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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序
提牢責在束猾吏、恤纍囚,蓋古獄吏職,前人有鎖記備考之編,詳載故事井然秩然用式。後來意致深遠,顧事變所值,有非墨守舊章。所克濟者,於以歎盡職之難言而昔賢之之何幸也。焯以輇才,受故大司寇長安薛公允升之知,俾與茲選,歲庚子八月,當受代先期。京師俶擾,囹圄一空,刑部署在美利堅暫據界內,喧賓之勢始弩激箭,雖有智者,艱於因應。有諷焯以託疾辭者,則𢢀然曰:『秩雖卑,致身之義則同。敢以艱阻謝哉?』迨十月,下澣和議觕具,大司寇貴恆以『整飭刑政必自監獄始』,所以戒焯者,致爲詳盡。溯自庚冬任事以迄今日,與各國兵官、譯員往返文牘,厚至尺許。雖成規蕩然,偭越滋戚而詰難操縱,悉具苦心,卒能由屯而亨。寖復舊制,要皆大司寇之忠貞弘達,有以致此而焯得稟承訓誨,終始其事,揆諸初願,竊自慰矣。今者瓜期已屆,獲免重愆,回憶此一歲中,蠭午萬端,筆舌交瘁,往往忘𥃔沃、廢寢餐以竟其毣毣之思。當境不知,過輙思痛,固我生之厄運,亦犴獄之滄桑也。遇事卒書,都爲一冊,識以庚辛,取示變端,極知體例乖舛,貽誚通人。事實疎漏,百不盡一,而心之艱危、口不能言。可言者略見於斯,以視昔人紀述其幸不幸爲何如耶。
辛丑嘉平中澣古潞白曾焯自序
庚子
十月二十五日,大司寇貴公恆委焯接充漢提牢官,主政董康副之。
十月二十九日,謁貴堂於宅,坐次,論及和議將成,聯軍撤退,各國巡捕弋獲劫盜人犯爲數甚多。一旦交來,我須有以備之。
十一月初七日,面遞貴堂程稿:本年七月間,洋兵進城,刑部未被佔據,尚稱完善,惟各司裝修間有殘毀。器具多被土匪劫略,職等前蒙點派提牢,當入署查勘。見南北兩監牆垣、房座、窗櫺均各無恙,門窗、床鋪、鍋竈、柵欄、鐐銬、鎖鍊間有損傷,其差役所居房屋及值更房舍、門窗、器用多半損失,內外廳傢具全數無存,而南監殘毀情形較北監爲重,急須修補完備。職等約略估計,已非一二百金所能蕆事。至囚糧、煤炭、棉衣、鹽、菜等項,尤係要需。現在倉庫匱竭,無從支領,亦須斟琢輕重緩急。另籌常年經費,陸續支發,以資辦公。查京城兵亂以後,盜賊孔多刻下,和局將成,各國來春交還地面,屆時督軍統領、五城地面勢必將數月來存留案犯紛紛送部,若不先事籌備,斷難覊禁罪囚,應請籌商留京辦事王大臣酌撥專款,飭四川司及司務廳核實勘估,迅即動工,並一面移知問刑各衙門所有各案犯,俟兩監修理工竣,再行知照送部,照例辦理。儻一時鉅款難籌,查北監傷損較輕,或僅就北監先行修整,以節經費。職等爲慎重獄囚起見,並會同前任提牢喬樹枬再三商酌,意見相同是否有當,恭候鈞鑒訓示遵行。
十一月初十日,後與滿提牢主政海壽逐日入署。
十一月十七日,陳吏來稟美國將交還衙署,貴堂傳諭亟整監獄。當見正郎琦璋、主政景褑商酌一切,並面諭吏役人等齊集候差。先是各國議設民政廳,深以獲犯眾多,無處收禁爲慮。美兵官瑞普森承其義非命
〈
(義非,官名,猶中國之提督)〉
來商,刑部如能代爲覊禁,願先交還衙署,否則將設官自理。貴堂慮刑權外屬,將來無從措手,不如冀此收回,可漸復舊制。焯極力贊成,遂照會瑞普森,允其所請,一面將兩監殘破處剋期修治,此爲收回衙署之權輿。
十一月十八日,謁貴堂,面陳目前應辦各事:
方今人心浮動而差役異常疲玩,覊禁罪囚之法須較平時從嚴,應否暫藉洋兵保衛。
