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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古今圖書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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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古今圖書集成博物彙編神異典
第十七卷目錄
文昌之神部外編一
神異典第十七卷
文昌之神部外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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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笈七籤》:「文昌星神君字先常,天子司命之符也。中央司命者,或曰制命丈人,主生年之本命,攝壽夭之簡札。太一變魂而符列,司命混合而對魂。帝君司命之神,主典年壽魁柄長短之期,是以混合太一,以符籍而由之,故稱丈人焉。名理明,初字元度卿,一名神宗,一名靈華。」老君曰:「左司命一人也,姓韓,名思,字元信,長樂人也,司錄、司伐等屬焉。左司命有三十六大員官,右司命姓張,名獲邑,字子良,廣陽人也,司錄、司非等屬焉。右司命亦有三十六大員官。」《天師》曰:「韓張二司命,皆漢高帝之臣也。」《梓潼化書清河內傳》:「余本吳會間人,生於周初後,七十三代為士大夫,未嘗酷民虐吏,性烈而行察,同秋霜白日之不可犯。後西晉末,降生於越之西,嶲之南兩郡之間,是時丁未年二月三日誕生。祥光塞戶,黃雲迷野,居處地俯近海,里人謂清河叟曰:『君今六十而獲貴嗣。童稚時不喜嬉戲,每慕山澤,往往語言若』」有隱顯,晝誦群書,夜避眾。予自笑且樂,身體光射。居
民祈禱,則余嗤而訕,長嘯曰:「土木而能衣人之衣,食人之食,享之而有應,謗之而有禍,我為人而焉無靈乎?」自後夜夢,或為龍,或為王者天符,或為水府漕,自
怪而不甚信為吉兆。後三農𠍴旱,嘉禾無望,舞雩祝
神,恬然無驗。余思曰:「寢中夢治水府」,今夕當驗。夜往
水際,以夢中官銜牒河伯,而驚魂猶恐,忸怩不能。忽
爾之間,陰雲四合,風飛雷震,一吏稽首余前曰:「運判徙居。」余曰:「非我也。我乃張戶老之子,名亞。」〈
緣水府得達故字霶
夫
〉
吏曰:「奉命促子。」余曰:「家人如何?」吏曰:「先到治所。」余
惶懼未決。吏揖上一白驢而去。俯首里閈,風雨聲中,
頓失鄉地。到一山,連劍嶺而撐參宮,若鳳凰之偃。下
有古湫,引余入一巨穴,門有數石筍。吏曰:「民之禱雨,祝此石而有應,名曰雷柱,吾方褰衣入穴。」吏又曰:「君記周室為人七十三代,陰德傳家,而迄今否?」余方大
悟,若夢覺也。吏曰:「君在《天譜》得神仙之品,於人世鮮有知者。晉不日有中興之兆,君可尋方而顯化。」余曰:
「謝天使響報也。」入穴,則若墮千仞之壑,近地而足不
沾,若騰身虛空,有王者之宮,中有禁衛。余入,遂見家
人悉都其間,改日作儒士,往咸陽講姚萇之故事。
第一元命化。予本吳會間人,生於周初,迄今七十三
化。前降內傳「化」字,世人誤傳作「代」字,今正之。
《第二,流行化》予方遊人間,忽至會稽山陰,見一隱者,
年五十許,具香燈仰天而祈。時仲春丙夜,天文煥爛,
張翼二宿昭然在上。俯而聽之,隱者姓張,適符列宿,
予於是生焉。
第三《生民化》。張氏出黃帝之子,名揮。始造弦矢,張羅
