之意,轻轻咬實,渐咬渐齊。或日行二三次,而根自固。于小解時,先咬定牙根,則腎氣可摄。非但固精,亦能坚齿。又夜晚漱洗,或饭後必漱齿,至老坚白不衰。
咽喉癥
張子和曰:咽與喉,会厌與舌,此四者同在一門,其用各异,喉以候氣,咽以咽物。会厌與喉上下,以司开合,食下則吸而掩,氣上則呼而出。是以舌抵上,則会厌能蔽其咽矣。四者交相爲用,乃氣與食出入之門,最急之处。故《難經》言七冲門,而会厌之下爲吸門。及其爲病,一言可了,曰火。《内經》曰:一陰一陽结,謂之喉痹。一陰者,手少陰君火心主之脉氣也。一陽者,手少陽相火三焦之脉氣也。二火皆主脉,并络于喉。氣實則内结,结甚則腫胀,腫胀甚則痹,痹甚不通則死矣。推十二經,惟足太陽别项下,其余皆凑于喉咙,《内經》何獨言一陰一陽结爲喉痹!盖君相二火,獨胜則熱结正络,故痛且速也。凡十二經,言嗌干、嗌痛、咽腫、颔腫、舌本强,皆君火爲之。惟喉痹最速,相火之所爲也。君火犹人火,相火犹龙火。人火焚木,其势缓;龙火焚木,其势速。《内經》之言喉痹,則咽與舌在其間矣。以其病同是火,故不分也。後人立八名,曰单蛾、双蛾、单闭、子舌胀、木舌胀、缠喉風、走马喉痹。生死人特反掌之間。治之無如砭针出血,血出則病已。然喉痹爲龙火,虽用凉剂,而不可使令服,宜以火逐之,以熱行寒,不爲熱病扦格,乃可以散龙火。凡用针创者,宜捣生姜一块,调以熱白汤,時時呷之,則创口易合。《内經》謂火郁发之,出血者乃发之一端也。若其微者,可以咸软之。大者以辛散之,如薄荷、乌頭、僵蚕、白矾、朴硝、铜绿之類,皆其藥也。
方约之曰:缠喉風、喉痹之症,其人膈間素有痰涎,或因饮食过度,或因忿怒失常,或房室不节而发作也。何則?饮酒过度,是胃火動也;忿怒失常,是肝火動也;房室不节,是腎火動也。火動痰上而爲痰熱,燔灼壅塞于咽嗌之間,所以内外腫痛而水浆不入也。治法:急則治标,缓則治本。治标用丸散,以吐痰散熱;治本用汤藥,以降火補虚。諸方出症,但云風熱,未云治痰;但云治脾肝火,未云降肝腎火。予虽不敏,赘以管见。如挟痰加以栝蒌、半夏,或千缗汤之類:挟肝火,加以柴胡、黄連,或小柴胡汤、左金丸之類;挟腎火,加以生地、黄柏,或四物汤加知母,黄柏之類。凡人之五脏六腑皆有火,不知此三經之火,常更而爲病之多也。
趙養葵曰:喉咽痛,喉與咽不同:喉,肺脘呼吸之門户,主出而不纳;咽,胃脘水谷之道路,主纳而不出。經曰:足少陰所生病者,口渴舌干,咽腫上氣,噎干及痛。《素問》云:邪客于足少陰之络,令人咽痛不可纳食。又曰:足少陰之络,循喉咙,通舌本。凡喉痛者,皆少陰之病,但有寒熱虚實之分。少陰之火,直如奔马,逆冲于上。到此咽喉緊锁处,郁结而不得舒。故或腫或痛也。其症必内熱口干面赤,痰涎涌上,其尺脉必数而無力。盖缘腎水枯損,相火無制而然。须用六味地黄,麦冬,五味,大剂作汤服之。又有色欲过度,元陽亏損,無根之火游行無制,客于咽喉者,须用八味腎氣丸大剂,煎成冰冷與饮,便引火歸原。如此治法,正褚氏所謂上病治下也。以上論陰虚咽痛。
張景岳曰:喉痹一症,有實火虚火之别,凡實火可清;虚火即水亏症也,复有陰盛格陽者,即真寒症也,皆不宜清。經云:太陽在泉,寒淫所胜,民病嗌痛颔腫。其義即此。喉痹所属諸經──少陽、陽明、厥陰、少陰、厥陰、少陽爲木火之藏,固多熱症,陽明爲水谷之海,胃氣直透咽喉,火爲尤甚。察其情志郁怒而起者。多属少陽厥陰;肥甘辛熱而致者,多属陽明,此實火也。若少陰络横骨,终于会厌,系于舌本,陰火逆冲于上,多因喉痹。有實火者,自有火症火脉。若因酒色过度,真陰亏損,此腎中虚火症也,非壮水不可。又有火虚于下,而格陽于上,此無根之火,非温補命門不可。
凡火浮于上,结于頭面、咽喉者,最宜清降,切不可升散。盖火得升愈炽,非火郁宜发之義。經曰高者抑之,正此義也。
陰虚喉痹者,亦多内熱,口渴喉干,或唇红颊赤,痰涎壅盛,然必尺脉無神,脉虽数而浮软無力。但察过于酒色,或素禀陰虚,多倦少力,是水不制火。火甚者滋陰,八味煎。火微而便不坚,小便不熱,六味地黄汤。
格陽喉痹,由火不歸原,上熱下寒。诊其六脉微弱,全無滑大之意,且下體绝無火癥,腹不喜冷,即其候也。此因色欲傷精,泄瀉傷腎所致,八味地黄汤。
陽虚喉痹,非喉痹因于陽虚,乃陽虚因于喉痹也。因喉痹而过于攻击,致傷胃氣。凡中氣内虚,疼痛外逼,多致元陽飞越,脉浮而数,或弱而涩,声如曳锯。此肺胃垂绝之候,速宜挽回元氣,以獨参汤饮之。痰多者加竹沥、姜汁。若再用寒凉,必致不救。
耳諸癥
《治法纲》曰:耳者腎之窍,足少陰之所主。人身十二經络中,除足太陽、手厥陰,其余十經络皆入于耳,故治耳者,以腎爲主。或曰心亦开窍于耳,何也?盖心窍本在舌,以舌無孔窍,固寄于耳。此腎爲主,心爲客。五脏开于五部,分陰陽言之:在腎肝居陰,故耳目二藏陰精主之;在心脾肺居陽,故口、鼻、舌三窍陽精主之。
《灵枢》云:腎氣通于耳,腎和則能闻五音。五脏不和則九窍不通。故凡一經一络,有虚實之氣入于耳者,皆足以乱其聪明,而致于聋聩。此言暴病者也。
若夫久聋者,于腎亦有虚實之异。左腎爲陰主精,右腎爲陽主氣。精不足、氣有余則聋,爲虚。若其人瘦,而其色黑,筋骨健壮,此精氣俱有余,固藏闭塞,是聋爲實,壽兆也。二者皆重所致,不须治之。
又有乍聋者。經曰:不知调和七損八益之道,早衰之节也。其年未五十,體重,耳目不聪明矣。其症耳聋面颊黑者,爲精脱神惫,用安腎丸、八味丸、苁蓉丸、薯蓣丸,选而用之。若腎經虚火。面赤口干,痰盛内熱者,六味丸主之。此論陰虚者也。
至于陽虚者,亦有耳聋。經曰:清陽出上窍。胃氣者,清氣、元氣、春升之氣也,今人饮食劳倦,脾胃之氣虚,不能上升,而下流于腎肝。故陽氣者闭塞,地氣者冒明,邪害空窍,令人耳目不明。此陽虚耳聋,须用東垣補中益氣汤主之。若不知自节,日就烦劳,即爲久聋之症矣。
又有因虚而外邪乘之聋者,如傷寒邪入少陽之類。
又有耳痛、耳鸣、耳痒、耳脓、耳疮,亦当从少陰正窍分寒熱虚實而治之,不可专作火與外邪治。
耳鸣以手按之而不鸣,或少减者,虚也;手按之而愈鸣者,實也。王节斋曰:耳鸣盛如蝉,或左或右,或時闭塞,世人多作腎虚治,不效。殊不知此是痰火上升,郁于耳而爲鸣,甚則闭塞矣。若其人平昔饮酒浓味,上焦素有痰火,只作清痰降火治之。大抵此症先多有痰火在上,又感恼怒而得。怒則氣上,少陽之火客于耳也。若腎虚而鸣者,其鸣不甚,其人必多欲,当见劳怯等症。
惟薛立斋详分缕晰。云:血虚有火,用四物加山栀、柴胡。若中氣虚弱,用補中益氣汤。若氣血俱虚,用八珍加柴胡。若怒便聋,而或鸣者,属肝胆經氣實,用小柴胡加芎、歸、山栀。氣虚用補中益氣汤加柴胡、山栀。午後盛者,陰血虚也,四物加白术、茯苓。若腎虚火動,或痰盛作渴者,必用地黄丸。
耳中哄哄然,是無陰也。又液脱者,脑髓消,胫瘦,耳数鸣,宜地黄丸。腎虚耳中潮声無休止時,妨害听闻者,当坠氣補腎,正元饮咽黑锡丹,間进安腎丸。腎脏風,耳鸣,夜間睡着如打战鼓、更鼓,四肢抽挚痛,耳内觉風吹奇痒,宜黄丸。腎者宗脉所聚,耳爲之窍,血氣不行,宗脉乃虚,風邪乘虚随脉入耳,風與之搏,故爲耳鸣。先用生料五苓散,加制枳壳、橘红、紫苏、生姜同煎,吞青木香丸,散邪下氣。续以芎歸饮和養之。
耳中耵聍、耳鸣、耳聋,内有污血,宜柴胡聪耳汤。又《圣惠》云:有一人耳痒,一日一作,可畏,直挑剔出血,稍愈,此乃腎脏虚,致浮毒上攻,未易以常法治之,宜服透冰丹。勿饮酒,啖湿面、鸡、猪之属,能尽一月爲佳。不能戒則無效也。
又有耳内生疮,爲足少陰,其經虚,風邪乘之,随脉入耳,與氣相搏,故令耳門生疮也。曾青散主之,黄連散亦可,内服鼠粘子汤。盖耳疮属于少陽三焦經,或足厥陰肝經,血虚風熱,或肝經暴火風熱,或腎經風火等因。若发熱痛,属少陽、厥陰風熱,用柴胡山栀散。若内熱痒痛,属二經血虚,用当歸川芎散。若寒熱作痛,属肝經風熱,小柴胡汤加山栀、川芎。若内熱口干,属腎經虚火,用加味地黄丸;如不應,用加味八味丸。
又耳脓,即耳,用红绵散、麝香散,内服柴胡聪耳汤、通氣散。如壮盛之人,積熱上攻,脓水不差,红绵散、麝香散,不宜收敛太过也,宜三黄散。
若虫入耳痛,将生姜擦猫鼻,其尿自出,取滴耳内,虫即出。用麻油則虫死難出。或用炒芝麻枕之,虫亦出,但不及猫尿之速也。
有一小儿患耳脓,經年藥不效,此腎虚也,用六味地黄丸加桑螵蛸,服之即愈。
喻嘉言曰:人身有九窍,陽窍七,眼、耳、目、口、鼻是山;陰窍二,前後二陰也。陽氣走上窍,而下入陰位,則有下泄腹鸣之候;陰氣走下窍,而上入于陽位,則有窒塞耳鸣之候。故人当五十以外,腎氣渐衰于下,每每从陽上逆。腎主闭藏,不欲外泄,因肝木爲子,疏泄母氣而散于外。是以谋虑郁怒之火一動,陰氣从之上逆,耳窍窒塞不清。年高之體大率類此。然较之聋病,一天一渊。聋病者,窍中另有一膜,遮蔽外氣不得内入,故以升窍爲主。而方书所用石菖蒲、麝香等藥,及内外攻法,皆爲此而设。至于高年陰氣不自收摄,越出上窍之理,从無一人言及。不知陰氣致上窍,亦隔一膜,不能越出窍外,止于窍中如蛙鼓锣鸣,鼓吹不已,以故外入之声,爲其内声所混,听之不清。若氣稍不逆上,則听稍清;氣全不逆上,則听全清矣。余悟明此理,治高年逆上之氣,屡获奇验。大意全以磁石爲主,以其重能达下,性主下吸,又能制肝木之上吸故也。
而用地黄、龟胶群陰之藥辅之,更用五味子、山茱萸之酸以收之,令陰氣自旺于本宫,不上触于陽窍,声入即通,無壅碍也。方书指爲少陽胆、厥陰肝二經熱多所致,是說左耳分部。然少陽之氣能走上窍,其穴皆络于脑巅,無触筋冲耳之理,不当與厥陰混同立說。其通圣散一方,汗下兼用,乃治壮火之法。丹溪所取,亦無确见。惟滚痰丸一方,少壮用之多有效者,則以大黄、黄芩、沉香之苦,最能下氣。而礞石之重坠,大约與磁石之用相仿也,然大損脾胃,耗胸中氤氲之氣。至于腎虚耳鸣,指作膀胱相火上升,則陽火必能透出上窍,不爲鸣也,尤见丹溪無稽之谈。高年之人,腎水已竭,真火易露,故腎中之氣易出難收,况有厥陰之子爲之挹取乎!然則壮水以制陽光,如盏中加油,灯焰自小,诚爲良治。乃云作腎虚治不效,岂爲老人立法哉?收摄腎氣,老人之先务,以丹溪明哲,而爲此等议論乎?
