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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焚麈寄
寄園主人曰:「終日清談,而於事一無所濟,博弈不如矣。玉麈高揮,不如付之一炬,大快也。若夫一言之警,終身改行,追談近事,默奉典型。侈口科名,使子弟益知勤學,旁涉壽考,使後生咸念養生。屬對果忙,則助拜表作賦之用,巾幗亦及,足慚鬚眉男子之顏。要皆有益之言,不當而清談,概棄之也,寄焚麈。」◎座箴
諄諄終日,而漠然無與身心;雖正襟莊色,亦僅僅與謔浪等談。言微中可以名座,可以名心,可以資學,必首錄之以當書紳。
遇美色於密室,逢千金於曠野,臨大敵於猝然,聞仇人於垂斃,好一塊試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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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根譚》)〉
人能捐百萬錢嫁女,而不肯捐十萬錢教子;寧盡一生之力求利,不肯輕半生之功讀書;寧竭財貨以媚權貴,不肯舍些微以濟貧乏!總未反而思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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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右編》)〉
一手詰盜,一手竊盜贓,故前盜死而後盜生。一面懲奸,一面窺奸婦,故此奸伏而彼奸犯。
〈
(《歸有園塵談》)〉
眼者身之鏡,耳者體之牖,視多則鏡昏,聽眾則牖閉。面者神之庭,髮者腦之華,心悲則面憔,腦減則髮素。精者體之神,明者身之寶,勞多則精散,營極則明消:此可作衛生經。
〈
(《說儲》)〉
少飲酒,多餟粥,多茹菜。少食肉,少開口,多閉目,多梳頭。少洗浴,少群居,多獨宿,多收書。少積玉少取名,多忍辱,多行善。小干祿,便宜勿再往,好事不如無。
〈
(《岩棲幽事》)〉
招師教子弟,正望其成人。每見富貴者席寵姬辦首飾,則甚易;隆厚幣,延名師,則甚難。蘭房用度,必是周致,書院缺典,寘之不問,宜乎碩師去而庸師來,庸師固棲身之謀,一年復留一年,子弟乏開導之益,一日昏純一日。
〈
(《珊瑚網》)〉
近俗尚信二教,匹夫愚婦,每月素齋求福;甚有無為之教,其說更不足汙啄。夫聖人齋心戒事,致敬神明,蓋尊神以師心也。安有不修人德,而徒淨口腹以祈福,所謂來生現果之報,信有準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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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齋談》)〉
士大夫家少年子弟,不宜使讀世說,未得其雋永,先習其簡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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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山子》)〉
妻雖賢,不可使與外事,僕雖能,不可使於內事。
〈
(仝上)〉
呂叔簡刑戒一曰五不打:老不打,幼不打,病不打,衣食不繼不打,人打我不打。二曰八莫輕打:宗室莫輕打,官莫輕打,生員莫輕打,上司差人莫輕打,婦人莫輕打,童生莫輕打,舊族名門子弟莫輕打,援例等項生員莫輕打。三曰五勿就打:人急勿就打,人忿勿就打,人醉勿就打,人隨行遠路勿就打,人跑來喘息未定勿就打。四曰五且緩打:我怒且緩打,我醉且緩打,我病且緩打,我見不真且緩打,我不能處分且緩打。五曰三莫又打:已拶莫又打,已夾莫又打,要枷莫又打。六曰三憐不打:盛寒炎暑憐不打,佳節令辰憐不打,人方傷心憐不打。七曰三應打不打:尊長應打,為與卑幼訟不打;百姓應打,為與衙門人訟不打;工役鋪行應打,然修私衙及買辦自用物不打。八曰三禁打:禁重杖打,禁從下打,禁佐貳非刑打。九曰五禁甚於打:小事用夾棍甚於打,夜間用刑甚於打,決責不如法甚於打,濫禁淹禁甚於打,重罰甚於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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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心錄》)〉
後生不讀書,而老者讀書,胥吏幹人子孫應科舉而宦門不習舉業。貧者妄用,而富者節儉,藿食者憂慮,而肉食者泰然。僧道食葷,而俗人好善茹素。富貴家女為新婦遵禮法,甘枯淡,貧賤家女為新婦,反不識好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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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中間集》)〉
蘇子瞻作殺雞之疏,非吾儒之仁,張乖雁轉到羊之經,乃異端之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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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笑零音》)〉
未得獸者惟恐其創之小也,已得之,惟恐傷肉之多也,人情乎?君子曰:「凡關於得失者類然。」居彼人之所,則欲其許我也:今為我妻,則欲其詈人也,人情乎?君子曰:「凡涉於彼我者類然。」〈
(《說儲》)〉
鄉有仕而歸里,饋者迓者,往來觀者,闐路駢陌;既而族姻交賀,即讎者亦茹恥愧謝。獨鄰居一室,扃鎖遠引,若避寇然,怪問之,愀然曰:「所貴錦旋者,謂其得時行道,庇吾鄉里。今或竊一名,得一官,即起朝富暮貴之想。名愈高,官愈穹,而用心愈謬,武斷者有矣,庇奸慝持州縣者有矣,是榮一人,增一害也。其居日以廣,鄰居日以蹙,吾入山避之不暇,何以賀為?」〈
(《韓山子》)〉
文成公與人書,後生美質,須令晦養深厚,天道不翕聚,則不能發散,花之千葉者無實,為其英華太露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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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非》)〉
林退齋先生臨終,子孫跪膝前請曰:「大人何以訓兒輩?」先生曰:「無他言,若等祇要吃虧;從古英雄只為不能吃虧,害了多少事。」〈
(仝上)〉
德興邑廨,有石刻二詩云:「仕宦之身,天涯海畔,商賈之身,南州北縣。不如田舍,長時見面,門無官府,身體強健。麻麥遍地,豬羊滿園,不知金貴,惟聞粟賤。夏絹新衣,秋米白飯,田事既了,官稅早辦。安穩眠稅,直千直萬,我田我地,我桑我梓。只知一村,不知千里,有饑有糧,我渴有水。百里之官,操人生死,孤兒寡婦,一張白紙。入著縣門,冤者得理。上官不嗔,民即歡欣。上官不富,民免辛苦,生我父母,養我明府。苗嫁萋萋,曷東曷西?父母之鄉,天子馬蹄。」〈
(《金石殘編》)〉
常將十年後眼睛,預評今日自家文字,便不敢草草作文。常將百年後公論,預勘今日自家操修,便不敢草草幹事。人只道人心難料,不知自心更難料,假如乏錢時,自思得了百錢千錢,僅彀足矣;及至得錢後,再添了千貫萬貫,還更不彀,以此知自心難料。人只道人心不平,不知自心更不平,假如失意時受了人一拳一棍,幾恨死矣;及至得意後,打了人百拳百棍,反更稱佳,以此知自心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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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狥編》)〉
松封五大夫(始皇),柏封五品大夫(武后),石封盤固侯(宣和五年)。鶴乘軒(衛懿公),蝦蟆得廩(晉惠帝),雞鷹食縣斡,犬馬乃有赤彪,儀同逍遙郡君,淩宵郡君之封號(並北齊幼主)。夫木石鳥獸,皆可以得爵祿,然則爵祿何足以榮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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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儲》)〉
楊石齋當國日,一弟為京卿,二弟為方面,諸子姓布列中外甚眾。子慎復舉進士第一人,賀者畢至。公顰蹙曰:「君知為傀儡者乎?方奏伎時,次第陳舉,至曲終必盡出之場,此亦吾曲,終時已,何賀為?」亡何,公以議禮不合去。慎謫戍滇南,而僉事恂以殺人抵大辟,家聲頓衰。
〈
(《玉堂叢語》)〉
富貴壽考,人情愈得愈無厭心。閩中林太守春澤壽一百四歲,當九十九年,里人拜節祝曰:「願公百齡。」公怫然怒且笑曰:「不曾要君養我,奈何限我壽耶?」姑蘇韓學士敬堂未第時,人有夢其官侍郎者,公喜甚。已而登第入館,其人時來說前夢,率皆喜;及轉禮侍予告,而說前夢者又至,公乃愴然有憂色。
〈
(《座右編》)〉
三姑者,尼姑道姑卦姑也。六婆者,牙婆媒婆師婆虔婆藥婆穩婆也。今則又有瞎婆,蓋與三刑六害同也。人家有一如此,而不致奸盜者幾希矣!若能謹而遠之,如避蛇蠍,庶乎淨宅之法。
〈
(《座右編》)〉
汪少宰《閑齋語》曰:「人家富貴如牡丹花,今春開盛,要當培植,為來春膏液,恐為凋謝之漸,奈何不加滋灌而自戕之斤斧乎?魏紫姚黃,忽然糞吐,誰之過歟?」〈
(《格言》)〉
泰和羅文莊公兄弟叔侄,先後相繼,咸登高第。公由塚宰歸家養,庭訊甚嚴,仲子謁選,乞書帖當路,圖仕南方,以便省問。公曰:「數字不足惜,惜認義命二字欠確耳。平生訊汝謂何,而有是言?」竟不與書。
〈
(《座右編》)〉
康熙辛酉,予山西本房馮雲驌典試江南時,余督榷揚關,遺伻要於路,諭之曰:「子第力拔真才,予家子侄五人,應科舉者,概不令入闈,勿縈心曲也。」馮子喜甚,對天拜祝而南行。
詞訟到官,類是增撰,被毆曰殺,爭財曰劫,入家謂行竊,侵界謂發屍。一人訴詞必牽引其父兄子弟,甚至無涉之家,偶有宿憾,亦輒扯入。意謂未辯是非,且是追呼一擾,耗其錢物,辱其婦女,以泄憤耳。不知公門一入,吏卒禁嗬,笞撲交錯,已不勝魂消氣沮。遂有畏懼刑繫,覬欲早出,而妄自誣伏者。有吏務速了,強加拷訊,逼令招認者。有長官自恃己見,妄行臆度,吏輩承順旨意,不容不以為然者。嗚呼!一人坐獄,闔戶啼號,一罪爰成,妻孥典鬻,爰書數語,其得潦草從事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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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非庵集》)〉
娶婦必德門,不必富貴,嫁女僅可給衣奩,不必過豐。疾必迎醫,勿事禱禳。喪祭必依禮,勿用僧道。故舊不可忽遺。勢要不可趨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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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右編》)〉
一畏天道。二遵王法。三行善不使人知。四學吃虧。五輕財讓產好施。六甘淡薄。七不恃權勢,妄自尊大。八不交豪俠客,不狎優伎,不寵健僕。九不尚才華技藝工巧。十不殺生。十一不妄語自欺。十二學黃老守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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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隱方》)〉
善焚香讀書一也。有剛有柔二也。慕善近君子三也。安分知命四也。不近小人五也。委曲行陰德方便事六也。能治家七也。不厭人乞貸八也。改過九也。不逐淫貪殺十也。聞事不驚張十一也。與人期不失信十二也。不改行易操十三也。夜臥不便睡著馬上去不回頭十四也。無作好作惡十五也。不譚亂十六也。不談閨閫事十七也。作事周匝十八也。不忘人恩十九也。有大量二十也。揚善掩惡二十一也。急難中濟人,寬慰人二十二也。不助強欺弱二十三也。不忘故舊二十四也。為事與眾用之二十五也。知人詐偽含容之二十六也。得人物每事慚愧二十七也。語有序二十八也。當人語次不先起二十九也。喜言善事三十也。不嫌惡衣食三十一也。不面許人三十二也。省約惜福三十三也。知人饑渴勞苦三十四也。不念舊惡三十五也。常思退步三十六也。
〈
(《客中閑集》)〉
從恣慆淫,不自珍重。窘若拘日,無瀟灑之趣。怨天尤人,廣生煩惱。今日預愁明日,一年常計百年。室人噪刮,耳目盡荊棘。聽信師巫禱賽,行殺戮以重業緣。寢興不適,飲食無度。諱疾忌醫,使虛實寒熱妄投。多服湯藥,蕩滌脾胃,元氣漸耗。以死為苦,與六親眷屬常生難割難舍之想。
〈
(《不治十病》)〉
百姓宜安,刑罰宜省,稅斂宜薄,冤抑宜察,追呼宜簡,判決宜審,用度宜節,興作宜謹,燕會宜戒殺,思患宜預防。
〈
(《居官十宜》)〉
卯辰飲酒。未晚巾脫。近午梳櫛。向三光及西北方溲溺。信口穢罵。喜聞僕輩傳說人家陰事及衙門新聞。箕踞橫股,倚跛而坐。當食發歎,見客不常揖。聚談淫褻,及食口舞劇。詆毀人文行以佐談鋒,妄想不可為不可行之事。
〈
(《十二簡》)〉
教子九則:曰勤學,曰擇交,曰戒多言,曰習應對,曰知禮義廉恥,曰進退威儀,曰不事嬉遊,曰有守,曰遇事有知識。
教女九則:曰習女工,曰議酒食,曰學習學算,曰小心軟語,曰閨房貞潔。曰不唱詞曲,曰聞事不傳,曰善事尊長,曰戒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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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瑚網》)〉
不可不戒者十:偷婦人,好賭,縱酒,交匪類,刀筆,打紙牌馬弔,傳是非,凡契墨輕易著押,有事信口答人問,足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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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纂補》)〉
不可不效者七:結交有智人,密事不語婦人,酒後不多語,勿聽妻言疏兄弟,博古知今,不妄信奴僕,入境問風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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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仝上)〉
重富輕貧,焉可托妻寄子?敬老慈幼,必然裕後光前。開口說輕生,臨大節決然規避。逢人稱知己,即深交究竟平常。樂處生愁,一生辛苦。怒時反笑,至老奸邪。舉止不失其常,非貴亦須大富,壽可知矣。喜怒不形於色,名成還立大功,奸亦有之。
〈
(《心想摘要》)〉
◎勝國遺聞
國有簡編矣,何遺乎爾?曰事瑣魯,未必悉紀董狐也,父老之街談,豈盡同《湘山野錄》?隨采所聞,亦以佐得失之林。
洪武始與諸儒臣議修玉牒,祖朱文公,一日見徽州有姓朱者為典史,問果文公後乎?其人對:非也。於是頓悟,竟卻眾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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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稗史》)〉
自敘世德碑曰:「本宗出自金陵之句容,地名朱巷,在通德鄉,世服農桑。五世祖仲八公,娶陳氏,生男三人,長六二公,次十二公。其季百六公,是為高祖考,娶胡氏,生二子,長四五公,次即曾祖考。四九公娶侯氏,生子曰初一公,初二公,初五公,初十公,凡四人。初一公配王氏,是為祖考妣,有子二人,長五一公。次即先考諱世珍,元初籍淘金戶,金非土產,市於他方。以先祖初一公困於役,遂棄田廬,攜二子遷泗州盱眙縣。先伯等五一公十有二歲,先考才八歲,先祖營家泗州,置田治產。及卒,家日消,由是五一公遷濠州鍾離縣,其後因至鍾離居。先伯考性淳良,鄉里稱善人。先伯娶劉氏,生子四人,重一公,重二公,重三公生盱眙,重五公生鍾離。先考君娶徐氏泗州人,長重四公生盱眙,次重六公重七公生五河,某其季也,生遷鍾離。後戊辰年先伯考有孫六人,兵興以來,相繼寢沒。先兄重四公有子曰文正,今為大都督,重六重七俱缺嗣。曩者父母因某自幼多病,舍入皇覺寺中。甲申父母長兄俱喪,次兄守業,又次兄出贅劉氏,某托跡緇流。至正二十四年,天下大亂,諸兄皆亡,淮兵大起,掠入行伍。乃招集義旅,兵力漸眾,因取滁和。龍鳳三年,帥師渡江,駐兵太平。為念先考君嘗言世為朱巷人,宗族俱有,平日每有鄉土之念,即訪求故鄉宗族之所,遂調兵取句容。明年克金陵,而朱巷距城四十里,舉族父兄昆弟四十餘人至,始得與之敘長幼之禮,行親睦之道。但朱氏世次,自仲八公之上,不可復考。今自仲八公高曾而下,皆起家江左,歷世墓在朱巷,惟先祖葬泗州,先考葬鍾離。」〈
(《剪勝野聞》)〉
天下貢賦,惟長安縣貢土,萬年縣貢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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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中閑集》)〉
洪武年,擇解額內雋異者,俾肄業翰林院中,張唯等凡十有七人,實與撰。正月甲寅命題賦詩,詩成稱旨,唯等皆擢翰林國史院編修,以讚善大夫宋濂,太子正字桂彥良分教之。上謂曰:「昔許魯齋諸生,多為宰輔,卿其勉之!」聽政之暇,輒幸堂中,取其文親評優劣,命光祿日給酒饌。每食,皇太子親王迭為之主,唯等侍食左右,冬夏賜衣及弓矢鞍馬,恩禮甚厚。
〈
(《玉堂叢語》)〉
太祖召錢唐講虞書,陛立而講,或糾唐草野,不知君臣禮。唐正色曰:「以古聖王之言,陳於陛下,不跪不為倨。」〈
(仝上)〉
高皇微時過剩柴村,已經二日不食矣。行漸伶仃,至一所,乃人家故園,垣缺樹凋,是兵火所戕者。上悲歎之,緩步周視,東北隅有一樹,霜柿正熟;上取食之,食十枚便飽,又惆帳久之而去。乙未夏,上拔采石,取太平,道經於此,樹猶在;上指樹,以前事語左右,因下馬加之赤袍曰:「封爾為淩霜侯。」〈
(《在田錄》)〉
劉伯溫見西湖五色雲起,知為天子氣,應在東南,微服以卦命風鑒,遊江湖間密訪之。先至會稽王冕家,與之閑行竹林中,潛令人放炮,冕聞響而驚,歎曰:「膽怯。」往海昌賈銘家,時新建廳堂清潔,唾汙之;銘出見,令拭去,歎曰:「量小。」遂往臨淮,見人人皆英雄,屠販者氣宇亦異,買肉討饒,即大砟一塊與之,算多王侯命,歎曰:「天子必在此也,不然,何從龍者之眾耶?」晚得聖祖,遂深結納之,許定大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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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興慈記》)〉
太祖始造鈔不就,一夕夢神告當用秀才心肝為之,寤思之不得。高後曰:「士子苦心文業,其文課即心肝也。」太祖曰:「善。」因命太學積課簿,搗而為之,果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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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政錄》)〉
太祖初下建康,聞土人秦原之周良卿丘某三人,素有德行,以禮延請,詢以政事,號曰三老,敬之甚厚。不久,以原之為南台侍御史,即薦陳遇中行於太祖,遂三顧聘之,為帷幄師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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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庵隨錄》)〉
洪武十八年
二月,中山武寧王薨。太祖輟朝,愴然不樂,謂群臣曰:「朕起自徒步,大將軍為朕股肱心膂,戮力行陣,東征西討,削平群醜,克濟大勳,今邊方未殄,朕方倚任為萬里長城,而太陰屢犯上將,不意遽隕其命,天何奪吾大將軍之速?朕夜來竟夕不寐,欷歔流涕,思盡心國家為社稷之重,安得復有斯人?乃欲有以報之,無所用其情耳。但著其勳烈,宣於金石,永垂不朽,使後世知斯人為國之元勳也。」遂親製碑文,樹之於墓。而世乃傳太祖慘刻甚,中山疽發背,命內官賜之熟鵝。中山知疽食鵝必死,遣醫生速去,從容食鵝,果薨。比太祖欲殺醫為解,已遠遁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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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青閣偶談》)〉
孫丹陽炎字伯融,長六尺餘,面黑如鐵,一足偏跛,長於歌詩。至正中,天台丁復,同郡夏煜,皆以詩名,日夜相切劘,下筆快掃,百紙可立盡。常與煜對習賦詩,務出奇相勝,每得一雋語,撲案大呼,嘩聲撼四鄰。在處時以上命召致劉誠意,劉堅不肯出,以寶劍遺伯融。伯融作詩以為劉當獻天子,人臣不敢私,封還之;劉無以答,乃逡巡就見,今其詩具集中。寶劍光耿耿,佩之可以當一龍,祇是山陰太古雪,為誰結此青芙蓉?明珠為寶錦為帶,三尺枯蛟出冰海,自從虎草裹干戈,飛入芒碭育光彩。青田劉郎漢諸孫,傳家惟有此物存,匣中千年睡不醒,白帝血染桃花痕。山童神全眼如日,時見蜿蜒走虛室,我逢龍精不敢彈,正氣直貫青天寒。還君持之獻明主,若歲大旱為霖雨。
〈
(《列朝詩集》)〉
忠勤伯汪廣洋字朝宗,為詩清越,其《送俞院判子茂征鄱陽詩》曰:「江東風日晴,把酒送君行,好慰三千士,將收七十城。煙花催疊鼓,雲騎擁連營,山越人爭喜,殊方自此清。」〈
(仝上)〉
舊內在今應天府之所,高皇建大內宮殿既成,遷居之,舊內虛焉。他日召中山王飲,樂甚,即以是第賜之,中山拜謝而去。上乃夜命工作匾,刻舊內之門四字,厥明將往懸之,未及行,而中山辭表至矣,上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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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里雜存》)〉
太祖一日退朝,在武英殿側室靜坐,忽聞外有履聲橐橐,問曰:「此為誰?」對曰:「老臣危素。」太祖曰:「爾耶?朕將謂文天祥耳。」危惶懼,頓首,汗流浹背。
〈
(《鴻書》)〉
明兵之入燕也,危學士素趨所居報恩寺入井,寺僧大梓力挽起之曰:「國史非公莫知,公死是死國史也。」兵垂及,史庫言於主帥,攆而出之,累朝實錄得無恙。
〈
(《列朝詩集》)〉
嚴德明為左僉都御史,嘗掌院印,以疾求歸,發廣西南丹充軍,面刺四字曰:「南丹正軍。」後得赦歸吳中,居於樂橋,深自隱諱,與齊民等,宣德末年猶存。西軍之過,暴苦民家,公奮手毆之,西軍訟於察院。被逮時,御史李立坐堂上,公跪陳云:「老子也曾在都察院勾當來,是識法度的,豈肯如此?」李問云: 「何勾當?」嚴公云:「老子在洪武時,曾為都察院掌印,今堂上反榜所稱嚴德明者,即是。」李大驚,急扶起,延之後堂,請問舊事,歡治竟日而罷。後御史繆讓家宴客,教授李綺上坐,請公作陪。公時貧甚,頭戴一帽已破,用雜布補之。綺易其人,見公面上刺字,憐而問之曰:「老人家為何事刺此四字?」公怒,因自述老子是洪武遺臣,任左僉郡御史不幸有疾,蒙恩發南丹,今老而歸。且曰: 「先時法度利害,不比如今官吏。」綺亦大驚,拜而請罪,因退避下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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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談》)〉
江陰焦某者,太祖故人也,思見之,屢命不起,太祖使人搜索之。一日焦忽荷雞酒,由街直入,太祖喜其至,輒命以其物付光祿,治具相飲,歡甚。已而出金銀角三帶,命其自拾以官之,焦取角,授以千戶。數日,逕出高橋門,掛冠帶於桑樹而歸。
〈
(《泳化續編》)〉
高皇嘗選蘇杭民間婦女,通曉書數者,入宮給事,須其願乃發,得四十四人。比至試之,可留者才十四人,賜金其家,餘悉遣歸。永樂間,又選天下婺婦無子而守節者,有司籍送內庭教宮女刺繡縫紉,又有藩王之國,分隸隨行,以教王宮女,其所處曰養瞻所。初獨以無子者,其後有子而幼且窘者,亦遣行。有吳江吳家婦陸氏與焉,有子遺家。至宣德間,陸從某王封廣東,又轉從封江西,子已長往來二藩間,屢請求見母,輒不允。迨正統丁卯,復懇啟於王,王憐而許之,陸已病篤不能言,子刲股與食,陸蘇。王聞益憫,召見賜金帛,勞遣之,至旅而卒,歸櫬先墓,人為作吳孝子傳。子名璋,生子洪,由進士歷任南京刑部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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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記》)〉
金陵帝王廟正殿所祀歷代帝王十六位位次:太昊伏羲氏,炎帝神農氏,黃帝軒轅氏,少昊金天氏,顓頊高陽氏,帝嚳高辛氏,帝堯陶唐氏,帝舜有虞氏,夏大禹王,商成湯王,周武王,西漢高祖皇帝,東漢世祖皇帝,唐太宗皇帝,宋太祖皇帝,元世祖皇帝。兩廡從祀歷代功臣三十七人位次:風后,力牧,皋陶,夔龍,伯夷,伯益,伊尹,傅說,周公旦,召公爽,太公望,召穆公虎,方叔,張良,蕭何,曹參,陳平,周勃,鄧禹,馮異,諸葛亮,房玄齡,杜如晦,李靖,郭子儀,李晟,曹彬,潘美,韓世忠,岳飛,張浚,木華黎,博爾忽,博爾術,赤老溫,伯顏。右位次皆明太祖所定,原有趙普安童,無陳平馮異潘美。後增陳平馮異,以為君臣有同德之休,進潘美以節義有終始之善,去趙普以為負藝祖為不忠。祀木華黎而罷安童,以為祖厥祖而難並,既祀伯顏,亦罷阿術。
〈
(仝上)〉
本朝祭古帝王陵寢,明太祖而下,有宣宗孝宗。
明初總計天下糧稅,共二千九百四十三萬餘,浙江一布政司,二百七十五萬二千餘,蘇州一府二百八十萬九千餘,松江一百二十萬九千餘。浙當天下九分之一,蘇贏於浙,以一府視一省,天下之最重也。松半於蘇,蘇一州七縣,松才兩縣,較蘇之田,四分處一,則天下之尤重也。一本朝康熙初,分華亭為婁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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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輿圖廣注》)〉
洪武甲戌,錢宰以唐鐸薦,詔遣行人乘傳徵入,定蔡氏書傳。書成,復欲歸,因微吟云:「四鼓冬冬起著衣,午門朝見尚嫌遲,何時得遂田園樂,睡到人間飯熟時?」太祖聞之,召燕於文華殿,諭曰:「昨日好詩,然何嘗嫌汝,何不用憂字?」宰大悚惶,謝罪,未幾太祖論禮都尚書任亨泰諸儒,有年老願歸者聽;錢老最有年,遂賜宴及鈔,仍馳驛歸,洪武庚午年也。又三年卒,壽九十六。
〈
(《泳化續編》)〉
洪武初,翰林學士劉三吾奉敕為《孟子節文》總一百七十餘條,前有三吾題辭,刻在南京國子監。此書之外,課試不以命題,科舉不以取士。
〈
(《應庵隨錄》)〉
黃岩陶宗儀字九成,少舉進士,一不中,即棄去,務古學。出遊浙東,師張翥李孝光杜本,抵淞教授弟子。至正間,累辭辟舉;張氏開閫,辟軍諮,亦不受。
洪武六年,守令舉人才至京,以病固辭,得放歸,遭亂播遷,必以卷帙自隨。有田一厘,家於淞南,作勞之暇,休於樹陰,有所得,摘葉書之,貯一破盂,去則埋樹下。如是十載,累益至十數,編次成書,卷帙甚富。
〈
(《列朝詩集》)〉
學士陶安字主敬,明太祖嘗製門帖賜之,曰「國朝謀略無雙士,翰苑文章第一家」。
〈
(仝上)〉
明給事中傅安,以
洪武二十八年
使西域,
永樂五年
始歸。十四年封別失別裏納裏失罕為王,
宣德元年
始歸;為給事中三十三年,羈留外國二十二年,然才給命敕賜老而已。其視蘇子卿出使加久,而視典屬國之賞,又何薄耶?