網,世掌其職,子孫因以「張」為姓,顯於吳。
第四《易俗化》。予之鄉,剪髮而文身,蓋便於入水而習
成夷俗也。予既成童矣,心所不樂,乃尋冠履,自習禮
文,內外莫不以予為異。及其久也,從予化者十有七
八焉。
第五稽古化予鄉距京周甚遠,文物無稱焉。一日,有
耆舊謁吾父者曰:「口誦《唐虞大訓》數篇,曰有中國使人傳此。」予好之,就彼習焉,隨口記授無遺。於是邑人
願學者從予習之,皆以予為師。
第六奉真化。予之居事畝澮,忽於鉏下得一金像,頂
冠如崇山疊翠,被服如霞綺舒麗,紺眉月面,儼然慈
祥。憑几巍坐,荷花為臺,高尺許重鈞。餘初未知為何
神,詢之故老,或曰「元始天尊像也。昔夏禹理水治金,以為神物,用鎮方嶽,豈此像之類乎?」吾家素貧,雖迫
於衣食,不敢起鉟鎔之心。一日海風翻浪,遠至奔駭,
非人力可支。予謂眾曰:「家有金像,得之儻來。今為眾捨之,以祈海若,冀其安息。」乃率眾乘高以像投狂瀾
中,俄而風止潮回,一境獲免。邑人以是為德也,皆以
糗糧布帛見謝,拒之不能。自是溫溫然家道苟合矣。
異時記憶投像之所,蹤跡之砂磧有光。掘之,舊像仍
在。歸築宮室以安奉,邦人敬事之。
《第七寧親化》。予既冠,母氏六旬矣,少時勤於織紝,飲
食失時,常致疾疹。逮至衰暮,重之以六氣所淫,遂成
疽瘡,舉發於臂。始以巫覡祈禱,中更醫工砭劑,月餘
皆不效。予不離臥內,日夕省視,未嘗解衣而息。計窮
矣,乃為吮疽,出大膿血。疾少間,醫曰:「疽根附骨,未易出也。」越三日,復吮之,忽覺口中充滿,吐而視之,有膜
如綿纊,膿乳如米粒,母氏漸安,而以病久食少,復成
羸瘵。醫曰:「此痼疾,以人補人真補其真,庶可平復。」予
因夜中自剔股肉,烹而供之,忽聞空中語曰:「上天以汝純孝,延爾母二紀之壽。」翌日勿藥,果符神告。
《第八幽婚化》:吾少也賤,性靜而寡合,年逾冠矣,未有
室家,非特良媒之不至,抑亦予無好逑之心也。向因
母氏嬰疾,以未見孫息為恨,予亦有不孝之憂。一夕,
夢至一林麓,孤塚巍然,傍有一門,一女靚妝而坐其
中,顧余而語曰:「君非張善勳乎?」予訝其以名見斥也,
請問其由,女曰:「妾與雞犬相聞,乃仲氏也。曩者妾之叔父與君會,談君之美,以為好學尚禮,古君子也,議以妾歸於君。吾父以君貌異,寢而難之。然妾之慕君,心已一矣。後許於鍾安孺,鍾富家子,而清議無聞,妾心恥焉。由此得疾而終,今三年矣。妾之來此,以君之故,君曷為我圖之?」予悸而寤。月餘再夢如初。暇日,因
與友人儀堅成縱步尋幽,忽至一所,宛然夢中境也。
方告吾友,共訝之,塚中人出呼予為郎,蓋夢中所見
者也。儀實仲之舅家,因是告仲之父母,迎女以歸,卒
為婚姻云。
第九淵石化仲氏婚三月,鄉人士女已嫁而未孕者,
相與臨神潭摸石,得石者宜男,得瓦者宜女,蓋舊俗
也。仲與遊人中,吾母謂仲曰:「潭水靜深,黝然莫測,宜從上流淺處求之。」仲方徘徊,潭中忽起花沫如吹,仲
以手捫之,得一石,大如雞卵,六出如龜狀,青而白,紋
隱隱如淵字,意因而有孕。既生,名之曰淵石。方齠齔,
「仲忽告予曰:『吾兒真似君者,宜善視之。妾與君世緣盡矣』。」語畢而逝。予乃不復再娶。
第十《馴雉化》予年三十有六歲。在《作噩》,疫毒流行,人
無免者,鄉邑蕭條,路無人跡。予父八十有五,母七十
有三,盛暑中皆得疾,同日而逝。於是自持畚鍤,以經
營大事,乃於墓傍倚廬枕塊,以終三年。常有白雉一
雙,棲於林上,每遇祭奠,飛鳴而下,俯仰伊啞,如欲言
者,及終制而去。
第十一回流化予考妣墳岡去居之南纔百餘步,蓋
一時匆遽,卜之云吉。自以為便於省視,初不遑他恤
也。葬之五年,墳西三十里洪水瀑發,平陸成溪,以墳
為岸,水源不竭,勢頗浚急。吾心懼焉,欲改卜之,無及
矣。乃齋戒守墳,日夜誦《大洞經》不輟,併取家藏金像