約略核計,每月經費須二三百金。
〈
(視囚數多寡)〉
各界各公所既聞刑部收回,紛紛解送案犯,恐一時即有人滿之患,務須變通舊章,隨來隨即開發。各司宜立結案新章,不得固守舊規,任意延閣,尤不可多傳人證,以免拖累。
現在事同創始,凋敝之餘,辦理諸多不易。國體所關,尤宜格外詳慎,應與各國預定妥善章程,庶不致茫無依據,徒事齟齬,貽笑外人。
十一月二十一日,面遞貴堂說帖稿:查兩監用度浩繁,向於戶部、工部支本部銀庫照章支領,而囚糧爲用度一大宗。囚糧之外,如內外廳飯、銀兩監、煤炭、葯料等項,每月已是三百金上下,而恤囚及津貼差役各款,不敷尚多。向懶各种募捐及順天府幫貼,暨發商息金歲入,約得千金及兩千金不等
〈
(視募捐多寡)〉
。時值凋敝之餘,不特募捐、幫貼等款無着,即應領各款亦盡同畫餅。今已收犯二百名爲率,約略核計連囚糧及一切雜款,每月非有的款三四百金不辦。職等身任提牢,責無旁貸,撫恤防範,勞怨所不敢辭,惟無米之炊,事所難舉。現在仰賴堂憲,設法籌備,以維大局。凡在僚屬,奮發同心,職等敢不竭盡愚誠,力求撙節,特恐時事多艱,設或款項一時不濟,其流敝何堪設想,彼時誰認其咎,敢不先事陳明以爲慎始之計。夫養兵餉缺則潰,獄囚之覊禁待哺,急切情形更甚於兵,其不得一日乏食也,不待智者而知。且禁卒、更夫歲領公家錢糧無幾,專賴籌款津貼,此後仍宜酌量賞恤,以杜其凌虐需索之敝。尤須多僱更夫以資巡守,俟步軍統領衙門規復後,咨取營兵到差,再行相機裁撤。此際事同創始,請先試辦一月,隨時斟酌損益,察看情形,稟承辦理。
又條例用款清單於後
此外尚有許多可緩之款,業經全數剔除,惟恤囚之事,應辦者甚多,一時難以枚舉。歲領官款二百八十餘金,向來不過抵十分之三四,嗣後籌款維艱,辦理萬難周備,僅恃官款斷不敷用。罪囚多係匪類,若待之太薄,難免不滋生事端。且待罪囹圄,情苦可憫,故歷任以來莫不以恤囚爲第一事,蓋周恤之中亦寓防範之意也。
十一月二十二日,見各國所定民政廳章程,立具說面帖,呈貴堂:詳閱民政廳章程內開之乙字條、丙字條、丁字條、己字條均與刑部現在籌辦情形刺謬,其尤須防患未然者,如己字條所謂『交中國刑部監牢收禁,歸該部官員管押,不得擅行放釋,以備外國統兵大員派人稽查』各等語。然則刑部並無審理定罪之權,僅有代爲覊禁之責,儻罪囚入獄或爭鬥行兇,或嗜酒賭博種種不法,管押官應作如何約束?按中例章,管獄官、有獄官各有專司,各有功過,勢權極重,責備亦嚴。如遇獄囚畏罪自盡及越獄、反獄等事,均有定處分。今代外國專辦覊禁之事,其章程內並未將以上各節聲說詳悉,萬一出有以上情事,究竟如何辦理?且外國恤囚之道至爲周備,中國實所不及,若不乘此未經興辦之前與各國說議條約,深恐彼人查監時多方挑剔,以至無可置喙。此事關係綦重,敢請發交秋審處詳細核議,迅速施行。職等位卑才短,於交涉各事多有未諳,況當款項奇絀之時,既無營兵巡守,又無洋兵保護
〈
(如原議交還衙門,原可不藉洋兵這力,以免轇轕。今止代外國監禁人犯,似仍須暫藉洋兵,以資保衛)〉,僅恃疲頑之禁卒、老弱之更夫,而代禁數百名亡命之徒,設有疏虞,咎將安屬?職等情願獲譴於我朝不甘受制於外國,下情艱苦,惟希鈞鑒。