〈
(《太白劍》)〉
郯城李驥,
洪武丙子,以大學生撰授戶科給事中,坐累免官。後用薦起知東安縣,縣多狼。嘗噬寡婦子,寡婦訴於驥,驥反躬自責,而白寡婦冤於城隍神。翌旦狼死於寡婦子被噬之所,東安施公禮時為刑部尚書,異之,為紀其事。
〈
(《應庵隨錄》)〉
權謹以孝子,起為文華殿大學士,鄭沂以義門,起為禮部尚書。
〈
(仝上)〉
洪武初,夙觀經史中有句讀字義未明者,必召翰林儒臣質之,雖有知書內侍,能文宮人,不得近,蓋不特尋繹義理而已。末年侍講方希直有詩云:「風暖彤庭尚薄寒,御爐香燒玉闌干;黃門忽報文淵閣,天子看書召講官。」即其事也
〈
(《玉堂叢語》)〉
。
周是修善畫龍,自題曰:「甚然首,歸然角,靜能潛,淵遂躍,蘇蒼生,用汝作。吉水周是修寫並題。」後解學士大紳和曰:「勢崢嶸,出頭角,翻海濤,只一躍,兆豐年,霖雨作。」後題曰:「周是修予同業友也,今見其所寫龍,並題,何可無詩和之?」袁珙相成祖驗後,欲官之。珙曰:「相陋福薄,不堪仕祿,但求杖頭不缺,到處酣飲足矣。」上乃賜以金牌一面,御筆題詔云:「賜汝金牌,任汝行走,遇庫支錢,逢坊吃酒,有人問汝根由,道是永樂皇帝好友。」〈
(《遺愁集》)〉
姑蘇閶門有伍子胥祠,神像立而不坐,坐則必毀。時童謠曰:「若要伍公坐,須待二兄來。」及況太守鍾蒞任,入祠見之曰:「不可使神久。」遂易以坐像,自是不復毀矣。
〈
(《塵餘》)〉
況鍾謁一勢奄,拜下不答,斂揖起云:「老太監想不喜拜,且長揖。」〈
(《雞窗剩言》)〉
蘭溪邵玘有膽量,中鄉舉人入監。適值迎春會,例許監生簪花,眾皆畏縮。邵直前取花,為成祖簪之,上注目焉。既中進士,即擢御史,即復御點兩浙巡按。玘辭以浙人,不當往。上曰:「以卿浙人,知浙中利病,特命卿耳。」仍命御史一員協處。
〈
(《敕石閑談》)〉
翰林周敘居禁近二十餘年,多所論列,詔獨修遼金元三史,有《石溪集》八卷。國初館閣莫盛於江西,故有翰林多吉水,朝士半江西」之句。
〈
(《列朝詩集》)〉
饒州朱友季自立一家言,輯為書,專詆毀濂洛關閩諸子,以書詣京獻闕下。成祖覽之,怒曰:「此儒之賊也。」即敕行人押回原籍,命布政司同府縣官,及鄉之士人,明諭其罪而笞之,仍搜檢其家藏所著書,悉焚於市,諭曰:「除惡不可不盡也。」〈
(《泳化類編》)〉
近有周翰林某好詆朱子,一夕夢金甲神曰:「汝何妄詆先賢也?」射之中心,因驚寤,患心痛死。
宣德丙午
春,建文江南來歸京師,上書云:「吾當時避難後宮,密賣以出,人不知也,祝髮為僧,居某寺幾十秋矣,吾於代革之際,氵哭自退藏,故人無聞我生者,且皇祖尚有密敕在此可考。今年老八十,只欲還家死自己土上,他日史官亦知我不自刎也。」於是奏聞,敕老臣往視之,至則一老衲而已,莫知其為故君也。獨一老宦,頗憶少帝舊容,遂訪問焉。少帝視老宦若故宦者,不覺涕泗流溢,乃云:「吾於七夕時,賜桃實三枚與爾,爾匍匐階下,食其一以懷其二,問爾藏之由,爾對曰:『臣有老父在家,欲懷此以獻。』吾乃嘉爾孝,復賜五枚,爾頗記此否?」老宦不覺失聲大哭。既而吏部尚書蹇義,右都御史洪英等,聞故君猶在,皆來訪遺事,歷歷述之,始知不死,遂相拜而泣。一時故臣皆來弔探,僉以實聞;詔養於二館中,未幾暴卒,命以公禮葬郊外。
〈
(《泳化續編》)〉
建文回北京,朝廷命四老中官視之,皆不能認。最後又差一老中官至,建文曰:「我殺曹賊時,擲下金槍尚在乎?」蓋建文嘗命曹國公李景隆御師,曹國公敗歸,建文鎖景隆於太廟,謂之曰:「國若亡,爾必先死於此。」及城破,不及殺景隆而遁去。
〈
(《泳化類編》)〉
建文破國時,削髮披緇,騎而逸。其後在湖湘某寺中,至正統時,八十餘矣。一日聞巡按御史行部,乃至察院,言欲入陳牒,門者不知誰何,亦不敢阻。既入,從中道行堂下,坐於地,御史問爾何人,訟何事?不答,命與紙筆,即書云:「告狀人姓朱,太祖高皇帝長孫,懿文太子長子。」以付左右持上,御史謂曰: 「老和尚事,真偽不可知!即真也,爾老如此,復出欲何為?」曰:「吾老無能為矣,所以出者,吾此一把骨,當付之何地耶?不過欲歸體父母側耳,幸為達之。」御吏許諾命有司守護,飛章以聞,敕送京師。至遣內豎往視,咸不識。和尚曰:「固也,此曹安得及視我?為問吳減在否?」眾以自命誠往,誠見和尚亦遲疑。和尚曰:「不相見殆四十年,亦應難辨矣。吾語若一事,昔吾御某殿,汝侍膳,吾以箸挾一臠肉賜汝;汝兩手皆有執持,不可接,吾擲之地,汝伏地以口銜取食之,汝寧忘之也?」誠聞大慟,返命言信也,敕迎入大內佛堂養之,未幾殂云。
〈
(《東朝紀》)〉
金川門之變,建文帝闔宮自焚,《實錄》謂中使出其屍於火中,越七日,備禮葬之,遣官致祭而不言葬地所在。或謂松陽王景請葬之以天子之禮,若然,豈有不為置陵守塚,掌之祠官者乎?是則備禮云者,特史臣欺世之辭爾。至於北京金山口景皇帝陵北,相傳有天下大師之墓,好事者實之以為建文帝墳。然訪之土人莫辨其處,遜回之事,野史紛紛,以忠思所獲僧楊應祥偽為楊應能。或又以太監吳誠偽為吳亮,且隱應祥之斃獄,而云老佛取入西內。又言葬之西山,不封不樹,遂指不為何人之墓,以為帝墳。考應祥之獲,在正統五年,上官岑瑛執送總兵柳溥,械至京師,錮之錦衣衛獄。是年太監吳誠坐征麓川失利,弗救,法司論辟宥死。崇禎中,鞏都尉永固請以建文帝入祀典,思陵曰:「建文無陵,從何處祭?」於是言者謂當祛西山不封小樹之訛,而考尋成祖禮葬之跡,是亦癡人說夢矣。
〈
(《兩京求舊錄》)〉
正統中,宗伯胡縈蚤朝承旨,跪起帶解落地,從容拾繫之,面不轉色,遂叩頭還班,御史不能糾其失儀。十三年彭時中狀元,當上表謝恩,是夕坐以待旦,至四鼓困倦,乃隱几而寐,竟爾失朝,糾儀奏言應令錦衣衛拿。已奉旨,行潔出班奏啟,彭時不到,合著錦衣衛尋,使一新狀元被執如囚,斯文不雅,上是之。
〈
(《遺愁集》)〉
鄉斡在母衽時,父濟為春坊庶子。英宗有夢,召□□占之,奏曰:「此大臣生貴子之兆。」問群臣,濟奏曰:「臣婦夜生一子。」上特旨每月給米一石,及長,登進士第歷宗伯。年七十五歸田,月給米二石,自懸弧以自易簣,始終祿養,父諡文敏,幹諡康靖。
〈
(《客中閑集》)〉
正統八年,雷震奉天殿吻,詔求言。劉忠湣球時在翰林,陳言十事,其一言宜親政務,權不可下移。王振覽之大怒,錦衣指揮彭德清在王振門下用事,公卿率趨謁,而忠湣獨不為禮,彭銜之。會公上疏,乃激振曰:「劉球疏中權不下移一言,指公也。」振大怒,而公疏中嘗言太常不可用道士,宜以進士處之。未幾,編修董璘自願為太常少卿,振因誣公與璘同謀,敵先言以為璘地,並逮下獄,已而陰嗾錦衣衛使馬順以計殺公。一日五更攜一小校推監門進,公與董璘同臥,小校前持公。公知有變,大呼曰:「太祖之靈在天,汝何得擅殺我?」小校持刀斷頸,流血被體,屹然不動。順走前舉足踢倒,因曰:「如此無禮。」遂解支之,裹以蒲包,埋衛後空處。董從旁匿其血裙,數日密歸公家,家人始知公死,乃以血裙為親葬之。正德中贈學士,諡忠湣。始鍾同父與公同館,相厚善,封事實約與偕,疏成為妻所窺,泣勸乃止。明日公如其家,鍾他往,妻大罵曰:「汝自幹事,何得累及他人?」公驚走且歎曰:「鍾固謀及妻孥耶?」遂獨舉。未數日,鍾病死,妻亟悔,每號輒曰:「早知,曷若與劉侍講公同死耶?」時同年尚稚,習聞之。比長,疑以問母,告之故,同懷忿恨,常欲伸父志。比後諫易儲杖死,入祀郡中忠節祠,與公同日迎主。
〈
(《玉堂叢語》)〉
景泰間用人,多密訪於於少保謙。時缺祭酒,翰林徐有貞欲之,以門生楊宜為少保內姻,幹請再四,少保曲意從之。一日退朝,宣少保至文華殿,辟左右諭之曰:「徐有貞雖有詞華,然其存心奸邪,豈堪為祭酒?若從汝用之,將使後生秀才,皆被他教壞心術。」謙無所對,惟叩頭謝,退則汗出浹背。左右遙聞祭酒之說而未悉,有貞竟不得知,遂銜少保。
〈
(仝上)〉
于肅湣巡撫河南山西時,舟行遇劫,遍搜行囊,更無貴重於腰間金帶者,盜竟不忍取。沈文卿家居,盜入其室,沈口吟一絕云:「風寒月黑夜迢迢,辜負勞心此一遭;只有破書三五冊,也堪將去教兒曹。」盜亦舍去。
〈
(《續亙史》)〉
少保既殺,夫人夢公謂曰:「吾被刑,魄雖殊而魂不亂,獨雙目失明,吾借汝目光,將見形於帝。」次日夫人忽喪明。已而奉天門災,英宗臨視,見公於火光中隱隱閃閃,時夫人方貶次山海關,復夢公曰:「吾已見形於帝矣,還汝目光。」未幾,有詔獨貸其夫人。後公家屬自戍所宥還,養子康將以公柩歸葬,徙倚東市,見鬻畫者取視之,則公與夫人像也。蓋天順初,廬太監永亦以奸黨籍沒,尋皆宥還,而內帑誤以公像給永。故云明朝有三謙,高廟時余謙在翰林,宣廟時虞謙都御史,皆名人。
〈
(《堯山堂外紀》)〉
章綸為儀制司郎中,以諫易儲下獄,久被幽囚,虱生於首,奇癢,殊不可耐,思欲以櫛治之,苦無其器。一日忽有群雀共銜一物自庭中墜下,取視之。乃新置一牙邊篦子也。公感荷神貺,珍藏之。又一日大雨,移臥就乾處,方離一床之地,磚壁轟然倒矣。
〈
(《臣鑒錄》)〉
予壬午夏,先恭人攜兒避兵琅琊山,臥吳氏山樓,侵晨忽一蜈蚣從空落席上。予驚起走數步,屋梁墮枕間,免於壓斃,先恭人喜曰:「兒亦何幸遇難不死也?」景泰間,給事中徐正密請召對,言今日臣民有望上皇復位者,有望前太子嗣位者,不可不慮,宜出沂王於沂州。又南城宮門之鎖,亦宜灌鐵。上怒黜為衛經歷,復奏請必行,乃請戍鐵嶺衛。及天順復辟,械至京引見,悸甚,溺便皆青,人謂其驚破膽也,剮於市。又有某御史滑縣人,亦言南城多樹,事叵測,遂盡伐之。時盛夏,上皇嘗依樹息涼,見樹伐,得其故,懼甚。復位後,下御史獄,詔杖殺之。
〈
(《座石編》)〉
吳文定未遇時,受知於徐武功,有人來乞墓誌,公曰:「若欲名宦以榮親耶?欲傳世之文耶?」其人言為親不死計,欲傳世耳。公曰:「若是,則吳寬季才其文足傳世者,盍往求之?」〈
(《玉堂叢語》)〉
文淵閣芍藥三本,中淡紅,左純白右深紅。
天順二年
盛開八花,李賢遂設筵邀呂原劉定之等八學士共賞。時賢有玉帶之賜,諸學士各賜大紅織衣,因名純白者曰玉帶白,深紅者宮錦紅,澹紅者曰醉仙顏。惟黃鏈以足疾不赴,明日復開一花,眾謂鏈足當之賢賦一詩,閣院宮僚咸和。
〈
(仝上)〉
徐晞既貴,乘傳歸里,守令率諸生郊迎,諸生以其不由科目,俱眇忽不成禮。郡守怒,因出句云:「擘破石榴,紅門中許多酸子。」命諸生對,久不能屬,晞代答云:「咬開銀杏,白衣裹一個大人。」諸生驚服,遂相率請罪。
〈
(《堯山堂外史》)〉
泰和楊文貞公父子將早逝,母陳氏改贅德安同知羅子理,生大司成璟之祖京。後子理謫死遼東,文貞甫十二歲即養母及京。永樂初,文貞官內閣,陳氏累贈一品夫人,復為乞恩,除免京戍藉回泰和。宣德間,贈禮部尚書張公鑒卒,妻楊氏遺腹生子文質,字允中,即嫁,育於祖母王氏。正統壬戍,文質登進士,其繼父己卒,乃迎母歸,亦養其異父之弟妹。至成化間,楊氏亦授封太夫人,何相同至此?明朝嫁母而歸授封者,僅此兩見。
〈
(《應庵隨錄》)〉
南陽李先生當國,每以詩寄辨文清,先生始終不答。門人問之曰:「昔溫公退居洛中,呂申當國,屢以書問起居,溫公不答,某亦此意。」〈
(《玉堂叢語》)〉
成化中,南郊事竣,撒器,亡一金瓶,時有庖人侍其處,遂執之官,備加考掠,輒誣服。及索瓶無以應,追之,漫云:「在壇前某地。」如其言掘地不獲,仍繫獄。無何,竊瓶者持瓶上金繩,鬻於市;有疑之者,質於官,竟得其竊瓶狀。問曰:「瓶安在乎?」亦云:「在壇前某地。」如其言掘地竟獲;蓋比庖人所指掘之地,不數寸耳。假令庖人往掘時而瓶獲,或竊瓶者不鬻金繩於市,則庖人之死,百口不能解。然則嚴刑之下,何求不得?國家開矜疑一路,所全活冤民多矣。
〈
(《雪淡叢談》)〉
弘治間,太監何文鼎以皇親入禁城觀燈,極諫,下錦衣衛雜治,究所主者。文鼎曰:「有兩人,但不可執按。」曰:「姑言之。」曰:「孔子孟子也。」文鼎死,猶能於禁中拽銅釘作聲,若稱冤者,特命勒碑祭之。文鼎少習舉子業,能詩文,壯始閹。
〈
(《說郛》)〉
弘治間,京師熊入西直門,馬文升奏參守衛,因乞嚴武備。兵部郎中何孟春謂同列曰:「熊之兆宜慎火。」未幾城內在處災,禮部焚,禁中乾清官焚,或問之。孟春曰:「宋人紹興己酉,永嘉災前數日,有熊至城上。州守高世則曰:『熊於字能火,郡中宜慎。』余意此事而去耳。」〈
(《續文獻通》)〉
覃吉在東門,口授《大學》《中庸》等書,導以動作威儀,開說府部官守天下民情,及宦官專權蠹國之弊。時孝宗賜東宮五莊,吉備陳不當受曰:「天下山河,皆殿下所有,何以莊為?」竟辭之。一日東宮誦佛經,吉適至,驚曰:「老伴來矣!」急易《孝經》讀之,吉跪曰:「得無誦《佛經》乎?」曰:「非也,《孝經》耳。」憲宗有易儲之意,露於懷恩。恩免冠叩頭曰:「奴婢死不敢奉詔,寧陛下殺恩,無使天下人殺恩也。」孝宗之位定,恩之力也。林俊劾繼曉下詔獄,禍在不測。恩叩頭諫曰:「不可也,自古未有拔諫官者。」憲宗怒,以御硯擲之,恩以首承之,不中,推撲其几;恩脫帽解帶於御前,號哭不起。憲宗命左右扶出,恩謂錦衣官曰: 「若等諂事梁方,合謀傾俊,俊死,若等不得獨生。」憲宗不得已解俊獄。劉瑾以寶石媚上,恩諷兵書俞子俊諫之,俞謝不敢;恩歎曰:「吾固知外延無人也。」憲宗崩,得疏一篋,皆房中術,悉署臣安進。恩袖至閣下,示安曰:「是大臣所為乎?」安慚汗不能出一語。科道劾安,恩持疏召安讀之,安跪而起,起而復跪,恩摘其牙牌曰:「請出矣。」賢者二涓人,而可以閹寺概論?
〈
(《說邪》)〉
劉公大夏善知人,自兩廣來,經某所,總帥毛倫謁公舟中,拜起,涕泗不已。公曰:「奸人之雄也。」竟公任,擯弗用,後果附逆瑾。成肅歸至某所,遇都御史某,見其騶從服食之盛。公曰:「富貴之徒也,必不善。」其後卒如其言。
〈
(《玉堂重語》)〉
每朝罷,百官侍側,獨宣劉大夏循御陛旁以上,講論移時,諸僚咸嘖嘖稱賞,而大臣多不悅之。三學士或於閣門伺公出,問上所言。嘗有朝士賦詩曰:「當時密語人不知,左右惟聞至尊羨。」蓋紀實也。
〈
(仝上)〉
正德大盜趙某,破彰德之武安縣,集師儒於明倫堂講書,及《易》之飛龍在天,問是何意?一士曰:「此正大王今日應天順人之謂也。」大悅,贈百金。趙原是河南增廣生,避劉六劉七等盜於水中,以物覆頭。盜繫其妻去,大怒,出水奪盜刀,擊殺數十人,奪妻返。群盜壯之,重得之,知為趙素有英聲,因擁為帥,以是多奇筴,兵益強。嘗有詩曰:「秦庭有劍誅高馬,漢室無人問丙牛。」盜固不足盜,而其語亦有刺。
〈
(《近代紀聞》)〉
長蘆鹽運司鬥山劉公繹,總理遼東糧儲,兼屯種。劉瑾初擅權政,急於貪,或告瑾曰:「文官富有,惟邊郡耳。」瑾明言指意,而公弗從。瑾怒,械至京師,枷號示眾。時枷重法嚴,晝守監守,雖親友莫敢近枷者,多十日餘即死,獨公枷月餘不死。時公同郡王姓者,以死侍側,日夕不離。公曰:「我死其職分也,如君何?」王終不去。方枷時有黃冠者至公邸,遺家人藥一丸,每日剝一分服,盡則難脫。是日公夢仙人自霄下以一丸藥納口中,覺而口尚有藥香。監守者俱言見老人送藥,忽不見。於是宣聞九市,上達朝堂;西麓張太宰乘此異言之,公得釋為民。後太宰又言宜起用,以示公道,遂授監察御史;未幾瑾敗,朝野稱為鐵漢。
〈
(《見聞錄》)〉
康對山以救李崆崗見劉瑾,遂蒙清議,瑾敗,坐落職為民。既罷免,以山水聲妓自娛,閑住樂府小吟,使二青衣被之絃索,歌以侑觴。西登吳嶽,北涉九
,南訪經台紫閣,東至太華中條,停驂命酒,歌其所製感慨之詞,飄然欲仙。居恒徵歌撰妓,窮日落月。嘗生日邀名妓百人為百年會酒闌各書小令一闋,命送諸王邸曰:「此差勝錦纏頭也。」楊侍郎延儀過滸西,留飲甚歡,自起彈琵琶勸酒。楊言家兄在內閣殊想念,何不以尺書通問?對山怒擲琵琶撞之,楊走,追而罵曰:「吾豈效王維假作伶人,借琵琶討官做耶?」歸田三十餘年,其歿也以山人巾服殮,遺囊蕭然,大小鼓卻有三百副,風致殊可思
〈
(《列朝詩集》)〉
。
劉太常介繼娶妻豔,塚宰張彩欲奪之。乃問介曰:「我有所求,肯從我,始言之。」介曰:「一身之外,皆可奉公。」彩曰:「我所求者,嫂也,敢謝諾?」少頃輿歸。
〈
(《續筆乘》)〉
武宗閱天文書星名注張,又作汪張,下問欽天監及史館皆莫知。楊慎曰「注張,柳星也。」歷引《周禮》《史》《
漢書
》以證。湖廣士官水盡源通墖平長官司入貢,同官疑為三地名,慎復曰:「此六字地名也。」取大明官制證之。嘉靖癸未,修《武宗實錄》,總裁二閣老盡取槁草屬刊定焉。甲申七月,兩上議大禮疏,率諸臣撼奉天門大哭,廷杖者再斃而復蘇,謫戍雲南永昌衡,投荒三十餘年,卒於戍,年七十有二。用修在滇世宗意不能忘,每問楊慎云何?閣臣以老病對,乃稍解。用修聞之,蓋自放,嘗醉胡粉塗面,作雙丫髻插花,門生舁之諸妓奉觴,遊行城市。諸土苗以精白綾作衤咸,遺諸妓服之,酒閑乞書,醉墨淋漓,諸苗輒篝歸,裝演成卷。嘗語人曰:「老顛非欲裂風景,聊以耗壯心,遺餘年耳。」著述最富,詩文集之外,凡百餘種,盛行於世。
〈
(《列朝集》)〉
蔣司空瑤為揚守,江彬輩惡其無貨賄。一日上捕得大鯉,謀所鬻者,左右遂以中公,上乃呼而屬之。公歸,括女衣並首飾數事,蒲伏而進曰:「魚有值矣,他無所取,惟妻女衣裝在焉,臣死罪,臣死罪。」上熟睨之曰:「汝真酸子耶?吾無須此,亟持歸,魚不取值矣。」〈
(《天中記》)〉
正德己巳,姜榮自工部主事考察,例調瑞州。署印時適華林賊來攻城,姜倉卒付妾竇氏印,亟出集兵捍賊,勢不敵,逸去。賊突入求姜弗得,以刃傷姜妻,竇氏哀求救而免,因執竇。竇先藏印水池中,既被縛以行。高安盛豹一父子時亦在難,竇謂賊曰:「盛家子在,可遣其父報令贖我。」賊如其言,竇密與盛曰:「我不死,以印未白也,今在池中,歸幸言之,我死矣。」比至花塢鄉,遇道旁,共紿賊以渴就飲,遂投而死,詔旌曰貞烈。
〈
(《客中閑集》)〉
立石於府州縣甬道中,作亭覆之,名曰戒石,鐫二大字於其前。其陰刻「爾俸爾祿,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難欺」十六字。此蓋作於蜀王孟昶,其文尚多,乃宋太祖刪,今府邑堂前改為禁革火耗碑亭。
〈
(仝上)〉
宸濠令一士詐為羽客,往說韓副使邦奇,假以所繪松請題。韓為詩曰:「勁節貞心本自奇,四時常見綠猗猗;笑他江上桃花樹,為放春光兩三枝。」士喻意,不敢言而退。
〈
(《堯山外紀》)〉
楊明先生筮仕刑曹,適輪提牢睹諸史豢豕,惻然恚曰:「夫四以罪繫者,猶然飯之,此朝廷好生浩蕩恩也。若曹乃取以豢豕,是率獸食人食也。」群吏請曰:「相沿例也,亦堂卿所知。」先生曰:「豈有是哉?」遂令屠豕分給諸囚,至今不復豢豕云。後同里有官刑部,語及其事者,先生顰蹙曰:「此余少年不學,茲聞之尚有餘慚,子乃以為美談耶?」其人未達曰:「上宣朝廷之德意,下軫囹圄之罪人,至德事也。先生顧深悔之,以為罪過何也?」曰:「當日憑一時意見,揭揭然為此,置堂卿於何地耶?只此便不仁矣。」〈
(《座右編》)〉
王文成既平宸濠,奸黨嫉其功,復營內旨,領京邊軍,討宸濠餘黨。時陽明受命巡撫江南,許泰等領京邊軍萬餘人,在南昌剿捕餘賊。給事中祝續、御史章綸隨軍紀驗,望風附會,肆為飛語。北軍日暮,呼守仁名嫚罵,或衝道啟釁。守仁略不為動,務待以禮,預遣官於市人,移家於鄉而以老羸應門。始欲犒賞北軍,泰等預禁之,勿令受。陽明給示內外,述北軍離家苦楚,居民當致主客禮。每出遇北軍喪,必停車問故,厚與之櫬,嗟歎乃去。久之,北軍咸曰:「王都堂待我有禮,我安得犯之?」會冬至時,新經濠亂,民間哭亡酬酒,聲聞不絕,北軍無不思家泣下求歸者。泰日挾所長,較射教場,江西官軍射多不中,泰乃強守仁。守仁故不得已應之,乃三發三中,每一中北軍在旁,同聲踴躍。泰不樂而罷,且曰「吾軍亦皆附彼耶?」遂班師。