而嚴事之,期於無虞。次年秋,雨霖霪,傍溪湧漲,數流
為一。吾益恐。及水落視之,則墳前溪谷變成堅埆,廣
一里餘。自是松楸無害矣。
第十二降瘟化予之二老皆死於瘟時,盛暑嬰毒,荼
苦滋甚。每念瘟疫之酷,恨之切骨,而幽冥路殊,力不
能報,心常怏怏。比因墳岸回流,實自《大洞真經》金像
之力,於是益勤持誦而敬事之,洎獲陰祐,以治瘟鬼。
又三年,忽夢所事金像語予曰:「《大洞仙經》,爾熟記矣。大洞法籙,爾未見也。今當授汝,以治邪魔,非惟可以」契汝初心,亦可佐天行化,助國救民也。袖中出書二,
予拜而受之。既覺書在枕前,其一曰《大洞籙》,又一曰
《大洞法》。因開籙讀之,至「天騶甲卒一萬人度」之句,忽
風雷晝暝,金甲朱綬者無數,列於余前,俯而請命,三
人持紅旌立於眾,先白予曰:「願聽使令。」予方恍惚,不
覺厲聲謂之曰:「吾要汝等治瘟鬼,某鄉某家闔門病瘟,為吾驅來。」語畢,一持旌者領百餘人入其家。俄頃,
執鬼使五人出,有蒙虎皮者,冠雄雞者,貌若犬者,若
烏鴉者,若驢馬者,所執有水火羽翣斧鑿之具。予怒
而叱之,將滅其形。彼乃有辭曰:「弟子等歲運所生,歲氣所成,所遊有方,所病有人。陰譴至者受其災,天命絕者至於死,亦非弟子等敢私,若蒙真官賜以寬貸,此後願聽約束,遇行瘟見真官符籙所在,即不敢至矣。」予因依法授以教敕而去。閭里有病瘟者,予與之
符法,皆得全活。
《第十三,好生化》。予以法籙救人,疾疢眾矣。遠近之人,
踵門求治者,不可數計。其有染病者,著邪祟者,受瘧
厲者,逢殃魂者,遭鬼擊者,犯兇神者,遇惡氣者,一一
全活。然有臟腑寒熱、虛實之不齊,飲食起居、勞佚之
各異,或因喜怒哀樂而感於其內,或因風寒暑濕而
受之於外,此皆岐伯、神農氏之學,非道家法籙之事
「也。人有懇於予而不能全其生者,予實赧然不足。」於
是講究《脈》理,翫味藥性,討論五行之勝,復習熟五鍼
之迎隨,勤苦六年,始造其妙,自是天命未盡者,無橫
夭矣。
《第十四,天官化》。予活人眾矣。或聞於君,「上方以砭劑為事,而又為京周所知,驛召至都,既以國君所薦,又歷試之,以予為醫師,掌萬民之疾苦,隸於天官,予甘心焉。」於是教戒徒屬,使勤其業。蓋成王之世也。時王
畿豐稔,六氣和平,民少札瘥之疾,良由上德之所致,
使予得以稱職焉。
第十五薦賢化予之屬有瘍醫公孫智叔,賦性慈慧,
而記問詳博,深明百藥之性味,創造丹砂、雄黃、礬石
磁石、石膽為五毒之劑。其說蓋取「丹砂養血而益心,雄黃長肉而補脾,礬石理脂膏而助肺,磁石通骨液而壯腎,石膽治筋而滋肝,外療瘡瘍之五證,內應五臟,拘之以黃堥,熟之以火候,藥成傅瘍,無不神效。」乃
以其法著於典則。予自以為不如彼而位居於下。因
舉《智叔》自代以兼予職。未幾上躬不豫。鬢有疽生。一
夕決潰。厥勢危殆。以前藥傅之應手而瘥。於是智叔
始有醫師之命。王以為直情無隱。所薦得人。宜膺上
賞。遷為司諫。
《第十六格非化》王若曰:「咨爾善勳,直情無隱。朕念良醫活人,大醫活國,今寘爾言路以旌汝賢,汝其以救疾之心救正吾失。嗚呼!惟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汝往欽哉,毋易所守。」予三辭而後受之。既
與七人之列,日近清光。雖君相聖明,無大過失,而予
愛君憂國之心,一步趨一食息未嘗少懈也。成王幼
沖之時,聽政於周公,及親政事久矣,嘗有不平之語,
予恐左右得以乘間也,每以君臣始終禍福幾微為
戒,而諫章屢焚,人無見者。故公之東征,雖有四國流
言、召公不悅之隙,而終能保全者,蓋予亦少有力焉。
《第十七榮歸化》予在京周十年,久違桑梓,倦翼思還。
每念怙恃無恙時身在草莽,及怙恃既失,乃受榮祿,
雖食稻衣錦,何樂之有?一日,見周公《䲭鴞》之什,惻然