十一月二十四日,美國兵瑞普森等人帶同繙譯主政許文輝來署,至南北兩監查看一切。在提牢廳茶坐,當與面訂送交人犯。以本月二十八日爲始照錄。主政橋樹枬手書交款字,提牢存款在廳上櫃內收存,有歷屆本任帳簿可查,亦存廳上備兵,以後僅據書吏陳文彩呈繳京平足銀二封,計一百一十九兩二錢,並據該吏稟稱,此項銀兩經該吏臨時窖藏,疊被洋兵搜括,僅存此數,帳簿均散失無存。今將原銀京足一百一十九兩二錢移交新任俟查,獲帳簿再行核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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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緒二十六年十一月十五日,喬樹枬親筆 原字粘連總帳簿內)〉
十一月二十七日,正郎琦璋交到貴堂手函,詢問提牢存款。次日,稟覆照錄。貴堂來函:提牢廳向存款項若干、生息若干、某號商存若干。分款開一節略,或有帳簿,應由喬茂軒取來接收,以重公款。昨在署由琦司官交到堂憲,函諭當即嚴飭書吏,查尋提牢廳舊稿及帳簿等件,據稱『洋兵進城之後,所有廳內暨科房所存案卷全行遺失,僅將人犯名數簿並櫃存現銀一百一十九兩二錢攜出,嗣經面交喬老爺手收各』等語。查洋兵到後,土匪乘亂搶奪,本部各司交卷多半遺失,不僅提牢廳一處,該吏所稱自係實在情形。詢以發商生息各款數目,該吏尚能記憶,茲開列清單,恭呈鈞覽。嗣晤喬司官所云大略相同,除仍飭書吏、茶房人等設法尋覓各項稿簿,務期收回散失以備查考外,合將經亂後文卷無存情形據實稟覆。
十一月二十八日,英國使館送交盜犯七名。
十一月二十九日,呈遞左右堂呈稿:竊職等於本月十五日後,屢奉貴堂面諭,現將接收各界公所送交人犯。趕緊傳集書差、更夫人等,並趕將兩監殘破情形查明,以便修整各等。因職等隨即會同秋審處提調郎中琦璋、堂主事景褑、督同木廠商人將兩監各處房屋、牆垣及官役值班各處所詳細查勘,除南監情形較重,現在款項支絀,暫不興修外,北監於本月十八日動工,業於二十五日,一律按照舊規修補完竣。其木廠係由景司官飭其核實,墊款辦理,尚未銷算數目。本月二十五日,有美國兵官瑞普森等四人帶同繙繹本部主事許文輝來署,周歷兩監內外各處房舍,並詢問中國收禁人犯一切章程。琦司官、景司官及職等當與面訂接收人犯自本月二十八日爲始,至應如何接收、如何提審及一切詳細辦法,職等與該兵官返覆商酌,尚無定議。事關交涉,且值凋敝之餘,辦理多棘手,既奉貴堂憲傳派上班,職等敢不遵照,妥爲舉辦,以維大局。惟提牢用款浩繁,向係由倉庫支取。今當兵亂之後,所有應領之款及募捐等項,皆已經無着。職等悉心籌核,每月非二三百金不能敷,而囚糧一項尤關切要。現在僅有前任提牢主事喬樹枬交到舊存募款一百一十九兩二錢,及貴堂憲飭令檔房撥交一百兩,而應用之款如司獄飯銀、提牢飯銀、津貼差役、兩監煤炭、鹽、菜及隨時恤囚等項,皆爲日用所需,缺一不可。職等身任提牢,責無旁貸,撫恤防範,勞怨所不敢辭。而時事多艱,若不預敵可指之款,設或一時不濟,其流弊可堪設想。惟有仰懇堂憲於會晤貴堂憲時,將提牢種種實在爲難情形酌核商榷,俾臻妥善,牢獄幸甚。現在事同創始,謹當隨時斟酌損益,稟承遵辦。
十二月初二日,接到主政景褑來函云:奉貴堂憲面諭北監工竣,南監亦宜續修,早爲之計則所費者少各等語。
十二月初五日,將新立帳簿五本呈堂。北所二三兩監所收英界送交人犯七名回明。貴堂並歸三監以節經費。
十二月初六日,加放白菜豬肉湯以示體恤。同差主政海壽以木杻人犯苦楚,每名賞給駝絨襪頭一雙,並加放豬油白菜湯。惠政也!