卷七\辑选薛立斋各癥医案四十六条
脾胃亏損吞酸嗳腐癥
一儒者面色痿黄,吞酸嗳腐,恪服理氣化痰之藥,大便不實,食少體倦,此脾胃虚寒,用六君子加炮姜、木香渐愈,更兼用四神丸而元氣复。此症苦中氣虚弱者,用人参理中汤,或補中益氣加木香、干姜;不應,送左金丸或越鞠丸。若中氣虚,必加附子,或附子理中汤,無有不验。
一上舍呕吐痰涎,发熱作渴,胸膈痞闷,或用清氣化痰降火,前症益甚,痰涎自出。余曰:呕吐痰涎,胃氣虚寒,发熱作渴,胃不生津,胸膈痞满,脾氣虚弱,须用参、、歸、术之類,温補脾胃,生发陽氣,諸病自退。不信,虚症悉至。余曰:饮食不入,吃逆不绝,泄瀉腹痛,手足逆冷,是謂五虚;烦熱作渴,虚陽越于外也;脉洪大,脉欲绝也。死期迫矣,果然。
陆陈湖母,久患心腹痞痛,每作必胸满厥逆,面赤唇麻,呕吐,咽干舌燥,寒熱不時,而脉洪大,众以痰火治之,屡止屡作,迨春发熱频甚,用藥反剧。有欲用参术等,疑痛無補法,迎余折中。余曰:此寒凉損真之故,内真寒而外假熱也。且脉弦洪而有怪状,乃脾氣亏損,肝脉乘之而然。惟当温補其胃,遂與補中益氣加半夏、茯苓、吴茱萸、木香,一服而效。自病发月余,竟夕不安,乃熟寐彻晓,脉洪顿敛,諸癥释然。
一妇人年逾二十,不进饮食二年矣,日饫清茶、果品之類,面部微黄浮腫,形體如常,仍能步履,但體倦怠,肝脾二脉弦浮,按之微而结滞。余用六君子、木香、吴茱萸,下痰積甚多,饮食顿进,形體始瘦,卧床月余,仍服六君之類而安。
脾胃亏損停食痢疾等癥
羅给事,小腹急痛,大便欲去不去,此脾胃氣虚而下陷也,用補中益氣送八味丸,二剂而愈。此等癥候,因痢藥致損元氣,肢體腫胀而死者不可枚举。
少宗伯顾東江,停食患痢,腹痛下坠,或用疏导之剂,兩足腫胀,食少體倦,烦熱作渴,脉洪数、按之微细。余以六君加姜、桂各二钱,吴茱萸、五味各一钱,煎熱凉服,諸癥顿退,再服全退。此假熱而治以假寒也。
一老妇,因食後怒。患痢里急後重,属脾氣下陷,與大剂六君子,加附子、肉蔻、煨木香各一钱,吴茱萸五分,骨脂、五味各一钱,二剂諸癥顿愈。惟小腹胀满,此肝氣滞于脾也,與调中益氣加附子、木香五分,四剂而安。後口内觉咸,此腎水泛也,與六味地黄丸,二剂顿安。
先母,年八十,仲夏患痢,腹痛作呕不食,熱渴引汤,手按腹痛稍止,脉鼓指而有力,真氣虚而邪氣實也。急用人参五钱,白术、茯苓各三钱,陈皮、升麻、附子、炙甘草各一钱,服之睡觉索食,脉症顿退,再剂而安。此取癥不取脉也。凡暴病母論其脉,当从其症。時石阁老太夫人,年岁脉癥皆同,彼专治其痢,遂致不起。
横金陈梓园,年六十,面带赤色,吐痰口干,或時作泄就疹余曰:仆之症,或以爲脾經湿熱,痰火作瀉,率用二陈、黄連、枳實、神曲、麦芽、白术、柴胡之類,不應,何也?余脉之,左关弦緊,腎水不能生肝木也;右关弦大,肝木乘脾土也。此乃脾腎亏損,不能生克制化,当滋化源。余謂其甥曰:令舅不久当損于痢,後果然。
脾胃亏損疟疾寒熱等癥
冬官朱省庵,停食感寒而患疟,自用清脾、截疟二藥,食後腹胀,時或作痛,服二陈、黄連、枳實之類,小腹重坠,腿足浮腫,加白术山楂,吐食未化。謂余曰:何也?余曰:食後胀痛,乃脾虚不能克化也;小腹重坠,乃脾虚不能升举也;腿足浮腫,乃脾虚不能营运也;吐食不消,乃脾胃虚寒無火也。治以補中益氣,加吴茱萸、炮姜、肉桂,一剂諸癥顿退,饮食顿加,不数剂而痊。大凡停食之症,宜用六君子、枳實、浓朴。
若食已消而不愈,用六君子汤。若内傷外感,用藿香正氣散。若内傷多而外感少,用人参養胃汤。若劳傷元氣兼外感,用補中益氣加川芎。若劳傷元氣兼傷食,補中益氣加神曲、陈皮。若氣恼兼食,用六君子加香附、山栀。若咽酸或食後口酸,当节饮食。病作時,大熱燥渴,以姜汤乘熱饮之,此截疟之良法也。夫人以脾胃爲主,未有肺胃實而患疟,痢者,若专主发表攻里,降火导痰,治末而忘本矣。
一儒者,秋患寒熱,至春未愈,胸痞腹胀。余用人参二兩,生姜二兩煨熟,煎服,寒熱即止。更以调中益氣加半夏、茯苓、炮姜数剂,元氣顿复。後任县尹,每饮食劳倦疾作,服前藥即愈。
脾胃亏損心腹作痛等癥
府庠徐道大母,胃脘当心而剧痛,脉右寸关俱無,左虽有,微而似绝,手足厥冷,病势危笃。察其色,眼胞上下青黯。此脾虚肝木所胜,用参,术、茯苓、陈皮、甘草補其中氣,用木香和胃氣以行肝氣,用吴茱萸散脾胃之寒,止心腹之痛,急與一剂,病悉愈。向使泥其痛無補法,而反用攻伐之藥,祸不旋踵。
脾胃亏損暑湿所傷等癥
一儒者,每春夏口干发熱,劳則頭痛,服清凉化痰藥,瀉喘烦躁,用香茹饮,神思昏倦,脉大而虚。此因闭藏之际,不远帏幕爲患,名曰注夏。用補中益氣去升麻、柴胡,加五味,麦冬、炮姜,一剂,脉益甚。仍用前藥加肉桂五分,服之即苏,更用六味丸而痊。
肝脾亏損頭目耳鼻等癥
给事張禹功,目赤不明,服祛風散熱藥,反畏明重听,脉大而虚,此因劳心过度,饮食失节。以補中益氣加茯苓、枣仁,山藥、山萸,五味,顿愈。又劳役复甚,用十全大補兼以前藥,渐愈,却用補中益氣加前藥而痊。東垣云:諸經脉络,皆走于面而行空窍,其清氣散于目而爲精,走于耳而爲听。若心烦事冗,饮食失节,脾胃亏損,心火太甚,百脉沸腾,邪害空窍而失明矣。况脾爲諸陰之首,目爲血脉之宗,脾虚則五脏之精氣皆爲失所,若不理脾胃,不養氣血,乃治标而不治本也。
少宰李浦汀,耳如蝉鸣,服四物汤,耳鸣益甚,此元氣亏損之症。五更服六味丸,食前服補中益氣,顿愈。此癥若血虚而有火,用八珍加山栀、柴胡;氣虚而有火,四君加山栀、柴胡;若因怒遂聋,用小柴胡加芎、歸、山栀;虚用補中益氣加山栀;午前甚,用四物加术,苓;久须用補中益氣;午後甚,用地黄丸。
一儒者,兩目作痛,服降火祛風之藥,兩目如绛,熱倦殊甚。余用十全大補汤数剂,諸癥悉退,服補中益氣兼六味丸而愈。复因劳役,午後目涩體倦,服十全大補而痊。
脾肺亏損咳嗽痰喘等癥
鸿胪苏龙溪,咳嗽氣喘,鼻塞流涕,余用参苏饮一剂,以散寒邪,更用補中益氣,以實胰理而愈。後因劳怒仍作,自用前藥益甚,加黄連、枳實,腹胀不食,小便短少,服二陈、四苓,前癥愈剧,小便不通。余曰:腹胀不食,脾胃虚也;小便短少,肺腎虚也,悉因攻伐所致。投以六君加黄、炮姜、五味,二剂,諸癥悉退。
再用補中益氣加炮姜、五味、数剂全愈。
地官李北川,每患咳嗽,余用補中益氣即愈。一日复作,用参苏饮益甚,更服人参败毒散,项强口噤,腰背反張。余曰:此误汗亡津液而變痉矣,仍以前汤加附子一钱,四剂而痊。感冒咳嗽,若误行发汗过多,喘促呼吸不利,吐痰不止,必患肺痈矣。
司厅陈国华,素陰虚,患咳嗽,以自知医,用发表化痰之剂,不應,因清熱化痰等藥,其症愈甚。余曰:此脾肺虚也。不信,用牛黄清心丸,更加心腹作胀,饮食少思,足三陰虚症悉具。朝用六君、桔梗、升麻、麦冬、五味,補脾以生肺金;夕用八味丸,補命門以生脾土,諸症渐愈。經云:不能治其虚,安問其余?此脾土虚不能生肺金而金病,复用前藥反瀉其火,吾不得而知也。
儒者張克明,咳嗽,用二陈、芩、連、枳壳,胸满氣喘,清晨吐痰;加苏子、杏仁,口出痰涎,口干作渴。
余曰:清晨吐痰,脾虚不能消化;饮食胸满氣喘,脾虚不能生肺金;涎沫自出,脾虚不能收摄;口干作渴,脾虚不能生津液。遂用六君加炮姜、肉果温補脾胃,更用八味丸以補土母而愈。
脾肺腎亏損小便自遗淋涩等癥
考功杨朴庵,口舌干燥,小便频数。此膀胱陽燥陰虚,先用滋腎丸以補陰,而小便愈;再用補中益氣、六味地黄,以補脾腎而安。若汗多而小便少,或體不禁寒,乃脾肺氣虚也。
儒者杨文奎,痢後兩足浮腫,胸腹胀满,小便短少,用分利之剂,遍身腫兼氣喘。余曰:兩足浮腫,脾氣下陷也;胸腹胀满,脾虚作痞也;小便短少,肺不能生腎也;身腫氣喘,脾不能生肺也。用補中益氣加附子而愈。
大尹顾荣甫,尾闾作痒,小便赤涩,左尺脉洪数。属腎經虚熱,法当滋補,不信,服黄柏、知母等藥年许,高骨腫痛,小便淋沥,肺腎二脉洪数無伦。余曰:子母俱败,無能爲矣。果殁。
余甥凌云汉,年十六,庚子夏作渴发熱,吐痰唇燥,遍身生疥,兩腿尤多,色黯作痒,日晡愈炽,仲冬腿患疮,尺脉洪数。余曰:疥,腎疳也;疮,骨疽也,皆腎經虚癥。针之脓出,其氣氤氲。余謂火旺之际,必患瘵癥,遂用六味、十全,不二旬,諸癥愈。而瘵癥具,仍用前藥而愈。抵冬娶妻,至春其癥夏作,亦服地黄丸数斤,煎藥三百剂而愈。
脾肺腎亏損遗精吐血便血等癥
少宰汪涵斋,頭晕白浊,余用補中益氣加茯苓、半夏。愈而复患腫痛,用山藥、山萸、五味、萆、远志,顿愈。又因劳心,盗汗白浊,以歸脾汤加五味而愈。後不時眩运,用八味丸全愈。
银台许函谷,因劳发熱作渴,小便自遗,或時闭涩。余作肝火血虚,陰挺不能约制,午前用補中益氣加山藥、山萸、午後服地黄丸,月余諸癥悉退。
一男子,鳏居数年,素勤苦,劳則吐血,发熱烦躁,服犀角地黄汤,氣高而喘,前癥益甚,更遗精白浊,形體倦怠,饮食少思,脉洪大,举按皆有力,服十全大補加麦冬、五味、山萸、山藥而愈。
一童子,年十四,发熱吐血,余謂宜補中益氣以滋化源,不信,用寒凉降火愈甚。謂余曰:童子未室,何腎虚之有?参補氣,奚爲用之?余述丹溪先生云:腎主闭藏,肝主疏泄,二脏俱有相火,而其系上属于心,心爲君火,爲物所感則易于動,心動則相火翕然而起,虽不交会,其精亦暗耗矣。又“精血篇”云:男子精未满而御女,以通其精,則五脏有不满之处,异日有難状之疾。遂用補中益氣及地黄丸而痊。
星士張東谷,說命時,出中庭吐血一二口,云久有此症,遇劳即发。余意此劳傷肺氣,其血必散,视之果然。與補中益氣加五味、麦冬、山藥、熟地、茯神、远志,服之而愈。曰:每服四物、黄連、山栀之類,血益多而倦益甚,得公一七,吐血顿止,神思如故,何也,余曰:脾统血,肺主氣,此劳傷脾肺,致血妄行,故用健脾肺之氣,而嘘血歸源耳。
脾肺腎亏損大便秘结等癥
一儒者,大便素结,服搜風顺氣丸,复胸膈不利,饮食善消,面带陽色,左关尺脉洪而虚。余曰:此足三陰虚也。不信,乃服润腸丸,大便不實,肢體困倦。余與補中益氣、六味地黄,月余而验,年许而安。
若脾肺氣虚,用補中益氣。若脾經郁结者,用加味歸脾。若氣血虚者,用八珍加肉苁蓉。若脾經津液涸者,用六味。若发熱作渴饮冷者,用竹叶黄汤。若燥在直腸者,猪胆汁导之。若肝胆邪侮脾者,用小柴胡加山栀、郁李仁、枳壳。若膏粱浓味積熱者,用加味清胃散。亦有熱燥、風燥、陽结、陰结者,当审其因而治之。若复傷胃氣,多成败症。
一男子,五十余,因怒少食,大便不利,服润腸丸,大便闭结,胸膈作痛,欲兼服脾约丸,肝脾腎脉浮而涩。余曰:此足三陰精血亏損之癥也。東垣先生云:若人胃强脾弱,约束津液,不得四布,但输膀胱,小便数而大便難者,用脾约丸。若人陰血枯槁,内火燔灼,肺金受邪,土受木傷,脾肺失传,大便秘而小便数者,用润腸丸,令滋其化源,則大便自调矣。
一儒者,怀抱郁结,复因场屋不遂,发熱作渴,胸膈不利,饮食少思,服清熱化痰行氣等剂,前癥益甚,肢體困倦,心脾二脉涩滞。此郁结傷脾之變癥也,遂用加味歸脾汤治之,饮食渐进,諸癥渐退。但大便尚涩,兩颧赤色,此肝腎虚火,内傷陰血,用八珍汤加肉苁蓉、麦冬、五味,至三十余剂,大便自润。
脾胃亏損小便不利肚腹膨胀等癥
大尹劉天锡,内有湿熱,大便滑利,小便涩滞,服淡渗之剂,愈加滴沥,小腹腿膝皆腫,兩眼胀痛。此腎虚熱在下焦,淡渗导損陽氣,陰無以化,遂用地黄、滋腎二丸,小便如故。更以補中益氣加麦冬、五味,兼服愈。
州同劉禹功,素不慎起居七情,以致饮食不甘,胸膈不利。用消导顺氣,肚腹痞闷,吐痰氣逆;遂用化痰降火,食少泄瀉,小腹作痛;用分利降火,小便涩滞,氣喘痰涌;服清氣化痰丸,小便愈滞,大便愈瀉,肚腹胀大,肚脐突出,不能寝卧,六脉微细,左寸虚甚,右寸短促。此命門火衰,脾腎虚寒之危癥也。先用金匮加减腎氣丸料,肉桂、附子各一钱五分,二剂,下淤秽甚多;又以補中益氣送二神丸,二剂諸癥悉退;五六日,又用前藥数剂,并附子之類,贴腰脐及涌泉穴,寸脉渐复而安,後因怒腹闷,惑于人言,服沉香化氣丸,大便下血,諸癥悉至。余曰:此陰络傷也。辞不治,果殁。