有感,於是起歸,與之嘆,告老乞骸之請數上,始從其
欲。公卿大夫設席東門之外。既歸,里人迎候,予乃自
近郊舍車而徒,鄉曲以予為榮。
第十八敦宗化張,有數族,居多貧窶。予歸之後,遍求
訪之,幼者已壯,壯者已老,死生榮悴,惻然可驚。其貧
不能自振者猶故也。於是興起義莊,以《淵石》主之,貧
困者周給之,疾病者醫藥之,男女長成者婚嫁之,子
弟俊秀者教養之。他族聞風,翕然相傚,《義莊》滋廣,習
俗漸美矣。
《第十九歸寂化》予之在朝,聞方外之言曰:「西方之國,有聖人古皇先生者,不言而自化,無為而自理。以慈悲為主,以方便為門,以齋戒為常,以寂滅為樂。視死生如朝暮,等恩讎如夢覺,無憂悲喜憤之情。蓋知浮生不久,求於無生者也。」予嘗慕之,及辭榮而歸,道逢
隱者,行且歌曰:「朝陽之霞,觸石生雲。初焉髣髴,已而繽紛,隨風而出,蕩漾無垠。俄變化以歸盡,杳不知其所存。伊仕者之利祿,忘其勞而駿奔。忽暮景之見迫,向大限兮逡巡。將投足於幽趣,為異類兮芒芒。」予聞
之,始也駐車而留聽,少焉憑軾以敬禮。終乃下車而
泣謝。謂之曰:「適聆妙理,深契愚衷,願惠格言,以度殘喘。」乃於通衢百拜而力懇之,行歌子仰天而嘆,指予
以心印,授予以正訣,曰:「此西方聖人古皇先生歸寂法也。子念而習之,可度生死。死而不忘,證無量壽。若果終於彼岸,則可成正覺;如止中道而廢,則猶能擇地而處,可為神僊。」予受教焉。於是塵緣既畢,百慮頓
灰。時丁未秋,會集親友,留頌而逝。頌曰:「秋風瑟瑟,秋月白白。得吾之真,知身是客。」《第二十君山化》。予既遷化,將往西方,適至洞庭君山
之上,愛其勝境,因少留焉。於時上無君相臨制之威,
下無血屬繫累之念,超然物外,獨往獨來。水光山色,
四時可愛。吟風弄月,此樂何窮。追思前事,殆一夢爾。
方且僊遊勝侶,朝夕往還,不聞塵境之勞生,但見洞
天之真逸。久之,有二青童自天而下,敬宣帝旨,以予
「為君山主宰,兼《洞庭水治》。」《第二十一感生化》「予在君山久矣,一日春水初生,湖口有大舟艤岸,刲羊釃酒,呼號而祭者,其聲哀婉清切。予聞之,不覺情感,迫而聽之,一婦人年三十餘,體有塗光三,俯而祝曰:『良人不幸,得罪於君,遠竄南荒,死於瘴癘。家鄉萬里,旅櫬言歸,日月不居,行將卒矣。重念家無兼侍,堂有二親,有子在腹,未形朕兆。若山川神靈,察我夫君,以忠獲罪,憐我姑嫜,暮景無依。令臨蓐有期,為垂陰祐。使得一男子,以續張氏,則妾之性命雖不保,猶無憾焉』。」予在《雲路》中,不勝其悲,涕泗
從出,忽身墮婦懷,懵然無覺。久之,聞人語曰:「是男是男。」予開目視之,身在浴盆中,蓋已生矣。
第二十二,奉先化皇考諱無忌歸葬河朔。母黃氏,慈
祥明辯,篤於教訓。凡乳哺偃息寤歌之次,必以《詩》《書》
語言誘習鄰兒與予嬉戲,則以泥土繒帛結束設像,
以為古人稱揚。故事或為君臣朝會,或為父子告戒,
或為師徒訓勵,或為朋友接陪,每事指陳,俾予曉習。
故十歲使就外學,名予曰「忠嗣」,追先志也。既長而冠,
王父平子字予曰「仲母氏」,嚴三加之禮,西序答拜,因
泣謂予曰:「爾父曩事厲王為保氏,掌諫王惡。而王性多忌,恥聞其過,諫者必誅。久之,至於監謗,罪死者眾,道路相語以目,人不堪命,百姓離怨。乃以疏告王,願王改行,除誹謗之令,以通下情。王不聽,於是流於番禺,既而不祿,天下冤之。今王行仁政,詔先朝臣子死以非辜者,咸錄其後,汝其往哉!」予乃詣京師,登肺石
以自明。有詔追復皇考官,諡之曰獻。《法》曰忠,必告上
曰獻。仍以予為保氐,奉先臣之職,宣王之時也。
第二十三孝友化予兄允思,不幸早世,弗及見之。予
年既壯,有二子,長曰然明,次曰楙陽。楙陽早慧,見憐
於曾大父。長至之前夕,家廟祭奠,予母哭之哀,因言
「亡兄終無子,請以楙陽繼之,俾承其後,以慰母心。」王