自十二月初八日至十八日,德、英、美均有送交監禁之犯。每來必有洋弁持鎗解送,言語不能,且無繙譯,應接之頃,惟恐疏虞。自此以後,無日無洋人到廳。
十二月十六日午後,正郎琦璋傳奉貴堂憲諭:接據大京兆陳夔龍來函轉據民政廳來函,欲於刑部建造黑監,飭提牢廳呈具,礙難辦理,說帖以憑答覆民政廳等語,並有貴堂憲手書數紙。
譯民政廳蓋提督來函
〈
(西正月二十一日)〉
京師、地方官各大人台鑒:
查刑部監牢所收各犯內有英界捕送者,亦有德界捕送者,均在一處收禁,並有牢役等人床鋪亦設於其間,如此混雜則監禁之罪較輕矣。茲請各地方官轉請刑部堂官,從速飭備單間牢房若干處。此項牢房須在白晝亦能使之黑暗,俾各界巡捕處送收應得獨間暗房之犯爲要。此懇並祈達知民政廳,何日可以將所需之獨間牢房預備妥協及若干間數,是幸。
照錄 貴堂復陳京兆函
手示並譯函,誦悉此事,須改造,恐辦不到,容明日趕商提調提牢諸君能否照辦,再爲奉聞,以便答覆前途也。
照錄 貴堂致琦正郎函
昨晚接順尹來函並譯件送上,祈今日與提牢晤商。如萬不能照辦,應將礙難之處遞說,帖據以答覆。
〈
(萬不可令彼挑剔我們故意不辦,緣彼亦爲我們辦事也)〉
又紙照錄
須說若將大房改作獨間,一人一間收人無多,特以後送者無處收,即現送者亦不能容矣,否則必須另建。既無𨻶地,又無經費。況此囚均上鐐銬,不能自如,亦不爲輕,如此措辭可否,乞酌之。
又紙照錄
官役祇此數人,囚各一間,官役防範不周,恐致畏罪墜鍊自盡。數人共聚一處,警覺既多,可免以上之敝,此中國立法不建獨間之用意也。添此一層,似覺圓到,酌之。
次日遵呈說帖底稿
本月十七日申刻,奉到鈞諭並順天府尹陳來函及民政廳來函各一紙,檢閱民政廳來函,內稱刑部監牢各犯均在一處,並有牢役人等床鋪亦設於其間,如此混雜則監禁之罪較輕,轉請刑部堂官從速飭備單間牢房說干處,此項牢房須在白晝亦能使之黑暗各等語。按西國刑律,犯罪之人或罰作苦力,或收禁黑屋,以禮拜日期之久暫定罪名之輕重,立法誠至善也。然泰西各國犯罪者少,不似中國匪徒動輙干犯死罪,故中國繫囚使之拘禁待罪,非監禁即竟科罪之條也。然則中外民情不同,因之立法之意亦即不同。查刑部監獄,每間大房五間,專收人犯。大房之外,高牆圍繞,院落窄小,更無空地可以修蓋單間牢房。現在經費萬分缺乏,官役無多,若囚各一間,官役防範不周,恐到畏罪情急墜鍊自盡,是以眾人共聚一處,夜間尚有坐更官役注目看守,警覺較易,可免自盡及脫逃之敝,此中國立法不建造獨間之用意也。至於各國所送人犯,現在均帶項鎖、手鐐、腳銬,監房門戶並不准擅自出入,防範極嚴。其一切舉動均不能自如,止於房屋透有日光,似不爲輕縱,且所禁仍是華犯,自可以中法治之。若各國必欲創造獨間黑暗牢房,現在監獄既無空地,又無此項鉅款,究應之處,職等不敢擅專置議,惟將監獄地狹窄,向來中外不同情形據實稟覆。
十二月二十三日下午兩點鍾,忽有德國兵官部駟來,問獨間黑屋已否造成。其意甚急,聲色俱厲,當答『以堂官已有公牘致民政廳,現尚未奉堂諭,未能興辦』等語。怒目相向曰:『汝既是此間官長,何以不能作主?』焯答曰:『譬如和局大事,君能作主耶?』伊竟無辭以對。讓其進廳坐談,伊不肯,悻悻而去。辯論之際,言語尚多,未能備記。立時具稟貴堂飭陳吏前往以備貴堂詢問,並函告主政海壽。