一男子,素不善调摄,唾痰口干,饮食不美。服化痰行氣之剂,胸腹膨满,痰涎愈甚;服导痰理脾之剂,肚腹膨胀,二便不利;服分氣利水之剂,腹大胁痛,睡卧不得;服破血消导之剂,兩足皆腫,脉浮大不及于寸口。朝用金匮加减腎氣丸,夕用補中益氣汤煎送前丸,月余諸癥渐退,饮食渐进。再用八味丸、補中益氣,月余自能转侧,又兩月而能步履。却服大補汤、还少丹,又半载而康。後稍失调理,其腹仍胀,服前藥即愈。
一男子,胸膈痞满,专服破氣之藥。余曰:此血虚病也。血生于脾土,若服前藥,脾氣弱而血愈虚矣。
不信,又用内傷之藥,反吐血。余曰:此陽络傷,不治。後果然。
脾腎亏損頭眩痰氣等癥
阁老梁浓斋,氣短有痰,小便赤涩,足跟作痛,尺脉浮大,按之則涩。此腎虚而痰饮也,用四物送六味丸,不月而康。仲景先生之氣虚有饮,用腎氣丸補而逐之,诚开後学之聋聩也。
都宪孟有涯,氣短痰晕,服辛香之剂,痰盛遗尿,兩尺浮大,按之如無。余以爲腎家不能纳氣歸源,香燥致甚耳。用八味丸料,三剂而愈。
孙都宪,形體丰浓,劳神善怒,面带陽色,口渴吐痰,或頭目眩晕,或熱从腹起,左三脉洪而有力,右三脉洪而無力。余謂足三陰亏損,用補中益氣加麦冬、五味,及而减八味丸而愈。若人少有老态、不耐寒暑,不胜劳役,四時迭病,皆因氣血亏損,房劳过傷,故其见癥難以悉状。此精氣不足,但滋化源,其病自痊。又若饮食劳倦,七情失宜,以致諸癥,亦当治以前法。设或六淫所侵,而致諸癥,亦因真氣内虚,而外邪乘袭,尤当固胃氣爲主。盖胃爲五脏之根本,故黄柏、知母不宜轻用,恐复傷胃氣也。大凡雜症属内因,乃形氣病氣俱不足,当補不当瀉。傷寒虽属外因,亦宜分其表里虚實,治当审之。
先兄體貌丰伟,唾痰甚多,脉洪有力,殊不耐劳,遇風頭晕欲仆,口舌破裂,或至赤烂,误食姜蒜少许,口痰益甚,服八味丸及補中益氣加附子即愈,停藥月余,諸癥仍作,此命門虚火不得歸源也。
脾腎亏損停食泄瀉等癥
进士劉华甫,停食腹痛,瀉黄吐痰,服二陈、山栀、黄連、枳實之類,其癥益甚,左关弦緊,右关弦长,乃肝木克脾土,用六君加木香治之而愈。若食已消而泄未已,宜用异功散以補脾胃。如不應,用補中益氣汤升发陽氣。凡瀉痢色黄,脾土亏損,真氣下陷,必用前汤加木香、肉蔻温補。如不應,当補其母,宜八味丸。
一男子,清晨或五更吐痰,或有酸味,此是脾氣虚弱,用六君送四神丸而愈。若脾氣郁滞,用二陈加桔梗、山栀,送香連丸。若郁结傷脾,用歸脾送香連丸。若胸膈不舒,歸脾加柴胡、山栀送左金丸。若胃氣虚,津液不能运化,用補中益氣送左金丸。
长洲朱绍,患肝木克脾,面赤生風,大腸燥结,炎火上冲,久之遂致脏毒下血,腸鸣溏泄,腹胀喘急,驯至绝谷,諸医方以枳實、黄連之剂,投之展转增剧。余曰:尔病脾肺兩虚,内真寒而外假熱,法当温補,遂以参、术爲君,山藥、黄、肉果、姜、附爲臣,茱萸。骨脂、五味、歸、芩爲佐,治十剂,俾以次服之。諸医皆曰此火病也,以火济火可乎?服之浃旬,尽剂而血止。
脾腎虚寒陽氣脱陷等癥
一男子,食少胸满,手足逆冷,饮食畏寒,发熱吐痰,時欲作呕。自用清氣化痰及二陈、枳實之類,胸腹膨胀,呕吐痰食,小便淋漓;又用四苓、連、柏、知母、车前,小便不利,諸病益甚。余曰:此脾胃虚寒無火之癥,故食入不消而反出,遂用八味丸補火以生土,用補中益氣加姜、桂培養中宫,生发陽氣,寻愈。
一妇女,饮食無过碗许,非大便不實,必吞酸嗳腐,或用二陈、黄連,更加内熱作呕。余謂:東垣先生云,邪熱不杀谷,此脾胃虚弱,末传寒中。以六君子汤加炮姜、木香,数剂渐复,饮食渐进。又以補中益氣加木香、炮姜、茯苓、半夏全愈。後怒,饮食顿少,元氣顿怯,更加发熱,诚似實火,脉洪大而虚,兩尺如無,用益氣汤、八味丸,悉愈。
朱介庵,向因失足,划然有声,坐立久則手足麻木,虽夏月足寒如冰,又因醉觉而饮水复睡,遂觉右腹痞结,以手摩之,腹則沥漉有声,熱摩則氣泄而止,每每加剧,饮食稍多則作痛泄,医令服枳术丸罔效。
余曰:此非脾胃病,乃命門火衰,虚寒便之然也,可服八味丸則愈。果验。
工部陈禅亭,发熱即痰,服二陈、黄連、枳壳之類,病益甚,请治。其脉左尺微弱,右关浮大,重按微弱。余曰:此命門火衰,不能生土而脾病,当補火以生土,或可愈也。不悟,仍服前藥,脾土愈弱。至乙巳,病已革,复邀治,右寸脉平脱,此土不能生金,生氣绝于内矣,經云:虚則補其母,實則瀉其子。凡病在子,当補其母,况病在母而属不足,反瀉其子,不死何俟?
肝腎亏損血燥结核等癥
儒者杨泽之,性躁嗜色,缺盆结一核,此肝火血燥筋挛,法当滋腎水生肝血。不信,乃内服降火化痰,外敷南显、商陆,转大如碗。余用補中益氣及六味地黄,間以芦荟丸,年余,元氣渐复而消。
一男子,素善怒,左项微腫,渐大如升,用清痰理氣,而大熱作渴,小便频浊。余謂腎水亏損,用六味地黄、補中盖氣而愈。亦有胸腹等处,大如升斗,或破而如菌如榴,不問大小,俱治如前法。
举人江节夫,颈臂胁肋各结一核,误服祛痰降火软坚之剂,益甚。余曰:此肝胆經血少而火作也。彼执前藥,至明年六月,各核皆溃,脉浮大而涩。余断以秋金将旺,肝木被克,必不起,果然。
腎虚火不歸經发熱等癥
顾大有父,年七十有九,仲冬将出,少外家入房,致頭疼发熱,眩运喘急,痰涎壅盛,小便频数,口干引饮,遍舌生刺,缩敛如荔枝然,下唇黑裂,而目俱赤,烦躁不寐,或時喉内如烟火上冲,急饮冷茶少解,已濒于危。脉大而無伦且有力,扪其身烙手。此腎經虚火游行于外,投以十全大補加山萸、泽瀉、丹皮、山藥、麦冬、五味、附子一钟,熟寐良久,脉癥各减三四。再與八味丸,服之諸癥悉退,後畏冷物而痊。
顾仁成,年六十有一,痢後入房,精滑自遗,二日方止。
又房劳、感寒怒氣,遂发寒熱,右胁痛連心腹,胸痞,自汗盗汗如雨,四肢厥冷,睡中惊悸,或觉上升如浮,或觉下陷如坠,遂致废寝。或用補藥二剂益甚。脉大洪数,按之微细。此属無火虚熱,急與十全大補加山藥、山萸、丹皮、附子,一剂,諸癥顿愈。此等元氣,百無一二。二顾氏,父子是也。
州同韩用之,年四十有六,時仲夏,色欲过度,烦熱作渴,饮水不绝,小便淋沥,大便秘结,唾痰如涌,面目俱赤,满舌生刺,兩唇燥裂,遍身发熱,或時如芒刺而無定处,兩足心如烙,以冰折之作痛,脉洪而無伦,此腎陰虚而陽無所附,而发于外,非火也。盖大熱而甚,寒之不寒,是無水也,当峻補其陰,遂以加减八味丸料一斤,内肉桂一兩,以水顿煎六碗,冰冷與饮。半响已用大半,睡觉而食温粥一碗,复睡至晚,乃以前藥温饮一碗,乃睡至晓,食熱粥二碗,諸癥悉退。翌日畏寒,足冷至膝,諸癥仍至,或以爲傷寒。余曰:非也,大寒而甚,熱之不熱,是無火也,陽氣亦虚矣。急以八味丸一剂,服之稍缓。四剂,諸癥悉退。大便至十三日不通,以猪胆导之,諸癥复作,急用十全大補,数剂方愈。
元氣亏損内傷外感等癥
车驾王用之,卒中昏愦,口眼斜,痰氣上涌,咽喉有声,六脉沉伏。此真氣虚而風邪所乘,以三生饮一兩,加人参一兩,煎服即苏。若遗尿、手撒、口开、鼾睡,爲不治,用前藥亦有得生者。夫前饮乃行經络治寒痰之藥,有斩关夺門之功,每服必用人参兩许,驾驭其邪而補助真氣,否則不惟無益,适足以取败矣。观先哲用附、参附等汤,其義自见。
州判蒋大用,形體魁伟,中满吐痰,劳則頭晕,所服皆清痰理氣。余曰:中满者,脾氣亏損也。痰盛者,脾氣不能运也。頭晕者,脾氣不能升也。指麻者,脾氣不能周也。遂以補中益氣加茯苓、半夏以補脾土,用八味丸以補脾母而愈。
一男卒中斜,不能言语,遇風寒四肢拘急,脉浮而緊。此手足陽明經虚,風寒所乘。用秦艽升麻治之稍愈,乃以補中益氣加山栀而痊。若舌喑不能言,足痿不能行,属腎氣虚弱,名曰痱症,宜用地黄饮子治之。
一男子,體肥善饮,舌本强硬,语言不清,口眼斜,痰氣涌盛,肢體不遂,余以爲脾虚湿熱,用六君加煨葛根、山栀、神曲而痊。
佥宪高如斋自大同回,謂余曰:吾成風病矣,兩腿逸則痿软而無力,劳則作痛如针刺,脉洪数而有力。余曰:此肝腎陰虚火盛而致,痿软無力,真病之形,作痛如锥,邪火之象也。用壮水益腎之剂而愈。
大尹劉孟春,素有痰,兩臂作麻,兩目流泪,服祛風化痰藥,痰愈盛,臂反痛不能伸手,指俱挛。余曰:麻属氣虚,因前藥而复傷肝,火盛而筋挛耳。况風自火出,当補脾肺、滋腎水,則風自息,火自退、痰自清。
遂用六味地黄丸、補中益氣汤,不三月而愈。
进士王汝和,因劳役失于调養,忽然昏愦。此元氣虚,火妄動,挟痰而作,急令灌童便,神思渐爽。更用参、五钱,芎、歸各三钱,元参、柴胡、山栀、炙草各一钱,服之稍定。察其形倦甚,又以十全大補汤加五味、麦冬,治之而安。此人元氣素弱,或因起居失宜,或因饮食劳倦,或因用心太过,致遗精白浊,自汗盗汗:或内熱、晡熱、潮熱发熱;或口干作渴,喉痛舌裂;或胸乳膨胀,胁肋作痛;或頭颈時痛,眩晕目花;或心神不宁,寤而不寐;或小便赤涩,茎中作痛;或便溺余沥,脐腹陰冷;或形容不充,肢體畏寒;或鼻息急促;或更有一切熱癥,皆是無根虚火。但服前汤固其根本,諸癥自息。若攻其風熱,則误矣。
光禄高署丞,脾胃素虚,因饮食劳倦,腹痛胸痞,误用大黄等藥下之,谵语烦躁,頭痛喘汗,吐瀉频频,時或昏愦,脉大而無伦次,用六君加炮姜,四剂而安。但倦怠少食,口干发熱,六脉浮数,欲用瀉火之藥。余曰:不時发熱,是無火也;脉浮大,是血虚也;脉浮虚,是氣虚也。此因胃虚,五脏亏損,虚癥发见。服補脾胃之剂,諸癥悉退。
大尹徐克明,因饮食失宜,日晡发熱,口干體倦,小便赤涩,兩腿酸痛,余用補中益氣汤治之。彼知医,自用四物、黄柏、知母之剂,反頭眩目赤,耳鸣唇燥,寒熱痰涌,大便熱痛,小便赤涩;又用四物、芩,連、枳實之類,胸膈痞满,饮食少思,汗出如水;再用二陈、芩連、黄柏、知母、麦冬、五味,言语谵妄,兩手举拂。
屡治反甚。复求余,用参、各五钱,歸、术各三钱,远志、茯神、枣仁、炙草各一钱,服之熟睡良久,四剂稍安,又用八珍汤调理而愈。夫陰虚乃肺虚也,脾爲至陰,因脾虚而致前癥。盖脾禀于胃,故用甘温之剂,以生发胃中元氣而除大熱,胡乃反用苦寒,复傷脾血耶?若前癥果属腎經陰虚,惟因腎經陽虚不能生陰耳,尤不宜用苦寒之藥,当用補中益氣、六味地黄以補其母。此以脾虚误爲腎虚,辄用黄柏、知母之類,反傷胃中生氣,害人多矣。大凡足三陰虚,多因饮食劳役,以致腎不能生肝,肝不能生火,而害脾土,不能滋化。但補脾土,則金旺水生,木得平而自相生矣。
一儒者,素勤苦,因饮食失节,大便下血,或赤或黯,半载之後,非便血則盗汗,非恶寒則发熱,血汗二藥用之無效,六脉浮大,心脾則涩。此思傷心脾,不能摄血歸源。然血即汗,汗即血,其色赤黯,便血盗汗,皆火之升降微甚耳;恶寒发熱,氣血俱虚也。乃午前用補中益氣,以補脾肺之原,举下陷之氣;午後用歸脾加麦冬、五味,以補心脾之血,收耗散之液。不兩月而諸癥悉愈。
马生者,发熱烦渴時或頭痛,昨用发散藥,反加喘急腹痛,其汗如水,昼夜谵语。余意此劳傷元氣,误汗所致,其腹心喜手按,询之果然,遂與十全大補汤加附子一钱,服之熟睡,唤之不醒,及觉諸癥悉退。再剂而痊。凡人饮食劳倦,起居失宜,见一切火症,悉属内真寒而外假熱,故肚腹喜暖,口畏冷物。此乃形氣病氣俱不足,法当纯補上元氣爲善。
卷八\病能集六(妇人治例四篇)女科一
薛新甫曰:經曰:饮食入謂,游溢精氣,上输于脾,脾氣散精,上歸于肺,通调水道,下输膀胱,水精四布,五經并行。東垣先生謂脾爲生化之源,心统諸經之血,诚哉是言也。窃謂心脾平和,則經候如常。苟七情内傷,六淫外侵,饮食失节,起居不時,脾胃虚損,心火妄動,則月經不调矣。有先期而至者。盖血生于脾土,故云脾统血。凡血当用苦甘之剂,以助陽氣而生陰血也。盖先期而至者,有因脾經血燥,宜加味逍遥散;有因脾經郁滞者,宜歸脾汤;有因肝經怒火者,宜加味小柴胡汤;有因血分有熱者,宜加味四物汤:有因劳役火動者,宜補中益氣汤。过期而至者,有因脾經血虚者,宜人参養荣汤;有因肝經血少者,宜六味地黄丸;有因氣虚血弱者,宜八珍汤。
又曰:血者,水谷之精氣也,和调五脏,洒陈六腑,在妇人上爲乳汁,下爲血海,故虽心主血,肝藏血,亦皆统摄于脾胃。補脾和胃,血自生矣。凡經行禁用苦寒、辛散之藥。
□
東垣曰:經闭不行有三。妇女腸胃久虚,形體羸弱,氣血俱衰,而致經水断绝不行。或病中消胃熱,善食渐瘦,津液不生。夫經者,血脉津液所化,津液既竭,爲熱所烁,肌肉渐瘦,時见燥渴,血海枯竭,名曰血枯經绝,宜瀉胃之燥熱,補益血氣,經自行矣。此病适行而有子,子亦不成,而爲胎病者有矣。或心包络脉洪数,躁作時见,大便秘涩,小便虽不利,而經水闭绝不行,此乃血海干枯,宜调血脉,除包络中火邪,而經自行矣。或因劳心,心火上行,月事不來者,胞脉闭也。胞脉属于心而络于胞中,今氣上迫脉,心氣不得下通,故月事不來,宜安心補血瀉火,經自行矣。