母趙氏,八十而終,王父以哀廢食,尋亦不起。予以孫
承子服,斬衰三年,哀毀盡禮,聞於中外。時以孝友稱
予,字而不名。
第二十四沔水化王有賢臣尹吉甫,文武兼資,縉紳
所慕。國家中更板蕩,四夷交侵。及王即位,北伐西征,
以復文武之境。吉甫嘗任專鉞之命,惟予與王居。吉
甫居多大略而忽細故,王之左右多不悅者,於是讒
譖迭興,王亦未免於疑。方其在鎬,有飛語聞於上,予
為多方解釋,意猶未明。予為《沔水》之什,王聽之,洎吉
「甫歸。」功烈既成,君宰膠固,中興之績,視少康、高宗為
優焉。
第二十五,《白駒》化王以大業克濟,普覃異恩,陞予為
大夫,於時四方無虞,王心少怠。一日師氏韋仲將諫
章方上,天威肅震,寘韋於理,於是道德之士,老成之
人,有翻然而去者,予心憂焉,乃作《白駒之詩》,以為譏
刺,勸王留意賢才,寬容受諫,使有位者無去志,已去
者冀其來歸,隱跡者期於願仕。詩聞於上,上意感焉,
於是詔告在廷,「貴躬悔過,復韋之職,束帛弓旌,日遺無虛。未幾清議歸美,士風藹盛,天下復見成康之化矣。」第二十六舉讎化。先人之死,蓋出於南風成之譖,朝
士之所悉知,終天之痛,予未之忘。風成死久矣,有子
名溫叔,有才而賢,嘗以國子肄業於韋師氏,予以問
韋,韋謂予曰:「風成之子,好學無厭,語言可法,容止可則,當今貴遊子弟中未有也。天道難知,不意風成青蠅之行。有子如此,蓋瞽鯀生舜、禹之比,他日必為大」器。予雖有不共戴天之隙,而聞其善行,心嘗悅之。予
既陞大夫,保氏闕人,詔許舉所知以自代。予薦溫叔,
王聽之,卒善其職。
《第二十七恤孤》「化師氏韋仲將與予為聯事,相知且久。一日,宮車夙駕,出於虎門,仲將欲有所陳,既前而卻,忽偃於地。衛士掖而起之,蓋已奄奄矣。歸而告殂:韋氏無子,唯女五人,長者以寡而歸宗,次者及笄而未聘,幼者已十五。韋以忤於王,暴卒禁中。既無恤典,五女何依?予為備禮而嫁三人。其二幼者寄養於司諫高之量家,俟其長也,納為《然明》《楙陽》之婦。」第二十八慈訓化母氏早年守寡,享壽百歲,而視聽
不衰。蓋由平日常持《內觀經》,紬繹意義,晚有所得。一
日,予方朝退,趨而過庭,呼予而坐,兩孫侍,喟然嘆息
曰:「吾與汝因緣相際,得為母子,汝且華顛,吾老可知矣。我矜人之在世,生滅無定,暫來還去,如虧盈月,如開謝花。今世之生,乃前之死。前若無死,今何以生?今日之死不明,後日之生豈保?若解知身是妄,直須謹守真常。但能性定命堅,所謂曠劫不壞。有功行者,超升上境;無惡業者,不失人身。忍於夢幻之中,更結冤讎之果。吾將永逝,勿用深悲。臨別之言,切須專聽。」語
畢,儼然隱几而逝。後再以童女得道,乃生天上,是為
妙惠真人。
《第二十九盡忠化》。予有齊衰之憂,上有旨奪情,辭者
再三,不得已而從事,禮之變也。上即位之久,倦於政
事。一時勳舊如尹吉甫、召穆公、南仲、方叔,或以病廢,
或以物故,惟予為老臣。上初以宮涅為太子,予力諫
之,不能移其愛,卒立之。及王棄社稷,嗣王親政,淫酗
暴虐,予又諫之。王以予恃先朝之舊,且銜前疏,怒形
於色。予乞骸家居,一日有使賜酒,予拜受之,飲畢,有
《後命》「予惟盡忠於國,初不以一死亂吾之真,然尚憂周道不振、有失文武之基緒爾。」《第三十,棲真化》。予生於斯世,而堅守古道,既有言而
不用,又獲罪焉。魂無所歸,情猶不已,哭於宮闈者三
日。王聞之,以予為妖,乃命庭氏率其屬以弓矢望聲
而射之。予無身矣,射予何為?於是望故家而靦甚,辭
王國以遠遊,一意西方,歷岷、峨,背井絡。蜀之西陲有
山名「飛越。」予以先世生於吳會,與越為鄰,俯而察之,
名同俗異。又望西極一山,高廣殆百餘里。盛暑之時,
積雪凝寒,非塵境也。山神白輝曰:「此名雪山。往昔多寶如來修行於此,八年得道。又西極真人久住於此,因而證果。大夫仙風凜然,盍留於此。」予聽而止焉。無