〈
(《野編》)〉
興獻王在邸,雅重文士,有朝者輒令見肅宗。毛御史伯溫朝時,亦獲見,毛以手撫弄肅宗首與額,且曰:「相貌良雅秀。」時年十一,退屏後,憤然不平。比正位,嘗以問內詩曰:「何御史大如此?」或對曰:「彼以代巡為職,故敢為傲肆。」上因是漸以裁抑御史為念。
〈
(《堯山堂外紀》)〉
慶成王生一百子,俱長成,自長子襲封外,餘九十九人,並封鎮國將軍;每會紫玉盈坐,至不能相識。
〈
(《皇朝盛事》)〉
夏言用事久,家富貴,高莞雕題,廣囿曲池之勝,媵侍便辟,及音聲入部,皆選,服御膳羞,如王公故事,閣臣日給酒饌。當會食,言與嵩共事二載,言不食上官,俱家所攜酒肴甚豐飫,什器皆用金。與嵩日對案,嵩自食大官供,寥寥草具,各自為饌。
〈
(《玉堂叢語》)〉
許九杞名相卿,海鹽人,為禮垣,以敢諫肥遁,最為夏文湣所重。文湣召起,道經嘉禾,以書致九杞與決進止;於時藩臬郡縣,艤舟祗候,道相望也。九杞葛巾荔帶,刺一小舫,詣夏,夏問九杞仆此出何如?許不答,第言可惜李長源,卻受觀察判官。夏公正襟起謝曰:「便當疏辭,以奉明教。」須臾撾鼓回帆,顧諸祗候,一時星散去;夏撫然,遂不果辭,卒及於難。
〈
(《海鹽縣圖徑》)〉
光州劉繪字子素,在省垣,抗疏論貴溪用事,上是之。貴溪度無以難,乃遣客李寶以相率來說,子素怒摔寶柱下。已而從給舍壽貴溪,貴溪手玉碗行酒,子素揮其碗碎地,客盡驚出,明日疏言十罪不報。六月朔晝晦,上大恐,問天官主何占?子素引《
漢書
》對,請去貴以塞天怒,明日遂逐貴溪。
〈
(《列朝詩集》)〉
嚴相謂華亭公,吾平生為貴溪所狼藉,不可勝數,而最不堪者三事:其一大宗伯時,貴溪為首揆,俱在直。欲置酒延貴溪者數矣,多不許。間許,至前一日而後辭,則所徵集方物,紅羊貔狸消熊棧鹿之類,俱付之烏有。一上候直出,乃敢啟齒。又次揆諸城為慫恿,則曰:「吾以某日赴自閣出即造公,不過家矣。」至日渚城為先憩西朝房以俟,乃貴溪復過家,寢於他姬所,薄暮始至,就坐進酒三勺一湯,略沾唇而已。忽傲然起,長揖命輿,諸城亦不敢後,三人竟不交一言。
〈
(《玉堂叢語》)〉
嚴嵩溺愛其子,諸曹以事白,初尚曰:「與小兒語。」至後,曰「與東樓語」。東樓,世蕃別號也。
〈
(《野編》)〉
嚴嵩當國時,朝貴相款,即就相宅設筵,及時但請出把杯耳。一日相出少坐,即以倦退曰:「世蕃陪客。」蕃怒,瞠目周視,復入曰:「閉門。」其時門即下鑰,凡堂中諸有,悉撒如掃;諸公無可為計,據地達旦。一日蕃謂某尚書曰:「某馬,某伏地候乘。」又某郎中亦其狎客也,即伏上馬杌,蕃因踐而乘之,行數步,蕃亦呼作某狗。然世蕃才絕敏,諳熟國朝典故,邊事機宜,諸事務輕重,非世蕃處分,莫當上旨,亦實出上命,故君父皆倚以為重,寵日盛而勢益張。
〈
(《耳談》)〉
閣老嚴嵩得痔疾,肅宗賜紅柿療之,其謝啟有曰:「草木何知,允執乾坤之長養,桑榆有幸,長承天日之光輝。伏願於萬斯年,比蟠桃而獻壽,克昌厥後,立瓜瓞以宜男。」〈
(《水南翰記》)〉
嚴分宜父子溺器,皆用金銀鑄婦人。而空其中,粉面彩衣,以陰受溺。
〈
(《笑史》)〉
嚴世蕃吐唾皆美婢以口盛之,方發聲,婢口已巧就,謂曰香唾盂。
〈
(仝上)〉
嚴氏籍沒,郡司奉台使檄往,見榻下堆棄新白綾汗巾無數,不省其故,袖其一出,以谘眾。有知者掩口曰:「此穢巾,每與婦人合,輒棄其一,歲終數之,為淫籌焉。」〈
(仝上)〉
尚書王天華取媚世蕃,用錦罽織成點位曰:「雙陸圖。」別飾美人三十二,衣裝緇素各半,曰「肉雙陸」以進。每對打,美人聞聲,該在某點位,則自趨站之。
〈
(仝上)〉
沈練字鈍甫,與陳鳴埜徐又長為意氣交,以劾嚴嵩為楊順誣陷。純甫雄於文,下筆輒萬言,作籌邊賊,弔死戰諸將文,及紀事諸詩,尤憤懣。順既殺純甫,榜示邊塞,有藏沈氏遺文片紙,按捕抵罪。諸生武崇文斂純甫遺稿,將焚之,忽中惡仆地,恍忽見純甫峨冠緋衣劍叱之,懼而瘞之後圃。事白後,穴地出之,以授其子,今所傳《鳴劍集》《兵書》亦續諸編也。
〈
(《列朝詩集》)〉
嚴分宜當國,家人永年專為世蕃過錢,號曰鶴坡,無不稱鶴坡者。一御史與之稱義兄弟,而九卿給事,御史投刺,十蓋一二。至江陵當國,而家人子遊七司其出納,號曰楚濱,無不稱楚濱者。翰林一大僚為記以贈之,有二給事與之通婚,購翰林諸公贈詩及文,而九卿給事,御史投刺,十至四五矣。徹候緹帥延飲,必亡坐,衣冠躍馬,洋洋長安中,勢尤可畏。後事敗,一坐絞,一坐斬。
〈
(《觚不觚錄》)〉
分宜嚴相,以正月二十八日誕,劉巨塘令宜春,入覲時,隨眾往祝,祝後嚴相倦,其子世蕃令門者且闔門,劉公不得出。有嚴幸者,嚴相紀綱仆也,導劉公往,間道過其私居,留劉公飯饌已,辛曰:「他日望台下垂目。」劉公曰:「汝主正當隆赫,烏用垂目為也?」辛曰:「日不常午,願台下毋忘今日之托。」不數年,嚴相果大敗,且死,劉公適守袁州,辛方以贓二萬滯獄,劉公憶昔語,且憫其知己,為減去贓若干,始得出獄從戍。
〈
(《稗史》)〉
丹徒靳文僖卒時,繼夫人年未三十,比老,有司以其孫為嚴氏客,為之奏請旌典,事下禮部。禮部書吳山曰:「婦人節旌□也,第今甲所載諸旌典,原為匹夫匹婦發潛德之光,若士大夫家,何人不當為節□孝順者?文僖公身為鼎臣,夫人已生受殊封,奈何與匹夫匹婦爭寵靈乎?」執寢之。大學士徐階亦以為言,山正色曰:「相公亦慮閣老夫人再醮耶?」階語塞。時分宜之子,陰執朝權,尚書唯唯聽命,第不敢犯山。有求囑者,姑應之曰:「俟他日老父自言之。」〈
(《玉堂叢語》)〉
徐文長入京師,館張宮諭元忭舍,宮諭悛悛引禮法,久之心不樂,時大言曰:「吾殺人當死,頸一茹刃耳,今乃碎磔吾肉。」遂病發棄歸,鍵戶不見一人,挾一犬與居,絕穀食者十年,人問之曰:「吾啖之久,偶厭不食,無他也。」宮渝死,白衣往弔,撫棺大慟,不告姓名而去。諸子追及之,哭而拜諸塗,小垂手撫之,不出一語,十年裁此一出耳。
〈
(《列朝詩集》)〉
《袁中郎集》云:「一夕坐陶太史樓,隨意抽架上書,得《闕編》詩一帙,惡楮毛書,煙煤敗黑,微有字形。稍就燈間讀之,讀未數首,不覺驚躍,急呼周望《闕編》何人作者,今耶古耶?周望曰:『此吾鄉徐文長書也。』兩人躍起,燈影下讀復叫,叫復讀,僮僕睡者皆驚起。」蓋不佞生三十年,而始知海內有文長先生,噫!是何相識之晚也?因以所聞於越人士者,略為次第,為《徐文長傳》。
〈
(《瓶花齋集》)〉
肅宗閱海忠介瑞疏,時喜時怒,批云:「大臣不言而小臣言之,中國之人不言而海外之人言之,忠哉忠哉!」又批云:「這畜有比干之忠:但朕非紂也。」留中者久之,後有所激,下閣票旨;徐階擬以毀謗君父,決不待時,傳首天下。嚴訥力爭,乃改擬秋後處決,上從之。是歲以聖壽六袞停刑,至冬宴駕,忠介得免。
〈
(《林居漫錄》)〉
忠介在獄,自分必死,肅宗宴駕,提牢主事某,設饌款之,海食飲逾常。主事曰:「先生何歡之甚?」海曰:「久知獄中例,將死必餞,欲醉飽而死焉。」主事曰:「莫誤莫誤!宮中昨日云云。」海聞之即痛哭擗踴,飲食盡吐。
〈
(《蘇譚》)〉
李綱初授御史,升太僕卿,嘗過蘇州,盜奪其篋問隸曰:「李少卿耶?是無錢者。」擲篋而去。
〈
(《臣鑒錄》)〉
張居正喪父,巡撫縗服往弔,白途中號哭,抵喪次曰:「死了老太師,何不死了小子?」涕淚沾衣。嚴分宜當國,附者認為乾兒,壽日令其內子往嚴氏助廚,至被世蕃拊肩呼嫂,亦不為羞。
〈
(《座右編》)〉
居正奔喪歸,所坐步輦,則真定守錢普創以供奉者,前為重軒,後寢室,以便偃息。傍翼兩廡,廡內童子左右侍,為揮篷炷香。凡用卒三十二舁之,始所過州邑郵,牙盤上食,水陸過百品,居正猶以為無下箸處,而真守燕錫人,獨能為吳。居正甘之曰:「吾行路至此,僅得一飽餐。」此語聞於是,吳中之善為庖者,召募殆盡。
〈
(《野編》)〉
居正奉旨歸葬,所經由藩臬守巡迓而跪者,十之五六。居正意未慊,檄使持庭參吏部尚書禮,至是無不長跪者。台使越界趨迎畢,即身為前驅,約束吏卒,幹陬飭廚博。
〈
(《玉堂叢語》)〉
居正母怯渡江,楚撫於其歸,先排列艨艟,上覆以板,往來若平地。兩傍栽參天桃柳,月下燈照前後,居正母輿中竟不知渡江也。
〈
(《南虹筆記》)〉
湖廣巡按朱瑾吾為居正建三詔亭,居正作書辭之曰:「吾生平學在師心,不期人知,不但一時之毀譽,不關於慮,即萬世之是非,亦所弗計。況欲侈恩錫寵,以誇耀流俗乎?且盛衰榮悴理之道,漢時異勢殊,陵谷遷變,高台傾,曲池平,雖吾宅第,且不能守,何有於亭?數十年後,此不過十里鋪前一接官驛耳,烏睹所為三詔者乎?」此書有才有識,故能擔荷宇宙,勿徒以權臣相擬。
〈
(《蘇譚》)〉
。
居正方專國,從容問其叔,公車中頗知有雄駿君子晁賈才人者乎?曰:「無逾於湯沈兩生者矣。」居正將以鼎甲畀其子,羅海內名士以張之,命諸郎因其叔延致兩生。湯義仍獨謝勿往,而沈君典遂與居正子懋修偕及第。又六年癸未,湯與吳門蒲州二相子,同舉進士;相使其子召至門下,亦謝弗往也。除南大常博士,後以劾政府,謫典史。
〈
(《列朝詩集》)〉
居正未第時,極為僚王所眷,甫釋褐還卿謁王,王置酒款洽,遇之甚優。嘗從酒次更衣,訝居正綈敝,默然久之。私戒尚衣宮監,程其短長,出繒錦製袍二襲,紗縠稱是,篝燈夜成,且走騎奴遺之。居正酒醒衣至,試之不失尺寸,驚喜過望,趨赴邸,頓首謝王曰:「瑣瑣何煩主臣?」未幾而居正掌國,反日夜思齮齕王,而未有間,嘗以書抵所知者云:「荊國主終不可留。」尋禍作。
〈
(《說郛》)〉
嘉隆間講學盛行,楚人顏山農謂貪財好色皆性生,天機所發,不可閼之,第弗留滯胸中而已。門人羅汝芳成進士,戒且弗庭對,羅不從。明年遇之淮上,笞之十五,挾以遊,羅唯唯惟命。後至南都,以挾詐人財,事發捕之,官笞五十不哀祈,困囹圄且死。羅力救之,得出,出則大罵不已,謂獄我者尚知我,而汝不知我,羅亦唯唯。
〈
(《朝野異聞》)〉
何心隱者,其才高於顏山農,而狠幻過之。嘗言:「天地一殺機也,堯不能殺舜,舜不能殺禹,故以天下讓,湯武能殺桀紂,故得天下。」少嘗師事山農,山農有例,師事之者,必先毆三拳,而後拜受。心隱既事山農,察其所行,意甚悔。一日值山農之淫人村婦也,匿隱處,俟其出而扼之,亦毆三拳,使拜,削弟子籍。顏謫戍歸,八十餘尚無恙,何竟為張居正所殺。居正未相時,訪耿御史,坐席未暖而去;何從屏後窺見,便謂此人能殺我。
〈
(《辨學遺編》)〉
劉球學士,以避難隱居姚江數載,從學者日眾,名始聞。當塗以其異黨也,廉得之,竟置於法。有成器先生者,姚江名儒也,特憫其忠,為作文以祭之。登靈緒山望空而哭者三,祭畢輒書祭文數通,分呈藩臬,跡其所為,若謝翱王炎午之於文天祥,皆非有為為之者。後數年而球之子僉事釘以提學至,造其廬拜之,執子弟禮甚恭,至今山上祭忠台在焉。
〈
(《莘野纂聞》)〉
萬曆中,楚宗人訐奏其王業,奉旨處分矣。王備物謝恩,因謝當事者,宗人欲申前說。三十二年閏九月三日,相率過漢陽府公館,奪其私書,并解京銀四扛攫焉。本府問城黃典史,走報分巡道。分巡副使周應治,鄞人也,愴惶請於趙巡撫可懷帶領軍人,捕焚其書,捉獲宗人三十餘人,裸其體,加桔梏而鳴金鼓,以入於會城。諸宗人見之憤甚,初五日麋至撫院,遇應治並學院竇某,共擊之。應治竄伏趙內衙之神櫥,趙出諭,語復不倫,登時打死碎屍,應治乘間棄敕印逃。事聞,獄具,斬二人,賜死五人,餘炎錮。
〈
(《太白劍》)〉
是年七月,布政使門首桃樹開花,閏九月初三,地震千里,自東北達西北。廿三日川省城天鼓大鳴,復大雨。
潤州丁幾督廣東學政,渡江有司具牲醴請祀水神。公笑曰:「舟乎或沉或浮,神何預焉?」至中流風浪作,而舟覆,李夢陽督江西學政,渡江,有司亦有此請。公怒命從者縛神投諸江,且曰:「水神而投諸水,得其所哉!」竟無恙。
〈
(《中洮野錄》)〉
許文穆公典己丑試,聚登榜者於射所戒厲之,既至,拜謁文穆大言曰:「中後索賞,賭者必多,分毫皆不可與;即如我長班轎上門上,一切拒之。從我言者,為好門生,不從者反是;我密行體訪,定人品高下。」〈
(《湧幢小品》)〉
萬曆三十三年
八月,金陵旱,西門外見藍廠內銅殿一座,詢之云:「是陳太后敕四川造三座,一送峨嵋,二送南海,三送五台。峨嵋已完,此送南海者,因裝至京,被撫院阻留在此,恐海上倭寇聞風,伺隙難防,除議請旨,今改送句容華山矣。」其殿高一丈六尺,深闊各一丈二尺,周圍皆菱花,窗格秀麗可愛。又於本廠內起爐,鑄一座,送五台,各料將完,匠工俱是川人,問每座價值若干?云:「三座約費十五萬。」崇禎末有扛大佛數座入京者,至彰義門門軍阻之,檢驗,每佛身中藏一大銅炮。
〈
(《先曾祖日記》)〉
武清伯李偉,慈聖李太后之父,起自瓦匠,驟貴,請乞無厭。一日慈聖賜一篋,封職甚固,疑是重寶,開視,則瓦匠所用泥水刀也,嗣後斂戢。
〈
(《覽[1234]微言》)〉
文天祥有黃冠故鄉之言,王積翁欲合宋宦等十人,請釋天祥為道士。留夢炎不可云:「天祥出復號召江南,置吾輩十人於何地?」事遂已,而天祥終有柴市之殉。孔公天胤曰:「兩浙有夢炎,兩浙之羞也。」蓋夢炎衢州人,與天祥俱宋狀元,而不同如此。歷明代數百年,凡留氏子姓赴考,責令書一呈結曰:「並非留夢炎子孫,方許入試。」〈
(《彙書二編》)〉
王文成之曾孫王先進襲爵後無子,應立其次弟先達之子業宏。王司馬業浩者,文成父,鼎元華之後也,主異議,另推先通為嗣。蓋文長長子正億有二子,先通乃其次子之後,業浩詭稱先達為乞養,非王氏,故業宏不得立,又遍賄五府諸公候,竟以先通嗣。業宏不平,上書忿爭下獄。後國變,先通被殺,業宏乃以免。
〈
(《綏寇紀略》)〉
明熹宗天性極巧,癖愛木工,手操斧斫,營建棟宇,即大匠不能及。又好髹漆器皿,朝夕修制,不憚煩勞;學造作得意時,解衣盤磚,非素寵幸,不得窺視。或有急切本章,令左右讀之,一邊手執斤削,一邊側耳注聽。讀奏畢,命曰:「你們用心行去,我知道了,所以太阿下移。」〈
(《蘇譚》)〉
天啟六年,南京太監二十四衙門,與北京太監魏忠賢立有生祠,在後宰門,興善寺傍。其祠大三間,有魏璫真容三副,正間一副,畫朝衣端坐,兩傍小內豎執圓扇牙笏。又木刻魏璫一像,坐正間。其左間一副,畫金盔金甲端坐,兩傍皆武將,執槍劍侍立。其右間畫方中行衣,端坐,兩傍皆小內官恭候。其丹墀之左,立一大石碑,道魏璫出身入宮始末。丹墀之右,立一大石碑,述魏璫扶幼主功業,節省南京進貢解物錢糧若干,其文乃杭州一廩生撰書。外有儀門頭,仍未造完,所費何止以萬計。天啟四年創立,至四年尚未完工。
〈
(《先曾祖日記》)〉
萬曆戊戌
科進士王紹徽陝西咸寧人,為魏忠賢乾兒,官至吏部尚書。進退一人,必稟命於忠賢,時稱王媳婦;常照《點將錄》,傾害東林諸君子。忠賢閱其書歎曰:「王尚書斌媚如閨人,今筆挾風霜乃爾!真吾家之珍也!」愈親愛之。其稱東林開山元帥托墖天王南戶部尚書李三才,總兵都頭領天魁星呼保義大學士葉向高,天罡星玉麒麟吏部尚書趙南星,掌管機密軍師天機星智多星右諭德繆昌期,天閑星入龍雲左都御史高攀龍,協同參讚軍務頭領地魁星神機軍師禮部員外顧大章,掌管錢糧頭領天富星撲天鵬禮部主事賀烺,地狗星金毛犬尚寶司少卿黃下賓,正先鋒天殺星黑旋風吏部都給事中魏大中,左右先鋒地飛星八臂哪吒吏部郎中鄒維璉,地走星飛天大聖浙江道御史房可壯,五虎將天勇星大刀手左副都御史楊璉,天勇星豹子頭左僉都御史左光斗,天猛星霹靂火大理寺少卿惠世揚,天威星雙鞭手浙江道御史袁化中,天立星雙槍將太僕寺少卿周朝瑞。又有馬軍八驃騎,大將八員,走探聲息,走報機密。頭領一員。行文走檄,調兵遣將,頭領一員。掌管行刑,劊子手頭領二員。巡視城垣頭領一員。定公賞罰,政司頭領二員。考算錢糧,支出納入頭領一員。分守江南泛地水軍頭領八員。守護中軍頭領十二員。四方打聽邀接來賓頭領八員。專守帥字旗頭領一員。馬軍頭領二十員。步軍頭領二十七員等名色。所列如李應升、蔣允儀、解學龍、吳爾成、孫慎行、陳於庭、錢謙益、文震孟、方震孺、徐憲卿、鄭三俊、毛士龍、夏嘉遇、周順昌、何士晉、趙時用等人,皆南直人也。一時更有《東林朋黨錄》、《東林同志錄》、《東林籍貫錄》。群小同心排擠正士,不遺餘力。
〈
(《遣愁集》)〉
忠賢盛時,一測字者來京,喧傳甚驗,乃易服潛往叩休咎,因書一囚字與推。其人即頓首稱奇,詰其何意?曰:「國內一人也。」忠賢駭服,以為神異,厚犒而別。乃私語人曰:「目下雖好,祇是結局不佳。」叩其何說?曰:「一人懸在中間,將來必要吊死,四面俱無著落,家業自然蕩盡。」後果應。
〈
(仝上)〉
五人墓事,世豔傳。時至江陰,逮李侍御應升,開讀時,亦有垂髻少年十人,各挾短棒,直呼入憲署,殺逆璫校尉,諸尉踉蹌越牆奔竄。一賣蔗童子十餘歲撫髀曰:「我恨極矣!」遂從一肥尉後,舉削蔗刀臠其片肉,擲以飼狗。
〈
(《貞勝編》)〉
蘇州逮周公順昌,民變,擊斃校尉。後蘇民倡議天啟無道,互戒天啟錢不用,各州府縣皆和其說,將天啟錢積下。後傳至京中各省,直出示曉諭,錢乃復行,私禁凡十閱月。
〈
(《先曾祖日記》)〉
天啟七年
三月,歙縣岩寺街民變。因工部呂下問要吳百昌家屬扳報各親,代完欽贓,激變市民萬餘,奔郡城,將察院內下間新造樓屋折燒。下問撞破後牆,帶家眷走入庫廳衙內,府縣官出示安民。後許志吉代任,更酷於下問,志吉文穆孫,至今有餘愧云。
〈
(仝上)〉
楊璉入獄時,度不免,齧指血草草千言,冀以屍諫,埋臥所,為許顯純所發,付之火。
〈
(《吳次尾集》)〉
顧裕湣公大章以璫禍,與楊忠烈公璉同下鎮撫獄。每被拷掠,裕湣切齒不發聲;忠烈大呼太祖高皇帝,一拷輒一呼。裕湣未死前數日,右手大食指,指尚存,捏筆作書曰:「吾以五十死,猶勝死耆壽而無子者;吾以不詳死,猶勝死牖下而無聞者。吾詩有故作風波翻世界,長留日月照人心之句,可以為吾祠堂中聯。」 既被難,以血布衫裹拶落八指,寄歸。裕湣與弟大詔孿生,貌相當,父母不能辨。既長,一成進士,官部曹,一第第,窮經著書。
〈
(《木齋新編》)〉
京師大盜朱國臣,其黨為劉煒劉大劉二劉三等十人。一日命其妻大作炊,供夜半之食,黨集而其妻睡失炊,怒笞之,逸出東市,遇夜巡把總,訊之故,反詰云:「爾為何官?」曰:「吾夜巡把總也。」曰:「夜巡獲盜首功,當升何官?」答曰:「有功升欽依,或參將。」曰:「吾語爾,吾家堂子胡同有強盜十人,可往擒之,然須養吾終身耳。」把總諾之,果獲十人,無脫者,下法司俱服。而朱國臣云:「我等擒,京師清矣,夜戶可無閉矣,且吾告若,凡訊獄,不可不慎。如石駙馬街周皇親之殺,乃我也,而坐使女蕭荷花,淩遲家人斬,豈不冤乎?李皇親朝房人亦我殺,其婢與僕棄首飾於道,而坐拾遺人以死,又一冤也。今吾不言,誰復為鳴之者?」於是法司追問所治荷花獄者,而免侍郎翁大立為民,謫郎中徐一忠於外云。
〈
(《職小編》)〉
一中貴夜巡,忽聞塚中人聲,蓋既瘞而蘇者,發之,得一女子,云:「為某翰林第七姬侍兒,遭鞭撲將斃,復置水上凍一夕,乃死。」事聞,翰林自引過,如魏丞相,上怒,罷其官。
〈
(《太白劍》)〉
績溪民李世選,韓國善長十世孫也。當高帝時,駙馬都尉李祺坐父罪死,其子盛慶,臨安公主出也,貶績溪為民。主號泣上前,上賜以手書,龍封許二百十六年,執此見主,復其故爵。故世選於崇禎初年具奏,上親加辨驗,以敕中胡惟庸為容,李祺為棋。且善長死於二十三年五月乙卯,此敕云仲春,與《實錄》及《好黨錄》事跡不合。世選下獄論辟者十年,刑科李清請宥之,乃釋。按其龍封紙墨,鉗記嚴重久遠,非民間倉卒所能為,豈高皇聊塞主請,故為錯誤,以開疑案,其真偽卒莫能辨也。司寇鄭三俊批其牘曰:「若善長之功,雖百世宥之可也。」科臣清服其言為至當。初讞此獄者,援妄假敕書律,世選長係論長,無論功臣將相,公主肺腑之謂何?嗚呼過矣!