薛立斋曰:經闭者何?夫經水,陰血也,属冲任二脉主,上爲乳汁,下爲月水。其爲患有因脾虚而不能生血者,有因脾郁傷而血耗損者,有因胃火而血销铄者,有因脾胃損而血少者,有因劳傷心而血少者,有因怒傷肝而血少者,有因腎水不能生肝而血少者,有因肺氣虚不能行血而闭者。治疗之法,若脾虚而不行者,调而補之;脾郁而不行者,解而補之;胃火而不行者,清而補之:脾胃損而不行者,调而補之;劳傷心血而不行者,靜而補之;怒傷肝而不行者,和而補之;肺氣虚而不行,補脾胃;腎虚而不行,補脾肺。經云:損其肺益其氣,損其心補其荣卫,損其脾補其饮食,适其寒温,損其肝缓其中,損其腎益其精。审而治之,庶無误矣。
王宇泰曰:薛氏治血枯大法,以補養真元爲主,盖本易水师弟之旨而广之。
方约之曰:妇人之經病,有月候不调者,有月候不通者。
然不调不通之中,有兼疼痛者,有兼发熱者,此分而爲四也。不调之中,有趱前,有迟後者,則趱前爲熱,退後爲虚也。不通之中,有血滞者,有血枯者,則血滞者宜破,血枯宜補也。疼痛之中,有常時作痛者,有經後經前作痛者,則常時與經前作痛爲血積,經後爲血虚也。发熱之中,有常時发熱者,有經行发熱者,則常時爲血虚有積,經行爲血虚有熱也。則又分而爲八焉,大抵經痛内因忧思愤怒,外因饮冷形寒。愤怒所触,則郁结不行。經前产後,饮冷形寒,則恶露不尽。此經候不调不通,作痛发熱之所由也。调氣破血,开郁補虚,凉血清熱,治之有道也欤!然氣行血行,氣止血止,故治血病以行氣爲先,香附之類是也。熱則流通,寒則凝结,故治血病以熱藥爲佐,肉桂之類是也。
□
李東垣曰:經水漏不住有二。妇人脾胃虚損,致命門脉沉细而数疾,或沉弦而洪大有力,寸关脉亦然。
皆由脾胃有亏,下陷于腎,與相火相合,湿熱下迫,經漏不止,其色紫黑,如夏月腐肉之臭。中有白带者,脉必弦细,寒作于中;有赤带者,其脉洪数,病熱明矣,必腰痛成脐下痛。临經欲行,而先发寒熱往來,兩胁急缩,兼脾胃癥出见,或四肢困倦,心烦闷不得眠卧,心下急,宜大補脾胃而升降氣血,可一服而愈。或贵而後贱,富而後贫,病名脱营者,心氣不足,其火大炽,旺于血脉之中,又或脾胃饮食失节,火乘其中,形质肌肉颜色似不病者,此心病也,下形于脉,故脾胃饮食不调,其癥显矣而經水不時而下,或适來适断,暴下不止。
治当以大補氣血之剂,補養脾胃,微加镇坠心火之藥治其心,補陰瀉陽,經自止矣,《痿論》云:悲哀太甚則胞络绝,胞络绝則陽氣内動,发則心下满,数溲血也。故經曰:大經空虚,发則肌痹,传爲脉痿,此之謂也。治宜升陽益胃汤。血脱益氣,古人之法也。先補胃氣以助生长,故曰陽生陰长,諸甘藥爲之先务。
薛立斋曰:血崩,經云:陰虚陽搏,謂之崩。又云:陽络傷則血外溢,陰络傷則血内溢。又云:脾统血,肝藏血。其爲患因脾胃虚損,不能摄血歸源;或因肝經有火,血得熱而下行;或因肝經有風,血得風而妄行;或因怒動肝火,血熱而沸腾;或因肝經郁结,血傷而不歸經;或因怒動肝火悲哀太过,胞络傷而下崩。治疗之法:脾胃虚弱者;六君子汤加芎、歸、柴胡;脾胃虚陷者,補中益氣加白芍、山栀;肝經血熱,四物加柴、栀、苓、术;肝經風熱,加味逍遥,或小柴胡加山栀、白芍、丹皮;若怒動肝火,亦用前藥;脾經郁火,歸脾加山栀、柴胡、丹皮;哀傷胞络,四君加升、柴、山栀。故東垣、丹溪諸先生云:凡下血癥,须用四君子以收功。斯言厥有旨哉。若大去血後,毋以脉诊,当急用獨参汤救之。其发熱、咳嗽脉数,乃是元氣虚弱,假熱之脉也,尤当用人参之類。此等癥候,無不由脾胃先損,故脉洪大,察其有胃氣受補可救。误用寒凉之藥,复傷脾胃生氣,反不能摄血歸元,是速其危也。
薛立斋医案
一妇人,内熱作渴,饮食少思,腹内近左初如鸡卵,渐大四寸许,經水三月一至,肢體消瘦,齿颊似疮,脉洪数而虚,左关尤甚,此肝脾郁结之癥。外贴阿魏膏,午前用補中益氣汤,午後以加味歸脾汤。兩月许,肝火少退,脾胃尚健,仍與前汤送六味丸,午後又用逍遥散送歸脾丸。又月余,日用芦荟丸二服,空心以逍遥散下,晡時以歸脾汤下,喜其调理谨慎,年余而愈。
一妇人,发熱口干,月經不调,兩腿無力,服祛風渗湿之剂,腿痛體倦,二膝浮腫,經事不通。余作脾、肝、腎三經血虚火燥,癥名鹤膝風,用六味丸、八味丸,兼服兩月,形體渐健,饮食渐进,膝腫渐消,不半载而痊。
前癥若脾腎虚寒,腿足软痛,或足膝枯细,用八味丸。若饮食过多,腿足或臀後酸痛,或浮腫作胀,用補中益氣加茯苓、半夏主之。
一妇人,性沉靜,勤于女工,善怒,小腹内结一块,或作痛,或痞满,月經不调,恪服伐肝之剂,内熱寒熱,胸膈不利,饮食不甘,形體日瘦,牙龈蚀烂。此脾土不能生肺金,肺金不能生腎水,腎水不能生肝木,当滋化源,用補中益氣、六味地黄,至仲春而愈。
松江太守何恭人,性善怒,腹聚一块年余,形體骨立,倏然往來,蚀透腮,或泥春木旺克土,仍行伐肝。時季冬,肝脉洪数,按之弦緊,余脉微弱。余曰:洪数弦緊,肝經真氣发见而邪氣實也,自保不及,何能克土?况面色青中隐白,乃腎水不足,肝木亏損,肺金克制,惟虑至春木不能发生耳。勉用壮脾胃、滋腎水,二剂,肝脉悉退。後大怒,耳内出血,肝脉仍大,按之如無,烦躁作渴。此無根之火,以前藥加肉桂,二剂,肝脉仍敛,熱渴顿退。复因大怒,以致饮食不进,果卒于季冬辛巳日。此木衰弱而金刑克,信矣。
一妇人,經候过期,发熱倦怠,或用四物、黄連之類,反兩月一度,且少血而成块。又用峻藥通之,兩目如帛所蔽。余曰:脾爲諸陰之首,目爲血脉之宗,此脾傷,五脏皆爲失所,不能歸于目矣。遂用補中益氣、济生歸脾二汤,专主脾胃,年余而愈。
一妇人,年四十,索性急,先因饮食難化,月經不调,服理氣化痰藥,反肚腹膨胀,大便泄瀉;又加乌藥、蓬术,肚腹腫胀,小便不利;加猪苓、泽瀉,痰喘氣急;手足厥冷,頭面肢體腫胀,指按成窟,脉沉细,右寸爲甚。余曰:此脾肺之氣虚寒,不能通调水道,下输膀胱,渗泄之令不行,生化之氣不运。即東垣所云:水饮留積,若土之在雨中,則爲泥矣。得和風暖日,水湿去而陽化,自然万物生长。喜其脉相應,遂與金匮加减腎氣丸料服之,小便即通。数剂腫胀消半,四肢渐温,自能转侧。又與六君子加木香、肉桂、炮姜治之,全愈。後不戒七情饮食,即爲泄瀉,仍用前藥加附子五分而安。
一妇人,素有頭晕,不時而作,月經迟而少。余以爲中氣虚,不能上升而頭晕,不能下化而經少,用補中益氣汤而愈。後因劳而作,月經如涌,此劳傷火動,用前汤加五味子一剂、服之即愈。前癥虽云亡血过多,氣無所附,實因肺氣亏損。
西宾钱思曾云:室年三十,尚無嗣,月經淋漓無期,夫妇异处者几年矣,思曾欲爲娶外家,以谋諸余。余曰:此郁怒傷肝,脾虚火動,而血不歸經,乃肝不能藏,脾不能摄也。当清肝火,補脾氣,遂與加味歸脾、逍遥二藥。送至其家,仍告其姑曰:服此病自愈,而当受胎,外家可無娶也。果病愈,次年生子。
一妇人,多怒,經行或数日或半月後止,三年後淋漓無期,肌體倦瘦,口渴内熱,盗汗如洗,日晡熱甚。
余用参、术、、歸、茯神、远志、枣仁、麦冬、五味、丹皮、龙眼肉、炙草、柴胡、升麻,治之获痊。
此癥先有怒動肝火,血熱妄行,後乃脾氣下陷,不能摄血歸源,故用前藥。若胃熱亡津液而經不行,宜清胃。若心火亢甚者,宜清心。若服燥藥过多者,宜養血。若病久氣血衰,宜健脾胃。
一妇人,性善怒,产後唇腫内熱,月水不调,食少作呕,大便不實,唇出血水。用理氣消导,胸膈痞满,頭目不清,唇腫經闭;用清胃行血,肢體倦怠,发熱烦躁,涎水涌出。欲用通經之剂。余曰:病本七情,肝脾虚損,数行攻伐,元氣益虚者耳。法当補陰益陽,遂以加味歸脾汤、加味逍遥散、補中益氣汤,如法调治,元氣渐复,唇疮亦愈。後因怒,寒熱耳痛,胸胁胀闷,唇腫甚,此是怒動肝火而血傷,遂用四物合小柴胡加山栀,顿愈。後又怒,胁乳作胀,肚腹作痛,呕吐酸涎,饮食不入,小水不利,此是怒動肝木克脾土,乃用補脾氣、養脾血而愈。又因劳役怒氣,饮食失节,发熱喘渴,體倦不食,去血如崩,唇腫炽甚,肝經有火。
脾經氣虚,遂用補中益氣加黑栀、丹皮、芍藥而愈。此癥每见,但治其疮,不固其本,而死者多矣。
一妇人,年六十有四,久郁怒,頭痛寒熱,春間乳内時痛,服流氣饮之類益甚,不時有血如經行。又大惊恐,饮食不进,夜寐不宁,乳腫及兩胁,痛如炙,午前後色赤。余以爲肝脾郁火血燥,先以逍遥散加酒炒黑龙胆一钱,山栀半钱,兩剂顿退,又二剂而全消。再用歸脾加炒栀、贝母,諸癥悉退。
一妇人,因怒血崩,久不已,面青黄而或赤。此肝木制脾土而血虚也,用小柴胡合四物,以清肝火、生肝血;又用歸脾、補中二汤,益脾氣以生肝血而痊。若因肝經有風熱而血不宁者,用防風一味爲丸,以兼癥之藥煎送。或肝經火動而不宁者,用条芩炒爲丸,以兼癥之藥煎送,無有不效。
一妇人,性急,每怒非太陽,耳、项、喉、齿、胸、乳作痛,則胸满吞酸,吐瀉少食,經行不止。此皆肝火之癥,肝自病則外癥见,土受克則内症作。若自病见,用四物加白术、茯苓、炒山栀、炒龙胆;若内症作,用四君加柴胡、白芍、神曲、吴萸炒連,諸症渐愈。惟月經不止,是血分有熱,脾氣尚虚,以逍遥散倍用白术、茯苓、陈皮,又以補中益氣加酒炒芍藥,兼服而调。
歸大化内人,患月事不期,崩血昏愦,发熱不寐。或謂血熱妄行,投以寒剂益甚;或以胎成受傷,投以止血,亦不效。余曰:此脾氣虚弱,無以统摄故耳。法当補脾而血自止,用補中益氣汤加炮姜,不数剂而效。
惟终夜少睡惊悸,其家另服八珍汤,更不效。余曰:雜矣!乃與歸脾汤加炮姜,以補心腎,遂如初。
一妇人,素有胃火,服清胃散而安,後因劳役,燥渴内熱,肌肉消瘦,月經不行。此胃火消烁陰血,用逍遥散加丹皮、炒山栀以清胃熱,用八珍汤加茯苓、远志以養脾血,而經自行。
一妇,因劳耳鸣頭痛體倦,此元氣不足,用補中益氣加麦冬、五味而痊。三年後,因饮食劳倦,前症益甚,月經不行,晡熱内熱,自汗盗汗,用六味地黄丸、補中益氣汤,顿愈。前症若因血虚有火,用四物加山栀、柴胡;不應,八珍加前藥。若氣虚弱,用四君子。若怒便耳聋或鸣者,實也,小柴胡加芎、歸、山栀;虚用補中益氣加山栀。若午前甚作火治,用小柴胡加炒連、炒栀,氣虚用補中益氣。午後作血虚,用四物加白术、茯苓。若陰虚火動,或兼痰甚作渴,必用地黄丸以壮水之主。經云:頭痛耳鸣,九窍不利,腸胃之所生也。脾胃一虚,耳目九窍皆爲之病。
《治法纲》曰:《内經》方,血枯一癥,與血膈相似,皆經闭不通之候。然而枯與膈則相反,有如冰炭。夫枯者,枯竭之謂;膈者,阻隔之謂。血本不虚,而或氣或寒或積,有所逆,病发于暂,其症則或痛或實,必通之,以血行而愈,此可攻者。枯者,其來有渐,脾胃氣乏,冲任内竭,其症無形,此必不可通者也。夫血既枯矣,只当補養陰氣,使其血充。若勉强通之,則枯愈枯,不危何待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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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通經丸:若脾胃無亏,暴怒氣逆,或生冷所傷,陰血凝滞,月經不通者,宜暂用之。若脾胃虚弱,不能生血者,宜用六君、当歸。若因脾胃郁火,内耗其血者,宜用歸脾汤。若因肝脾郁怒而月經不通者,宜用加味歸脾汤。若因肝脾虚熱,血傷而月經不通者,宜用加味逍遥散。
一、艾附丸:若脾胃虚寒,陰血不足,氣逆发熱,月經不调,或胎氣不安者,暂宜用之。若肝腎亏損,陰虚发熱,月經不调;或崩漏带下;或便血吐衄,小便淋涩;或晡熱内熱,寒熱往來;或盗汗自汗,不時倏熱,宜用六味丸。若兼脾氣不足,饮食少思者,佐以六君子。
一、四物汤:若脾經血燥发熱,或月經不调,宜暂用之。若因脾經虚熱,肝經怒火所致,宜用四君子,佐以加味逍遥散。若因脾經氣虚血弱,兼晡熱内熱,宜用八珍汤加柴胡、丹皮。若因元氣下陷而致諸症,宜用補中益氣汤。