十二月二十五日,貴堂來署面交都護廕昌、京兆陳夔龍手函各一件,並手書一紙。
照錄廕都護致陳京兆函
刑部監牢一事,業經婉達蓋提督矣。昨日部繙譯又去查視,不知何意,但無論如何,蓋公既未函催,貴隖翁可以不必爲難。茲將原件奉繳,乞查收。是荷二十四日。
照錄陳京兆致貴堂函
手示敬悉,前接尊函並節略當照抄一份
〈
(原件早經送還)〉,轉交廕午樓都護,代向德國蓋提督婉說貴部礙難修造黑屋。日來未接前途來信,滿意可作罷論。茲接尊函並提牢稟件,知洋員尚欲照辦,容再託午樓轉達一切。惟德人情性堅執,不知究竟何如。敝處向未與各國通過函問,德員前次所云亦係由午樓交來也。俟得渠覆,再行詳告。二十四日。
照錄貴堂手書
部繙譯:再來查詢時即告以我們堂官,前已將一切情形託廕大人轉達貴蓋提督矣。貴蓋提督有何話說,即請貴蓋提督函致廕大人可也。
十二月二十八日午刻,貴堂到廳面交廕都護來函,內云:『黑屋一事,已向蓋提督力言窒礙情形,蓋提督仍執意舉辦,萬難中止,言語之間至於怒目而視』等語。貴堂命籌興作,當偕主政海壽至監查勘,祇有女監暫可藉用。即日陳明貴堂,諭將辦法議定,會同主政景褑傳廠商張某估工興造。
辛丑
正月初二日午後,正郎琦璋來廳,交到廕都護來函,內云『黑屋一事,又與蓋提督再三商說。蓋提督云:「只要趕造黑屋十餘間即可敷用。」』等語。又有貴堂手函即遵照廕函迅速辦理等因。
〈
(琦君發廠商經費松江銀一百零八兩有零,令陳吏帶同商人張姓領下,更飭商人具有領結存科房)〉
正月初四日,貴堂來廳面諭聞全權云:『前禮部啟刑部徐,現將交部辦理。此事關繫重大,與尋常收接官犯不同,應如何妥善收禁,早爲籌備,以免臨時叢脞。』次早,貴堂專馬函送總署知會一件,內批:交提牢廳妥速照辦。當飭人於北監料理淨室二所及一切應用器具,並選派幹役八名聽差。
總署知會照錄
總理衙門總辦章京舒文等謹稟大人鈞座敬稟者:
今日面奉慶親王諭,所有禮部啟某、刑部徐某某被各國使臣捆禁一事,聞行在已有明發諭旨。本月初五六間,電可到京,一俟接到電旨,各使臣自將啟某、徐某某交出,中國即須接交自辦。令即轉稟大人,迅速刑部內收拾淨室兩三間,以便遵旨接收啟某、徐某某後有處安置。等因奉此,理合稟聞,即希查照辦理可也。
正月初六日,接準全權王大臣來文,大略與總署知會同,並錄送。欽奉上諭
〈
(已見邸鈔,茲不贅錄)〉,旋聞有不在本部收禁之說。午後,英兵官三人來詢此事,並入監看視所備房舍。
正月初八日午後,日本兵官橋口等四人領兵四百餘人帶同繙譯,以二肩輿送啟、徐二公至署。先息輿於大堂前,兵各持槍圍繞四面,若方城署中各門各路口均有日兵看守,維時奉命監視行刑。右堂景灃、右堂梁仲衡及派出之辦事官、監斬官二十餘人,已由順天府署日本人所設之警務衙門先到,乃延兵官於檔房茶坐,經繙譯官往返傳語,告以本部現擬辦法議定後日兵圍送啟、徐二公至提牢廳東偏屋內嚴守,阻中國官役入室。啟公夫人擕女僕來與啟公訣別,譯員向兵官言明,始准夫人入見,語片時即出。日人來文,大抵言以兵解之事,於中國覆文之外,更索一中文執照加書日文,蓋用印信仍交中國收存,未解何意。諸文備齊互交後,日兵復圍繞啟、徐二公,易車赴市。是日,洋人聚觀如堵,拍相者紛紛。