〈
(《綏冠未刻編》)〉
劉鼎元理順李會元青,皆以夜禁,為內璫邏者所持,撲劉五扳,撲李十五板。李歸寓忿極,遂絕;時省元陳組綬聞訃,往哭之,歸而亦絕。
〈
(《雪廬焚餘稿》)〉
中官握政本,亂天下者,無甚於王振劉瑾魏忠賢,其事權絕相類。振在樞管最久,其橫惡,至乙丑丙寅以後而極,己巳屠裂於土木。瑾以丙寅流毒,庚午剮於燕市,家族皆誅夷籍沒。忠賢肆凶,亦乙丑丙寅為極,而即伏誅,自縊於下卯,仍戮屍籍沒。瑾相去一甲子,忠賢之去瑾,則再甲子也。
〈
(《貞信編》)〉
崇禎年,枚下閣臣,一時大僚及台諫,相篝不休,其不得與會推者,因造為二十四氣之目,以搖惑中外。其曰二十四氣者:殺氣吳甡,棍氣孫晉,戾氣金光宸,陰氣章正宸,妖氣吳昌時,淫氣倪元璐,瘴氣王錫袞,時氣黃景昉,膻氣馬嘉植,賊氣楊枝起,悔氣王士鎔,霸氣倪仁楨,疝氣周仲璉,糞氣房之祺,痰氣沈維炳,毒氣姚思孝,逆氣賀王盛,臭氣房可壯,望氣吳維業,雜氣馮元飆,濁氣袁愷,油氣徐沂,穢氣瞿式耜,月氣錢元愨:各有諢號,中間賢不肖參雜。其指為淫氣逆氣油氣穢氣者,其後皆死國難。
〈
(《兩朝識小錄》)〉
左寧南侯良玉遼東人也,起軍校,以功官都司。初以苦貧,劫錦州軍裝,坐法當斬。適有丘磊者與同犯,願獨認之,良玉得免死。既失官,久之無聊,乃走昌平軍門求事司徒公。司徒公嘗役使之,命以行酒。冬至宴上陵,朝官,良玉夜大醉,失四金卮,且日謁司徒公請罪。司徒公曰:「若七尺軀,豈任典客?或吾向誤若,非若罪也。」會大陵河圍急,詔下昌平軍赴救,榆林人尤世威者為總兵官,入見司徒公曰:「大陵當天下勁兵處,圍不易解,世威當行,今既以護陵不可,公且遣將,誰當往者?中軍將王國靖書生也,左右將軍,更不可任。」司徒公曰:「然則誰可?」世威曰:「獨良玉可耳。顧良玉方為走卒,奈何帥諸將?」司徒公曰: 「良玉誠任此,吾獨不能重良玉乎?」即夜遣世威前諭意。漏下四鼓,司徒公竟自詣良玉邸舍請焉。良玉初聞世威往,以為捕之,繞床語曰:「得非丘磊事露耶?」 走匿床下。世威排關呼曰:「左將軍富貴至矣!速命酒飲我。」引出而諭以故,良玉失色戰栗,立移時乃定,跪世威前。世威且跪且掖起之,而司徒公至,乃面與期,詰旦會轅門,大集諸將,以金三千兩,送良玉行,賜之卮酒三,令箭一曰:「三卮酒者,以三軍屬將軍也,令箭如吾自行。諸將士勉聽左將軍令,左將軍今已為副將軍,位諸將上,吾拜官疏,夜即發矣。」良玉既出,而以首叩轅門墀下曰:「此行倘不建功,當自剔其頭。」已而果連戰松山杏山下,錄捷功第一,遂為總兵官。良玉自起謫校,至總兵,首尾僅歲餘,年三十二。
〈
(《壯悔堂文集》)〉
弘光三月甲申,太子來自金華,遣內使持御劄召至,聞者爭赴。明日有旨禁私謁,中夜移人內,己丑乃命會審於大明門。楊維垣颺言謂駙馬王昺侄孫王之明貌相類,因而誤傳。辛卯於吳門外復審,馬士英復疏,其疑似甚多,左都李沾喚王之明不應,詰之。乃大聲曰:「何不呼明之王?」沾喝上拶,太子號呼皇天列帝,聲徹內庭,傳諭放拶,發鎮撫司。有無名子題於皇城,有「海上扶蘇原未死,獄中病已又奚猜」之句。會御史陳言奏稱民口籍籍,皆言諸臣欲絕先帝血胤,因得溫旨,著好生護養,弗輕用刑,以招民謗,乃得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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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遣愁集》)〉
弘光五月,時淮揚信絕,左良玉兵停留不下。馬士英阮大铖等,乃日報捷音,百官進賀,以愚都人耳目。夜半有書聯於長安門柱云:「福人沉醉不醒,全憑馬上胡謅;幕府凱歌已休,猶聽阮中曲變。」〈
(《遣愁集》)〉
辛酉歲,姑蘇承天寺僧浚井,得一鐵函,隨上之。撫軍張公國維啟之甚輕,函內蠟封,封內紙裹悉啟,乃宋德祐年鄭魚肖所藏詩文,所言皆亡國事,四百餘年,始傳之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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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右編》)〉
家玉峰少宰巡撫浙江時,立志開杭州城河,方患無從覓舊徑。忽得一秘冊,細注某處石磡,某處土岸,某處幾丈尺,折而東西,了如指掌,按圖指示,折毀豪家侵占房屋,河遂浚開,若得神助。
關夫子廟獨顯京師正陽門者,以門下宸居,近左宗廟右社稷之間。朝廷歲一命祀,萬國朝者退必謁,輻輳者至,必祗禱也。祀典歲五月十三日,祭漢前將軍關某,先十日,太常寺題遣本寺堂上官行禮。凡國有大災,祭告之。
萬曆四十三年
十月十一日,司禮監太監李思齎捧九旒冠,玉帶龍袍,金牌牌書敕封三界伏魔大帝,神威遠震天尊關聖帝君,於正陽門祠建醮三日,頒知天下。然太常祭祠,則仍舊稱。史官焦竑曰:「稱漢前將軍侯吉也。」天啟四年
七月,禮部覆題,得旨祭姑稱帝。先是成祖北征木雅失禮、費闊□海,至斡難河,擊敗阿魯台軍前,每見沙洙霧靄中有神,前我軍驅其中,袍刀仗貌色髻影,果然關公也,獨所跨白馬。師還燕市,先傳車駕北發日,一居民所畜白馬,晨出立庭中,不動不食,晡則喘汗定,乃食,回蹕則止。事聞,乃敕崇祀祠,有修撰焦竑碑,庶吉士董其昌書之,祠簽最靈,休咎一無爽者。
〈
(《京景物略》)〉
魏忠賢柄權,朝臣附之者,以為父,忠賢目曰乾兒,都人作《百子圖演義》,嘲之。其時獻媚者,爭為立祠,自永恩祠一倡,而懷仁,崇仁,隆仁,彰德,顯德,懷德,召德,茂德,戴德,瞻德,崇功,報功,元功,旌功,崇勳,茂勳,表勳,感恩,祝恩,瞻恩,德聲,鴻惠,隆禧,內而中官,外而封疆大吏,丹黃土木,偏於寰宇。至杭州建於關壯繆岳忠武兩祠之間,而國子監生陸萬齡請建祠於大學之側,則無忌憚極矣!聞逆祠小像,有以沉檀塑者,眼耳口鼻手足,宛轉一如生人,髒腑則以金玉珠寶,髻上空一穴,以四時花簪之,其獻媚如是。
〈
(《兩朝識小錄》)〉
天啟丁卯
鄉闈,閩人顏光衷茂猷兼舉五經,成文三十三首。外簾得之,以其文堪入彀,惜其違式,命止錄《易經義》以進。吾鄉祁世培彪佳取中,迨墨卷入對,始知其兼五經也。甲戌會試,亦兼五經,大座主不敢自專,題疏上,特命中進士,故會錄列其名於會元之前。及壬午之北闈,癸未之會闈,嘉興譚築岩貞良、慈溪馮眉仙元飂皆以兼五經具題,奉旨一體校閱,各與中式焉。予考之《閩書》漳州長泰縣黃文史字廷實,晚號遁叟,穎悟博通。洪武二十二年應貢,庚午試南畿,五經題兼作,以違式取旨。太祖讀其《天下一家論》,大見稱異,御批特置第一,免會試,授刑部主事,此則兼五經而應試之始也。宋時鄭俠之父暈同五經出身,大觀二年,莆田黃泳以童子特賜五經及第。又孫奭中九經狀元,真宗朝蔡齊字子思,亦中九經狀元
〈
(《彙書》)〉
。
國朝浙江查嗣韓福建林文英皆以丁卯京闈,五經兼作題準。戊辰、會試,均入史館,後不為例。
崇禎朝所任五十相,即位初勸進者,多珪吏議,甌卜者或濫廷推。蒲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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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席)〉
定國是而幹略無聞,高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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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承宗)〉
當岩關而密勿莫預,君心之所向,全在乎元年之枚卜,而宜興調延烏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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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體仁)〉
之釁起。宜興初望止於一推君子,持之太過,體仁在上前,言多傾險。大臣宜以朝廷大體,從容爭奏,俾體仁與錢謙益俱罷,主上未必不悟。乃塚臣王永光權譎兩端,輔臣李標錢龍錫苦心引救,不能明言兩人長短,故使體仁得行其說。由今思之,體仁用而天下亂,未必謙益用而天下治也。然謙益之為人也,才而疏,其才也可以有為,疏也亦易於僨敗。體仁腹心陰沉,大有以過人,蹤其所為,宜興比而體仁未嘗不私,武陵
〈
(楊嗣昌)〉
欺而體仁未嘗不詐,韓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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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國<臣見>)〉
鷙而體仁險惡過之。用事八年,致寇難日深,剿撫機宜盡失;其後之人踵得罪,而己獨免,果操何說而得此?彼蓋挾其機智,上以彌縫主心,中以諉避事任,下以錮遏言路,幸使名位全,身家固,而萬事潰決不可收矣。語曰: 「日中必慧,操刀必割。」人主之芒刃,不可一日而頓也。自神主不視朝二十載,而天下之局,咸出宰相之與台諫以相持,宦寺乘之,以馴致崔魏之禍。迨懷宗誅鋤大奸,虛懷側席;不幸老成忠厚,半磨滅於逆庵之手,新進蜂起,頗欲借正論,以挾持人主,而自詡功名。體仁乘帝之疑,持私說以險詖惑亂天下,雜然起,與之爭。帝既信其孤立,又恐難於獨任,則縱言者搏擊以觀之,冀得中收其用,而黨禍遂不可解。舉軍國大計,無一關大臣小臣之心,間取得失功罪,攙而入於恩仇之中,俾主上為之彷徨疑誤,莫適所從。兼以溷任事者之心,而抵於敗,故曰國家之禍,宰相與台諫為之也。當宜興烏程某執政草澤,易於湔除,兩相漫不之省,宜興去而寇患始棘;又經烏程之戀權偷責,讓禍而不決策者累年,武陵受之,無所諉,以至於斃;則當國之解免,不待智者知其難。宜興家居本佚樂,自以帝必思之,身閑既久,亦不得已於一出,中外知其必出,說以盡反烏程之所為。故其復相也,捐租起廢,清獄肆赦,罷內操,及諸鎮監軍,欲以大收士大夫之志。然必取當世所急者,一為縣官盡力,乃可身名兩全;顧宜興不知,為宜興謀者,亦不知也。帝自念搰搰然焦勞宵旰而不效,姑取天下事付之宜興,以小自弛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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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儔至京,上親賜宴,退入宮欣欣喜色,曰還是他。故當時所請皆行○壬午元旦皇極殿朝賀畢,帝召閻前曰:「古來聖帝明王皆崇師道,今日講稱先生猶存遺意。卿等即朕師也。」敬於正月端冕而未,聖躬轉面而西向閣臣一揖,因曰:「自古君臣志同道合,天下未有不治平者。」諸臣跪謝不敢當。帝曰:「先生正是朕該敬的。」自此手詔皆稱先生云)〉
朝士樂其寬而幸其專,爭欲狎驪龍之睡,以行所欲;故雖中原糜潰,輒交口而誦相公,以拭目太平,宰相與台諫之勢合,而變隙生矣。同宜興再召者,有江夏賀逢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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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之允賀逢聖放也同周延儒陳演召見,賜坐德政殿。逢聖眷懷聖恩,忽放聲大哭,已賜宴中極殿,逢聖復大哭,拜跪十數不止。帝命之出殿襤外行禮,絮哭不止,見者怪之以為不祥。)〉
淄川張至發,皆不久稱病。謝德州升者,性谿刻,又以人言免,天下事一決於延儒。陳井研演,本與升同拜。晉江蔣德景黃景昉興化吳甡,又以賀謝行後始入;甡故按秦撫晉,以剿撫流寇有功者也。癸未三月朔,承天告陷,帝痛念山陵,見閣臣而流涕,自咎失德,因責中外調度乖方,諸臣叩頭謝。次日帝再召甡曰:「楊嗣昌死後,督師無人,卿可往湖廣督師圖恢復!」甡曰:「逆賊不道犯我陵園,臣何敢惜其死?願陛下發勁旅,假便宜率之而南,必雪國憤。」退而上書,請兵三萬人,進復襄陽承天,而兼顧南京,重根本,秦督師孫傳庭宜出關合勢圖賊。帝覽奏,殊不懌,御昭文閣,召甡前曰:「先生奏用兵多三萬人,豈易猝辦?且南京去楚遠,是退守也,詎是今日計耶?」甡頓首曰:「左良玉跋扈不用命,閣部十檄之不至,豫督〈(侯向)〉是其舊帥,僅遣數十曰為衛而已。臣憑藉寵靈,不過閣部,良玉退居江漢,有甚河南,方勤內憂,遑禦外侮。若臣有重兵在握,進可制強賊,退可馭驕帥,不則徒損威重萬分何?蓋南京高皇帝陵寢在焉。臣懲承天前事,豐芑是虞,出師南征,敢不兼顧,非退守也。」次輔陳演進曰:「督師去,則督撫之兵皆其兵。」甡曰:「臣之請兵,正以督撫無兵耳。秦督新集之眾,不足仗,且遼緩幾千里,勢豈相反?豫督得良玉護從之卒數十,豈足言軍?豫兵敗於開封,新撫衰,瘡痍亡散者二千,在河北楚兵承天新衄,諸將不知存亡,督撫何兵可為臣調度者乎?臣今日勉銜上命,提空名視師,仰面悍鎮,束手待斃,計入境之日,必騎置急奏。臣待帷幄,望天顏尚不得請,況在行間萬里外乎?兵者,國之大事,機宜一失,禍不忍言,臣敢惜餘生,不以上告君父耶?」帝見其語切,為色動曰:「先生言是,若一時難調發,其先將一萬人從。」乃召兵部尚書張國維議,配以唐通兵七千,馬料兵二千,京營兵一千,賜督師臣賞功銀五萬兩;而於左良玉下特詔,出幣金,專賜其軍,從督師請也。唐通尋以西協留防,而國維尋與司農傅淑訓俱得罪,上方簡用大僚,於兵食重有所變更,督師儒次未發。帝一日召閣臣,出劄示之曰:「此秦督進兵疏也,卿等以為何如?」甡曰:「兵危事而傳庭易言之,矜其勇氣,刻日掃除,以約束未定之兵,當傈悍方張之寇,是役也,臣竊危之!」上曰:「何也?」甡曰:「傳庭軍資甲仗,皆斂之於民,秦父老怨刺骨,又不結以恩信,而驅不教之民以戰,一往趨利,難以持久,信其間謀,恐墮狡謀,臣愚不知其所以勝,惟上熟慮之!」上曰:「臨事而懼,好謀而成,先生見良是,顧賊橫已極,秦督奮然,一有所出,亦惡可以少也?」甡乃不敢復言。先是宜興之能用人也,六卿以下,鄭三俊劉宗周馮元飆倪元潞等,皆其所稱舉;即上所最恨者,無如黃道周,且錄用督師,甡則援而至於相者也。自吳昌時入,於宜興最親,而興化之交亦厚,日遊於兩公之門,以招搖寵利;而三四趨風傈銳之徒,乃起而與之爭權。其中稍自持正者,默以告興化,謂兩相應早自別白。又有宜興素厚善者,求事稍不嗛,輒陽侈而陰背之,宰相與台諫且離且合,而江南北之郤漸成。上亦頗知其端,未察也;會延儒先以視師薊門,中官及駱金吾養性之間,得以入。
〈
(延儒出征,上意已疑之。及至軍,用劉釋清為中軍,諸大師奔走若蝟猶如長安時,中官皆密以聞。)〉
而甡因受命辦嚴,逡巡失上指,同官又從而齮齕之,浹辰而江南北兩相俱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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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興雖撒監軍內摻,而與中官往來頗厚。上恐其合也,乃於誅王裕民之前一日密召宜興,屏左右而所及不過泛語,五鼓棄裕民市。而宜興始知中官皆以昨者造膝實讚帝殺之,雖力辨不信也,以此恨刺骨,而其過日聞於上矣。掌金吾事郭承天罷,賂養性以非資用,由宜興所拔,會與吳昌時不合,宜興來有意易之,養性見人大怨望,熊開元之刹宜興也,上嘗密語賜無而中止,養性泄之於同鄉科臣廖國遴,國遴以告同官曹良直,良直具疏以絆。良直興化客也,以此並恨甡,兩相俱罷也。)〉
延儒自用他事看議,甡以三月請兵,責其稽緩,既皇恐待罪,再疏與致仕云。
〈
(甡屢奏請行而以無兵為言,上曰:「徐之兵將集之,卿獨往何益?」時延儒目受命夕出都,蔣公德景言於倪司農曰:「上意欲吳公速行,緩語扶慰者試耳,觀首揆疾趨可見。」甡聞之不以為然,又以孫傳庭出關,甡力言特重以拂上之意,故有後命也。)〉
而孫傳庭加督師,兼制應皖豫楚諸軍,舉討賊事專責之矣。當是時,上新任樞計二臣馮元飆倪元潞,皆由兵侍郎不次用,召見中左門,諭之曰:「國家艱難,兵食宜合一卿,兩人同鄉里,負才望,朕故用以協心規畫,卿其有以報朕。此兩人者公忠闊達,實有濟變材,早年為體仁之所抑沒。」元飆緣南卿寺問地免,元潞則烏程畏蔡澤之逼,嗾勳臣論劾之。宜興再召而始出,一見被眷遇,始信上知人向誤國事,皆體仁輩壅蔽之耳。元飆數被病強起視事,上賜藥餌雜物,居數月,不得瘳。元璐歸並三餉,以便稽核,廣鼓鑄行鈔法以助之,聊支吾匱絀,非其意也。每相見,輒頓足曰:「使吾兩人早受知,竭狗馬之力,天下事或不至潰裂,今定何及耶?」傳庭之出關也,貽書元飆,惟不欲速戰;且上意及朝廷趣之急,不得已誓師,既下汝州,克寶豐,三日五捷。帝坐便閣喜甚,召元飆曰:「傳庭乘勝,賊亡在旦夕,卿居中調度有方,朕且加殊賞。」元飆頓首曰:「賊故見贏以誘我師,兵法之所忌也,臣不能無憂。」上嘿然良久弗應,因罷去。無何,傳庭兵敗書聞,在延切切惴恐。台諫之糾宜興者,日數奏,上以西事為恨曰:「吾日夜憂賊,而大臣多受金錢,壞法令,無纖毫以國家為意,即心齊之謂何?」 因震怒。而張獻忠先已破武昌,上又追恨,使吳甡早誓師南征,不至此,獨怪台諫鮮有平心按劾,故逮延儒也,並甡治之,延儒賜帛自裁。
〈
(延儒熟於世故,情面多而執持少,小之不逆賄歉不責。當時有參其利歸群小玷集厥躬者此實錄也。賜死前一日,輔臣德藻等渴救曰:「延儒赴召之初一切奉楊聖德,如捐租起廢解綱肆赦諸大政,天下感戴太平,但其賦性寬疏,門客宵人乘機假借,延儒不能盡知;即知,亦不能力絕,以致籠絡彰聞,罪安可遣?惟上念其觀師,一出杭慨馳區征勞可敗,俯從部議遠戍可也。」帝曰:「覽奏,朕心惻然,但以其罪犯重大,前諭已明,姑念首輔,勒令自裁,已有旨了。」)〉
甡固未出國門,武昌之敗,誅之無辭,得減死,戍金齒。初延儒未罷時,上驟用修撰魏藻德為大學士。又一年而吏侍郎李建泰副都御史方岳貢同首輔陳演入閣佐理,藻德廷對第一,甫三年。岳貢久滯松江太守,得譴,用清名召見,不三月得相,皆特恩也。建泰風骨峭拔,性慷慨,負重名,晉人,善治生,家百萬,數欲捐輸,以佐縣官。有止之者曰:「公行且相,奈何以資進?」及相而賊已過河,計不留之,以為大盜資,顧扼腕已晚。是時上數憤懣不食,建泰進曰:「臣自度居中,無以分主憂,願馳自太原,出私財購死士,且以倡率鄉里擊賊,不用公帑,十萬之眾,可集也。」上大悅,即其所薦淩駟介松年郭中傑以從,馴以進士授兵部主事,松年改戶科給事中,中傑假副總兵為中軍。十七年正月二十六日,行遣將禮,先期駙馬都尉萬煒奉特旨告太廟土,臨軒手敕,代朕親征,加勞賜龍節一,尚方劍一,百僚皆侍班,金吾備法駕警蹕,御正陽門樓,光祿寺置宴,大合樂,御製詩餞行。建泰拜謝,上為之起,憑欄目送之,良久,乘輿乃返。是日大風揚沙,建泰就車,適數步而左駙折,觀者以為憂。進士程源私與駟曰:「賊過河全菁已騷動,若疾行可及,遲則不能支,若晉破,公雖行,無能為也。」既而曲沃陷,建泰家破掠氣奪,所過東光諸小邑,閉門不給餉,攻之始開。建泰疾甚,兵盡潰,猶豫畿輔不能進。上以建泰之行也,於二月朔,用工部尚書范景文禮侍郎丘瑜入輔,而藻德岳貢於二月二十六日受命特遺藻德以兵部尚書,兼工部,進文淵閣,為總河。岳貢以戶部尚書,兼兵部,進文淵閣為總曹,皆管屯練事務,駐於臨清淮揚,備南遷也。尋得旨中止,是月也,德璟演相繼罷。德璟之罷也,以光時享疏言練餉殃民,追咎首為此策者。德璟擬旨云:「向時聚斂,小人倡議搜括,致民窮禍結,誤國良深。」上不悅,召見,詰之以小人主名,德璟不敢斥言楊嗣昌,但以舊司農李待問為對。帝曰:「朕非聚斂,止欲練兵。」德璟曰:「皇上豈肯聚斂,因既有舊餉五百萬,新餉九百萬,餘復增練餉七百三十萬,當時部科實難辭責,且所練兵馬安在?薊督抽練兵四萬五千,今止三萬五千,保督抽練三萬,今止二千五百,保鎮抽練三萬,今止二三百。若山永兵七萬八千,薊密兵十萬,昌平兵四萬,宣大山西與陝西三邊兵名二十餘萬。一經抽練,將原額兵馬俱不問,並所抽亦未練,徒增七百三十萬之餉耳,民安得不困?」上曰:「今已並三餉為一,何必多言?」璟言戶部雖並三餉為一,然外州縣追比祇是三餉。上震怒,責以朋比,德璟力辨,諸輔臣復為申救,而倪司農尤璐至以鈔餉係本都職掌,自引咎,上始少解。德璟退,又言:「臣因近日邊臣,每言兵馬,只以練餉立說,或數千,或數百,抵塞明主,而全鎮新餉,兵馬數萬,概言不足,是因有練餉而兵馬反少也,臣私心恨之。又近日直省各官,每借練餉為名色,追比如火,致百姓困苦,遇賊輒迎,雖三餉並急,不止練餉,而練餉又甚,臣又私心恨之。益至外無兵,內無民,且並餉勸不能完故推咎於議練餉之人,冒昧愚戇,罪當死。」因引咎出直,上雖慰留之,竟以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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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十四年,山西巡按御史陳純稟奏抽兵練餉之庠疏曰:「兵一加則人失其故居,無田園丘隴之戀,無父母妻子之依,思歸則逃逢,故則遺抽餘者既以餘薄白安於無用,抽去者又以遠調而不樂為用,伍虛而餉仍在,不歸主帥則歸偏裨,且樂其逃而利其餉。武允扣克既熟,則凡可以營謀轉升皆是物也,精神不用以束伍而用以扣餉,厚餉不用以養兵而用以營升,伍虛則無人而又安言練餉,靡則愈缺而安望其俗,此兩穹之道也」。)〉
先朝詞臣,有經世之略者,莫過於海上徐文定公光啟,晉江蔣公德璟徐公農書及西洋火器諸法,皆講求以備國用,惜年老未及行施。蔣公於錢糧馬士之數,了若指掌,在上前亦能敢言。然上素惡直好諛,見延儒體仁嗣昌輩語多迎合,又狷巧捷給,而蔣不免於戇直,口操閩音,以此不甚合;然其時已危急,雖用之無益也。德璟去都諫,孫承直汪惟效爭之皆力,魏藻德亦以為言,然已先傳藻德為首輔矣。璟初以山西新陷,未敢輒去,又以在廷連章見留,避嫌即具疏辭。朝並汧相演雖同免,其得放在後,時幾輔寇騎已充斥,乃不果行。嗚呼!上之號咷求賢者,十有六年,至末造庶幾乎一遇。以今觀之,如蔣德景李建泰范景文之在政,本倪元璐馮元飆之備六卿,以視從前之古位者,相去遠矣。然必用闒茸斗筲之魏藻德,躐而處乎其間,則又何也?祖宗朝各邊養兵,全取給於屯監民運二者,其關支京幣,始自正統,訖於萬曆之末,亦止三百餘萬。今抽餉練餉,並舊餉約計二千餘萬,民窮財盡,而兵反少於往時。據德璟所陳,當時蠹國諸臣,真萬死不足以塞責。誠以主上之明察,若使德景效用如烏程宜興時,俾當寧早聞此言,且虛懷前席之恐後。不幸大勢已去,明知前人之蔽欺,不可勝誅。不得已責曲沃破家專征,訪通州以敵台城守,皆為目前支吾苟且計,其經久遠謀,非不深領其言,固以無可如何,佛於心而逆於耳。噫嘻!孰非時為之哉?君子不得不致恨於始用事之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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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綏寇未刻編》)〉
高皇建都金陵,命劉誠意相地,築前湖為正殿基,業已植椿水中;上嫌其逼,少徙於後。誠意見之默然,上問之。對曰:「如此亦好,但後不免遷都之舉。」時金陵城告完,高皇帝誠意視之曰:「城高若此,誰能逾之?」誠意曰:「除非燕子能飛入耳。」其意蓋為燕王也。皇帝又問誠意國祚短長?誠意曰:「國祚悠久,萬子萬孫方盡。」後泰昌萬曆子,天啟崇禎弘光皆萬曆孫也,果符其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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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燭叢編》)〉
李給諫清《三垣筆記》曰:「闖賊入京,命各官俱於二十一日廷見。是日各官畢集,一象獨仰大內,淚如泉注。四彝館有回回使者六人,亦召入,不拜,賊怒欲置之重辟。使者曰:『吾君知明朝天子,不知姓名;若歸告吾君,以貢來朝則舞蹈何辭?今無君命,故不敢。』賊終不能屈。」〈
(《續表忠記》)〉
◎科名
士患不聖賢豪傑耳,必科名哉?雖然,重科名,則科名中未必絕聖賢豪傑也。姑略其遠,請以所聞於近者筆焉。後起者可以興。
隋始設進士科,唐太宗御崇政殿試進士,呼之面試及第,始唱名;明皇末,始試詩賦並雜文帖經為三場。宋太祖賜屢試不第舉人出身,始放進士榜。太祖始分進士為三甲
〈
(進士分甲次自王世則榜始)〉,賜新及第進士綠袍靴笏,仍賜宴瓊林院。太宗始置武學,始詔進士預殿試者不黜落;哲宗詔進士專習經義,從此廢詞賦。
〈
(《古今原史》)〉
《文獻通考》唐時所放進士,每歲不過二三十人,士之及第者,未便解褐。入仕尚有試吏部一關,韓文公三試吏部無成,則十年猶布衣,且有出身二十年不獲錄者。自宋太祖
太平興國二年,初即位,思振淹滯,賜進士諸科出身者五百餘人,皆先賜綠袍靴笏,賜宴開寶寺。第一等二等進士,及九經授將作監丞,大理評事通判諸州,其餘皆優等注擬,寵章殊異。薛居正等言取人太多,用人太驟,不聽。此太宗初一天下,欲以得士之盛,跨越前代,榮觀史冊;不知僥幸之心,欲速之習,中於士人者,且數百年而不可返矣。又考《通典》舉人條例四經出身,授監縣尉,判入第三等,授望縣尉,五經出身,授望縣尉,判入第三等,授畿縣尉,進士與四經同資。是唐時明經進士初除不過縣尉,至勝朝,則一入詞林,更不外補。二甲之除,猶為部屬,崇浮長惰,職此之鯀;其於唐人舉士之初制,失之遠矣。
〈
(《日知錄》)〉
洪武間,詔開科取士,定科舉格,初場各經義四書一道,三場策一道,中式者後十日以騎射書算律試之。立三場試格始此,後有增損。
〈
(《古今原始》)〉
洪武三年
庚戌,始開科,就試者鄉舉士百二十三人,中式者七十二人。四年京畿復鄉試,尋又合諸省之士會試,凡二百人,中式百二十人。其三年所舉鄉試士,未及會試,悉授官;六年停罷科舉,十七年復頒行科舉,第一場試四書義三道,每道二百字以上,經義四道,每道三百字以上,未能者,試各減一道。四書義主《朱子集注》,經義,《詩》主《朱子集傳》,《易》主《程朱傳》,《書》主《蔡氏傳》及古注疏。其《易》之廢程而專用朱,《春秋》之廢張而專用胡,不知起於何時?然《程氏易傳》,人多有閱之者,至張洽《春秋傳》,今全本無有行世者,而習《春秋》者,且不知其名矣。
〈
(《彙書》)〉
明初三科,有四書疑問,仿元制也。
洪武甲子,易以四書,名曰製義藝,本朝照行。
康熙癸卯
甲辰、丙午、丁未兩鄉會試,革去頭場,止用論文取士,論題仍用四書。己酉復八股製藝,至今遵行。
〈
(《應庵隨錄》)〉
近代取士法,首重科目,然宋朝試錄存二本,以其有朱文公、文文山名在也。科目重人乎?人重科目乎?