一、人参橘皮汤:若胎前氣痞痰滞,作呕不食者,宜暂用之。若脾胃氣虚,胸膈痞胀,痰停作呕,饮食少思者,宜用半夏茯苓汤。若因怒動肝火,克制脾土而致前症,宜用六君子加柴胡、山栀、枳壳。脾胃虚寒者,用六君子加木香、砂仁。内半夏治脾胃虚寒諸癥,尤当用之。
一、紫苏顺氣饮:若胎動不安,元氣無亏者,宜暂用之。若因脾氣虚弱者,宜用六君子加紫苏、枳壳。
郁结傷脾者,宜用四君子加柴胡、山栀、苏梗。郁怒傷肝脾者,用六君子加柴胡、黄芩、枳壳。
一、四物胶艾汤:若内熱胎痛,下血不止,宜暂用之。若因肝經風熱而下血者,宜用防風黄芩丸。若因肝火血熱,宜用加味逍遥散,若因脾經郁火,宜用加味歸脾汤。若因脾氣虚陷,宜用補中益氣,倍加升麻、柴胡。若因事下血,宜用八珍汤加胶、艾。
一、黄芩、白术二味,爲安胎之藥,若脾胃蕴熱,中氣無亏者,暂宜用之,凡属脾胃虚痞,饮食少思,或泄瀉呕吐面色萎黄,肢體倦怠者,宜用六君子汤。
一、达生散:若浓味安逸者宜用,若刍荛劳役者不宜用。
一、小续命汤:若外中風邪,腰背反張,筋脉螈者,宜暂用之。若产後失血过多,陽火炽盛,虚熱生風者,宜用八珍汤加钩藤、丹皮;如不應,当用四君子汤加当歸、丹皮、钩藤。若陽氣脱陷者,宜用補中益氣汤;如不應,加附子。氣血败者,宜用十全大補汤;如不應,急加附子,亦有生者。
一、泽兰汤:若产後恶露腹痛,胸满少氣,宜用之。若體倦面黄,食少少寐,而恶露不止,宜用加味歸脾汤。若氣血虚損,而恶露上攻,先用失笑散,後用八珍汤,禁用黑神散、夺命丹之類。
一、产後口鼻起黑氣,鼻衄者,是胃氣虚败而血滞也,急用二味参苏饮,多有生者。
女科二
張子和曰:带脉起少腹侧,季胁之端,环身一周,如束带之于身。與冲、督、任三脉,同起而异行,一原而三歧,皆络带脉。冲、督、任三脉,皆统于篡户,循陰器。冲、督、任三脉以带脉束之,因余經上下往來,遗熱于带脉之間。熱者血也,血積多日不流,火則从金之化,金則从革而爲白,乘少腹間冤熱,白物滑溢,随溲而下,绵绵不绝,多不痛也。或有痛者,則壅碍,因壅而成痛也。《内經》:少腹冤熱,溲出白液。冤者,屈滞也。病非本經,爲他經冤抑而成此疾也。
朱丹溪曰:带下,赤属血,白属氣。主治湿痰爲先。漏與带俱是胃中痰積流下,渗入膀胱,無人知此。
只宜升提。甚者上必用吐法,以提其氣。下用二陈汤加苍白术,仍用丸子。
又云:赤白带下皆属血,出于大腸小腸之分,肥人多是湿痰,海石、半、星、苍术、柏、川芎、椿皮、青黛。瘦人白带少,多是熱,以炒柏、滑石、椿皮、川芎、海石、蛤粉。羅先生法:或十枣汤,或伸佑丸,或玉烛散,皆可服。但實者可行,虚者不可峻攻。血虚者加减四物。氣虚者,参、术、陈皮,間服之。湿胜者,用固腸丸。相火動者,于諸藥中少加黄柏、滑石。滑者加龙骨、赤石脂。滞者加葵花。性躁者加黄連。痰氣带下者,苍术、香附、滑石、蛤粉、半夏、茯苓,丸服。寒月少加干姜。临机應變。必须断浓味。
薛立斋曰:赤白带下,徐用诚先生云:前癥白属氣而赤属血,東垣先生云:血崩久則亡陽。故白滑之物下流,未必全拘于带脉,亦有湿痰流注下焦,或腎肝陰淫之湿胜,或因惊恐而木乘土位,浊液下流,或思慕爲筋痿。戴人以六脉滑大有力,用宣导之法,此瀉其實也。東垣以脉微细沉緊,或洪大而虚,用補陽调經,乃兼责其虚也。
丹溪用海石、南星、椿根皮之類,乃治其湿痰也。窃謂前癥皆当壮脾胃、升陽氣爲主,佐以各經见癥之藥。色青者属肝,小柴胡加山栀、防風。湿熱壅滞,小便赤涩,用龙胆瀉肝汤。肝血不足,或燥熱風熱,用六味丸。
色赤者属心,用小柴胡加黄連、山栀、当歸。思虑过傷,用妙香散等藥。色白者属肺,用補中盖氣加山栀。色黄者属脾,用六君子加山栀、柴胡;不應,用歸脾汤。色黑者属腎,用六味丸。氣血俱虚,八珍汤。陽氣下陷,補中益氣汤。湿痰下注,前汤加茯苓、半夏、苍术、黄柏。氣虚痰饮下注,四七汤送六味丸。不可拘肥人多痰,瘦人多火,而以燥湿瀉火之藥轻治之也。
薛立斋医案
一孀妇,腹胀胁痛,内熱晡熱,月經不调,肢體酸麻,不時吐痰。或用清氣化痰,喉間不利,带下青黄,腹胁膨胀;用行氣之剂,胸膈,不利,肢體時麻。此郁怒傷損肝脾,前藥益甚也。朝用歸脾汤,以解脾郁、生脾氣;夕用加味逍遥散,以生肝血、清肝火。兼服百剂而安。
一妇人,疟久,兼之带下,发後口干倦甚。余用七味白术散加麦冬、五味,作大剂,煎與恣饮,再发稍可,乃用補中益氣加茯苓,半夏,十余剂而愈。
一妇人,吞酸胸满,食少便泄,月經不调,服法制清氣化痰丸,兩膝渐腫,寒熱往來,带下黄白,而青體倦。余以爲脾胃虚,湿熱下注,用補中益氣,倍用参、术,加茯苓、半夏、炮姜而愈。若因怒,发熱少食,或兩腿赤腫,或指缝常湿,用六君加柴胡、升麻,及補中益氣汤。
一妇人,年逾六十,带下者白,因怒胸膈不利,饮食少思,服消导利氣之藥,反痰喘胸满,大便下血。
余曰:此脾虚亏損,不能摄血歸原也。用補中益氣汤加茯苓、半夏、炮姜四剂,諸症顿愈,又用八珍汤加柴胡、山栀而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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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立斋曰:血分水分腫满二症,或因饮食起居失養,或因六淫七情失宜,以致脾胃亏損,不能生发统摄,氣血乖违,行失常道。若先因經水断绝,後至四肢浮腫,小便不通,血化爲水,名曰血分,宜用椒目丸治之。若因小水不利、後至身面浮腫、經水不通,水化爲血,名曰水分、宜用葶苈丸治之。此属形氣不足,邪淫隧道,必用此藥以宣导其邪,而佐以辅補元氣,庶使藥力有所伏而行,則邪自不能容,而真氣亦不至于复傷矣。
一妇人,月經不调,晡熱内熱,饮食少思,肌體消瘦,小便频数,服济陰丸,月經不行,四肢浮腫,小便不通。余曰:此血分也。朝用椒仁丸,夕用歸脾汤渐愈。後专用歸脾汤五十余剂而全。
一妇人,月經不调,小便短少,或用清熱分利之剂,小便不利,三月余身面浮腫,月經不通。余曰:此水分也。遂朝用葶苈丸,夕用歸脾汤渐愈。乃用人参丸問服而愈。以上二症,作脾虚水氣,用分利等藥而殁者多矣。
一妇人,素性急,先因饮食難化,月水不调。或用理氣化痰藥,反肚腹膨胀,大便泄瀉又加乌藥、蓬术,肚皮腫胀,小便不利;加猪苓、泽瀉,痰喘氣急,手足厥冷,頭面肢體腫胀,指按成窟,脉沉细,右寸尤甚。余曰:此脾肺虚冷,不能通调水道,下输膀胱,渗泄之令不行,生化之氣不运。東垣云:水饮留積,若土在雨中,則爲泥矣。得和氣暖日,水湿去而陽化,自然万物生长。喜其脉相應,遂與金匮腎氣丸加减丸散服之,小便即通。数剂腫胀消半,四肢渐温,自能转侧。又與六君子加木香、肉桂、炮姜治之,全愈。後不戒七情,不调饮食,顿作泄瀉,仍用前藥加附子五分而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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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方》曰:妇人食症,由脏腑虚弱,經行不忌生冷冻饮料食,或劳傷元氣所致。若形氣虚弱,须先调補脾胃爲主,而佐以消导。若形氣充實,当先疏导爲主,而佐以補脾胃。若氣壅血滞而不行者,宜用乌藥散,散而行之。若脾氣郁而血不行者,宜用歸脾汤,解而行之,若肝脾血燥而不行者,宜用加味逍遥散,清而行之。
大抵食積痞块之類,爲有形。盖邪氣胜則實,真氣夺則虚,当養正辟邪,而積自除矣。虽然,坚者削之,客者除之,胃氣未虚,或可少用;若病久虚乏者,不宜轻用。
妇人積年血症,由寒温失节,脾胃虚弱,月經不通,相结盘牢,久則腹胁苦痛。盖其症多兼七情亏損,五脏氣血乖违而致。氣主煦之,血主濡之,脾统血,肝藏血。故郁结傷脾,恚怒傷肝者多患之。腹胁作痛,正属肝脾二經症也。治法宜固元氣爲主,而佐以攻伐之剂,当以岁月求之。若欲速效,投以峻剂,反致有误。
血氣心痛,主心络傷。若寒邪所傷,温散之。饮食停滞。
消导之。肝火妄動,辛平之。脾氣郁结,和解之。
医案
一妇人,患心痛,饮食少思,諸藥到口即吐。予以爲脾土虚弱,用白术一味,同黄土炒,每服一兩,以米泔煎浓,徐服少许,数日後自能大饮食用,三余斤而安。
上舍陈履学长子室,素怯弱,产後患疥疮,年余不愈,因执丧旬月,每欲眩仆,一日感氣,忽患心脾高腫作疼,手不可按,而呕吐不止,六脉微细。或见其形實,误认諸痛不可補氣,乃用青皮、木香、五味、吴茱萸等藥而愈。继复患疟且堕胎,又投理氣行血之藥,病虽去,元氣转脱。再投参補剂,不應矣,六脉如丝欲绝,迎余诊之。曰:形虽實而脉虚极,反用理氣之剂,損其真氣故也。連投参、、歸、术、附、干姜,桂二剂,間用八味丸,五日寝食渐甘,六脉全复。若心脾疼時,即服此等藥,疟亦不作矣。
心腹疼痛,若氣滞血淤,用没藥散。劳傷元氣,用益氣汤。肝脾郁结,用四七汤。怒動肝火,用小柴胡汤。肝脾血虚,用四物汤。脾肺氣虚,用四君子汤。中氣虚弱,用補中益氣汤。氣血俱虚,用八珍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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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妇人,每怒心腹作痛,久而不愈。此肝火傷脾氣也,用炒山栀一兩,生姜五片,煎服而痛止。更以二陈加山栀、桔梗,乃不发。
陆小村母,久患心腹疼痛,每作必胸膈满呕吐,手足俱冷,面赤唇麻,咽干舌燥,寒熱不時,月余竟夕不安,其脉洪大。众以痰火治之,屡止屡作。迨乙巳春,发频而甚,仍用前藥反剧。此寒凉損真之故,内真寒而外假熱也。且脉洪。弦而有怪状,乃脾氣亏損,肝木乘之而然。当温補胃氣,遂用補中益氣汤加半夏、茯苓、吴茱萸、木香。一服,熟寐彻晓,洪脉顿敛,怪脉顿除,諸癥释然。
妇人小腹疼痛,因氣寒血结,用威灵仙散。氣滞血凝,用当歸散。肝經血虚,用四物汤加参、术,柴胡、芍藥。肝脾虚寒,用六君子汤加柴胡、肉桂。若兼呕吐,加木香。四肢逆冷,再加炮姜。
妇人兩胁胀痛,按東垣先生云:胸胁作痛,口苦舌干,寒熱往來,发呕发吐,四肢满闷,淋溲便難,腹中急痛,此肝木之妄行也。窃謂前癥,若暴怒傷血,用小柴胡、芎、歸、山栀。氣虚,用四物、参、术、柴胡、山栀。若久怒傷氣,用六君子、芎、歸、山栀。若氣血俱傷,用六味地黄丸。若經行腹痛,寒熱晡熱,或月經不调,发熱痰咳,少食嗜卧,體痛,用八珍、柴胡、丹皮。若胁胀发熱,口渴唾痰,或小便淋沥,颈项结核,或盗汗便血,諸血失音,用六味丸。若兩胁作胀,视物不明,筋急面色青,小腹痛,或小便不调,用補肝散。若概用香燥之剂,反傷清和之氣,則血無所生,諸癥作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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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妇人,性急,吐血发熱,兩胁胀痛,日晡益甚。此怒氣傷肝,氣血俱虚也。朝用逍遥散倍加山栀、黄柏、贝母、桔梗、麦冬,夕以歸脾汤送地黄丸而愈。
一孀妇,内熱晡熱,肢體酸麻,不時吐痰。或用清氣化痰藥,喉間不利,白带腹胀。用行氣散血藥,胸膈不利,肢體時麻。此郁怒傷肝脾而藥益甚也。余則朝用歸脾汤,以解脾郁、生脾氣;夕用加味逍遥散,以清肝火,生肝血。百余剂而愈。後因怒饮食日少,肢體時麻,此乃肝木侮土,用補中益氣加山栀、白茯苓、半夏而愈。又饮食失调,兼有怒氣,肢體麻甚,月經如注,脉浮洪而数,此脾受肝傷,不能统血而致崩,肝氣亏損陰血而脉大,继用六君子加芎、歸、炮姜而血崩止。又用補中益氣加炮姜、茯苓、半夏而元氣复,更用歸脾汤、逍遥散调理而安。