幾,帝有旨,以予為雪山太僊。
《第三十一山王化》。予方留雪山而被太僊之命,旋有
旨以蜀門行化,乃返。鶴馭而來,東北見萬峰青翠,絕
境可愛。久之,山神公元長等五人來謁予曰:「某等職隸於斯,近見真官,神丰峻嚴,目有光芒,謦欬之音,震響巖谷,豈非天人乎?此間自武王伐紂,微、盧、彭、濮諸國之長,佐蜀君主,大軍北向,實經於此。逮今三百餘年,路僻人稀,未有貴顯者來。真官勢焰如此,幸示其來。」予告之實,山神曰:「某等亦厭人間,遊於斯者也。此山隸蜀帝所治,名之曰劍嶺。其勢北距終南,西接岷峨,南通卭徠,東挹巴庸,廣袤周匝殆千餘里,此山為要地也。自山王白峰主託孕為蜀王太子,且百年矣,居未有王。真官既聖人之裔,清明在躬,積德累行,忠孝全節。神遊於此,行藏有數,宜少休焉。」兼劍嶺之下,
近有白額大獸,千餘歲矣。負北山嵎,以人為食。真官
既嘗為天子大臣,則山川之神皆嘗所治者。又玉音
來此,自可號召群靈,呼吸變化,役遣幽陰,驅除此虎,
亦助天好生之事也。予傳之,乃矯宣帝旨,召集千里
之內山川鬼神,咸來聽命。謂之曰:「帝有玉旨,以白虎害人命,吾為此山王,董爾眾靈誅滅之,用命者世享血食,否則天行威刑。」眾曰:「唯,謹聽令。」予乃仰觀周覽,
現相變化,自見身與山等,拔一孤竹,叱化長劍,屏翳
號風。雨師清道,揮劍一呼,響震山谷。虎亦怒氣成雲,
目光出電,跳梁反覆,吾身當之。眾力併前,斃於刃下。
又於血汁中獲一圓石,狀如墜星。公元長識之,曰:「此虎威也。予佩之,百神懾畏。」功成因奏帝。先陳矯詔之
愆,次及集功之語。帝因以予為蜀北門山王。
第三十二刑賞化。予既即真,為諸山之王,凡所部山
川,水旱豐凶,妖祥功過,皆得與聞而平治之。青黎山
神高魚生部民孫滌女,方婚之夕,魚生悅慕,拘其魂
而亂之,為鄰封白池龍神。化察予覘之,與女俱訊。既
伏其辜,歸其魂,女乃蘇,鞭魚生背三百,黜其職。山下
有故孝子吳宜肩,嘗為父疾,刺血寫《楞伽經》四卷,壽
終三年未有所受。予為保奏。以代魚生。帝報曰「可。」自
是大小之神咸知敬畏焉。
《第三十三存褒化》幽王始娶申侯之女為后。后賢,有
子宜臼嫡且長,仁孝之風,見於《岐嶷》。及褒侯以姒進,
遂寵姒而疏后。尋以姒有子,乃廢申后,以姒代之。姒
生子王,名之曰「伯服。」意謂伯者上無長也,服者天下
咸服也。於是逐宜臼,立伯服為太子。大臣諫者九人,
悉族之。穢聞於上帝,俾西嶽為孽,以警於王,山川鬼
神從而不寧,三川皆震,山摧水壅,勢皆逆流。嶽神者,
蓋白帝招矩之降靈也。從而遷怒,移檄漢沔褒斜山
神,欲湮褒邑。褒與蜀接境,予訝其太甚,即上奏言:「治褒侯固不足卹,國人何辜,請赦之。」有旨言金天之神
擅檄所治,薄責之,褒邑之民免於湮厭。厥後犬戎伐
周,棄漢沔褒邑之地於蜀,皆帝意也。
第三十四回風化劍嶺之南民李轅孝於母,薄暮,有
客投之,轅方烹雞具食,客以為相館,喜形色言。少頃
客至,乃脫粟飯也。客不舉匕,轅曰:「家有老母,病起思肉,適之司晨,不及供客矣。」客赧然揚袂而起曰:「汝以吾為未嘗食肉邪?」不揖而出。夜闌,因風縱火,以盡其
居。時方歲寒,草木黃落,煙焰蓬勃,勢不可當。轅負母
而出,仰天呼號。而適遊其上,大不平之。因吹氣成風,
使虐焰自反。客執燧猶在手,燎其鬚眉,欲走而迷,顛
仆火中,僅脫其命。訊之,則曰:「某俠士蒲光度也。今夏緣都人士女浣花嬉遊,有友因醉而觸良家,為人所辱,濱死。某以解紛之故,投入水中,幾欲不救,訴於有司,於是亡命,周流半載。昨實餒甚,心怨於子。方爇草時,如有人比之。火及子家,而為風所吹,今即死矣。不作無名鬼,故告之。」語畢而殂。
第三十五《明冤化》。踰劍之北三百里,龜山之下,民何