〈
(《晉州志》)〉
試官不刊實錄而自作文,則誤。閱文出簾宴,出題宴,五日一大宴,三日一小宴,甚誤。閱文蓋場中閱文之日甚促也,初九舉子入場,十一日始謄錄第一場文,十二日第二場出題又促矣。十五第二場文始謄進,二十外三場文始謄完,會取卷宴又促矣。二十九放榜,蓋草書已定於二十五六,在院閱文之日,不過半月,而飲宴之誤又間之,是以真才多遺。必減飲宴,寬以月日乃可。
〈
(《求字編》)〉
科第至二元,世必豔稱之矣。不知昔人有中四元者,唐崔元翰晚年取應並首捷京兆解頭,禮狀頭,宏祠敕頭,制科三等敕頭。
〈
(《說儲》)〉
北京解元,其初不盡北直隸人,如
景泰丙子
徐泰,
正德丙子
周光宙,
嘉靖戊子
馬一龍,辛卯馬從謙,癸卯沈紹慶,
隆慶丁卯
莊允中,俱南直隸人。
正統辛酉
章以占,甲子司馬恂,
天順壬午
鄭宏,
弘治戊午
孫青,辛酉謝丕,
嘉靖壬午
周襗,己酉孫鋌,俱浙江人。
成化丙午
羅玘,江西人。
宣德壬子
宋雍,
隆慶庚午
李廷機,
萬曆癸酉
柯梃,俱福建人。
嘉靖丁酉,鄭光溥山東人。
宣德乙卯
鄒冕,河南人。
嘉靖乙卯
楊濂四川人。自
萬曆壬子
宋鳳翔以浙人領解,此後必北直隸人居首矣。南京解元,其初亦不盡南直隸人:如
正德庚午
許繼先,
嘉靖戊子
許仁卿,俱浙江人。
洪武甲子
廖孟瞻,丙子尹昌隆,
永樂辛卯
徐則寧,
嘉靖壬子
孫溥,俱江西人。
洪武庚午
黃文史,
永樂戊子
黃壽生,俱福建人。夫科場取士,期於得人,草非王臣,議者必欲區別之,名從公而實私也。
〈
(《兩京求舊錄》)〉
明鄉試直隸取百名,加國學三十名,又雜行五名。故曹鼐以典史觀糧赴京,中北直隸鄉試,而廷試為狀元,今無雜行應試者矣。
〈
(《耳談》)〉
曹鼐為典史,日夕讀書不輟,邑令戲之曰:「將欲中狀元乎?」鼐曰:「誠如尊諭。」〈
(《明朝狀元譜》)〉
明狀元入閣辦事者十二人:胡廣、曹鼐、馬愉、陳循、商輅、彭時、謝遷、費宏、顧鼎臣、李春芳、申時行、周延儒。國朝傅以漸呂宮徐元文。
〈
(《玉堂叢語》)〉
明解元登狀元者十一人:黃觀、吳伯宗、林環、蕭時中、陳循、商輅、柯潛、彭教、謝遷、李旻、楊維聰。國朝解元登狀元者,胡任輿。
〈
(仝上)〉
明會元登狀元者八人:黃觀、商輅、吳寬、錢福、倫文敘、楊守勤、韓敬、周延儒。國朝會元登狀元者:韓炎、彭定求、陸肯堂。
〈
(仝上)〉
康熙己酉,餘分校晉闈,所得士馮雲
肅等,而陸肯堂胡任輿俱出雲驌辛酉南榜。
明狀元以直諫而被謫者三人,羅倫、張昇、舒芬也。羅倫論李賢奪情起復,張昇論劉吉,舒芬諫武宗南巡,此三人者,真可謂不負大科矣,三人皆江西人。
〈
(《客中閑集》)〉
前朝少年解元,廣西蔣冕十五歲。南直隸餘毅中,廣東馬拯俱十七歲。
〈
(《皇朝盛事》)〉
十二歲楊文忠廷和舉鄉試大理卿,朱奎太常卿,任道遜舉奇童,侍東宮書。十四歲趙中丞時春中經魁,楊文襄一清中鄉試。十五歲蔣文定冕中解元。十六歲王庶子臣登進士,何提學景明,張少師居正中鄉魁。十七歲李少師東陽舉會試太常,王學士獻,張宮傅燦,王守,郡廷幹,舉進士,馬工部拯太,太僕毅中俱舉解元,沐都督昂以戰功僉都督。十八歲趙中丞時春中會元,陳修撰景著中探花,王兵侍偉,楊文襄一清,王侍講洪,王參政慎中俱第進士,奇童洪鍾舉進士,是年卒,解學士縉中解元,殷少保士儋中鄉魁。十九歲李詹事泰,白中丞圻,楊文忠廷和,何少宰孟春,陳中丞耀,蔡尚書克廉,俱舉進士。二十歲費少師宏舉狀元,鄒司成守益,倫司成以訓,俱中會元,與戴編修大賓俱及第。解學士縉,向右都實,張學士益,王中丞雲鳳,胡司馬汝礪,李司馬昆盛,石都應期,李司徒如圭,何提學景明,王太宰用賓,方少保逢時,俱登第。二十八歲沭定遠晟封黔國公。
〈
(仝上)〉
胡忠安公濙為禮部尚書,自宣德丁未至景泰甲戌,凡十會會試,知貢舉官。
〈
(仝上)〉
一府七會元:常熟施顯,太昌吳代
〈
(即陸代)〉,長洲吳寬,吳縣王鏊,吳江趙寬,常熟瞿景淳,太倉王錫爵。
〈
(仝上)〉
中進士而祖孫父子相見者絕少,惟福建侯官縣林春澤正德甲戌進士,為建昌太守;子應諒嘉靖壬長進士,為戶部侍郎;孫如楚嘉靖乙丑進士,為廣東提學副使。浙江烏程縣董份
嘉靖辛丑
進士,為禮部尚書;子道醇
萬曆癸未
進士,為給事中;孫嗣成
萬曆庚辰
進士,為禮部郎中。祖孫父子,俱在一堂,而林氏尤享上壽,建昌一百四歲,侍郎八十歲,學憲自廣東告歸侍養。
〈
(仝上)〉
明三元者二人,其一商公輅,其一黃公觀。《正氣紀》云:「黃觀貴池人,宇伯瀾,一字尚賓,洪武甲子應貢入太學,發解南畿。辛未會試第一,廷對禦戎策,太祖嘉之,擢狀元,除翰林院修撰,後殉建文難。池州學宮中,三元扁尚存。」〈
(《雞窗剩言》)〉
王疏庵塚宰有識鑒,一日在高平劉尹一相座,劉出其子鴻訓及同窗二孫一張,並館師王五人課藝請政。疏庵覽之,驚曰:「皆卿輔才也,安得萃處一室館師文雖工,福遠不及諸子。」後孫公居相。王辰進士,官戶部尚書。孫公鼎相戊戌進士,官副都御史。張即金銘,庚戌進士,官總憲尚書。鴻訓癸丑進士,官東閣大學士。其館師王家磯亦壬辰進士,選涇陽知縣,未仕卒於塗。疏庵之言竟不爽。
〈
(《蘇譚》)〉
明初歲貢生,在京中式者,必令出榜原籍張掛。嘗見《新昌志》載云:「禮部為科舉事,洪武十七年九月十三日,本部尚書任昂等官,於華益殿奏,聖旨在京鄉試,多有中求的國子監生,為他肯學,所以取中。似這等生員,好生光顯,他父母恁部裏出榜,於原籍去處張掛,著他鄉里知道,欽此!今將中式生員,開坐合行,出榜知會,須至榜者,浙江布政司紹興府新昌縣第十名蔡用強。」〈
(《說郛》)〉
謝文正遷以解元會魁中狀元,而子丕復以解元會魁及第。倫二德文敘以會元中狀元,而長子通參以諒復領省解,次子祭酒以訓會元及第,此其最甚者也。黃行人乾亨子,御史如金,史僉事俊子,尚書道,毛文簡紀子太僕渠,張侍郎志淳子副使合俱父子解元。曾狀元鶴齡孫追,費狀元宏從子懋忠,羅文莊欽順從子程俱進士及第。孫文恪升及第而子鋌鄉薦第一,礦會試第一,兄堪武會試第一,至都督。劉尚書龍祖副使潔父刑部鳳儀俱鄉試第四人,龍及子郎中承恩俱第二人。葛少保守禮與其孫曦,俱山東解元,若兄弟高科甲。永樂甲申,周庶子述長史孟簡同科及第,正統景泰中彭文憲時中狀元,文思華中會元,然是從兄弟耳。楊文懿守成,尚書守址,劉文簡春參政台王文莊鴻儒,布政鴻漸,俱解元,而守址春復及第。其三兄俱諡。楊文光祿惟總己卯解元,辛巳狀元,而兄庶子惟傑丙戌及第,王太史賜爵會元及第,而弟鼎爵復會試第五人。
〈
(《皇朝盛事》)〉
武洪間,選秀才張宗濬等,隨詹事府左春坊官,分班入直文華殿侍講畢,近前說民間利害,田里稼穡等事,間陳古今孝節忠信,文學才藝諸故事,日以為常。
宣德七年,以故鴻臚寺為翰林院落成,諸殿大學士皆至習禮,不設西楊南楊座,或問之。應曰:「此非三公府也。」二楊以聞。上命工部設座,禮部敘次位,二楊始自內閣出坐諸學士。
〈
(《玉堂叢語》)〉
花綸初授修撰,年十八,詔許歸娶。練子寧送以詩云:「三月都門鶯亂啼,郎君春色上春衣,潘生況擬供調膳,張敞仍須學畫眉;南陌酒香銀甕熟,西湖月朗畫船歸,極知身負君恩重,莫遣心隨粉黛移。」〈
(《堯山堂外紀》)〉
建文庚辰狀元胡靖,第二名王良吉水人,第三名李貫廬陵人,俱吉安府。而二甲第一名吳溥第三名朱塔,皆江西,溥又會元也。
永樂甲申
狀元曾宋,永豐人,第二名周述,第三名周孟簡,俱吉水人。二甲第一名楊相,第四名王直,俱泰和人。第二名宋子環,吉水人,第三名王訓,廬陵人,相又會元也。七人皆吉安府,內閣學士,讀卷七人,而五人者,解縉、胡廣、楊士奇、胡儼、金幼孜皆江西,其三人皆吉安府。
〈
(《皇朝盛事》)〉
永樂甲申
科,廬陵周孟簡與弟述同登第,述在孟簡之前。太宗曰:「弟不可以先兄。」乃置述於後,此即二宋故事也。
〈
(《玉堂叢語》)〉
狀元任亨泰襄陽人,永樂寵遇特隆,命有司建狀元坊以旌之,聖旨建坊自此始。
〈
(仝上)〉
曾棨字子棨,五歲盡職象戲事,稱江西才子。永樂中,甲申狀元,其生洪武乙巳九月七日亥時;其孫追亦生
洪熙乙巳
九月七日亥時,年月日時皆同,因名追。
成化戊戌
追亦探花及第。
〈
(《堯山堂外紀》)〉
永樂初,曾棨赴會試,同鄉有劉子欽者,由省元至會元;將殿試,解縉在翰林會,間稱之曰:「狀元屬子矣。」子欽自負,略不少遜避,縉少之,密以題意示棨。明日廷對,棨策最詳,殆及萬言,遂擢第一。殿試罷,作詩有曰:「曉開三殿降絲綸,袞冕臨軒策小臣,紅燭影催金闕曙,紫霞香泛玉壺春,雲霄九萬扶遙近,體樂三千製作新,淺薄未能宣聖德,願歌棫樸播皇仁。」〈
(仝上)〉
王翰林洪以總角登第,永樂喜甚,命禮部與行三加禮畢,赴瓊林宴。入官翰林,與王直王英齊名,稱三王。
〈
(《玉堂叢語》)〉
《皇朝盛事》云:「永樂甲申狀元曾棨永豐人,會元楊相泰和人,俱吉安府。嘉靖壬戌狀元徐時行吳縣人,會元玉錫爵,太倉人,俱蘇州府。本朝康熙丁卯,江南解元張兆鵬吾邑芳于人也。父仍休寧庠。庚午浙江解元吳筠歇溪南人。辛未狀元戴有棋吾邑奚溪人,會元張瑗祁門人亦一科同郡兩元矣。」〈
(《禺青閣偶談》)〉
永樂中各省鄉試,多有儒士主考,而品官同考者。景泰二年會試莆田林文修撰也,而為主考;吉水劉儼侍講也,而為同考。當日重在衡文,故不序爵。
〈
(《棘闈記》)〉
永樂十六年
戊戌會試,金溪王英為總裁,至八年庚子二十一年癸卯,復主順天鄉試。
永樂十九年
辛丑會試,吉水周述為總裁,至
宣德七年
壬子,復主順天鄉試。
宣德五年
庚戌會試,吉水錢習禮總裁,至七年壬子,正統六年辛酉,復主順天鄉試,皆先生會試,而復主卿試,後此則未聞矣。
〈
(仝上)〉
章孟端宣德間為御史時,多所彈劾,正統初權貴忌之,罷歸京師;士大夫以宋人贈唐子方「去國一身輕似葉,高名千古重如山」之句分韻作詩送之,送者皆被遠謫。不數年,孟端諸子連中進士,為京官,同處一邸,書春題於壁曰:「四壁金華春宴罷,滿床牙笏早朝歸。」人多羨之!
〈
(《山堂外紀》)〉
正統十三年,賜彭時、陳鑒、岳正等進士及第,出身有差,時於謝恩之夕,坐以待旦,隱几而寤,竟失朝。糾儀御史奏令錦衣衛拿。禮部尚書胡濙出班奏,狀元彭時不到,合付錦衣衛尋,上是之。是科一甲三人,時稱為儒釋道狀元。彭時儒籍榜眼,陳鑒神樂觀道士,四十尚未娶,探花岳正早喪父嫡母不容避居興隆寺從僧,故云。其齒最少者,河南李太,父永昌見為太監。
〈
(《通紀補遺》)〉
正德丙辰第一甲第一名施槃吳縣人,第二甲第一名張和昆山人,第三甲第一名莫震吳江人,皆蘇州府。
〈
(《皇朝盛事》)〉
劉學士儼景泰中興北畿秋試,取江陰徐泰為解元。泰本富族,有欲更為親厚薦者,奏儼與泰有私,儼欲扣閽力辯,禮部請覆試。上從之,召五經魁士親試禁中,彌封以示閣老某,某取次折封,一與原榜無異,仍賜泰為解元,時目為欽賜舉人。
〈
(《西樵野記》)〉
景泰丙子
鄉舉,吳啟文舉以《春秋》學生發解應天,徐泰士亨以《書經》監生發解順天,皆邑人同學。
〈
(《公餘日錄》)〉
彭華安福人,景泰五年會元,是科狀元孫賢河南人,榜眼徐溥宜興人,探花徐鎧武進人。賢面黑,溥面白,鎧面黃,時為鐵狀元銀榜眼金探花。
〈
(《狀元譜》)〉
天順癸未
貢院火,甲申又火,舉人死者九十餘人。好事者為詩云:「回祿如何也忌才?春風散作禮闈災,碧桃難向天邊種,丹桂翻從火裏開;豪氣滿場爭吐焰,壯心一夜盡成灰,曲江勝事今何在?白骨棱棱漫作堆。」〈
(《鶴江新語》)〉
天順壬午
科,浙江東陽盧楷初為仇家所忌,陷入囹圄;至八月六日晚,甫得脫繫,計試事已無及矣。是夜大雨如注,水漲溢堤,次早撥船,又明日即抵武林,遂得應試,因書一絕於朝天門上云:「昨從和步撥船開,午過蘭江晚釣台;今日浙江樓上望,半千里路似飛來。」及放榜,乃冠多士。
〈
(《彙書初編》)〉
朱希周
弘治丙辰
狀元,年八十四,見
嘉靖丙辰
狀元朱大綬而歿。
〈
(《玉堂叢語》)〉
又無錫某科進士,花甲一周,與其科新進士會同年,令其子輩俱拜為年伯。余於甲子年,會辛卯同年在士籍者於寄園,胡又弓、李九畹、鄭山公、王龍洲、岳鎮九、王涓來、成愚昆、王阮亭、張蓮峰、田子眉、鄭方旦、蔣飛古、任介石、梁翼宸、郝颺嘉、胡二齋、吳曉嶽、李遜五、沈維庵、杜讓水、張羽京、王爾成、陸會庵、陸節庵,主人沈繹堂、姚陟山、李奉倩、尹瀾柱及子共二十九位。今甲戌年,止鄭山公、王涓來、王阮亭三位,尚列朝端。
嚴州小郡也,成化初,商文毅輅以太子太保吏部尚書,翰林院學士,居內閣,姚莊敏公夔以太子少保為吏部尚書。又商公以乙卯解元,為乙丑會狀,姚公以辛酉解元,為壬戌會元,二甲傳臚。商公自修撰超入內閣,姚自給事中超拜侍郎。
〈
(《皇朝盛事》)〉
吳文定公寬少就塾,偶偕稚友二三,詣一土地祠嬉戲,書神座云:「土地無道,貶三千里。」既歸,其師夢有土地乞告曰:「令徒見譴,天曹筆也,無所施計,冀師為我釋之。」詰旦師訪諸徒得之,力命文定為洗滌之。文定復如祠,書免貶二字去。
成化壬辰
文定廷試首冠,位至少宰,掌銳事。
〈
(《野記》)〉
錢塘李子陽旻少有文名,
成化庚子
秋試八月二日,與同輩入學,晨參忽五色一鳥飛入明倫堂,盤旋不去。諸生喧縱聚觀,竟棲止於梁間二日,眾以此為文明之兆。子陽為詩慶之曰:「文采翩翩世所稀,講堂飛止正相宜,定因覽德來千仞,不但希恩借一枝;羨爾能知鴻鵠志,催人同上鳳凰池,解元魁選皆常事,更向天衢作羽儀。」是歲子陽果以經義發解,甲辰廷試第一。
〈
(《堯山堂外紀》)〉
羅倫字彝正,號一峰,既中會試於禮部,領卷時自言久於場屋,有志廷對,願增紙以畢所欲陳;禮部官壯其志,許之,謄真遂有三十幅。時李文達進讀羅卷跪久,李年高,漸至不能起,上命兩內臣掖之,是年羅遂大魁。至次科會試,亦有欲比羅例者,禮部官以為有意希望,不從,故至今惟以十三幅為式。
〈
(仝上)〉
唐皋字守之,徽州歙縣人,嘗夢與鄭佐同榜;時皋年已三十餘,而佐方生。後佐年十九,與皋兩榜皆同捷。
〈
(仝上)〉
唐皋在歙庠日,每以魁首自擬,雖累蹶場屋,而志不怠。鄉人誚之曰:「徽州好個唐皋哥,一氣秋闈走十科,經魁解元荷包裏,爭奈京城剪綹多?」唐聞之,志益勵,因題書室壁曰:「愈讀愈不中,唐皋其如命何?愈不中愈讀,命其如唐皋何?」又嘗見人所持便面,畫一漁翁網魚,題曰:「一維復一網,終有一網得,笑殺無網人,臨淵空歎息。」洎正德癸卯甲戌,果連捷經魁,狀元及第。
〈
(仝上)〉
倫文敘廣東南海縣人,由儒士中會元狀元,子以諒由儒士中
正德丙子
解元,以訓由儒士中
正德丁丑
會元榜眼,父子三人各占一元。且父子會元,又兩中鼎甲,皆由儒士,夫豈偶然?