妇人心腹胀满,由心脾虚損,邪氣乘之。若脾胃虚痞,用六君子汤。脾胃虚寒者,用人参理中汤。郁结氣滞者,用歸脾汤。肝侮脾土,用六君子、柴胡、芍藥。脾氣壅滞,用平胃散。肺氣壅滞,用紫苏饮。宿食壅滞,用養胃汤。脾血虚痞,用四物、参、术。
以上六癥互相参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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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妇人,胸膈不利,饮食少思,腹胀吞酸。或用疏利之藥,反致中满不食,余以爲脾土虚而肝木胜,用補中益氣加砂仁、香附、煨姜,又以六君子加芎、歸、桔梗而愈。
吴江史元年母,久病之後,遇事拂意,忽胸腹胀满,面目微腫,兩腿重滞,氣逆上升,言语喘促,所服皆清氣之剂,不效。余曰:此脾肺虚寒也。先用六君子一剂,病势顿减。後用補中益氣加茯苓、半夏、干姜二剂,形體顿安。後以七情失调,夜間腹胀,乃以十全大補加木香治之而痊。
治心腹胀满,余尝獨用浓朴,姜汁炒,每服五钱,姜七片,水煎温服,間服沉香降氣汤得效。此病氣元氣壅實之治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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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立斋曰:妇人小便尿血,或因膏粱炙爆,或因醉饱入房,或因饮食劳役,或因六淫七情,以致元氣亏損,不能统摄歸原。若因怒動肝火者,用加味逍遥散调送发灰。若膏粱積食者,用清胃散加槐花、甘草。房劳所傷者,用六君子加柴胡,升麻,凡久而亏損元氣者,用補中益氣爲主。郁结傷脾者,用歸脾爲主。
医案
一妇人,尿血,因怒氣寒熱,或頭痛,或胁胀,用加味逍遥,諸癥稍愈,惟頭痛,此陽氣虚,用補中益氣加蔓荆子而痊。後郁怒,小腹疠痛,次日尿血熱甚,仍用前藥加龙胆草并歸脾汤,将愈,因饮食所傷,血仍作,彻夜不寐,心忡不宁,此脾血尚虚,用前汤而安。
一妇人,尿血,久用寒凉止血藥,面色萎黄,肢體倦怠,饮食不甘,晡熱作渴三年矣。此前藥复傷脾胃,元氣下陷不能摄血也。盖病久郁结傷脾,用補中益氣汤以補元氣,用歸脾汤以解脾郁,使血歸經。更用加味逍遥散以调養肝血,一月諸癥渐愈,三月而痊。
妇人傷寒,或劳役,或怒氣发熱,适遇經行,以致熱入血室;或血不行,或血不止,令人昼則明了安靜,夜則谵语如见鬼状,用小柴胡加生地。血虚者,用四物加生地、柴胡。切不可犯胃氣,若病既愈而血未止,或熱未已,元氣素弱,用補中益氣。脾氣素郁,用歸脾。血氣素弱,用十全大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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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妇人,經行感冒,日間安靜,至夜谵语,用小柴胡加生地治之顿安。但内熱頭晕,用補中益氣加蔓荆子而愈,後因恼怒,寒熱谵语,胸胁胀痛,小便频数,月經先期,此是肝火血熱妄行,用加味逍遥散加生地而愈。
一妇人,因怒寒熱,頭痛、谵语,日晡至夜益甚,而經暴至。盖肝藏血,此因怒動肝火,而血妄行。用加味逍遥散加生地治之,神思顿清,但食少體倦,月經未已。盖脾统血,此脾氣虚不能摄,用補中益氣治之。月經渐止。
一妇人,怀抱素郁,感冒經行谵语,服发散之剂不應,用寒凉降火,前症益甚,更加月經不止,肚腹作痛,呕吐不食,痰涎自出,此脾胃虚寒,用香砂六君子,脾胃渐健,諸症渐退。又用歸脾汤而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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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妇人,因夫經商久不歸,发寒熱,月經旬日方止。服降火凉血,反潮熱内熱,自汗盗汗,月經频数。
余曰:熱汗,氣血虚也;經频,肝脾虚也,用歸脾汤、六味丸而愈。
一放出宫人,年逾三十,兩胯作痛,肉色不變,大小便中作痛如淋,登厕尤痛。此瘀血渍入隧道爲患,乃男女失合之症也,難治。後溃不敛,又患瘰而殁。此妇爲吾乡汤氏外家,汤爲商常在外,可见此妇在内久怀忧郁,及出外又不能如愿,是以致生此症。愈见瘰流注,乃七情氣血損傷,不可用攻伐皎然矣。按“精血篇”云:女人天癸既至,逾十年無男子合,則不调。未逾十年,思男子合,亦不调。不调則旧血不出,新血误行,或溃而入骨,或變而爲腫,或虽合而難子,合多則沥枯虚人,产乳众則血枯杀人。观其精血,思过半矣。
一室女,年十七,久不愈,天癸未通,发熱咳嗽,饮食少思,或欲用通經丸。余曰:此症潮熱經候不调者,不治。所喜脉不涩,且不潮熱,尚可治。但養氣血,益津液,其經自行。惑于速效,仍用之。余曰:非其治也,此乃悍之剂,大助陽火,陰血得之則妄行,脾胃得之則愈虚。經果通而不止,饮食愈少,更加潮熱,遂致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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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立斋曰:历节痛,或因饮食起居失节,或因七情六淫失宜,以致脾胃亏損,腠理不密,外邪所侵,或爲肝火内動,肝血耗損;或爲肢體疼痛;或爲肢节難伸;或爲卒然掣痛;或爲走痛無常;或内熱晡熱;自汗盗汗;或經候不调,饮食不甘。其治法,属風邪者,小续命汤。走注疼痛者,漏芦散。骨节疼痛者,四生丸。湿熱痛者,消燥汤。兼痰,佐以二陈。肝火者,加味逍遥加羌活、川芎。脾郁者,加味歸脾加羌活、川芎。血虚者,四物加羌活、川芎。氣虚者,四君加羌活,川芎。氣血俱虚者,八珍加羌活、川芎,月經先期而痛者,加味逍遥散爲主。月經过期而痛者,補中益氣爲主。大抵痛而不敢按者,属病氣元氣俱實也;手按而痛缓者,病氣元氣俱虚也。若劳役而作痛者,元氣虚也;饮食失宜而作痛者,脾胃虚也;恼怒而作痛者,肝火也;經行而作痛者,血虚也。凡此皆固元氣爲主,而佐以治病之藥。
医案
一妇人,自汗盗汗,发熱晡熱,體倦少食,月經不调,吐痰甚多,二年矣。遍身作痛,天陰風雨益甚。
用小续命汤而痛止,用補中益氣、加味歸脾二汤,三十余剂而愈。自汗等症,皆郁结傷損脾氣,不能输養諸脏所致。故用前二汤。专主脾胃。若用寒凉降火,理氣化痰,复傷生氣,多致不起。
一妇人,因怒月經去多,发熱作渴,左目緊小,頭项動摇,四肢抽搐,遍身疼痛。此怒動肝火,肝血虚而内生風,用加味逍遥散加钩藤,数剂諸癥渐愈,又用八珍汤调理而安。
一妇人,历节作痛,发熱作渴,饮食少思,月經过期,諸藥不應,脉洪大,按之微细。用附子八物,四剂而痛止,用加味逍遥散而元氣复,六味丸而月經调。
一妇人,體肥胖,素内熱,月經先期,患痛風,下體微腫痛甚,小便频数,身重脉缓,症属風湿而血虚有熱。先用羌活胜湿汤四剂,腫痛渐愈。用清燥汤数剂,小便渐清。用加味逍遥十余剂,内熱渐愈。爲饮食停滞,发熱仍痛,面目浮腫,用六君子加升柴而愈。又因怒氣小腹痞闷,寒熱呕吐,此木侮脾土,用前藥加山栀、木香而安。惟小腹下坠,似欲去後,此脾氣下陷,用補中益氣而愈。後因劳役怒氣,作呕吐痰,遍身腫痛,月經忽來寒熱,用六君加柴胡、山栀,以扶元氣、清肝火,腫痛呕吐悉退。用補中益氣以升陽氣、健营氣,月經寒熱悉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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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立斋曰:妇人流注,或因忧思郁怒,亏損肝脾;或因产後劳役,复傷氣血,以致营氣不从,逆于肉内;或因腠理不密,外邪乘之;或湿痰流注;或扑跌血滞;或产後恶露。盖氣流而注,血注而凝。或生于四肢关节,或流于胸腹腰臀,或结块,或漫腫,皆属虚損。急用葱熨及益氣養营汤,則未成自消,已成自溃。若久而腫起作痛,肢體倦怠,病氣有余,形氣不足,尚可治。若漫腫微痛,属形氣病氣俱不足,最難治。不作脓,或不溃,氣血虚也,用八珍汤。憎寒畏寒,陽氣虚也,十全大補汤。晡熱内熱,陰血虚也,四物加参、术。作呕欲呕,胃氣虚也,六君加炮姜。食少體倦,脾氣虚也,補中益氣加伏苓、半夏。四肢逆冷,小便频数,命門火衰也,八味丸。小便频数,痰盛作渴,腎水亏也,六味丸,月經过期,多日不止,肝脾虚也,八珍汤加柴胡、壮丹皮。凡溃而氣血虚弱不敛者,更用十全大補汤,煎膏外補之。久溃而寒邪凝滞不敛者,用豆豉饼祛散之。其溃而内有脓管不敛者,用针頭散腐化之,自愈。若不補氣血,不节饮食,不慎起居,不戒七情,或用寒凉克伐,俱不治。
医案
一妇人,左臂患之,年许不溃,坚硬不痛,肉色不變,脉弱少食,月經过期,日晡发熱,劳怒則痛,遂與参、、歸、术、芎、芍、熟地、贝母,远志、香附、桔梗、丹皮、甘草,百余帖而消。
一妇人,因怒胁下腫痛,胸膈不利,脉沉滞,以方脉流氣饮数剂少愈。以小柴胡对二陈,加青皮、桔梗、贝母,数剂顿退。更以小柴胡汤对四物,二十余剂而痊。
一妇人,溃後发熱,予以爲虚,彼不信,乃服败毒藥,果发大熱,竟致不救。夫溃疡虽有表癥发熱,宜以托里爲主,佐以表散之剂,何况瘰流注乎?若氣血充實;經络通畅,决無患者。此癥之因,皆由氣血素亏,或七情所傷,經络郁结;或腠理不密,六淫外侵,隧道壅塞。若不察其所因,辨其虚實,鲜不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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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立斋曰:妇人瘰,或因胎产血崩,亏損腎肝;或因忧思郁怒,傷損肝脾;或因恚怒風熱,肝胆血燥;或因水涸血虚。筋挛則累累然如贯珠,多生于耳前後、项侧、胸胁間。若寒熱腫痛,乃肝經氣動而爲病,用柴胡栀子散以清肝火爲主,而佐以逍遥以養肝血,若寒熱既止而核不消,是乃肝經之血亦病,用加味四物汤以養肝血爲主,而佐以柴胡栀子散以清肝火。若初生如豆粒,附着于筋,肉色不變,内熱口干,精神倦怠,久不消溃,乃肝脾亏損,用逍遥散、歸脾汤、六味丸,健脾土培肝木,切不可轻用散坚追毒之剂。《外台密要》云:肝腎虚熱,則生矣。《病机》云:瘰不系膏粱丹毒,因虚劳氣郁所致。
補形氣,调經脉,其疮当自消散。误下之,先犯病禁經禁。若久溃泳浮大,邪火盛也;面色白,金克木也,皆不治。
医案
一妇人,久病而不愈,或以爲木旺之症,用散腫溃坚汤伐之,腫硬益甚,余以爲肝經氣血亏損,当滋化源,用六味地黄丸、補中益氣汤,至春而愈。此癥若肝經風火暴病,元氣無亏,宜用前汤。若風木旺而自病,宜用瀉青丸,虚者用地黄丸。若水不能生木,亦用此丸。若金來克木、宜補脾土、生腎水。大凡風木之病,但壮脾土,則木自不能克矣。若行伐木,則脾胃先傷,而木反來克土矣。
一妇人,溃後发熱,烦躁作渴,脉大而虚,以当歸補血汤,六剂而寒熱退。又以圣愈汤,数剂而痊愈。
更以八珍加贝母、远志,三十余剂而敛。
一妇人,项结核,寒熱頭痛,胁乳胀痛,内熱口苦,小便频数,癥属肝火血虚,用四物加柴胡、山栀、胆草而愈,又用加味逍遥而安。
一妇人,瘰後遍身而痒,脉大按而虚,以十全大補汤加香附治之而愈。大凡溃後,午前痒作氣虚,午後痒作血虚。若作風治之,必死。