志清,有男無方,娶魚山侯釜之女。逾年,釜得疾勢急,
女告於姑,請以歸寧。許之,與其夫偕往。至中途,記憶
奩篋中有黃金耳璫二垂,欲持以隨,備父急難行,速
而忘之,欲歸而復取,則日西矣。俄無方之弟良能,踵
後而呼,㩦耳璫至曰:「婆有不豫,遣我呼兄,且令附嫂。」無方曰:「弟與嫂行,吾將歸以省母。」無方既別移時,侯
氏悔曰:「妾家不十里可到,無勞叔相從也。」良能信之,
遽與嫂別。既還而夜深。翌日,侯訝其女已約歸而來
遲,遣人迎於路,乃見女死而無首,釜疾革而亡。其家
告於所治何氏,以幼子而鞫之,日餘獄成。良能自誣
別兄乏後,逼嫂以非禮,不從而殺之。「其首不存,殆為虎豹食之矣。」將就戮,良能怨泣。龜山之神艾敏來告
予察之得實。蓋有強賊牛資,與妻毛氏有所忤,資路
逢侯劫而逼之,取侯之衣,與毛相易,毛與侯年相若
也。梟毛之首,㩦侯與俱。予為追毛之魂,附資之體,藉
資之口,吐毛之辭,自陳而得實。資赴於理,女歸於侯,
良能免焉。
第三十六苴邑化劍北百里,折而東之,兩舍之餘,有
邑曰苴饒,地瘠人貧,編戶有子,甲則蓄之,乙則或否,
至於丙丁則不舉矣。蓋嗇於衣食,以便目前,而不恤
其後也。張千十,富室也,租其田而食者八十餘家,授
田之日不容留,率以為常。千十有二子,長者有廢疾,
不任事,次子三歲有癇,醫卜巫禁皆不能治。禱邑之
神公孫掌,十日不蘇。掌告於予,請救之。予從焉。詢其
所以致殃之由,蓋前後租民不舉之子四十有奇,冥
漠無歸,共為祟焉。予夢其妻李氏,且言之故。李氏雖
言之,千十不悔。予乃遣功曹荀明傳予之語,使幼子
言之,曰:「棄人之子,猶吾子也;愛汝之子,猶他子也。汝貪人之力,惡人之冗食,以耗其穀。今四十餘命,迫於汝子,行且死矣。」千十自怨自艾,叩頭出血,「請命於予。予為戒之,使改其行。」千十從之,其子乃安。自是一邑
之人,重惜人命,生齒漸蕃矣。
《第三十七拯溺化》白馬之邑,有民八百餘所,都當三
江之口。秋雨霖霪,三月不止。東西二谷,與江俱漲,咽
於靈巖峽口,卒不能泄。波濤弘浸,居民昏墊,有魚腹
之憂。邑神柏堅來告曰:「白馬小邑,舊為民屬,今附庸於蜀。邑侯黃高,仁而愛人,乃者天作霖雨,害其粢盛。三江環合,邑人之命不保。予以封疆所治,與堅俱行。」既至則水勢壅溢,比常十倍,民人攪擾,若蟻移穴,城
雉所存,十有五六,幼者㩦持而不息,老者棄置而待
斃。予心閔焉,於是以《柏堅》傳帝旨,敕水潤下,俾安故
流,今所謂「喝河神」者是也。自是一邑之人,數千之命,
免於沈溺之患矣。
《第三十八雨穀化》巴西大邑,富者百有一二,貧者力
作度日。「蜀帝初立,歲大荒歉。帝雖奉養菲薄,勤心為民,而德馨未著,餘殃未衰。巴西之民至於阻饑者尢甚。邑有富農羅密閉糴,而義士許容竭產賑貧。來者無窮,力不能繼。終夜炷香,祈天請祐。邑靈和來孫以告,予奏上帝,有旨取羅所蓄之穀,凡五千斛雨之。予」乃敕喻風師,發羅之屋。穀隨風旋,自空而雨,各以色
聚,遍於郊衢。一邑之人,無不飽飫。羅之蓄藏,一日而
盡。邑人感許之惠,往往酬還。幸羅之災,從而稱快。蜀
帝以容為邑佐,密聞之,《自經》
第三十九曲《雨化》苴邑之北,巴江之西,有龍山焉。龍
山之下,居民三百戶許。秦帝之初,全蜀亢旱,邑神蘇
公長不忍遺黎死於凶歲,引咎自責曰:「臣所部民,少壯力作,老者休息,非不孝也,征徭不寬,未嘗敢怨,非不忠也,春耕夏種,必祭天地。視田之美,盡以方隅,許為粢盛。非不敬也,既有所收,不敢先嘗,非不順也,有民忠孝敬順如此,而旱暵為災,曾不我遺,是臣之罪也。吾為達天聽,有命許地祇自理。」予乃併苴邑之工,
借巴江之水,曲施雨澤,二日而止,一方有秋。邑人名
鄉曰「嘉澤」,他居有遷,來者漸眾矣。
《第四十殞賊化》漢水之源。孝婦曰楊靚中,衣冠之後
也。適寒士雍有章。有章早逝,靚中矢言不復他適。及