〈
(《掄元小錄》)〉
弘治時南京龍霓精於文義,中壬子書魁。乙卯代金都御史澤子逵入試浙場,中第八,又與同中甲科。人有詩嘲之曰:「阿翁一自轉都堂,百計千方幹入場,金澤財多子孫劣,龍霓家窘手兒長;有錢使得鬼推磨,無學卻將人頂釭,寄與兩京言路者,好排閶闔說彈章。」其詩盛傳於時,後人人皆不容於清議,一止浙僉,一止太僕丞。今科場要令批首,立貢院門內,辨同試者面貌方入,蓋由此始。
〈
(《堯山堂外紀》)〉
永嘉江陵兩相公最得君,最強悍,其可恨處不少,卻有一最得意處。嘉典嘉靖乙丑試,會元唐荊川順之,狀元羅念庵洪先,江陵典隆慶辛未試,會元鄧定宇以一狀元張陽和汴州,四人何處得來?且同道同心,事座王不阿附,亦不抗忤,最為得體。
〈
(《湧幢小品》)〉
海鹽倪政字拱德,以鄉試訊興化學,終松溪諭。初興化生王譽者,政才之,故規砭不少借。秋試,譽禱夢九鯉神曰:「當問倪先生。」譽以先生必無好言,勉往一請。政怒應曰:「去中解元來。」譽喜甚,疾趨出,果發歸。
〈
(《海鹽縣志》)〉
三科場夢兆應否,萬有不齊,偶采一二則,以該其餘人。畢瑜為山東提學日,有張驛丞者,鄉試中式,瑜贈之詩曰:「一官恥不與清流,忙裏遺編自校讎,枳棘豈能留彩鳳,鹽車未必困驊騮;東藩領薦名初顯,西蜀題橋志已酬,脫卻樊籠入佳境,春雷萬里步瀛洲。」〈
(《堯山堂外紀》)〉
萬曆十三年,詔起侍郎王錫爵為文淵閣大學士時,首相申時行吳縣人,次相許國歙縣人,三相同出南省,二相同一府。時行壬戌狀元,錫爵同科會元,國辛酉解元,三相各占一元。華州王庭詩兄弟三人,庭詩年十七中鄉舉,次弟庭撰年十六繼中,幼弟庭諭年十五亦中。三人皆早發,各占一歲,無同者,其後又各舉進士。
〈
(《說郛》)〉
許相國金陵鄉試,與王申二公偶同座,有相士過,指之曰:「元元元,首許終申。」果不爽。許貧時歲除,袖修金歸,憫投水婦贈之。方患無以卒歲,徘徊河西橋,休寧程爵遇之,高其義,厚贈且結姻焉,次年許即發解。
〈
(《嘯虹筆記》)〉
袁了凡初名表,
萬曆丁丑
下第,夢袁黃作會元,因改名黃。比下科登第,則會元袁宗道黃汝良次焉。了凡少時遇異人,知數前定,不復營求,而改名以希遇於不可憑據之夢;其於前定,尚在疑似間。
〈
(《蘇譚》)〉
順治己亥
秋八月,再行會試,予與同年朱若臣士綬同公車。若臣夢看榜,榜首姓朱,單名是金字,偏傍左邊不甚了了。予笑曰:「年兄未必便中會元,得無為他人作夢耶?」若臣具呈禮部,改名鎔,榜發會元朱錦。
萬曆丁丑
張太嶽子嗣修榜眼及第,庚辰懋修復登鼎元,有無名子揭口占於朝門曰:「狀元榜眼姓俱張,未必文星照楚邦,若是相公堅不去,六郎還作探花郎。」後俱削籍,故當時語曰:「丁丑無眼,庚辰無頭。」〈
(《掄元小錄》)〉
天啟間某進士,才大而數奇,以齒過知命,就童子試。其邑令某,少年高第也,見其老,意甚輕之。入衙為太夫人具述,且哂;母曰:「其文何如?」對以未閱,母不覺潸然淚下。令請故,母曰:「汝父攻苦一生,而不得附名於庠,賚志沒,故觸而悲耳。」令隨取其卷閱之,大為歎賞取冠多士,送府,太守亦訝其年,令乃具呈所以賞拔之故。太守亦取以冠軍,遂入泮,未幾舉於鄉,明年成進士,授京秩。後邑令以覲至京,病故,喪事皆出其經理。
〈
(《座右編》)〉
熊公廷弼已中武解元,因事為當道嗬責,大以為辱,折節為帖括遊庠。及赴省試,未獲錄科,路號於督學,請收遺才。督學為無錫鄒公以錄遺已周不允,能力大持其輿,輿夫俱倒。督學怒,立責三十板,出題命作文,意欲黜之。熊立就,不加點,文又大佳,督學喜,送入闈遂發解。後熊督南畿學,見鄒鄒踧踖若悔。公曰:「雷霆雨露,皆佩教誨。」歡然無復遺憾。
〈
(《蓉沚集》)〉
蔡公懋德視學江西,是時崇禎以登極恩,每學拔一人貢京師。公矢諸神,謝私謁;榜發,揭公重熙第一,陳公際泰次之。際泰為諸生時,其文播於朝鮮,與重熙皆舉進士,而重熙卒慷慨殉國難焉。先是蔡公素耳大士名,欲首拔之;日未午,有以全作五經文呈者,以為大士也,閱之,乃揭耳。少頃,大士果以卷來。公曰:「二卷俱佳,但揭卷《尚書》一藝稍弱。」意欲為首陳地也。揭應聲即於案頭復補二藝,公遂首揭。
〈
(《豹斑集》)〉
侯執蒲大梁人,年二十一,同兄執躬舉戊子孝廉,提學使者長垣李化龍謂曰:「吾授生時,獨未飲鬼漿,能前知;二字皆列卿,然長者聯第,次者當後十年。」執蒲果以戊戌登進士科。李行芳者,執蒲座主也,執蒲既第,數以文進,行芳輒揮不錄,最後私問其小豎;豎言獨見官進士應震文,則大喜耳。執蒲乃求應震為文三,行芳三稱善,既而歎曰:「官生雖善文詞,吾陰相之,其人後必敗。侯生器識當建大節,何其文之類官生也?吾不復相天下士矣!」〈
(《壯悔堂集》)〉
正德崩,大學士毛澄迎肅皇帝駕至槁城,過橋偶爾橋崩,有碑出焉。碑文曰:「橋崩天子過,碑出狀元來。」毛乃
弘治癸丑
狀元也。
〈
(《堯山堂外紀》)〉
中州士人周見屢舉不第,一夕有神見夢曰:「汝須待未尚倫同中。」周覺而求諸校中,意不得其人。徒十餘年,乃有一尚倫入學,問其舉業漕然;其年周君未錚科,挈未同告考,周代未作,兩人俱入試,三場同,號房亦然。周中本房第一,未亦登科,周至膴仕,未至縣令云。
〈
(《升庵外集》)〉
明朝製藝,確有分兩作文者,閱文者皆可操券而取。一人出闈,得意甚,自以為會元矣。偶夜散步,聞有誤墮泥中者,大呼曰:「誰來救會元?」其人急往挽之起,抵其寓,閱文果高一籌,曰:「真恨事,我第二矣。」已而榜發果然。董宗伯思白將赴南宮,往辭其尊公,公歡曰:「兒入場須加意,我向決汝為元,今不隱矣;以吾前閱陶孝廉文,出汝上也。」宗伯謹受教,畜馬乘題,聚斂句已重頓矣,憶其尊公言,欲駕陶上,復改之。已而場中定元,以董平發不及陶,遂置第二。馮公夢禎會試年,有貴介子弟,預購闈題,聞某公與某公議,但曰:「斗筲子要之何用?」貴介子遂知為行已有恥三節矣。馮知之,邀一契友入西山,靜養半月,得一破曰:「聖人與賢者論士,而其所重者可知矣。」得意甚曰:「我會元矣!」已而出闈,遍訊同袍文,但聞其破曰:「不及我也。」發榜,果魁多士。湯宣城賓尹讀書山寺,上科某會元來訪傳衣缽者,偶過其地,見湯徘徊於寺廊下,忽疾書狂笑,大擊寺鍾無數,某公問之?則曰:「我作一元文,樂甚也。」索觀之曰:「是矣,但伯未盡善。」因指其隙。湯大服,請教,遂授以元脈焉。
〈
(《嘯虹筆記》)〉
正德間,揚州江都縣有啞人鄭姓者,一夕至南門,忽見空中紅光炳耀,仰視則天開眼也。隨拜隨喚,不覺聲出於口,自是不啞。揚州曹進士守真云:「啞巴乃其父之相識,因天開眼一拜,而遂有聲音。」〈
(《萬青閣偶談》)〉
國朝徐相國元文赴試金陵,一船家啞子,忽迎曰:「狀元來矣!」後魁天下,造一船與之,俾溫飽終身。
正統元年,兩京設提學御史,各省設僉家,彭勖永豐人,往南直隸松江府應試,取十五人,華亭七人。或以為少,請益之,不許,曰:「吾所取皆決科,若是足矣。」及秋榜出,錢溥第一,徐觀第三,張恭第五,所遺者華亭二人耳,其精鑒如此。此後南畿督學最著者,毋若衡水楊宜,與我浙江山之趙鏜楊拔瞿昆湖趙拔申許王三相國。鏜以僉都卒於家,三相方在朝,分作墓誌傳表,亦盛事也。揚至總督侍郎。
〈
(《湧幢小品》)〉
馬狀元鐸母馬氏妾也,嫡妒不容,再嫁同邑李氏,復生一子,名馬,亦中狀元,御筆於馬旁加其字名騏。越三日,臚傳凡三唱,無應者,曰:「即李馬也。」騏乃受詔,每報刺騏字,黑書馬,朱書騏。
〈
(《笑史》)〉
董尚書潯陽公,三世四進士;庚午科公之長孫青芝,先父釋褐。報至,公攜杖往視子舍;時隆山夫人,以夫不獲第,方按几大慟。公慰之曰:「汝子幸已貴,何哭為?吾子不第,是吾痛耳!」不覺涕淚交下,次科隆山亦第。
〈
(仝上)〉
李于鱗子駒敏慧能文,有聲歷下,王元美屬司理魏允孚,因秋闈之便,拔之曰:「雖私亦公也。」未在場中檢之,朔日不可得,既放榜,見駒卷委於櫃下塵上,中七作皆佳。駒未幾病歿,無子,於鱗之白雪樓,竟屬他人。
〈
(《蘇譚》)〉
浮碧山之神,惟東嶽最靈,凡以夢祈者,應如響。邑中有父子同應鄉試者,禱於嶽,以夢示曰:「汝往問秦棗三孺子可矣。」二人未解所謂,偶下山,見一丐婦浣於河,問之曰:「秦三棗孺人者為誰?」其婦強目吒曰:「汝奚問為?」蓋此婦與邑少年秦棗三狎,故有是號,忽聞其語而心怪之。二人猶未悟,對曰:「吾欲問我父子誰中?」其婦罵曰:「入你娘的,倒會中。」其年父果中。
〈
(《笑史》)〉
胡任輿為諸生時,夢人贈二香圓云:「手持雙園小天下。」辛酉江南發解,五上公車,甲戌以孔子登東山題捷會榜策七,謁予寄園,述舊夢。予曰:「君今其得狀頭乎?」任輿謙讓未遑,臚唱竟驗。
乙卯年,南場中有魚見於圊;魚水族也,水至潔也,而汙穢至此。又見於場中,此文明失位之象。次年丙辰會試,沈同和以代筆中第一名,代筆者趙鳴陽中第六名,俱吳江人,事發按問,並罪除名。吳為水國,遂應其占,亦一厄運也。蘇州人為之語曰:「丙辰會錄,斷麼絕六。」蓋名次適應其數云。趙最有才情,特以館穀落其度中,代筆者往往有人,皆無他異,所未有幸有不幸也,似宜未減。
〈
(《湧幢小品》)〉
江西吉安府自開科至
嘉靖三十八年
己未,六十科中式者七百八十八人,狀元十一人,榜眼十一人,探花十人,會元八人,解元三十九人,官至內閣者九人,一品者六人,尚書二十二人,得諡者二十五人。
〈
(《耳談》)〉
壬戌前一歲,武昌屠者夢天榜狀元徐時行也。隔江即吾里,一生同此名姓;屠物色待之,勞以羊酒,月貽供養曰:「相公必是狀元,異時無相忘。」生才下中大悅,遂猛進學,適當榜發,乃姑蘇申相國時行,始尤徐姓,而生以病進學,嘔血卒。先伯氏為相國同榜進士,嘗向相國言,為絕倒。
〈
(仝上)〉
姑蘇有儒童許潤嘴垂老尚未采芹,偶伴某公子計偕入都。公子昵一伎甚狎,無心入場屋,戲謂許曰:「代我會試何如?」許懼獲譴,曰:「無傷也,自監臨及內外簾,皆親故,聞唱我名,必代庇護耳。」既入,乃坐天字二號,謹垂簾不敢出頭,恐人覺其替身也。天字三號,亦蘇州孝廉,於入場先一夕,夢人告曰:「汝若坐天字二號必中。」既微差,甚悵悵,試識認坐二號者何也?驗其應否!既揭簾,認其為許闊嘴大駭,許急以實告,且善言求之,隔號生曰:「若欲不張楊,請換二號與我坐。」不得已從之。已而至晚,竟不能成一字,又來問許?許七藝已草完矣。隔號生曰:「與我七草,方不叫破。」又從之。然許終恐負公子托也,更草七藝,為之塞責。榜發公子與隔號生俱捷南宮,共謀所以報許,許曰:「大福不再,功名非所願也。任我意,飽暖於二家可耳。」知其事者,謂一童生中兩進士。
〈
(《鵬升集》)〉
古今名稱之盛,王謝尚矣。唐如張說三世宰相,明如靈寶許氏一門皆貴,希遇也。我朝建興,人物之盛,亦有足述者,父子尚書,王崇簡王熙,宛平人,兄弟總憲,徐元丈徐乾學昆山人,父子同時總督,白色純白秉貞,遼東人,一榜三鼎甲,馬世俊狀元,鮑亦祥榜眼葉方靄探花,江南丁酉科方月江尤所取也。一門三鼎甲,徐元文狀元,徐秉義徐乾學俱探花,同榜。一縣兩宰輔,山東益都孫廷銓馮溥,俱己卯科。洪承疇以內閣經略五省,吳興祚由知縣三年,升總督,皆異數。
〈
(《梅窗小史》)〉
予本籍休寧人,寄錢唐。同時兩相國黃次辰機錢唐人,吳賡庵正治休寧人,俱與予鄉誼甚篤。
金進士居敬未遇時祈夢於少保墳,夢語之云:「對陸生之策。」淹蹇數科,乙丑捷南宮,殿試日未,陸肯堂曰:「一狀元定屬君。」問何以知之?遂述其夢,已而果然。
〈
(《棣園新語》)〉
一書生禮奎神虔甚,同儕戲以經書文七首置神前座,書生得之,喜曰:「神賜也!」稽首受而讀之。及試,命題一如所讀,竟登第。又荊溪周處祠(土人號處周王)有見像蒙垢者,手拂拭之;其人素羸,忽覺神旺,後以勇聞,人謂得周默助云。
〈
(《說儲》)〉
壬辰,予與胡道南沈禹玉會試,共寓都城峨嵋寺。予語道南云:「參乎金章題,曾揣摩否?」道南曰:「未也。」時已二月初六,將近闈矣。道南晚作此題,文止三百餘字,予為評騭訖,語曰:「予一時未能收束,作短篇不能與兄再作同門也。」及至小寓,將進場時,同在坑上。予偶云:「道南昨作參乎章好甚。」 同人取閱,而禹玉注目多時,予謔之曰:「君若抄其文耶?何閱之久也?」予與道南禹玉卷俱在王公舜年房內,道南中式,批予落卷,有人患才少,君患才多,再一整煉,自拔前茅語。禹玉已得復失,閱其卷卷即次題參乎,全抄道南新作,因雷同而黜。道南初謁房師,即云場中兩卷俱好,惜二題重復。」鄰房李公目云:「既抄時文,何不兩棄?」王公云:「必中其一,心乃安。」李為拈鬮,乃得胡而棄沈。予曰:「此有天道存焉,喜以文請教人,及好抄人文者,均當以是為戒。」戊子予讀書靈隱,偶憩冷泉亭,見李文宗際期,屏去騶從,止攜一小童,步行入寺舍,與予書齋僅隔一壁。移時李公步行去,鄰僧急過予云:「黃公索僧以尊諱,面遞宗師云:『值此時而隔壁有士子,學生未識其面,夜過午書聲不絕,當培植之。』宗師唯唯,小僧特來報喜。」予詢之,方知黃公諱鳴俊,字跨千,由浙文衡歷官巡撫,為李公房師,避靜此寺,前輩之斂跡如此。予再投稟謝之,禮意甚殷,極口讚許,絕不道及薦予一字;科已發落,文宗面諭此意。
壬午十月二十三日,隆阜戴應昌字孟全,中式歸邑,借予里德聚堂居停,候縣官迎出東門十里,再赴公宴。相傳昔年程篁墩鄉居,值本縣宴科已,程公陪席,因斟滿一爵云:「諸兄能決科者飲此。」汪循應聲起飲,程公曰:「兄果爾爾,老夫當出郭迎十里也。」汪公中式歸,坐漲山鋪,不赴宴,為致此意。程公曰: 「我幾忘之矣。」急出迎,本縣隨行。今相沿為例,然亦陋矣。
天啟壬戌
狀元文公震孟,未及第時,以孝廉作教,事先聖篝極誠敬,朔望瞻禮,儼然如在。春秋丁祭,則致齊禮祀,凡籩豆之類,無不先期躬親潔濯,如是者三年。一日丁祭,見宣聖空中伸一巨手,取芹菜而起,見者咸驚神異,次年公遂及第。
〈
(《鋒書》)〉
建昌斯孝廉始赴省試,夢神謂曰:「臬司掾某,為汝座師。」醒大不樂,曰:「試何與桌司,且掾何為者?此不捷兆也。」入省訪臬司,果有是掾,因與往還,致殷勤掾亦不省夢所謂。揭曉前一日,監臨以藩司掾填榜,恐匿弊蠹,忽召臬司此掾入填名。至半,忽二廣文爭卷,一曰:「斯某卷好。」監臨曰:「好。」掾遂填注,一曰:「某卷尤好。」監臨曰:「果尤好。」掾曰:「已填斯某矣。」曰:「汝知是何斯字?」曰:「是斯焉取斯斯字。」監臨曰:「莫非天定?」遂罷爭。蓋掾因往還熟姓名也。其見夢也有故,不獨其言驗而已。
〈
(《耳談》)〉
句容笪巡按重光未第時,夢其父曰:「汝功名在朝天官某道士身上。」覺而信之,訪其人訂交焉。既而辛卯金陵填榜,即某道士也。試官折卷到笪名,方訝其姓,欲易之,而道士聞唱名時,已直書其姓名矣,遂得不易,與此事類。
順治丁酉
科,以江南試場榜發,諸生哭於文廟,有以首題作為黃鶯兒歌之者,其詞曰:「命意在題中,輕貧士,重富翁。詩云子曰全無用,切磋枉工,往來要道,其斯之謂方能中。告諸公,方人子貢,貨殖是家風。」上聞,並北場皆嚴處分。
〈
(《雞窗剩言》)〉
壽州葉甲,丁酉中式第七,後緣事改名漟,入學補廩。康熙戊午,金陵鄉試,語同寓休寧戴錫蕃曰:「吾夢場中首題是點爾何如一節,」並囑其從遊王宅三王鑒各作一藝。戴以舊題熟擬,未必出,置之。是科首題抑為之不厭三句,夢弗驗也。越三年辛酉,二王復科已,戴又與同寓,因問其師,葉則去年七月作古矣。是科首題果點爾何如一節,出場時二王相告以為異,是科戴中副車。
〈
(《懷秋集》)〉
楚士某,常夢人謂曰:「號舍居左者中,則汝始中。」而屢科無居左中者。及齒長途窮,破釜猛進,而夢不已,再入棘,問居左者文藝,昏然不省,則大哭曰:「此生其休矣!」因信筆重作七藝,貽居左者,是人尚謂苦己,妨其曳白,出而亦為謄寫畢,然是人常夢己中半邊解元。榜出果同中,而士解元。中後,是人發憤績學,名幾與士軋。
〈
(《耳談》)〉
順治丁酉
科,豫章一士子入闈中,作文繕寫已畢,甚覺慊意。忽見魁星跳舞其前曰:「汝今科狀元也,可書狀元二字於我掌上。」士子大喜,捉筆才書一狀字,魁星倏以手反撲,印於卷面而去。此卷因是不得謄進,蓋士子頗善吏筆也。
〈
(《訒庵偶筆》)〉
嘉靖間,有南人劉勝義者,設帳永平灤州入籍,中北直隸鄉試,以冒籍被攻除革。隨入南籍,中南直鄉試,以在外年久,又被攻除革。乃自叩閽請旨,準在何處考試?隨蒙奉旨批云:「狀元天下有,兩舉世間無。準為進士。」〈
(《冶溪亭閑筆》)〉
◎壽考
富貴,我所自有;所不可知者,壽耳。壽,誰主之,得壽則得天矣。若夫坐享大年而名不傳於後世焉,又當別論。
商伊尹壽百有五歲,卒於仲丁之世,見《竹書紀年》。周太公壽百有十歲,卒於康王六年,見《金石錄》。漢竇公本魏文侯樂官,至漢文帝時,二百八十歲,見《懷瓘書斷》。魏羅結壽百三十歲,趙逸五百歲,見《北史》。唐李元爽一百三十六歲,見《白樂天集》。蜀范長生先事劉玄德,至李特時一百三十餘年,嶺南雞窠老翁年二百餘,宋譙定百三十餘歲,猶橫經授易,見《蜀志》。然則彭祖之壽,豈誣哉?
〈
(《升庵外集》)〉
昔有行道人,陌上見三叟,年各百歲餘,相與鋤禾莠。往拜再三問,何以得此壽?上叟前致詞,室內姬粗醜,二叟前致詞,夜飯減數口;下叟前致詞,暮臥不覆首。旨哉三叟言,所以壽長久。
〈
(《客中閑集》)〉
高皇帝召耆老謁見,而昆山周壽誼居首,年一百十三歲,賜宴及鈔幣。天順中,召京師人百四歲,茹大中入見,便殿賜宴。順天府賜冠帶襲衣,命禮部尚書姚夔造其第賀之。成化中,韓王奏群牧所千戶朱政曾祖年一百歲而終,祖全一百二歲,父鏞八十二歲,見存三代,皆以千戶致仕。詔全鏞俱進階宣武將軍,各賜羊酒白米二石。弘治中,吾州毛弼年百歲,而孫澄狀元及第,有司馬為蓋人瑞狀元坊,盛事也。
〈
(《皇朝盛事》)〉
昆山周壽誼年一百十三歲,生於宋而鄉飲於
洪武六年,子孫皆有百歲,家建世壽堂。六世孫震正德中令鄱陽,出寺壽卷,士夫多題詠之。
〈
(《中洲野錄》)〉
胡忠安公濙天順初年,年八十二休致。其弟克恭克寧克誠並年逾七十,蒼頭白髮,燕樂一堂,遂扁曰壽愷,一時以為榮。
〈
(《駒陰冗記》)〉
世言眉毫不如耳毫,耳毫不如老饕,此言老人饕餮嗜飲食,最年老之相也。此語未必然,某見數老人,皆飲食至少。其說亦有禮,內侍張茂而每食不過粗飯一盞許,濃膩之物,絕不向口,老而安寧,年八十餘卒。茂而每觀人,必曰:「且少食,無大飽。」王皙龍圖造食物,必至精細,食不盡一器,食包子不過一二枚耳,年八十卒。臨老尤康強,精神不衰。王為餘言食取補氣,不饑即已,飽生眾疾,至用藥物消化,尤傷和也。劉幾秘監,食物尤薄,僅飽即止,亦年八十而卒。劉監尤喜飲酒,每飲酒更不食物,啖少果實而已。循州蘇侍郎每見人,即勸令節食,言食少即髒氣流通而少疾。蘇公貶瘴鄉累年,近六十而傳聞亦康健無疾,蓋得其力也。蘇公飲酒而不服藥,每與客食,未飽已舍七飭。
〈
(《續明道雜志》)〉
王翁湯陰人,年一百八十,而肌膚綽約若處子,且豪飲,數斗不醒。常過胡孝廉元瑞,座間尚出諸名流贈章索題,元瑞為作長歌,所謂:「自言今年一百八十,九朝舊事盤心胸,高談宏正儼目睫,信陽北地俱見童。」則李少君為數百歲人,能識武君座中九十餘老人,言與其大父遊射處及齊桓公時銅器,信有之也。而好詞賦,遊五嶽,則又奇矣。
〈
(《耳談》)〉
巴陵老人年一百八十歲,誕入山中,人競舉觴,鼓吹喧沸。適楚直指毛公過其地,聞之,問知其故,因屏騶從,獨騎詣之。人見尊官至,皆奔避。公曰: 「無然,吾謁壽星耳。」然主者數人,皆龐眉皓髮,莫別誰是老人。數人對曰:「家君尚未出,」蓋皆其子也。及老人出,顏貌益異,酒數行,老人問曰:「大人何名?」曰:「我名伯溫。」老人曰:「是矣。我少時有劉伯溫者算我命,題數字紙上曰:『汝一百八十歲,有人與我同名字,是人來,汝謝世。』」因返舍沐浴,端坐而瞑,公亦呀歎而返。楚萬戶劉子才傑談雲中大中丞梅公祖母熊太宜人,年百歲,台司為建百歲坊。其祖太守公,年九十二,曾祖並母年各九十三四;一門上壽,古所罕有,而金紫蟬聯,羅列堂下,又難矣。中丞父南山公壽七十,飲食房帷如常,其於百歲,不必君平可卜矣。
〈
(仝上)〉
洛陽劉太史健初生月餘,有僧過其門曰:「此兒七死不死,過了四十,官至一品,壽過一百。」後讀書古廟,一夕風雨敗壁,壓體,明日方得出,一也。鄉貢入京,為盜縛於雪地,凍餓幾死,二也。會試場中失火,犯烈焰而出,三也。飲酒友家,主人恐客散去,鎖閉大門,一時火起,客多死火而得獨全,四也。傷寒死去三日而蘇,五也。過海封王舟壞,漂蕩幾死,既而得生,六也。一日晝寢,有貓過身側,為霹靂震死,因驚死,逾時乃醒,七也。是皆四十以前事,後則日受封爵。孝宗朝,以為首相,正德二年去位,累朝贈秩至太師,年百七歲卒,或云年九十四。
〈
(《七修類纂》)〉
范蜀公將薨數日,髮眉皆變蒼黑,眉目鬱然如畫。先君雨淮公自解組以來,多講出世之術,迄髦年眼目昏花,不能見物。
康熙壬寅,年八十二歲,將易簀,神彩精爽,兩目炯炯,遍呼子侄輩矚視之,乃薨。此事與范蜀公同東坡嘗云:「平生虛心養氣,數盡神往,而血氣不衰,故發於外如是耳。」〈
(《梅窗小史》)〉
明山東掖縣人趙耀官吏部尚書,胞弟煥左都御史,弟某孝廉,一門顯赫。耀歸省時,父母皆八十餘,人咸以為榮。國朝刑部尚書李化熙長山縣人,胞弟李文熙掌河南道御史,以其母一百零一歲,請旨建坊。杭州黃相國機母亦百歲餘,建坊於門曰:「百歲壽母之門。」貴而且壽,真為難得。
〈
(《麗草亭集》)〉
家玉峰少宰太夫人萬氏年將百齡,尚視聽無缺,都門咸以為人瑞。
天聰三年,車駕至海州,閱視城垣,命葺其傾頹者。海州有一漢人,年一百三歲,妻一百五歲,子七十三歲,其族皆持齋。上聞之,命其父子來見,謂海州守臣曰:「此老人可令在廟中奉祀,以終餘年,勿得擾害。」仍賜之牛種。
〈
(《麗草亭集》)〉
◎神童(巧對附)小時了了,豈堪皓首無成。即曰後生可畏。然蒙以養正,當有司其責者矣。若夫終身榮枯,往往定於片言,對雖小技,可忽乎哉?
顓頊十歲而為少昊相,帝嚳十五而為顓頊相,唐堯十五而為帝摯相,甘羅十二而為秦上卿,介子推十五而為然相,韋康成十五而為郡主簿,司馬元顯高澄俱十六開府輔政,崔英十七而為符秦諫議大夫,子奇十八而為齊東阿守,張緬十八為漢淮南守,賈誼十八為博士,終軍二十為謁者。
〈
(《宛委餘編》)〉
方孝孺髫齡已善屬文,雙眸炯炯如電,讀書十行俱下。目積寸許,見典冊所載聖賢名字,或良相將貌形,輒默記,欣然有願慕之志,鄉人呼為小韓子。
〈
(《玉堂叢語》)〉
對偶之佳者,曰:九州四海,悉主悉臣;億載萬年,為父為母。 平生能著幾輛屐?長日惟消一局棋。 有文事,有武備,與神為謀;無智名,無勇功,惟聖時若。 數點雨聲風約住,一枝花影月移來。 柳搖台榭東風軟,花押欄杆春晝長。 勸君更盡一杯酒,與爾同消萬古愁。 天下三分明月夜,揚州十里小紅樓。 黎園弟子白髮新,江州司馬青衫濕。 臨邛道士鴻都客,錦裏先生烏角巾。 屋簷下天燈,樓板上地鋪。 丈夫不學曹孟德,生子當如孫仲謀。 三光日月星,四詩風雅頌。
〈
(《稗史》)〉
五行金木水火土,四位公侯伯子男。 老鼠上栗樹,吃栗落殼;螃蟹入菱池,擒菱鉗蓮。 尼姑田里馱禾上,女子房中抱繡才。 和尚牆頭遞酒,必是私沽;道童鍋裏燒茶,何須礶煮? 吳先生飲酒,倒口便吞;謝書辦要錢,抽身即討。 棋客著棋,著著著出好著;藥工員藥,員員員得能員。
〈
(《嘯虹筆記》)〉
解學士縉少年發解及第後,偕伴至妓館,妓知其才名,乃瀹茶止一甌,而三分之以進曰:「三分分茶,解解解元之渴。」解應聲曰:「一朝朝罷,行行行院之家。」〈
(《莫氏入林》)〉
解學士七歲時,一友人持其父影而至,解橫書圖畫禽獸,友甚不樂。於是續云:「圖公之像,畫公之形,禽中之鳳,獸中之麟。」友笑而奇之。
〈
(《堯山堂外紀》)〉
解學士幼,母孀居,苦里胥催征,具訴縣宰,並係以詩,有「他年諒有相逢日,好把春風判筆頭」之句。邑宰即指望堂邊小松為題,令再賦,應聲曰:「小小青松未出欄,枝枝葉葉耐霜寒;如今正好低頭看,他日參天仰面難。」宰奇之,遂蠲其稅。
〈
(仝上)〉
傅黃門凱出使外國,道經仙遊縣九仙祠,黃門虔禱,夢有孺子歌云:「青草流沙六六灣。」及天界,燕享殊隆,國王令主客者謂曰:「黃河濯水三三曲,願天使為我對之。」黃門應以夢中句,國王驚服,盡以珍寶奇玩厚遺而還,蓋華有九曲,而彼國亦有三十六灣也。
〈
(《征夢錄》)〉
永樂中,江南一太學生需選京師,見邸間題云:「客眠孤館,夢魂常到故鄉來。」一日閣中傳旨云:「人立斷橋,形影不隨流水去。」生以壁間句奏對,得官。
〈
(《堯山堂外紀》)〉
都憲韓公雍巡江西日,方鞠死獄,忽誦句云:「水上凍冰冰積雪,雪上加霜。」一囚曰:「空中騰霧霧成雲,雲開見日。」公稱善,為減死。
〈
(《駒陰冗記》)〉
于肅湣八歲時,衣紅衣馳馬,有鄰人呼其名,戲之曰:「紅孩兒騎馬遊街。」公應聲曰:「赤帝子斬蛇當道。」〈
(《對譜》)〉
于肅湣幼時,其母梳其髮為雙角,僧人蘭古春見之,戲曰:「牛頭喜得生龍角。」公即對曰:「狗口何曾出象牙?」公回對母曰:「今後不可梳雙角矣。」 他日古春過學館,見公梳成三角髻,又戲曰:「三角如鼓架。」公又對曰:「一禿似擂槌。」古春遂語其師曰:「此兒救時之相也。」〈
(《三異人書》)〉
徐晞為郡吏,偶隨守步庭墀中,見一鹿伏地,守云:「屋北鹿獨宿。」晞應聲曰:「溪西雞齊啼。」守遂不以常禮遇之。
〈
(《韻林》)〉
儲罐初遊州庠,不循矩度,學官示以句云:「賭錢吃酒養婆娘,三者備矣。」儲應聲曰:「齊家治國平天下,一以貫之。」已而舉
應天癸卯
鄉試第一,甲辰會試第一。比廷對,雚以三元自期,內閣聞其自負,乃抑置二甲第一。自後勵行檢,務文學,遂得全終身名。
〈
(《堯山堂外紀》)〉
楊文襄八歲時,以奇童薦,大宗伯姚夔獨器之,疏補翰林秀才。憲宗命內閣選師教之,受業於黎文僖公。
成化戊子,年十四,中順天鄉試時,已抗顏為人師,有文中子之風焉。
〈
(《玉堂叢語》)〉
林舉人章字初文,福清人,七歲能詩,塾師試題群羊,應聲而就,落句云:「會從北海風霜裏,伴過蘇卿十九年。」又題韓文公像云:「獨立藍關雪,回看秦嶺雲;非幹馬不進,步步戀明君。」塾師歎曰:「此子他日必忠而苦節者!」〈
(《列朝詩集》)〉
袁相國履善六歲時,與群兒戲,自稱小相公。潞溪彭公見之,出對云:「願為小相。」袁即答云:「竊比老彭。」厥後相國年登耄耋,童云遂成讖語。
〈
(《珊瑚網》)〉
翰林舊有句云:「賓之(李酉涯字)訪東之,(江朝宗字)東之賓之。」適陳啟東謁選至,吳文定以扣之,答曰:「回也待由也,由也回也。」西涯為之擊節。
〈
(《對譜》)〉
紅荷花,白荷花,何荷花好?黑葚子,赤葚子,甚葚子甜?
