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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縣守相之制創見,漢宣帝即其一時,已不能全得無失,而況後時事欲遵其法而行之乎?愚請得因明問所及,而就漢言漢,以定繼漢者之所宜焉。
漢宣帝生長民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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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商祖乙,熟知小人之依,不適有居之戚,以為「與朕共有斯民,惟良二千石[2]也」。於是慎選郡邑刺史及諸王國守相,久其任,不數數變易。凡治理奏最,輒賜璽書勉勵,增秩賜金,至爵關內侯。後公卿缺,即攷年來增秩賜金進爵者,定為差,以次進用。雖明經射策得為高第,眾許有宰相材,亦必許賜政事,考莅民功,由郡第一,入守三輔,而後首作元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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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天子。故一時循良獨盛,如桐鄉、渤海、東海、潁川,誠彰彰足紀。然而有急於邀譽以干主而自固其寵,遂得竊經術之美名,以暗售其奸,若蕭望之其人者。
望之在元帝時頗以元老見重。當其在宣帝時,補平原也,懼弘顯之中,而辭;為左馮翊也,必得中官諭意而行。其始也,忌將軍韓增之功,而重矯節以抑馮奉世之賞;其繼也,且懼延壽發其廩餼官錢事,而坐棄市矣。然為趙、為蓋、為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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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冤死,未聞出一言匡主,猶懼逆鱗也。至位匈奴於諸侯王上,首足下紊乎?初附史高,究藉石顯相天下,固當如是耶?夫望之猶如是,而能責王成不以偽增戶口進?黃霸不以鳳凰神雀進?崇尚刑名之朝,芝草甘露何紛紛也?其材固不同,非能相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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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亦有言:「汝輩可至刺史參政。」魯子敬薦龐士元「非百里材」,武侯之稱蔣琬亦云。則相天下與治一邑實異。故守郡者先有令名,頗得百姓心,果足自負,而繩是以居一人下,或反殃民而病國。若宋王安石,青苗法獨澤於宰鄞時,民至今祠祝,孰知基宋亡國之禍耶?況武襄善將而入相則病,孝肅善尹而為輔則拙,文正、文忠尹湖尹杭則民安之,而留事天子則不靖。正直如廣平,丰度如九齡,議論如忠宣,善處人父子如鄴侯,日奏四方災異如李文靖,愚不知其以何郡治理徵也?
夫材固有宜分任不宜獨任者:有以老成慎謹主之,而穎利佻達俱無患;以喜事急名參之,而凝厚持重不能救者。韓魏公謂:「相天下不可無膽。以才識易得,代稱不乏;膽獨難之。」而古亦非易見。然魏公在西夏而備在邊,入汴京而帝是賴,歷事四朝,兩定國本,愚不知其試功果起何邑也。先儒呂伯恭有言:「大臣百責所萃:震憾擊撞,欲其定;辛甘燥溼,欲其調齊;盤錯紛結,欲其解紓;黯闇汙濁,欲其茹納。」固非烹小鮮者之僅以一節著也。
且治則用嚴、用寬、用恩、用威。若秦越人肥瘠,唐衛人奢儉,雍冀阜土,荊揚鹵澤,自不得執成於意。每因病以藥,而格君心。非禁邪必先未形,杜患必從相漸,然後鹽梅舟楫,雖賴有濟,實神行其閒,而不知所為者。
觀漢淮揚奴視大臣,公孫弘而獨懼;汲長孺之難惑以非。宋契丹不畏經略若种世道輩,而獨謂「中國相司馬,慎無生事開邊隙」。汲長孺矯制發倉,臥治淮陽,不宜以罪律,即宜以曠律,果何以稱循良長吏也?況學不說奭,忠不葛郭,才不齡崇,度不正端,而思結比黨以阿主,復閒取州牧守令之小忠小信以窺主欲,而欺天下,究必長養奸競者次第而聾瞽其君,國家安得不弊?
宣帝綜覈名實,重郡縣守相,可也。歷三考而視報績之最多以入為公卿,一時亦未嘗不多淑也。乃或實聚斂而名理財用,實掊克而名抑兼并,實開邊而名討不庭,實尚同而名一眾志。他若移囚外舍也,欺之以囹圄空矣;水旱不以聞也,稱大有年矣;以諫諍路絕,謂無事可言;賢材盡廢,謂小人退聽。上好下甚,人主安得知之?況人主倚大臣為耳目,大臣倖其在己者,平日以何事得寵,即舍此無良策矣,安望其引君當道耶?況漢以少府朱疇議祥瑞坐左遷,其綜覈當否又何如耶?
春秋時,大國之大夫命於天子,次國則或自命。即相業若管敬仲,亦錫賜已耳。尼父為司寇,夾谷一會,分霸國寵,優之身首。他如諸弟子,使敵國不信盟而重一言者,亦效能一邑,未聞得畫土分茅也。《綱目》以初命晉大夫為諸侯為亂法之始,而卒不憾孔子不得侯,以為周天子過。夫非一國可以天下之材治,而天下不可以一國之理理乎?令春秋時不封建而已,若後世之分郡縣矣。愚知果達藝之材與智勇不欲之器,必因材受任,若水火不相借矣。孔子獨以為邦與回,南面與雍,而不盡許列四科者,其意可思也。
祖宗朝,天下朝覲長吏,必令其所治之耆老與俱計偕。天子引之廷見,問縣令治否得失。果賢而有實者,以卓異徵之,然終不以奪褊淺之憲,僨轅破犢之惟庸也。乃育賢才於成均,擇良祭酒為之師。高皇帝每親臨課視焉,重其學,不重其質也。及已出學矣,而試之清要,或授之繁劇,以驗其學之泥變,不貴其才之巧拙也。然後為輔弼大臣,乃稱一人良而萬國貞矣。故成均為宰相之地。
自後成祖有庶吉士之選。周文襄不與,而特嘉其志,許之入。此惟東里以儒士起耳。餘文定、文敏,熙績臺省,坐臻太平,固代天之相也。文達在英廟朝,密畫顯斷,萬機精覈,局體一變。成化閒,三原、河州、覃縣、封立,居則岳屹,動則雷擊,大事斧斷,小細海蓄,豈生死富貴所能動哉?弘治中,華容、洪、調鈞、陽靈寶諸公,志存約納,行在精審,苟濟其事,小枉安焉,局體似又一變,然未嘗非名卿也。神廟時,江陵之才若元,之學若君實,而執若荊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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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以攬權而敗。不聞誤主斷。繼之若太倉、吳縣、四明諸公,定亂定儲,灼灼史牒。愚不知列祖擇相之意果何如?但前不法兩漢,後亦不法唐宋,則視宣帝郡縣守相之制,優劣固不待辨矣。
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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