一妇人,项核腫痛,察其氣血俱實,先以必效散一服下之,更以益氣養营汤補之,三十余剂而消。常治此症,若必欲出脓,但虚弱者,先用前汤,待其氣血稍充,乃用必效散去其毒,仍用補藥,無不效。未成脓者,灸肘尖,调經解郁及膈蒜灸,多自消。有脓即针之。若氣血复而核不消,却服散坚之剂。月许不應,氣血不損,须用必效散。其毒一下,即多服益氣举营汤。如不效,亦灸肘尖。如疮口不敛者,更用豆豉饼、琥珀膏。若氣血俱虚,或不慎饮食、七情者,不治。
女科三
薛立斋曰:妊娠若元氣不實,发熱倦怠,或胎動不安,用当歸散。因氣恼,加枳壳。胸膈痞闷,再加苏梗。或作痛、加柴胡。
若饮食不甘,或欲呕吐,用六君加紫苏、枳壳。
若恶阻呕逆,頭晕體倦,用参橘散。未應,用六君子汤。
若恶阻呕吐,不食烦闷,亦用参橘散之類。
若顿仆胎動,腹痛下血,用胶艾汤。未應,用八珍汤加胶、艾。
若顿仆毒藥,腰痛短氣,用阿胶散,未應,煎送知母丸。
若顿仆胎傷,下血腹疼,用佛手散。未應,用八珍送知母丸。
若心惊胆怯,烦闷不安,名子烦,用竹叶汤。未應,血虚佐以四物,氣虚佐以四君。
若下血不止,名胎漏,血虚用二黄散,血去多用八珍汤。未應,用補中益氣汤。
若因事而動下血,用枳壳汤加生熟地黄。未應,或作痛。
更加当歸。血不止,八珍汤加胶。艾。
若不時作痛,小腹重坠,名胎痛,用地黄当歸汤。未應,加参、术,陈皮。或因脾氣虚,用四君加歸、地;中氣虚,用補中益氣汤。
若面目虚浮,肢體如水氣,名子腫,用全生白术散。未應,用六君子汤。下部腫甚,用補中益氣倍加茯苓。
或因饮食失宜,吐呕泄瀉,此是脾胃亏損,用六君子汤。
若足指发腫,渐至腿膝,喘闷不安,或足指缝出水,名水氣,用天仙藤散,脾胃虚弱,兼以四君子。
未應,用補中益氣汤,兼以逍遥散。
若胎氣上攻心腹,胀满作痛,名子悬,用紫苏饮。饮食不甘,兼以四君子汤。内熱晡熱,兼逍遥散。
若小便涩少,或成淋沥,名子淋,用安营散,不應,兼八珍汤。腿足转筋而小便不利,急用八味丸,缓則不救。
若项强筋挛,语涩痰盛,名子痫,用羚羊角散。
或饮食停滞,腹胀呕吐,此是脾胃虚弱而不能消化,用六君子汤。不應,用平胃散加茯苓。
或胎作胀,或腹作痛,此是脾氣虚而不能承载,用安胎饮加升麻、白术。不應,用補中益氣。
或脐腹作胀,或小便淋闭,此是脾胃氣虚,胎压尿胞,用四物加二陈、参、术,空心服後探吐,藥出氣定,又吐数次必安。
或因劳役所傷,或食煎炒,小便带血,此是血得熱而流于脬中,宜清膀胱,用逍遥散。
或遗尿不禁,或爲频数,此是肝火血熱,用加味逍遥散。
若胸满腹胀,小便不通,遍身浮腫,名胎水不利,用鲤鱼汤。脾胃虚,佐以四君子。病名同而形症异,形症异而病名同,聊见本方。
医案
一妊娠六月,每怒氣便见血,甚至寒熱頭痛,胁胀腹痛,作呕少食。余謂:寒熱頭痛,肝火上冲也;胁胀腹痛,肝氣不行也;作呕少食,肝侮脾胃也;小便见血,肝火血熱也。用小柴胡加芍藥,炒黑山栀、茯苓、白术而愈。
一妊娠六月,體倦食少,劳役见血,用六君子加当歸、熟地、升麻、柴胡而愈。
一妊娠三月,饮食後因怒患疟,連吐三次,用藿香正氣散二剂,随用安胎饮一剂而愈。後因怒氣,痰盛狂言,发熱胸胀,手揉少得,此肝脾氣滞,用加味逍遥散加川芎,二剂顿退,四剂而安。
一妊娠饮食後恼怒,寒熱呕吐,頭痛恶寒,胸胁胀痛,大便不實而色青,小便频数而有血。余曰:当清肝健脾爲主,不信,乃主安胎止血,益甚。問余曰,何也?曰:大便不實而色青,此是饮食所傷而兼木侮;小便频数而有血,是肝火血流于胞而兼挺痿。遂用六君子加枳壳、紫苏、山栀,二剂脾胃顿醒。又用加味逍遥散加紫苏、枳壳,二剂小便顿清。更节饮食,调理而安。
一妊娠每至五月,肢體困倦,饮食無味,先兩足腫,渐至遍身,後又頭面。此是脾肺氣虚,朝用補中益氣,夕用六君子加苏梗而安。
一妊娠因怒吐血块,四月不止,兩胁胀痛,小便淋涩。此怒而血蓄于上部,火炎而随出也。胁胀腹痛,小便淋涩、肝經本病也。用小柴胡加四物,四剂而止。却用六君子、安胎饮,调理而安。
恶阻
若中脘停痰,用二陈加枳壳。若饮食停滞,用六君子加枳壳。若脾胃虚弱,用异功散。若胃氣不足,用人参橘皮汤;兼氣恼,加枳壳;胸胁胀闷,再加苏梗;胁痛,再加柴胡。若饮食少思,用六君子加紫苏,枳壳。
頭晕體倦,用六君子汤。若脾胃虚弱,呕吐不食,用半夏茯苓汤。盖半夏乃健脾氣、化痰滞之主藥也。脾胃虚弱而呕吐,或痰涎壅滞,饮食少思,胎不安,必用茯苓、半夏倍加白术。陈皮、砂仁能安胎氣、健脾胃,予常用之,验矣。
胎動不安
胎氣郁滞者,用紫苏饮。脾氣虚弱者,用六君子汤加苏、壳。郁结傷脾,歸脾汤加柴、栀。郁怒傷肝脾者,四七汤加芎、歸。怒動肝火者,加味小柴胡汤。若胎已死,急用平胃散加朴硝腐化之。
漏胎下血
若因風熱,用防風黄芩丸。若因血熱,用加味逍遥散。若因血虚,用二黄散。若因血去太多,用八珍汤;未應,補中益氣汤。若因肝火,用柴胡山栀散。若因脾火,用加味歸脾汤。若因事下血作痛,用八珍汤加阿胶、熟艾。若因脾胃虚弱,用補中益氣汤加五味子。若因脾胃虚陷,用前汤倍用升麻、柴胡。若潮晡熱内熱,用逍遥散。
咳嗽
若秋間風邪傷肺,用人参败毒散。春間風邪傷肺,用参苏饮。若脾肺氣虚,用六君子、芎、歸、桔梗。若血虚,四物、桑皮、杏仁、桔梗。腎火上炎,用六味丸加五味子服。脾胃氣虚,風寒所傷,用補中益氣加桑皮、杏仁、桔梗,盖肺属辛金,生于己土,嗽久不愈者,多因脾土不能生肺氣,腠理不密,以致外邪复感;或以肺氣虚不能生水,以致陰火上炎而然,治法当壮土金、生腎水爲善。
疟
因脾胃虚弱,饮食停滞;或外邪所感,郁怒傷脾;或暑邪所伏。审系饮食停滞,用六君子加桔梗、苍术、藿香。外邪多而饮食少,用藿香正氣散。外邪少而饮食多,用人参養胃汤。劳傷元氣,用補中益氣汤。若郁怒所傷,用小柴胡兼歸脾汤。若木侮土而不愈,用六君子爲主,佐以安胎藥。仍参三陰三陽而治之。
小产
重于大产。盖大产如栗熟自脱,小产如生采,破其皮壳,断其根蒂,岂不重于大产?治法宜補形氣,生新血,去淤血。若未足月,痛而欲产,芎歸補中汤倍知母止之。若产而血不止,人参黄汤補之。若产而心腹痛,当歸川芎汤主之。胎氣弱而小产者,八珍汤固之。若出血过多而发熱,圣愈汤。汗不止,急用獨参汤。发熱烦躁,肉筋惕,八珍汤。大渴面赤,脉洪而虚,当歸補血汤。身熱面赤,脉沉而微,四君、姜、附。若陽氣自旺者,補中益氣汤。陽氣陷于陰中者,四物二連汤。重陽無陰者,四物汤。無火者,八味丸。
無水者,六味丸。
一妊娠,停食腹满,呕吐吞酸,作瀉不食。余以爲饮食停滞,兼肝木傷脾土,用六君子汤以健脾胃,加苍术、浓朴以消饮食,吴茱萸、黄連以清肝火,諸症悉愈。又以六君子加砂仁调,而脾土乃安。
一妊娠,胸腹膨胀,吐痰不食。此脾胃虚而饮食爲痰,用半夏茯苓汤渐愈,又用六君子加枳壳、苏梗,而饮食如常。後因恚怒,胁胀不食,吐痰恶心,用半夏茯苓汤加柴胡、山栀而愈。
一妊妇,内熱晡熱,或兼寒熱,饮食少思,其胎或下坠,或上攻。此肝經血虚而火動耳,先用加味逍遥散数剂,次用六君子加柴胡、枳壳,各数剂而安。
一妊妇下血,服凉血之剂,下血益甚,食少體倦。此脾氣虚而不能摄血,余用補中益氣汤而愈。後因怒而寒熱,其血仍下,此肝火旺而血沸腾,用加味逍遥散血止,用補中益氣汤而安。
一妊妇,每因恚怒,其胎上逼,左关脉弦洪,乃肝火内動,用小柴胡加茯苓、枳壳、山栀而愈。但體倦不食,用六君子调養脾土,加柴胡、枳壳调和肝氣而瘥。
一妊妇下血,发熱作渴,食少體倦,属脾氣虚而肝火所侮,用四君子加柴胡、山栀血止。因怒复作,用六君加柴胡、山栀、升麻而安。
一妊妇,胎上逼,胸满嗳氣,饮食少思。此脾氣郁滞,用紫苏饮顿安,又用四君子加枳壳、柴胡、山栀而瘥。
一妊妇,因怒胸膈不利,饮食少思,服消导顺氣之剂,脾胃愈弱,饮食愈少,大便不實且無度,久而便黄水,或带白,视其面色,黄中隐白。余曰:黄色脾虚也,白色肺虚也,朝以補中益氣汤升補胃氣,夕以六君子培補脾氣而愈。
一妊妇,心腹作痛,胸胁作胀,吞酸不食。此肝脾氣滞,用二陈、山楂、山栀、青皮、木香而愈。又因怒仍痛,胎動不食,面色青黄,肝脉弦緊,脾脉弦长,此肝乘其土,用六君子汤加升麻、柴胡、木香而安。
一妊妇,心痛,烦熱作渴,用白术散即愈,後因停食,其痛仍作,胸腹膨胀,按之則痛。此因饮食停滞,用人参養胃汤。按之不痛,乃脾胃受傷,以六君子補之而愈。
一妊妇,小腹作痛,其胎不安,氣攻左右,或時逆上,小便不利,用小柴胡加青皮、山栀清肝火而愈。後因怒小腹胀满,小便不利,水道重坠,胎仍不安,此亦肝火炽盛所致,用龙胆瀉肝汤,一剂諸癥顿愈,乃以四君子加升、柴以培脾土而安。
一妊妇,饮食停滞,心腹胀满,或用人参養胃汤加青皮、山楂、枳壳,其胀益甚,其胎上攻,恶心不食,右关脉浮大,按之則弦。此脾土不足,肝木所侮,余用六君子加柴胡、升麻而愈。後小腹痞闷,用補中益氣升举脾氣乃瘥。
吴江庠史万湖子室,年二十余,疫疾堕胎時咳,服清肺解表之藥,喘急不寐。予以爲脾土虚,不能生肺金,藥复損而益甚也。先與補中益氣汤加茯苓,半夏、五味、炮姜,四剂渐愈。後往视之,用八珍加五味,及十全大補而愈。
一妊妇,胎六月,體倦懒食,面黄晡熱,而胎不长,因劳欲坠,此脾氣不足也,用八珍汤倍加参、术、茯苓,三十余剂,脾胃渐健,而胎安且长矣。
一妊妇,因怒寒熱往來,内熱晡熱,胁痛呕吐,胎至八月而不长。此因肝脾郁怒所致,用六君子加柴胡、山栀、枳壳、紫苏、桔梗,痛愈而胎亦长矣。
一妊妇,堕胎昏愦,不時吐痰,自用養血化痰之剂,昏愦不省,自汗发搐,痰涎涌出。彼以爲中風,欲用祛風化痰。余曰:此属脾氣虚寒所致。用十全大補加炮姜,二十余剂而愈。
一妊妇,八月胎欲堕如产,卧久少安,日晡益甚。此氣血虚弱,朝用補中益氣加茯苓、半夏、随愈。更以八珍汤调理而安。
一妊妇,嗽則便自出。此肺氣不足,腎氣亏損,不能司摄,用補中益氣以培土金,六味丸加五味以生腎氣而愈。
一妊妇,咳嗽,其痰上涌,日五六碗许,諸藥不應。余以爲,此水泛爲痰,用六味丸及四君子汤,各一剂,稍愈,数剂而安。
一妊妇,因怒吐血,兩胁胀痛,小便淋漓。此怒而血蓄于上,随火出也,用小柴胡合四物,四剂而血止;用六君子,安胎饮,调理而安。
一妊妇,烦熱吐痰,恶心頭晕,恶食。此脾虚風痰爲患,用半夏白术天麻汤,以補元氣、祛風邪,渐愈。
惟頭晕未痊,乃用補中益氣汤加蔓荆子,以升補陽氣而愈。
一妊妇,出汗口噤,腰背反張,時作時止。此怒動肝火也,用加味逍遥散渐愈,又用钩膝散而止,更以四君加钩藤、山栀、柴胡而安。
一妊妇,四肢不能伸,服祛風燥血之剂,遗尿痰甚,四肢抽搐。余謂肝火血燥,用八珍汤加炒黑黄芩爲主,佐以钩藤汤而安,後因怒,前癥复作,小便下血,寒熱少寐,饮食少思,用钩藤散加山栀、柴胡而血止。
用加味逍遥散,寒熱退而得寐;用六君子汤加芍藥、钩藤,饮食进而渐愈。
一妇人,經闭八月,肚腹渐大,面色或青或黄,用治胎之藥不應。余曰:面青脉涩,寒熱往來,肝經血病也。面黄腹大,少食體倦,脾經血病。此郁怒傷脾肝之癥,非胎也。不信,仍用治胎之類,不验。余用加味歸脾、逍遥二藥,各二十余剂,諸癥稍愈。彼欲速效,别服通經丸一服,下血昏愦,自汗恶寒,手足俱冷,呕吐不食。余用人参、炮姜二剂,渐愈。又用十全大補汤,五十余剂而安。
一妊妇,患疟已愈,但寒熱少食,頭痛,晡熱内熱。此脾虚血弱也,用補中益氣加蔓荆子,頭痛顿止;又用六君子加芎、歸,饮食顿进。再用逍遥加参、术,而寒熱愈。
一妊妇,霍乱已止,但不进饮食,口内味酸,泛行消导宽中。余曰:此胃氣傷而虚熱也,当用四君子汤。
彼不信,乃服人参養胃汤,呕吐酸水,其胎不安。是胎复傷也,仍與四君子汤,俾煎熟,令患者先嗅藥氣,不作呕,則呷少许,恐复呕則胎爲钩動也。如是旬余而愈。
边太常侧室,妊娠泄瀉,自用枳實、黄連之類,腹闷吐痰,发熱恶寒,饮食到口即欲作呕,强匙许即吞酸不快,欲用祛痰理氣。余曰:此因脾胃傷,而痰滞中脘,若治痰氣,复傷脾胃矣。遂以参、术、炮姜爲末,丸如黍粒,不時含咽三五丸,渐加二三十丸,三日後进六君子,而寻愈。
地官胡成之内,妊娠久痢,自用消导理氣之剂,腹内重坠,胎氣不安、又用阿胶、艾叶之類,不應。余曰:腹重坠下,元氣虚也;胎動不安,内熱盛也。遂用補中益氣而安,又用六君子汤痊愈。