〈
(《客中閑集》)〉
李西涯與程篁墩過采石,西涯曰:「五風十雨梅花節。」篁墩曰:「二水三山李白詩。」〈
(《神童集》)〉
林莊敏公九歲時,邑宰謁其尊人梅所先生,公侍側,有白犬在門顧梅所。宰出句云:「白犬當門,兩眼睜睜惟顧主。」公曰:「黃蜂出洞,一心耿耿只隨王。」宰歎曰:「公輔之器。」〈
(仝上)〉
紹興董元雲南太守復次子也,八歲詠胡桃曰:「形狀如雞子,剛柔實未分,擘開混沌殼,渾是一團仁。」《梅月》曰:「夢覺羅浮夜已闌,碧天雲靜月團圓;玉人不學桃花面,淨洗紅妝鏡裏看。」真楷草書歌賦序記,及三場文字,無不精妙。弘治己卯,張御史請照李東陽程敏政楊一清洪鍾事例,送翰林院讀書。疏上,上召試不如式命還籍,充會稽縣學生,更名玘,乙丑會元。
〈
(《堯山堂外紀》)〉
王文恪公年十二,能書,有以呂純陽渡海像求題者,公援筆書云:「扇作帆兮劍作舟,飄然直渡海洋秋;饒他弱水三千里,終到蓬萊第一洲。」〈
(《神童集》)〉
王陽明年十一時,過金山寺,龍山公與客酒酣賦詩未成,陽明從旁曰:「金山一點大如拳,打破維揚水底天;醉倚妙高樓上月,玉簫吹徹洞龍眠。」客驚異,復使《賦蔽月山房詩》,隨應曰:「山近月遠覺月小,便道此山大於月;若人有眼大如天,還見山小月更闊。」〈
(《堯山堂外紀》)〉
楊公繼盛鄉塾讀書,師出,群童為迷藏戲,師歸怒曰:「藏形匿影,能屬對者免責。」公曰:「顯姓揚名。」師許字以女。
〈
(《三異人書》)〉
嚴嵩十二歲遊郡庠,有提學為句曰:「玉關千里,鄉心一片雨絲絲。」嵩曰:「金闕九重,聖壽萬年春蕩蕩。」〈
(《續白眉故事》)〉
施槃年幼而貧,謁張都憲,張曰:「新月如弓,殘月如弓,上弦弓,下弦弓。」槃應曰:「朝霞似錦,晚霞似錦,東川錦,西川錦。」張即招與子同學。
〈
(《堯山堂外紀》)〉
陸貞山粲有對云:「棗棘為薪,截斷劈開成四束;閶門起屋,移多補少作雙間。」粲兄采亦善屬對,東郊巡按蘇松許御史戲云:「北台東御史,西人巡按南方。」采私對云:「冬官夏侍郎,春日辦完秋稅。」又一對云:「嗬硯作書,口內風雲生黑雨。」采亦屬云:「鋪牌得快,掌中天地現金星。」〈
(《巧對彙書》)〉
李空同督學江西,有士子適同其姓名,公呼前出一對曰:「藺相如司馬相如,名相如,實不相如。」其人應曰:「魏無忌長孫無忌,彼無忌,此也無忌。」〈
(《堯山堂外紀》)〉
坡公曰:「栗破鳳凰見。」佛印對曰:「藕斷鷺絲飛。」佛印曰:「無山得似巫山好。」坡公對曰:「何葉能如荷葉元?」子由曰:「不若何水能如河水清?」〈
(《稗史》)〉
戲台賣茶棚下,溪西俞老人作聯云:「足固在勞,胡不令腰一息?眼宜縱飽,亦當為腹三思。」其自壽六十云:「非無意於求安,胎投已定;何以知其必壽,膽未全嘗。」添足古句云:「天下無不是底父母,無父母日方知;世間最難得者弟兄,有弟兄時不覺。」〈
(《嘯虹筆記》)〉
李時嘗以臘雞獨擅江南味戲夏言,言即應以響馬能空冀北群。人嘲江西以臘雞。畿輔以響馬,故二公各指所籍為戲。
〈
(《噴飯編》)〉
陳啟東震長洲人,善屬對。人以拗頸葫蘆四字命對,未就;方沐浴,偶得空心蘿蔔對之,喜躍盆為破。啟東訓導分水,一人題橋云:「分水橋邊分水吃,分分分開。」啟東過而見之,續曰:「看化亭下看花回,看看看到。」皆其邑地名也。陸文諒參政浙藩,與啟東飲,見其寡發,戲之曰:「陳教授數莖頭髮,無法可施。」啟東曰:「陸大人滿臉髭鬚,何須如此?」陸公大賞歎。
〈
(《稗史》)〉
一審官怒生員詞{穴友},出對云:「兩猿截木,山中小猢猻,焉能作對?」應聲曰:「匹馬陷身,泥內老奇生,怎得出蹄?」〈
(《對林》)〉
古對以文字分合者,如鉏麑觸槐,甘作木邊之鬼,豫讓吞炭,終為山下之灰。閑字多,未為佳句,不若陳亞有心終是惡,蔡襄無口便成衰。二人土上坐,一月日邊明。半夜生孩,子亥二時難定;兩家婚配,己酉一日為佳。近又聞有云:「人曾作僧,人弗能以為佛;女卑為婢,女又可以為奴。」〈
(仝上)〉
小字始於漢,盛於晉,如犬子對豹奴。又如桐君桂父皆仙人名,百足三尸皆蟲名,姑惡子規皆鳥名。予林臥千律中,曾以鳥名伯勞對姑惡。古人表字,朱翁子對祭弟孫,胡仁祖對褚孝孫。
王公世貞幼見鬻刀者,師命作詩輒云:「少年醉舞洛陽街,將軍戰死黃沙漠。」予幼以儒童應試,時廖經歷以貢途攝縣,命予對,八歲兒童,豈有登科之志?予應云:「三年經歷,料無報國之心。予怒其詞嫚,故借音以誚之。又一日,遇予於途,復召試對雞鳴犬吠占稠密,予對曰:「鳳舞龍飛識太平。」郡守蕭公知之,方入試,公問曰:「童子能對,抑亦能詩乎?」曰:「能。」曰:「汝詠童子手中筆。」予應聲曰:「筆與大人同;今日能揮墨,他年定著紅。」蕭公大賞,即以予文薦之,學使列名庠校。
〈
(《彭比部集》)〉
李膺召入內廷,過門高,中貴曰:「神童腳短。」李膺言:「天子門高。」遂肄業翰林。孫公承恩五歲,吳一齋公指紅燭試題,即答云:「色似朝霞,光同夜月。」吳歎曰:「此華國之器。」洪舍人鍾四歲善大書,憲宗召見,命書:「聖壽無疆。」鍾捉筆不下,上曰:「汝容有不識者乎?」鍾頓首曰:「臣非不識,第此字不敢於地下書耳。」即令內侍舁幾,一揮而就。
〈
(仝上)〉
王侍郎道亨年十二,《詠古墖》云:「浮屠何代建?峭拔入雲端,絕頂登臨處,摩娑星斗寒。」劉中行見而奇之曰:「寇萊公舉頭紅日句,或不過是。」〈
(仝上)〉
有才士偶成一對云:「冬夜燈前,夏侯氏讀《春秋傳》。」久未有對者,後請乩仙,以此問之。方對曰:「東門樓上,南京人唱《北西廂》。」〈
(《痂留編》)〉
◎閨中異人
女主乎內,以聲不越閫為賢,豈尚異哉?獨自媧天補石來,異者多矣。吾摘其近以愧鬚眉。
漢曹大家班昭續成《
漢書
》,崔篆母師氏封義成夫人。秦竇滔妻蘇若蘭,齊劉孝綽三妹,陳女學士袁大舍等,秦韋逞母宣文君,唐女學士宋若萃若昭若倫若華若憲,闕圖南妹為不櫛進士。婦人能文者,類不勝舉,要當以蘇若蘭為冠。
〈
(《嘯虹筆記》)〉
唐三原孟媼號張大夫,夫死續夫,事郭汾陽,七十二歲仍生二子,百餘歲卒。李抱玉青衣石氏,冒封國子祭酒。齊女子婁逞仕至揚州義曹從事。
〈
(仝上)〉
隋室既受周禪,蘇威遁歸田里,可謂節矣,而終失身於僭偽之朝。宋議立異姓,秦檜抗言見執,可謂義矣,而終誤國於渡江之後。王莽篡漢,其女為孝平後,稱疾不起,守志終身。曹丕篡漢,其妹為孝獻後,以璽抵軒,涕泣橫流。楊堅篡周,其女為天元後,憤惋不平,形於辭色。徐誥篡吳,其女為太子璉妃,聞呼公主,則涕泣而辭。司馬炎篡魏,其諸祖安平王孚自稱有魏貞士,不豫廢立之謀略。武篡唐,其侄安平王攸緒棄官不受其賜,歸隱嵩山。朱溫篡唐,其兄廣王全昱責其滅唐社稷,知有覆宗之禍。此三男子四婦人者,不韙其親,可見天理人心之不泯矣。
〈
(《蜩笑偶言》)〉
女學士,孔貴嬪也,女校書,唐薛濤也,女進士,宋女郎林妙玉也,女狀元,蜀黃崇嘏也。崇嘏臨邛人作詩上蜀相周庠,庠首薦之,屢攝府縣,吏事精敏,胥徒畏服。庠欲妻以女,嘏作詩辭之曰:「一從拾翠碧江湄,貧守蓬茅但賦詩,自服藍衫居郡掾,永拋鸞鏡畫娥眉;立身卓爾青松操,挺志堅然白璧姿,暮府若容為坦腹,願天速變作男兒。」庠大驚,具跡本末,乃嫁之。傳奇女狀元《春桃記》,蓋黃事也。
〈
(《升庵外集》)〉
獨孤信三女俱為后,各生周隋唐一朝天子,長生周武帝,次生隋煬帝,次生唐高祖。
〈
(《獨異志》)〉
晉王李克用妻劉氏夫人,常隨軍行,至於軍機,多所取益。
〈
(《北夢瑣言》)〉
女子為女官者,女侍中;後魏元乂妻胡氏,齊高嶽母山氏,趙彥{穴友}母傅氏,南漢盧瓊仙,女尚書;魏明帝選知書女子為女學士;宋孝武朝韓蘭英為女博士。女子為男官者,女將軍晉王欽起兵,顧湥母孔氏年百餘,以為軍司馬,廞復以己女為貞烈將軍。唐行營節度許叔異以衛州女子侯氏,滑州女子唐氏,青州女子王氏,歃血赴義,奏授為果毅。陳女白頸鴉為契舟懷化將軍,侍夫數十人。女子執國政者,齊陸太姬,司綸綍者,唐上官婕妤。女子詐為男子而有官位者;石祭酒,婁錄事,黃崇嘏、薛濤、林妙玉之外,又有朔方兵馬使御史大夫孟氏。
〈
(《宛委餘編》)〉
女子善將兵者,趙陀同時有保寧洗氏、陳氏;又有馮寶妻洗氏,封石龍夫人,明石柱司土官秦良玉。作賊者,漢交趾女徵貳、徵側,反擾嶺外六十餘城。唐睦州女子陳碩真反,破睦歙二州。明永樂時唐賽兒反。
〈
(《雞窗剩言》)〉
晉王廞女為正烈將軍,朱序母守襄陽,築夫人城,唐鄒保英妻為誠節夫人,王氏女殺賊為奇義夫人,荀瓘女拔圍請兵,古立應妻高守城,封狥忠縣君,平陽公主起兵,號娘子軍。
〈
(《嘯虹筆記》)〉
韓氏保寧民家女也,明玉珍亂蜀,女恐為所掠,乃易男子飾,從征雲南,往返七年,人無知者。後遇其叔,一見驚異,乃攜歸四川,人皆呼曰貞女。
〈
(《焦氏筆乘》)〉
黃善聰金陵惟清橋人,年十二失母,有姊已適人。父販線香為活,憐善聰孤幼無依,詭為男子裝,攜之遊盧鳳間數年,父亦死。善聰變姓名曰張勝,仍習其業。李英者,亦販香自金陵來,不知其女也,約為火伴,同寢食者逾年。恒稱有疾,不解衣,夜乃溲溺。弘治辛亥正月,與英偕返金陵,年已二十矣。往見其姊,姊言初無弟,安來此?善聰笑曰:「弟即善聰也,」泣語其故。姊怒且詈之曰:「男女亂群,辱我甚矣!汝雖自明,誰則信之?」拒不納。善聰不勝憤懣,泣且誓曰: 「妹此身苟汙,有死而已,須令明白,以表此心。」其鄰有隱婆,姊呼驗之,果處子,乃相持慟哭,手為易男子裝。明日英來,再約同往,則善聰俄為女子矣。英大駭,問知其故,怏怏如有失。歸告其母,其母賢之,時英猶未室,即為求婚。善聰不從曰:「妾竟歸英,保人無疑乎?」交親鄰里相勸,則涕泣橫流,所執益堅,傾都喧傳,以為奇事。廠衛聞之,乃助其聘禮,判為夫婦。
〈
(仝上)〉
節孝婦宋氏,洪武初坐戍金齒,奉姑偕行,過盤江守渡,題詩郵亭璧上,訴其流離困踣之情。今雲南永昌城西,有碑樹祠旁,御史黃忠題其碑陰焉,祠則御史陰汝登建。其詩云:「郵亭咫尺堪投宿,手握親姑憩茆屋,抱薪就地旋鋪攤,支頤相向吞聲哭。傍人問我來何方?俛首哀哀訴衷曲,妾家祖居金華府,海道曾為上千戶。舉艘連粟大都回,金牌敕賜雙飛虎,兄弟晦跡在山林,立志從文不從武。今朝玉堂宋學士,亦與妾家同一譜,{並}年嫁向衢州城,夫婿好學明詩經。《離騷》子史遍搜覽,志欲出仕蘇蒼生,前春郡邑忽交辟,辭親千里決神京。丹墀對策中殿舉,馳書飛報泥金名,承恩拜除閬州守,飄然畫舸西南行。到官未幾訪遺老,要把奸頑盡除掃,日則升堂治公務,夜則挑燈理文稿。守廉不使纖塵汙,執法致遭僚佐怒,府推獲罪苦相攀,察院來提有誰訴?臨行囊橐無錙銖,惟有舊日將去書,城中父老泣相送,道傍聞者咸嗟吁!彼時征贓動盈萬,妾夫自料無從辦,經旬苦打不成招,暗囑家人莫送飯。嗟吁餓死囹圄中,頭旗原籍來抄封,當時指望耀門戶,豈期一旦翻成空。親鄰憐妾貧和洗,斂抄殷勤饋行李,伶仃三口到京師,奉旨邊軍戍金齒。阿弟遠送龍江邊,臨岐抱頭哭向天,姊南弟北兩割痛,別後再會知何年?開船未遠子病倒,求醫問卜皆難保,武昌城外野坡前,白骨誰憐葬青草?初然有子相依傍,身安且不憂蕩家,如今子死姑年高,縱到雲南有誰望?八月葬船渡常德,促裝登途慘行色,空林日暮鷓鴣啼,聲聲叫道行不得。上山險如登雲梯,百戶發放來取齊,雨晴泥滑把姑手,一步一仆身沾泥。晚來走向營中宿,神思昏昏倦無力,五更睡熟起身遲,飯鍋未熟旗頭逼。翻思昔日深閨內,遠行不出中門外,融融日影上欄杆,花落庭前鳥聲碎。玉髻斜簪金鳳翹,翠雲纏鬢蛾眉嬌,繡房新刺雙蝴蝶,坐久尚快春風饒,豈知一旦夫亡後,萬里遐荒要親走,半途日暮姑雲饑,欲丐奉姑羞舉口。同來一婦天台人,情儇薄似秋空雲,喪夫未經二十日,畫眉重嫁鹽商君。血色紅裙繡羅襖,終日騎驢涉長道,穩坐不知行路難,揚鞭笑指青山小。取歡但感新人心,那憶舊夫恩愛深,嗟吁風俗日頹敗,廢盡大義貪黃金。妾心汪汪淡如水,寧受饑寒不受恥,幾回欲葬江魚腹,姑存未敢求先死。前途姑身少康健,辛苦奉姑終不怨,姑亡妾亦隨姑亡,地下何慚見夫面?說罷傷心淚如雨,咽咽垂頭不成語,道傍見者為酸心,隔嶺猿啼叫何許?」〈
(《鐵橋志》)〉
洪武間,勅封滇中武定府土官地法叔妻商勝為武定府知府。
〈
(《通記》)〉
靖難後,誅僇臣僚妻子,發教坊或配象奴,有一烈婦題詩於衣帶間,赴武定橋河而死。或云:「松江謝氏婦,籍沒給配象奴,詩曰:『不忍將身配象奴,手提麥飯祭亡夫;今朝武定橋頭死,要使清風滿帝都。』」〈
(《列朝詩集》)〉
正統間,項襄毅公忠以隨駕陷於邊陲,因善一胡婦,婦曰:「君欲歸乎?」公曰:「固所願也。」婦曰:「吾頗習途徑,與君俱往。」隨戒候糧,同公潛行,行且強半,婦曰:「此去邊關,尚須四日程,度所齋糧,不足供兩人;且俱入關,必多盤詰,往則偕斃耳。前途遊騎漸少,達彼甚易,請從此別。」遂以糧授公,竟自刎死。公急救不及,忍痛獨行,甫抵關,枵腹已一日矣,乃祀婦於家廟。
〈
(《遺愁集》)〉
夜梅者,僰人婦也。正統初,本邦犯境,至順寧郡,男女與敵,皆北。夜梅手持尺劍,殺其百十餘騎而歸。
〈
(《名勝志》)〉
歸安女倪氏,許聘陳敏八,敏八從軍不返,誤以死聞,倪矢志不嫁。越五十載而敏八歸,始成婚姻之禮,女年六十一,夫年六十八;兩人霜雪盈顛,人號白頭花燭,此僅事,亦韻事也。
〈
(《湖州府志》)〉
景東府治東,有邦泰山,土官陶姓世居其麓。正統間,上知府陶瓚襲職。值麓川叛寇入境,瓚祖母阿襄率所部禦賊,斬馘甚多,境土以安,朝廷命進襄為太淑人。
〈
(《景東府志勝》)〉
文紹祖福州福清縣人,有子與柴公行議,親既問名,柴女忽中風。紹祖欲更之,其妻大怒曰:「我有兒當使其順天理,自然久長,悖理傷義,是為速禍。」因勸紹祖仍娶柴女歸。次年紹祖子登第,柴女風疾亦痊,生三子皆登第。
〈
(《臣鑒錄》)〉
豐城楊女為李姓婦,談兵圍南昌,小校王某掠歸山東,婦曲意事其妻,甚見昵,生一子矣。校家漸落。從軍去。婦詭語妻曰:「妾故夫大家,先世遺厚貲,曾以金珠數斛,潛瘞密室。今夫死妾擄,棟宇皆盡,使得發埋貲至此,何患不富乎?但非妾親行不可!此呱呱,何堪久擲?」妻大笑曰:「若子吾自撫之。」乃釋 {
並}薙,靴袴腰刀,從兩健兒躍馬而南渡章江;去家數十里,止逆旅,以醇酒醉兩健兒,夜起馘之。馳至里,以策撾家門,坐索故夫,夫出匍匐不敢仰視。趨曰:「妾非他,被掠楊氏婦也。」具述易妝巧脫狀,縣官為給牒獎許,紳士歌詩美之。
〈
(《彙書》)〉
女學士沈氏,名瓊蓮,字營中,烏程人,世傳富民沈萬三之後。有廷禮父子皆仕於曹,沈以父兄之素,得通籍掖廷。嘗試守宮論,其發端云:「甚矣秦之無道也!宮豈必守哉?」孝廟悅,擢居第一,給事禁中,為女學士。弟溥官通判,即就試寄詩者也。今吳興人呼為女閣老,傳其宮體諸詩,時人以為婕妤,花蕊不足多讓。
〈
(《列朝詩集》)〉
白母者,山陰葛氏女也,年十六,歸白公瑾。公素弱,母為善調節,使讀書成所學。成化中以進士為分宜知縣,母與俱往。其明年,公病逾時,而庫所貯銀,尚數千兩;縣境有因饑作亂者,聚徒百餘人,將劫取之。縣無城郭,寇倉卒及門,諸簿丞與其妻孥,俱棄署走匿他所。母獨分命家人,力拒其兩門,乃始遷公別室埋其銀汙池中,著公之服,升堂以候賊。賊至,則陽為好語相勞,出其所私藏釵弭衣服諸物,以與賊,賊謝而去;而不知陰以表識之,用是捕獲。
〈
(《徐文長集》)〉
廣東按察使唐彬有女七歲,於衙前手執荔枝。弘治間,嫁山陰進士張璟琦,生子元衝,升廣東副使同往,再升按察使又往,凡三到,後人立三到堂誌之。既而孫一坤復任廣東按察使,接武是職。
〈
(《珊瑚網》)〉
盧漢妻李氏,名妙惠,有貞操。弘治初盧會試不第,留京講學。有同姓名者死,誤傳至家。會歲饑,父母憐寡,強以聘江西新淦巨商謝能之子啟。李自經者再,不得死,迫歸謝。謝繼母亦揚州人,李懇乞為婢,以全節操。啟不得奪,李侍母不離。啟先載鹽赴江西,母與李繼歸舟泊金山,母與李登寺酬願。李題詩於壁云:「一自當年析鳳凰,至今消息兩茫茫,蓋棺不作懷金婦,入地還尋折桂郎;彭澤曉煙歸宿夢,瀟湘夜雨斷愁腸,新詩寫向金山寺,高掛雲帆過豫章。」署其後曰:「揚盧漢妻李氏題。」既而盧舉進士,以修實錄,差往江西,過揚州,知李已嫁,登金山寺,見所題詩而泣。及至江西,訪鹽船多艤河下,教隸誦詩,往來鹽船間二日。李聞知,喚問詩從何處得?隸告以故。李驚喜曰:「吾夫尚存耶?」密約暮夜以舟來迓,蓋恐明言之,則聲揚不雅也。是夜果附舟舁至盧寓館,為夫婦如初。蓋李歸謝二年,貞操益勵,謝母亦為護持,以遂其志。及是歸,盧母亦歎異。
〈
(《堯山堂外紀》)〉
張紅橋閩縣良家女也,居於紅橋之西,因自號紅橋。聰敏善屬文,豪右爭欲委禽,紅橋不可,語父母曰:「欲得才如李青蓮者事之。」於是操觚之士咸以五七字為媒;邑子王恭目負擅場,一盻而已,都不留意。長樂王偁賞賃居東鄰,竊見其睡起,寄之以詩,怒其輕薄,深居不出,偁悒悒而去。偁之友福清林鴻道過其居,留宿,適見張焚香庭前,托鄰媼投詩。張捧詩為之啟齒,援筆而答。媼將詩賀鴻曰:「張娘子案頭詩卷堆積,曾未揮毫,今屬和君詩,誠所希有。」鴻大喜過望,使媼道殷勤。越月餘,始獲命鴻遂舍其家,以外室處之,自是唱和推敲情好日篤。偁盛飾訪鴻,求張一見,張愈自匿。偁密賄侍兒,潛窺鴻與張狎作酥乳雲鬢二詩調之,張愈怒。稱知其意,乃挽鴻遊二山,越數日,鴻歸,夜至所居張方倚橋而望,鴻賦一絕句,張倚和焉。越一年,鴻有金陵之遊,唱和《大江東》一闋,留連惜別。又明年,鴻自金陵寄《摸魚兒》一闋,絕句四首。張自鴻去後,獨坐小樓顧影欲絕;及見鴻詩祠,感念成疾,不數月而卒,鴻歸遽往訪之,張已卒,失聲長號。偁徨之際,忽見床頭玉佩玦懸一緘,拆之,有《蝶戀花》詞,及七言絕句。鴻哀怨不勝,賦哀詞守之,過紅橋一慟而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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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朝詩集》)〉
正德中,古杭清平山巷趙家妻黎氏,生二女。庚辰春,黎攜二女觀燈,叢雜中少女為惡少掠去,賣臨清沈鵬,擅名青樓,號賽濤,以詞翰能賽薛濤也。長女歸周子文,子文為吏赴京,過臨清,見賽濤貌肖其妻,注目久之,因留宿焉問所從來,秘不敢言,偶檢故書中,得詩一紙,子文詰之,乃告其故。訟之官,攜歸。父母即以賽濤歸子文。有《曲江鶯囀集》,皆賽濤詩詞也。
〈
(仝上)〉
薄少君婁東人,秀才沈承妻也。承字君烈,有雋才而夭,薄為詩百首以弔之。逾年值君烈忌辰,酹酒一慟而絕。哭夫詩,錄十首:海內風流一瞬傾,彼蒼難白古今爭;哭君莫作秋閨怨,薤露須歌鐵板聲。上帝徵賢相紫宸,賦樓何足屈君身?仙才天上原來少,故舉凡間學道人。鐵骨支貧意獨深,有情不屑顧黃金;時人漫賞雕蟲技,沒卻英雄一片心。碧落黃泉兩未知,他生寧有晤言期;情生欲化山頭石,劫盡還愁石爛時。獨上荒樓落日熏,依然城市接寒雲;恍疑廊下閑吟句,遙憶鬚眉莫是君。水次鱗居接葦蕭,魚喧米閧晚來潮,河梁日暮行人少,猶望君歸過板橋。兒幼應知未識予,予從汝父莫躊躕;今生汝父無縣見,好向他年讀父書。男兒結局賤浮名,曲首空嗟一未成;遺得八旬垂白父,戶三老眼欲無聲。他人哭我我無知,我哭他人我則悲;今日我悲君不哭,先離煩憫是便宜。沉沉夜壑燃幽炬,塚入松根逼寢處;風淒月苦知者誰?夜與山前石人語。
〈
(《名苑詩歸》)〉
嘉靖間,常熟沙頭市女子季貞一,少有夙慧,其父老儒也。抱置膝上,令詠燭詩,應聲曰:「淚滴非因痛,花開豈為春?」其父推墮地曰:「非良女子也。」後果以放誕致死。
〈
(仝上)〉
嘉靖宮人張氏早卒,殮於宮後,宮制:凡殮者必索其身畔。得羅巾,有詩,以聞於上。上傷之,以宮監不早聞,枝殺數人。詩曰:「悶倚欄杆強笑歌,嬌恣無力怯宮羅;欲將舊恨題紅葉,只恐新愁上翠蛾。雨過玉階天色淨,風吹金鎖夜涼多;從來不識君王面,棄置無情奈若何!」南寧伯毛舜臣在南京留守,灑埽舊內,見別院牆壁,多舊時宮人題詠,年久剝落,不能盡識。其一署雲媚蘭仙子書,末二句猶存云:「寒氣逼人眠不得,鍾聲催月下斜廊。」字婉麗,辭憶淒怨,可想其風神月思。
〈
(《堯山堂外紀》)〉
周才美為子娶婦,見其賢能,分理家政,付與斗斛秤尺各二器,諭以出輕納重,大小長短之法。其婦不悅,即拜辭舅姑,不願為婦。才美愕然曰:「吾家薄有田產,可供伏臘,何遽辭去?」婦曰:「翁之所為,有逆天道,妾他日生子,定不肖敗家;人謂妾之所生,恐被沾累。」才美曰:「汝言誠是,當悉除之。」婦問:「所用斗秤年數若干?」才美曰:「約用二十餘載。」婦曰:「必欲妾留此,許以小斗量入,大斗量出,小秤短尺買物,大秤長尺賣物,以守前日期瞞之數。」才美感悟,欣然許諾,聽其所為;其婦後生二子,皆少年登第。
〈
(《臣鑒錄》)〉