正月十五日早,有德弁來送犯,收接答覆甚費斟酌。更有美國教士二人,一劉姓,一荊姓,來看視德界所送人犯吳協高、楊紀二三犯,言二人爲其匯文書院學生,欲令同在一室,擬常來看視,微露請託之意。焯設辭駁斥而去。
正月十七日,美界巡捕來爲吳協高等送書、送被,並欲進內看視,婉言卻之。書被令役送交該二犯。
黑屋工竣稟稿
敬稟者。前奉鈞諭,准民政廳文請,於刑部監內建造獨間黑暗牢房若干間,旋於正月初二日動工,趕緊加工修造,於本月十六日廠商呈報工竣。職詳加查看,黑屋十六間,以木板成作,每間高六尺,長五尺,寬二尺二寸,上下均有氣眼而不透亮光,誠如民政廳來文所謂白晝亦能使之黑暗,且能關鎖嚴固,不至有脫逃之敝。辦理尚屬認真,惟查黑屋之內,地方逼窄,坐臥均不能安舒。且黑暗如漆,人若久居其中,必至困憊而死。雖其罪有應得,究難聽其淹斃。如果該犯罪應擬死,不妨逕問死罪。其有未至死罪,必須收禁黑屋者,送犯文內務須詳細註明,或七日或十四日,幸勿兼旬累月,爲期過久,人數尤不可多。緣中國所建黑屋既因工匠拙笨,又限於地勢狹窄,不能周備寬大。若收入期限太久,防範飼養種種礙難,惟有仰懇堂憲面託廕都護轉達民政廳,遇有此項應收黑屋之犯,務照以上所擬各節,斟酌輕重辦理,將來如有禁弊之犯,一面行文達知各該界原送衙門,一面備棺擡埋,以免腐臭傳染癘疫之弊。至於看管禁卒人等,即在黑屋外室居住,以便晝夜輪流看守。職等所擬各節是否有當,並報明工竣日期,伏乞鈞鑒。
再近日各界送交人犯,或一案三四人、一案五六人,幾乎無日無之。似此日見增多,不久即有人滿之患。南監床板業已移用黑屋監內,儻將來人數過多,直無栖止之所,且經費尤恐不濟。職等籌思再四,不敢不先事陳明,究應如何照會各界之處,伏候鈞裁。
正月二十日,琦、景二君來傳奉貴堂諭:黑屋門上之木板改爲活板,與門扇同能啟閉。旋飭匠、商於二十六日動工改造。
正月二十六日午後,有日本陸軍工兵曹長電信隊內當差之河田久次郎來廳筆談,言與犯官俊英、俊祿交好,欲進內看視。當即通知承審此案之琦伍二君,提俊英、俊祿於內廳。河田久次郎與二人晤面後,即書一紙爲俊英等。緩頰當交琦伍二君。
正月二十七日,美兵官瑞普林帶奧國三人來廳,並至監內查看,極稱中國惟刑部事尚認真。
二月初六日晚飯時,德弁來送人犯,刑傷甚重。賞給三黃寶蠟丸,服之大效。三黃寶蠟丸以盛京爲佳,前半年所施者係焯家舊存,今已罄矣。此藥治跌打損傷,殊有神效,提牢廳宜多購備用,後之君子盍加意焉。
照錄二月初七日貴堂來函
昨陳京兆來談及近因外間拏獲送來人犯,現無辦理之權,亦不能不交兩縣覊收。聞東人有信查索,與慶邸商議,暫送部監禁等情,不能不允,顧全大局。如順尹送犯,可先收下,俟規復後再行發還,自行辦理。再屬其陸續送來約有十數名,此件可不必分司。二月初七日辰刻。
二月十五日,有美國教婦二人進監看視。
二月二十四日午前,有美兵四人,兩次來監看視盜犯李文奎,昨日已來兩起。焯密屬巡捕李某告美官瑞普森,即日派馬兵數名,輪流在署門巡查,不許洋兵擅入,到李文奎等正法後始撤。
二月二十五日,照會美國兵官瑞普森文稿:
大清國刑部爲照會爲照會事,中曆二月二十四日接准大美國民政廳瑞文,稱劉永和扭告王奎文將尹妻搶走一案,將王奎文送交本部,先在黑屋覊禁一個月後再行監禁二年等因。查黑屋在本部北監,另來一所。若收禁人犯,非專設禁役、更夫人等不足以昭慎重。現雖修造工竣,尚未收有人犯,亦未派有看役,今因王奎文一犯,專派禁役、更夫多名,實有未便。爲此片商貴廳可否變通辦理,將王奎文一犯暫緩收入黑屋,改爲酌加木杻一個月之處,即請貴廳片覆過部,以便照辦可也。嗣得覆文照辦。
二月二十九日午後,德界知府格派洋弁二人交送監禁三個月人犯高九兒一名,當即眼同洋弁訊問。該犯供稱,因盜德國草料被獲,用鞭將兩骽打傷,又用洋槍刺將腦後刺傷,又用腳連踢小腹等處。迨收禁後二點鍾,該犯忽喊腎囊疼痛,旋即口吐血沫,不及醫治,身死。行文德兵官,旋有印文覆稱,由貴部飭理。當稟貴堂,諭即照辦。
三月十三日,因監犯札拉芬同案人犯常祿案情答覆格知府一件。覆文盛稱辦理安妥。
〈
(文稿存司)〉
三月十四日,德國譯官部駟率洋兵七人持文來送監禁人犯三十四名。人數既多,且有刑傷極重之犯。點檢收禁,心力交瘁。
三月十八日,設立女監。因藉用女監修造黑屋,暫以現監爲女監,仍照向章,長日關鎖。舊章由書吏陳文彩所管,庫領弁兵津貼項下,每月提錢六千文津貼,女監此前任君子善舉也。每月初六日發給。
三月中旬,美兵退後,所管界暫交德國暫管。德兵國欲駐兵刑部,兩次來團相度。當即密稟貴堂,詣請慶邸,轉由廕都護商明聯軍瓦總帥及特提督,均允不占,並給切實護照。西曹始終未遭兵燬,實貴堂極力斡旋所致。貴堂三次來函,照錄於後:
昨接廕都護來信云:護照一時萬難到手,如到手趕即送來。伊先寫一單,如德兵官來,令其一看,或可不致佔據云云。究竟有效与否,亦難預定,茲於清早遣人送署,想司務廳、檔房兩處直宿未必有人,先交貴廳收存,希分派門早,德兵官來時先回。貴廳令其一看,試之如何能,由此不佔據甚好。此事爲廳務檔房責任,鄙人昨日奔馳一日,致德兵官昨日來否未見。司務廳檔房一字知會,殊出情理之外,希貴廳照信辦理,並將此信交司務廳檔房一看。二月二十一日卯刻。
今日德兵官如再來,必帶有繙譯,即告與全權大臣,已與瓦帥及特提督商明。瓦遇、特提督均允不占等語,或可阻止。俊護照到手,即可無虞矣。二十一日巳刻。
彼以禮來,我以禮往。帶夫名片一紙,即云我們堂官差人問好,並求保護,希斟酌應,如此即派官人持片照辦,或同司務廳諸位一行
〈
(派官役,恐伊不願)〉
亦無不可。兵官名片附還。二十三日辰刻。
德國接管美利堅暫界之後,兵隊藉住大理寺與刑部比鄰,日有洋弁數起來廳,入夜久談,款以茶果,意甚欣。感德弁阿突內次爾人頗樸誠,精於考鑒,暨其友三五輩皆與焯酬答甚歡,遇有交涉公事,遂易措手。
三月二十三日午後,德界送交盜米賊犯劉順,被洋兵用槍轟傷右肋,穿透流血甚多,來文請由中國趕爲醫治。兵官尚擬不時察看,迨將該犯安放穩妥,又有洋兵來令更夫等舁往外國醫院調治。
三月二十五日,德國繙譯官部駟持文來提前送監禁人犯三十一名,當請四川司印稿會同釋放,實一快事。部駟來此多次,桀驁不馴,焯屢與抗辯,執理以爭。至是意氣消除,談笑甚洽。
三月二十六日,德國繙譯官部駟來將監犯田榮提出,責十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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