司徒李杏岗仲子室,孕五月,小便不利,諸藥不應。余曰:非八味不能救。不信,别用分利之藥,肚腹腫胀,以致不起。
一妊妇,饮食後因恼怒寒熱呕吐,頭痛恶寒,胸腹胀痛,大便不實,其面青色,小便频数,時或有血,服安胎止血之剂益甚。余曰:寒熱呕吐而腹胀,此肝木克脾土而元氣傷也;大便不實而面青,此饮食傷脾兼肝侮土也;小便频数而有血,此肝熱传胞而兼挺痿也。用六君子加枳壳、紫苏、山栀,二剂脾胃顿醒。又用加味逍遥散加紫苏、枳壳,二剂小便顿清。後节饮食,调理而安。
一妊妇,因怒尿血,内熱作渴,寒熱往來,胸乳間作胀,饮食少思,肝脉弦弱。此肝經血虚而熱也,用加味逍遥散、八味地黄丸兼服,渐愈。又用八珍汤加柴胡、山栀、丹皮而愈。
一妊娠,每胎至五月,肢體倦怠,饮食無味,先每足腫,渐至遍身,後及頭面。此是脾肺氣虚,朝用補中益氣,夕用六君子加苏梗而愈。
地官李孟卿,娶三十五岁女爲继室,妊娠虑其難产,索加味歸芎汤四剂备用。果产門不开,止服一剂,顿然分娩。
女科四
妊娠欲产之時,但觉腹内转動,即当正身仰卧,待儿转身向下時作痛,试捏产母手中指中节,或本节跳動,方與临盆,即产矣。
若初觉不仰卧以待转胞,或未产而水频下,此胞衣已破,血水先干,必有逆生難产之患。
若横生者,儿先露手臂,令母正卧,以手徐推儿臂下體,令其正直,复以中指摩其肩,勿令脐带攀系即生。
逆生者,儿先露足,令母正卧,以手按推其足,仍推儿转正即生。
偏生者,儿頭偏在一边,亦照前法,徐正其頭即生。或儿後頭骨偏在谷道边,徐推近上即生。
碍产者,儿頭虽正,但不能下。盖因胎转脐带攀肩所致,用中指按儿兩肩,理脱脐带即生。
坐产者,儿将欲生,其母疲倦,久坐椅褥,抵其生路,急用巾带高悬,令母以手攀之,轻轻屈足,良久儿顺即生。
盘腸生者,临产母腸先出,此難以收上,以蓖麻子四十九粒,研烂涂产母頭项,待腸收上,急洗去。设爲風吹干不能收者,以磨刀水少许,温熱拭润其腸。再用磁石煎汤服之,即收上。磁石须陰陽家用有验者。俗以水母面使惊,而腸亦收之。盖惊則氣散,恐反致他癥,戒之。
若胞衣破而不得分娩者,用保生無忧散以固其血,自然生息。如血已耗損,用八珍汤料一斤,益母草半斤,水数碗,煎熟不時饮之,亦有得生者。
大抵難产多患于安逸富贵之家。治法虽云胎前清氣,产後補血,不可专执。若脾胃不實,氣血不充,宜预调補。如因難产,或大寒時,急以大油纸捻,徐徐烧断其脐带,虽儿已死,令暖氣入腹,多得复生,切不宜用刀断之。
子死腹中
多因惊動太早,或触犯禁忌,或抱腰太重,或胞衣先破,血水先尽而胎干涸故耳。其候:产母唇舌皆黑者,子母俱死;若舌黑或胀闷甚者,其子已死矣。先以平胃散一兩,酒水各半煎,却投朴硝半兩服。或用硝一兩,以童便调下,亦妙。
胎衣不出
有因恶露入衣,胀而不能出;有因元氣亏損,而不能送出。其恶露流入衣中者,胀痛,用夺命丹或失笑散,以消淤血,缓則不救。其元氣不能送者,腹中不胀痛,用保生無忧散一剂,實時而产。
一妇人,分娩最易,至四十妊娠,下血甚多,产門不开,亦與前汤一剂,又用羌忧散斤许一剂,煎,熱饮之,以助其血而产。
一产妇,陰門不闭,发熱恶寒,用十全大補加五味子数剂,而寒熱悉退。又用補中益氣加五味子,数剂而敛。若初产腫胀。或痛而不闭者,当用加味逍遥散。若腫既消而不闭者,当用補中益氣汤。切忌寒凉之剂。
一产妇,失治腫溃不已,形體消瘦,饮食少思,朝寒暮熱,自汗盗汗半年矣。用補中益氣加茯苓、半夏以健脾胃,脓水渐少,饮食渐进。用歸脾汤以解脾郁,共五十余剂,元氣渐复,而疮亦愈矣。
产後腹痛
产後小腹作痛,俗名儿枕,用失笑散行散之。若恶露已去而仍痛,用四神散调補之;若不應,用八珍汤。若痛而恶心,或欲作呕,用六君子汤。若痛而泄瀉,用六君子送四神丸。若泄瀉痛而或後重,用補中益氣送四神丸。若胸膈饱胀,或恶食吐酸,或腹痛手不可按,此是饮食所致,当用二陈加白术,山楂以消导。若食既消而仍痛,或按之不痛,或更加頭疼,烦熱作渴,虚寒欲呕等癥,此是中氣被傷,宜補脾胃爲主。若发熱腹痛,按之痛甚,不恶食,不吞酸,此是淤血停滞,用失笑散以消之。若止是发熱頭痛,或兼腹痛,按之却不痛,此是血虚,用四物加炮姜、参、术以補之。《病机要》云:胎产之病,从厥陰經論之,無犯胃氣及上二焦。爲之三禁,不可汗,不可下,不可利小便。发汗者同傷寒下早之症,利大便則脉数而已動于脾,利小便則内亡津液,胃中枯燥,制藥之法,能不犯三禁,則营卫自和,而寒熱止矣。
如发渴用白虎,氣弱用黄,血刺痛則用当歸,腹中痛則用芍藥,宜详察脉癥而用之。凡溪先生云:产後当大補氣血爲先,虽有雜癥,从未治之。一切病多是血虚,皆不可发表。
医案
一产妇,腹痛发熱,氣口脉大。余以爲饮食停滞、不信,乃破血補虚,反寒熱頭痛,呕吐涎沫。又用降火化痰理氣,四肢逆冷,泄瀉下坠,始信。謂余曰:何也?余曰:此脾胃虚之變癥也,法当温補。遂用六君加炮姜二钱,肉桂、木香一钱,四剂諸癥悉退。再用補中益氣之剂,元氣悉复。
一妇人,产後腹痛後重,去痢無度,形體倦怠,饮食不甘,怀抱久郁,患茧唇,寐而盗汗如雨,竟夜不寐,神思消烁。余曰:氣血虚而有熱。用当歸六黄汤内黄芩、連、柏炒黑,一剂汗顿止,再剂全止。乃用歸脾汤、八珍散兼服,元氣渐复而愈。
一产妇,小腹疼痛,小便不利,用薏苡仁汤,二剂痛止,更以四物加桃仁、红花,下淤血而愈。大抵此癥皆因营卫不调,或淤血停滞所致。若脉洪数已有脓,但数微有脓,脉迟緊乃淤血,下之即愈。若腹胀大,转侧作水声,或脓从脐出,或从大便出,宜用蜡矾丸、太乙膏及托里藥。凡淤血停滞,宜急治之,缓則腐化爲脓,最難治疗。若流注关节,即患骨疽,失治多爲败癥。
产後血晕并失血
产後元氣亏損,恶露乘虚上攻,眼花頭晕,或心下满闷,神昏口噤,或痰壅盛者,急用失笑散主之。
若血下多而晕,或神昏烦乱者,大剂芎歸汤補之,或芸台子散,或童子小便,有痰加二陈汤。若因劳心力而致者,宜補中益氣加香附。若因氣血虚极,不省人事,用清魂散,继以芎歸汤及大補氣血之剂。凡产後口眼斜等癥,当大補氣血爲主,而兼以治痰。若脾胃虚而不能固者,用六君子汤。
医案
一产妇月余矣,因怒兩胁胀痛,忽吐血甚多,发熱恶寒,胸腹胀满,用八珍加柴胡、丹皮、炮姜而安,却用十全大補,仍加炮姜而愈。前症因脾肺氣血亏損,而胸腹虚痞,虽投大補,若非姜、桂辛温助其脾肺,以行藥势,亦無以施其功,而反助其胀耳。
一产妇,兩手麻木,服愈風丹、天麻丸,遍身皆麻,神思倦怠,晡熱作渴,自汗盗汗。此氣血俱虚也,用十全大補加炮姜,数剂諸癥悉退。却去炮姜,又数剂而愈。但内熱,此血虚也,用逍遥散而痊。
产後发痉
因去血过多,元氣亏极;或外邪相搏,其形牙关緊急,四肢劲强;或腰背反張,肢體抽搐。若有汗而不恶寒者,曰柔痉;無汗而恶寒者,曰刚痉。然产後患之,實由亡血过多,筋無所養而致。故傷寒汗下过多,與溃疡脓血大泄,多患之,乃败癥也。若大補氣血,多保無虞。若攻風邪,必死。
医案
一产妇,牙关緊急,腰背反張,四肢抽搐,兩目連札。余以爲去血过多,元氣亏損,陰火炽盛,用十全大補加炮姜,一剂而苏,又数剂而安。
余在吴江時,定更後,闻喧嚷云:某家妇忽仆,牙关緊急,已死矣。询云新产妇,余意其劳傷氣血而发痉也,急用十全大補加附子煎滚,令人抬正其身,一人以手夹正其面,却挖开其口,将藥灌之,不咽,藥已冷,反侧其面出之,仍正其面,复灌以熱藥,又冷又灌,如此五次,方咽下,随灌以熱藥,遂苏。
大凡产後,或病久元氣虚弱,见病百端,皆因脾胃亏損,内真寒而外假熱,但用六君子或補中益氣加炮姜,温補脾氣,諸症悉退。若四肢畏冷,属陽氣虚寒,急加附子。病因多端,当临癥制宜,庶無误矣。
医案
一产妇,粪後下血,諸藥不應,饮食少思,肢體倦怠。此中氣虚弱,用補中益氣加茱萸炒黄連五分,四剂顿止。但怔忡少寐,寝汗未止,用歸脾汤治之而愈。
一妇人,但怒便血,寒熱口苦,或胸胁胀痛,或小腹痞闷。此木乘土,倍用六君子加柴胡、山栀而愈,用補中益氣、加味逍遥二藥,而不复作。
一妇人,久下血在粪前,属脾胃虚寒,元氣下陷,用補中益氣加連炒茱萸一钱,数剂稍缓,乃加生茱萸五分,数剂而愈。
一妇人,产後便血,口干饮汤,胸胁膨满,小腹闷坠,内熱晡熱,饮食不甘,體倦面黄,日晡則赤,洒淅恶寒。此脾肺氣虚,先用六君加炮姜、木香,諸癥渐愈,用補中益氣将愈,用歸脾汤全愈。後饮食失节,劳役兼怒氣,发熱血崩,夜間熱甚,谵语不绝,此熱入血室,用加味柴胡,二剂而熱退,用補中益氣而血止,用逍遥、歸脾二方,调理而安。
大便不通案
一产妇,大便八日不通,用通利之藥,中脘作痛,饮食甚少。或云通則不痛,痛則不通,乃用蜜导之,大便不禁,呃逆不食。余曰:此脾腎复傷,用六君子加吴茱萸,肉果、骨脂、五味数剂,喜其年壮,不然多致不起。
产後寒熱
因氣血虚弱,或脾胃亏損,乃不足之癥。經云:陰虚則发熱,陽虚則恶寒。若大便不通,尤属氣血虚弱,切不可用发表降火藥。若寸口脉微,名陽氣不足,陰氣上入于陽中則恶寒,用補中益氣汤。尺部脉弱,名陰氣不足,陽氣下陷于陰中則发熱,用六味地黄丸。大抵陰不足,陽往从之,則陽内陷而发熱;陽不足,陰往从之,則陰上入而恶寒。此陰陽不歸其分,以致寒熱交争,故恶寒而发熱也,当用八珍汤。若病後四肢发熱,或形體倦怠,此元氣未复,湿熱乘之故耳,宜補中益氣汤。若肌熱大渴引饮,目赤面红,此血虚发熱,用当歸補血汤。若认爲熱,則误矣。
医案
一妇人,产後恶寒发熱,用十全大補加炮姜治之而愈。但饮食不甘,肢體倦怠,用補中益氣而安。又饮食後犯怒,恶寒发熱,抽搐切牙,難候其脉,视其面色,青中隐黄,欲按其腹,以手护之,此肝木侮脾土,饮食停滞而作,用六君加木香,一剂而安。
一产妇,恶寒发熱,余欲用八珍加炮姜治之,其家知医,以爲風寒,小柴胡汤。
余曰:寒熱不時,乃氣血虚。不信,仍服一剂,汗出不止,谵语不绝,烦熱作渴,肢體抽搐。余用十全大補,二剂益甚,脉洪大,重按如無,仍以前汤加附子,四剂稍缓,数剂而安。
产後咳嗽
或因陰血耗損,或因肺氣亏損,或陰火上炎,或風寒所感,主治之法:若陰血虚者,用芍、歸、熟地、参、术。肺氣傷者,用四君、芎、歸、桔梗。陰火上炎者,六味加参、术。風寒所感者,補中益氣加桔梗、紫苏。若淤血入肺发喘,急用二味参苏饮,多有得生者,若兼口鼻起黑,或鼻出血,急用前散,亦有得生者。
然而所患悉因胃氣不足,盖胃爲五脏之根本,人身之根蒂,胃氣一虚,五脏失所,百病生焉。但患者多謂腠理不密所致,殊不知肺属辛金,生于己土,亦因土虚不能生金,而腠理不密,外邪所感。其陰火上炎,亦壮土金、生腎水以制火爲善,若径治其病,則误矣。
医案
一产妇,咳嗽声重,鼻塞流涕。此風寒所感,用参苏饮一钟,顿愈六七。乃與補中益氣加桔梗、茯苓、半夏,一剂而愈。又與六君加黄,以實其腠理而安。
一产妇,朝吐痰,夜发熱,兼之無寐,用清痰降火藥,肌體日瘦,饮食日少,前癥愈甚。
余曰,早間吐痰,脾氣虚也。夜間发熱,肝血虚也。昼夜無寐,脾血耗也。遂用六君子汤、加味逍遥散、加味歸脾汤,以次補调,不月而痊。
一产妇,咳嗽痰盛,面赤口干,内熱晡熱,彻作無時。此陰火上炎,当補脾腎,遂用補中益氣,六味地黄丸而愈。
一产妇,咳而腹满,不食涕唾,面腫氣逆。此病在胃,关于肺,用异功散而愈。
产後疟
一产妇,患疟久不愈,百病峰起,其脉或洪大,或微细,或弦緊,或沉伏,難以名状。用六君加炮姜二十余剂,脉癥稍得。又用参、术煎膏,佐以歸脾汤百余剂而瘥。
产後痢
一产妇,瀉痢年余,形體骨立,内熱晡熱,自汗盗汗,口舌糜烂,日吐痰三碗许,脉洪大,重按全無。
此命門火衰,脾土虚寒而假熱,然痰者乃脾虚不能统摄歸原也,用八味丸補火以生土,用補中益氣汤兼補肺金而脾胃健。
一妇人,五月患痢,日夜無度,小腹坠痛,发熱恶寒。用六君子汤送香連丸,二服渐愈。仍以前汤送四神丸,四服痊愈。至七月终,怠惰嗜卧,四肢不收,體重节痛,口舌干燥,饮食無味,大便不實,小便频数,洒淅恶寒,凄惨不乐,此肺與脾胃虚寒而陽氣不伸也,用升陽益胃汤而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