木生涇字元經,正德朝以鄉薦入太學,嘗登秦觀峰,夢老媼攜一女子甚麗,以一扇遺生,有詩云:「煙中芍藥朦朧睡,兩底梨花淺淡妝;小院黃昏人定後,隔牆遙辨麝蘭香。」明年入都,道出土橋,渡溪水,得遺扇於草中,異之。題二詩於樹上云:「隔牆遙望綠楊斜,聯袂女郎歌落花;風定細聲聽不見,茜裙紅入那人家?異鳥嬌花不奈愁,湘簾初卷月沉鉤;人間三月無紅葉,卻放桃花逐水流。」永樂中用薦為工部郎沐浴之日,偕僚友同出土橋,偶憩田家。老媼熟視其扇曰:「此扇吾女涓涓手跡也,偶過溪橋失之,何為入君手?女尋扇至溪橋,見二絕句,朝夕諷詠,得非君作乎?」命涓涓出見,宛如夢中,二詩果生舊題也,共相歎異,遂為夫婦。
〈
(《列朝詩集》)〉
閨許多有帶英氣者,王季重先生女題《藺相如傳》,有「七寸小臣刃,五步大王頭」之句,一時稱其豪拔,管於嘉從洪承疇軍,其妻吳葉仙送之一絕:「萬里從軍急,孤身一劍愁,家園落日裏,莫上最高樓!」亦有英雄氣色。後管卒,設帳受女徒,終於尼。
〈
(《西皋外集》)〉
徐氏居莆之北關,父龐鄉為新安郡丞,以女許配俞郎。俞紈袴兒也,合巹之夕,傅姆囑屬對句而就寢。徐指二硯出句曰:「點點楊花入硯池,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俞縮瑟不能成句。徐笑曰:「何不云『雙雙燕子飛簾幕,同聲相應,同氣相求』?」後徐氏卒,俞郎取其著作,焚棄之,僅存批點二十一史,又《悼志賦》一首,梁鴻王凝妻諸讚,及讀《離騷》、六朝、隋唐史論數十篇,友人鄭邦衡梓之以傳。
〈
(《列朝詩集》)〉
瑤華字靈光,金陵曲中名妓,歸於新安江景純,負俠氣,憂時慷慨,期毀家以紓國難,靈光多所佽助。景純以畏友目之,卜居白門城南,築樓六朝古松下,讀書賦詩,屏卻丹華。景純好畜古書畫鼎彝之屬,經其鑒別,不失毫黍,王伯穀亟稱之,以為今之李清照也。景純在里門,有《寄衣詩》云:「閉妾深閨惟有夢,憐君故國豈無衣?」手字清勤婉約。景純沒後,遂不作詩,所著遠山樓槁亦不存。吳非熊尤岸然自負,靈光詩一出,皆閣筆襝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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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仝上)〉
天啟元年,宣撫使奢崇明叛,石砫宣撫司掌印女官秦良玉勤王。秦氏世為宣撫司,兄秦邦屏邦翰援遼力戰死。弟秦民屏重傷,突圍出得歸。時藺賊厚遺秦氏求其助。良玉斬使留銀,率所部精兵萬餘,同弟民屏及侄翼明,卷甲疾趨,潛度重慶,營於南平關,扼賊歸路。遣兵夜襲兩河,燒其船以阻賊東下,自率大兵沿江而上,水陸並進。又留兵一千,護守忠州,以為犄角。移文夔州,設兵瞿防塘,為上下聲援。後又大破流賊;女將掌兵,一時無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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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勝》)〉
崇禎末,秦良玉自將兵三萬援夔城,過夔一步,即其石砫司,守夔亦守家也。知綿州陸遜之罷官歸,巡撫遣之按行營壘,過秦。秦冠帶佩刀出見,左右男妾十餘人,然能制其下,視他將加肅,為陸置酒歎曰:「邵公不知兵,吾一婦人受國恩應死,所恨與邵同死耳。」未幾賊大至,張令被射死,秦石砫兵亦覆沒。秦單騎見撫曰:「事急矣!盡發吾溪洞之卒,可二萬,我自廩其半,半餼之官,足破賊。」土宮家用一箸一帚調兵者,最急箸以能破者畢至,帚則掃境內出也。邵見嗣昌與己不相中,而蜀無見糧,峒寨之人記可信,遂謝玉良計不用邵撫捷春也。
〈
(《稗史》)〉
王二本女子,順天安東人,年十八父母攜之入京,易男子衣冠,鬻於鑲白旗德任。甲寅黔滇亂德任南征,挈之往,盡瘁服勞,周旋戎馬之間,凡七載,德任愛其勤。辛酉滇南平,大師凱旋,次江黃而王二病,延醫弗瘳,一夕氣垂絕;主人辦棺具,易其衣,乃知為處子也。眾皆色然駭,相與嗟泣。比雞鳴復蘇,調治之,病愈,王知跡已露,請為尼,主人許之。滿兵在楚者數萬,傳為美談,醵金共作佛事。祝髮之日,送者如云。
〈
(《桑門王二傳》)〉
四川石砫女帥秦良玉帥師,秦王召具賜彩幣羊酒,御製詩旌之曰:「蜀錦征袍手製成,桃花馬上請長纓;世間不少奇男子,誰肯沙場萬里行?」〈
(《崇禎遺錄》)〉
崇禎四年
七月,賊點澄子自秦入晉,犯沁水縣,七陳化有豆莊,故張忠烈公銓里居也。先是銓父尚書五典謂天下將亂,築牆為堡甚堅,至是五典已沒,銓子道浚道澤官京師,賊至眾議棄去。銓妻霍氏語其幼子道澄曰:「避賊而出,家不保;出而遇賊,身不保,等死;死於家,不愈死於野乎?」躬率僮僕守,賊繯攻之,堡中矢石並發,傷賊甚眾。四日退冀北道,王肇生表之曰夫人。
〈
(《成流寇始末》)〉
江蘇韓巡撫遣幹辦齎金與劄,赴北京,道山東旅店樓上,誤傾汙其衣,怒甚。店主向樓罵曰:「浪小婦,何汙貴人衣?速下請罪。」幹辦知其為妓也,怒盡解;比至,顏色妖異,光焰動人,是夜遂接枕席。四鼓起行,妓亦去,至前林,則響馬號箭至矣。幹辦泣曰:「予奉公往都,若劫我,禍將不旋踵。」盜近前,乃美少年,忽擲帽睜星眸曰「認得老娘否?」幹辦視之,夜來妓也,哀告之。妓曰:「念汝枕上情,文書與手劄俱還汝。」盡攫其金去。幹辦反責店主,店主曰:「旅客如織,彼與汝前後同來投宿耳,知為誰乎?」〈
(《柳朝叢談》)〉
都城南居賢坊民劉蘭女劉氏,以哭母毀死,巡城御史曹選以聞。氏頗知文墨,並習女工。
萬曆二十七年,曾經備選貴人不中,遂不肯擇人,毀齒自矢,事兩尊人甚孝。三十歲足跡不出閨門,日惟閉戶誦經讀書,兼作女工,即至親比鄰,未嘗見其聲色。本年八月,母張氏病篤,女悉心奉侍,母進食,女亦進食,母不食,女亦不食。至二十三日,張死,女跪靈前泣血,水漿絕不食。至九月初三日,女亦氣絕,死時異香滿室,人咸異之。
〈
(《崇禎長編》)〉
◎譚屑
《譚屑》類清談矣,何《焚麈》之有非也。村媼磨針,呼以悟學事,有不相謀而相師者是在其人。
張湯之為父,而有張安世之子;劉歆之為子,而劉更生為之父。許敬忠之為祖,而有許遠之孫;韓侂胄之為孫,而有韓琦之祖,信乎!賢否不繫乎世類。故祖父之賢者,子孫當思克紹前烈;父祖之不賢者,子孫當思克蓋前愆。
〈
(《稗史》)〉
兵部尚書如常衡州衡山人也,明成祖兵起,首先勸進,封忠誠伯。後死,召其子鏞襲爵,以父在功罪之間,不受。宋晟定遠人也,以父開國,襲都督。建文時,通謀於燕,其子瑄乃以力戰死於靈璧。常晟二君,有愧乃子。
〈
(仝上)〉
張弘範張世傑本兄弟也,而一為元伐宋期於削平;一奉宋抗元,志存社稷。比於諸葛弟兄,又有間矣。
〈
(《楮記室》)〉
王安石剙為新法,而其弟安國非之;韓絳附會安石,而其弟維爭之。曾布陰禍善類,而其弟肇移書勸之;邪正相反,誠判若參商。至若王處仲親為叛逆,而其弟竺法深獨脫然遊方之外,此尤品之最卓者。
〈
(《說儲》)〉
徐中山王而有增壽之子,李岐王而有景隆之子。增壽為弟,而又有輝祖之兄,何父子兄弟迥殊歟?
〈
(《麗亭新語》)〉
阮籍遺落世事,不向禮數,取教其子渾則曰:「仲容咸已預吾此流,汝不得復爾。」元延祖棄官反初服,嘗曰:「人生衣食,可適一飽,不宜復有所須。」每灌園掇新,以為有生之役盡此。及戒其子次山輩,則曰:「兒曹逢時,故〈(時祿山反)〉不得自安山林,勉勵名節,無近羞辱。」古人父子相期,不必出於一塗。
〈
(《說儲》)〉
李斯長男由為三川守,諸男皆尚秦公主,女悉嫁秦諸公子。李由告歸咸陽,李斯罩酒於家,百官長令,皆前為壽,門庭車騎以千數。李斯慨然歎曰:「吾聞物禁太盛,夫斯乃上蔡布衣,閭巷之黔首,上不知其駑下,遂擢至此,可以富貴極矣!物極則衰,吾未知所稅駕也。」其後卒及於禍。吳陸遜為丞相,子抗大司馬抗子機為大都督統軍二十萬。後軍敗被譖,父子兄弟皆死。唐杜審權位至宰相,子讓能位太尉平章事,讓能子曉朱梁時為禮部尚書平章事,讓能賜死,曉為亂兵所殺,三世為將相,道家所忌也。漢之蕭曹,唐之房杜姚宋,身佐英主,手造王圖,而曹至子削封,蕭五祀絕祀。房喬次子遺愛與公主謀反誅。杜如晦次子荷說承乾建大事誅。姚崇長子彝,次子奕,奕子閑為牛仙客幕府,見仙客疾亟,逼仙客為表,薦奕為相。仙客妻以聞,元宗杖殺之。宋璟六子,渾尚怒華衡,俱以贓敗,廣平之業衰焉。再造之功,若郭汾陽三四傳不復能振裔孫元亨僅為永興教授。狄梁公曾孫飄泊岷漢,於謁侯王。宋相三,李文正公昉,文靖公沈,文定公迪,一時名宰,子孫相繼宦達,數世之後,亦復蕭條,無一人在仕版者。昔郭汾陽治第,謂工人曰:「好築牆,勿令不牢。」築者對曰:「數十年來,京師達官貴人,亦皆某所築;今某死某亡,某敗某絕,人自改換,牆固無恙。」公聞之惕然,即請老。
〈
(《雞窗剩言》)〉
有舉孝廉而為人主者,魏武吳大帝也。狀元及第而為人主者,夏主李遵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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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筆剩》)〉
郭霸常來俊臣糞穢,俊臣鄙之;宋之問捧張易之溺器,易之輕之。閻朝隱為武后禱疾,以身代犧,後張元一畫代犧圖以進,後大笑,鄙其為人;趙履溫寨衫為安樂公主背挽犢車,後遭僇,人割一臠,骨肉俱盡。成敬奇省姚祟疾,對祟涕泣,懷中置生雀數頭,向崇放而祝之,願令公速愈。崇惡其媚曰:「此淚何自而來?」遂不復接遇。寶懷貞詔事中貴,每見士人無須,誤為中官,必曲加承接,卒不免貶,明皇時投水而死。噫!彼輩為諂佞可悅人耳,乃輕則取厭,重則喪身,冷眼覷來,可不枉做了小人?
〈
(《座右編》)〉
項王喑啞叱吒,當是極粗豪男子;而寵戀虞姬,臨亡不舍。蘇子卿吞氈齧雪,視死如歸,而不免取彼婦生子。關雲長忠肝義膽,可對天日,而啟曹公求秦宜祿妻,曹又疑而自取之。趙閱道為鐵面御史,乃悅一營妓,令老兵夜召之,又令人促之。范文正守鄱陽,屬意小妓,既去,乃以詩寄衛玠而取之。此數公事,皆與其人絕不相類,當是色戒未易破除。宋璟正色立朝,而善羯鼓,賦梅花,又似極風流人物,尤不可曉。
〈
(《客中閑集》)〉
袁中徹以相名天下,有二婿,一為盜死獄中,一覆舟死於水,二女皆寡於家。忠徹每為談相,妻必叱云:「莫訛言,且相女婿之目何在?」曰:「吾能人相,不能天相也。」〈
(《豆柵談》)〉
王廣津作相日,穿庭一井,將天下寶玉珍珠投其中,沒水共飲。李昌夔在荊州打獵,其妻獨孤氏亦出紅妝錦,勒女隊三千人。魚朝恩有洞房,四壁安琉璃板,中貯江水及萍藻,諸色魚蝦,號魚藻洞。文昌富貴後,打金蓮花盆盛水濯足,謂酹生平所不足。元載寵姬薛瑤英幼喻香,肌肉皆香,處以金絲卻塵褥。李德裕好飲惠山泉,自京至常州,置水遞。虞孝仁伐遼,以駱駝負函盛水,養魚自給。羊稚舒冬釀,令人抱甕,須臾復易使酒速成味美。符郎使小兒跪而張口承唾。於頓為襄州日,點山燈一,上油二千石。石季倫廁有紗帳茵褥,婢供香囊,劉實謂誤入其內。劉琰侍妾數千,悉教誦《魯靈光殿賦》。葦陟饈備珍奇,廚中所棄,猶值萬錢,宴公侯家,雖極水陸,不下箸。噫!天地生財,只有此數,彼嗟半菽不飽,獨非吾屬毛離裏而來者乎?侈汰自豪,究皆禍不旋踵,豈天道之惡盈,抑亦人事之必至?
〈
(《培元錄》)〉
狄梁公之思親也,南望白雲而佇立,梁景之思兄梁瑄也,亦南望白雲而慘然。孝友根於至性,輒以雲物動情,亦見性情合處。
〈
(《說儲》)〉
晉靈公刺客,不殺趙宣子,漢楊琳刺客,不殺蔡中郎,晉劉裕刺客,不殺司馬楚之,唐太子承乾刺客,不殺於志寧,淮南張顥刺客,不殺嚴可求,西夏刺客,不殺韓魏公,苗劉刺客,不殺張魏公,此輩正自有人。
〈
(《蜩笑偶言》)〉
《前漢書》表古今人物,其失也渾,《新唐書》表宰相世系,其失也濫。備三長如班歐,猶有此失,矧其他乎?
〈
(仝上)〉
狄靈慶親為袁粲門人,而抱首粲!子者,慶也,周某(史失其名)親為陸超之門人,而手斬超頭者周也。陶穀親為晉相李崧所錄用,而構成崧族誅者,穀也。究之狄被噬於□狗,周折頸於墜。相阿之死,墓門屢遭雷殛,而骸骨不少留,彼其仇視恩地不祥莫大焉。
〈
(《說儲》)〉
剖冰而雙鯉躍出者,王祥也;叩淩而一魚踴出者,王延也;臥冰而童子送鯉者,楚僚也;泣禱河神而冰開得尺許蹶者,查道也。又焦華冬中得瓜,以愈父疾;王薦雪中得瓜,以止母渴。孝思所感,動植之類,且以非時應之。彼季夏思凍魚膾,仲冬思生地黃者,即慕容熙以南面之尊,切責有司,而猶不得,以是益信孝感之神。
〈
(仝上)〉
古之異人,去來必有所自,微子感牽牛星,顏子感中台星,張良感弧星,樊噲感狼星,東方朔感歲星,則生而稟星精者也。傳說為箕,奚仲
〈
(四星)〉
造父王良
〈
(並五星)〉
各垂象於天,則歿而成列宿者也。又如唐房琯為永禪師,白樂天海中山主,宋晁迥靜居天主,楊億武夷君,陳堯次南庵主,張方平山藏院知藏,歐陽修神清洞主,韓琦紫府真人,富弼昆侖真人,王會青草堂和尚,蘇軾陝右成禪師,皆生而知前身者。蔣濟為南山伯,荀顗為秦山君,劉聰須遮國王,韓擒虎蔡襄並閻羅王,皆死而知後身者。
〈
(仝上)〉
朱子《綱目》一書,字字繼《麟經》之筆,莒人滅鄫,《春秋》不為少諱,乃呂易贏,牛易馬,何《綱目》竟不置一詞乎?且期年而生子政,既云期年,焉知非嬴氏之種?得毋恨始皇焚書坑儒,為此論以快心乎?若牛馬之謠,乃魂時張夜石圖,所現他物甚多,不止牛馬二種,何得以此定其為牛吏子與?武氏亦係篡奪,世人不樂為辨之也,朱子作《綱目》要非無見。
〈
(《嘯虹史》)〉
杜子美客耒陽,一日過江上,舟中飲醉。是夕江水瀑漲,子美為驚濤漂泛其屍,不知落於何處。元宗思子美,詔求之聶令,乃積空土於江上曰:「子美為白酒牛炙脹而死。」〈
(《劇談》)〉
李白,人傳其醉遊采石,捉月而溺死,然今采石磯有李墓,或云病死,另詳豕渡。
〈
(仝上)〉
元祐黨人之貶,蘇子瞻得儋州,予由得雷州,劉莘老得新州,皆取字之偏旁,則幾以遷客為戲。
〈
(仝上)〉
文翁拔劍擊江神而回復,水遂平,王遵執璧,當金堤而水波旋卻。武肅命強弩射海濤,濤頭竟趨西陵。白沃史君以鞭指當湖,而東南一隅,水至不沒,精誠既至,足迥狂瀾。
〈
(仝上)〉
張洪陽相公見《玉茗堂四記》,謂湯義仍曰:「君有如此妙才,何不講學?」湯曰:「此正吾講學,公所講是性,吾所講是情。」〈
(《遣愁集》)〉
子美賣文為活,翻令室倒懸,言其無假借也,而語意不露,味之愈佳。子雲家無擔石之儲,其作《法言》,蜀人齎錢十萬,願載其名,子雲卻之。張知白守亳,亳富人修佛廟成,知白召穆修為記,富人遺五百金,求修附名。修投金庭下曰:「吾不忍以匪人汙吾文也,彼售書求米者,非惟人品徑庭,即其書可知矣。」〈
(《稗史》)〉
唐荊川曰:「僕偶想宇宙間有二三絕可笑事,其屠沽細人,稍有一碗飯吃,死後必有篇墓誌。其達官貴人略有些名,自在世者死後,必有部詩文刻集;如生而飲食,死而棺槨之不可缺。」而王所謂墓誌與文集者,皆不久泯滅;若盡存在世間,即使以大地為架子,亦安頓不下矣。倘悉付祖龍,南山煤炭竹木,盡當減價。
〈
(《遣愁集》)〉
金壇三茅靈觀,每年顯化攝眾,自陳罪業,葷酒斷跡。及湖賊揭竿山頂,千年宮殿,付之一炬,而山神不能杵伏。甲寅之亂,江西上清官亦為賊毀,說者謂天師但能驅邪魅,不能制生人,然數之所為,豈易避焉?
〈
(《鵬升集》)〉
瓠裏子自吳歸粵,相國使人送之曰:「使自擇官舟,以渡送者。」未至,於是舟泊於滸者以千數,瓠裏子欲擇之而不能識。送者至,問之曰:「舟若是多也,惡乎擇?」對曰:「甚易也,但視其敝蓬,蓬折檜帆者,即官舟也。」從而得之,瓠裏子仰天歎曰:「今之治政,其亦以民為官民與?則愛之者鮮矣,宜其敝也。」〈
(《鬱離子微》)〉
宣德間,慈溪一縣令初至任,謂群下曰:「汝聞諺云:『滅門刺史,破家縣令乎?』」中有一父老對曰:「某等只聞得豈弟君子,民之父母。」縣令為之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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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墅雜記》)〉
兵部尚書徐晞家居,新貴皆薄其出身吏胥。狀元某歸,徐往賀,不得已往答,不與言,一茶而起。徐問曰:「狀元幾年一個?」笑答曰:「三年。」又問: 「吏員為尚書,幾年一個?」無以答。某同入儒學,某指夫子像戲之曰:「認得這位老先生否?」晞曰:「認得這位老先生是不由科目出身的。」〈
(《蓉沚集》)〉
龔介庵祖錫由江南布政,內升太常寺卿,偕予修輯《賦役全書》。館中語諸同事云:「趙農部每與予面談,不諱吏員二字,吾甚感其重;我若加意周旋,反成輕佻。」何淡所撰李克嗣墓誌銘,讚曰:「前數十年,士大夫多以富為諱,爭自灑濯,以免公議。今聞人仕,眾必問曰:『好衙門否?』聞人退,眾必問曰:『有收拾否?』且耀金珠,廣田宅,以驕里閭者,世不以為過,亦風氣使然。」〈
(《玉堂叢語》)〉
有牝雞啼者,主人命宰之,左右曰:「此不祥之兆,同為宰雞。」主人曰:「是雞之不祥也,彼一啼而罹殺身之禍,於人何預耶?」〈
(《莫氏入林》)〉
牝雞司農,及雄雞夜啼,俗皆謂之不祥。余居杭時,雞忽夜啼,命宰之;三兒景行方幼,遽止之曰:「信不祥乎?雞乃預報主人,是忠也;若不足信,又何為以一啼而戕其命?」余以其近理,遂從之。
凡遇奇異之人,奇異之事,要有定見,漠然不動,方無詿誤。江西舉人但調元,素有文名。一日遊瓊州,遇李某王某講天文,尊信之,訝為異人。
萬曆癸丑
會試,調元首二場佳甚,葉台山相國已擬為會元。反閱第三場,問天文策,對云:「惟海上李某王某可聘入修定。」葉大驚,亟黜落之。朱平涵相國曰:「但生瓊州之遊,特尋冤對,以厄其進取耳。」余筆此以為見讖易動者之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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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譚》)〉
趙清獻欲絕欲,掛父母畫像於臥床中,以自監。趙康靖中歲,嘗置黃黑豆於几案,以驗善惡。歐陽文忠暮年,有小疾,不服藥,只孤坐習思以卻之。文節構枯木庵死心寮以為養屙之所。伊川於室中置尖物,劉元城謫炎瘴,舉念絕欲。東坡謫瘴鄉,惟盡絕欲念,為萬全之良藥,古人克己工夫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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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右編》)〉
漢張倉子百人,趙王彭祖子七十二人。唐隸王琰子五十五人,榮王碗子五十八人,延王賓子三十六人,皆玄宗之孫,而玄宗亦有子三十人,宋徽宗子三十八人,張耆四十二人,杜子微一百四十人,馮蓋三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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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湧童小品》)〉
胡梅林被逮,自謂宋以來少保當厄者三人,一岳武穆,一于忠肅,一自謂也。然胡雖有勞,要非二公匹,而汪南溟以戚南唐匹之。戚本良將,以江陵波及,自薊門調廣西,不貶爵,與胡之被逮者又異,那可並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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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仝上)〉
三代後,嘗言有三個匠:一漆匠金安藏,一石匠安民,一漆匠楊瑄。士大夫有愧此三匠者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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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嘯虹筆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