囊篋罄空,家無兼侍,姑老且病,媒妁日至。靚中曰:「人之所慕,色與財爾。妾家素貧,方丁大禍。今好逑之人不已,意者以妾年齒未衰,氣血尚盛,身無惡疾,唯此為逑爾。妾豈忍棄晚年之姑,忘結髮之夫,革面而事他人乎?針指小巧,素所不廢,為人縫緝浣濯,粗以自給。妾與姑老焉,不得已則待姑百年,改卜未晚也。」乃
自斷髮喪面,不御鉛華,以婦功自給。如此六年。姑死,
禮葬之,三日復祭。里人助者百數。有盜乘其出,踰牆
啟鑰,盡㩦所藏,靚中未知也。家有土地白致一與邑
里正神康潮王欲治之,適會予來褒中,就以報。予遣
兵三十人,執盜於市,舉揚所竊,告於人曰:「此節婦楊氏之物也,當還之。」已而舉手口自齧十指盡而死。
《第四十一北郭化》蜀都北郭民王尚忠,富而無子,行
年四十,心憂而計速,廣求妾媵,終無所出。又取本宗
之子,以為繼紹。然資性險急,妾媵少不如意,則鞭笞
之,轉易之養子有違教訓,則復逐之。用心愈急,為計
愈疏。歲月因循,行將半百。於是大設供具,延請群望,
覡祝巫歌,月餘不已。予因化一居士語之曰:「栽植桃李,既培壅之,又灌溉之。日月未久,剔其枝葉,以冀速長,復移其處,加以糞壤,時令未至,撥其根荄,視其堅否,見其種植,枝葉茂潤,又復取之,棄其舊土,又復移易。用心過勤,終不成實,可謂智乎?」曰:「不可。」予曰:「汝之求嗣,何以異此?吾今勸汝,寧汝身心,改汝前行,寬人之力,容人之過。婢妾可畜者留之,不可畜者嫁之。宗人之子既捨所生,呼汝為父。堅汝初志,略其細故。汝室有子,無萌棄心。脫人之死,濟人之急,周人之窮,憫人之孤。一志行此,聽命於天。若此三年,必有善報。」語
畢而隱形不見。尚忠信之,以為神告。厥後嫁婢一十
三人,所養二子,皆為娶婦,指授別業,使為久計。葬貧
人父母五十餘喪,成貧男女八十餘婚,三年之內,果
獲貴嗣,名曰神保,長而克家焉。
第四十二《返火化》:「蜀主魚鳧有弟葭萌,封之於苴,是為苴侯。久之,苴遣使求賄,蜀主不應。於是遣人焚蜀府庫,火勢孔熾。予聞之,命風師返火,明言苴之無道。須臾苴之,行人皆死火中。」自是苴蜀交攻者三年,竟
不勝蜀。
《第四十三平苴化苴》蜀既交惡,干戈相爭者久矣。蜀
主厭之,遣使莊蘇議平,苴侯不聽。莊蘇因言「蜀之兵眾手指西隰予因現神兵而儆之。」苴侯疑其襲己,遂
乞盟焉。使者言之於王,王為予立廟於都之北
第四十四《費丁化》武都山精化為女子,色美而艷,蜀
之所無有聞於王,開明尚王見而悅之,納以為妃。未
幾物故。王念之不已,築墓使高,以示不忘。武都長人
費氏五丁,從而媚王,以大力,負武都山土,增壘之。不
日墓與山齊,王名之曰「武擔山」,謂妃死而懷土也。既
而王親信之,寵用之,日侍左右,曾不暫捨。王亦多力
恃勇,既得五丁,自謂空拳可以格戈戟,奔走可以敵
車騎,於是不修邊備,至撤亭障,罷烽燧,予既為之神,
享其血食,且彊秦接境,慮有不測,乃化為文士,自稱
北郭張生,叩閽上書。其略曰:「臣聞專德者昌,專力者亡。昔堯舜禹湯之治天下,在庭之臣,姓氏昭然,未有以力為專者。且匹夫之勇,不可以為恃;絕人之技,不足以威敵。惡來飛廉,無救於商辛;羿射奡舟,竟死於非命。近世三狄,長人多力」,卒加誅勦。今邊隅費氏昆
弟五人,初無道德,以力為任,王以其身材長大而賢
之,乃不脩武備。臣以為費氏之力,一可當十,以至百
人為敵,力無施矣。若以置諸臺皁,列為僕御,俾其裸
股肱,執射御,奔走從事則可,若以為折衝鄰國則不
可。要其所比,不過赤白、長狄三者之如也。臣願謹先
王之慶基,「嚴彊秦之邊備,無以匹夫之勇,而弛三軍之令。」王不悅,曰:「汝諫吾謹武備,而誚吾養材士,是欲獵而廢鷹,警盜而廢犬也。」予力辯之。時五丁在前,恃
王之寵,欲來見辱,予乃隱而不現。五丁以予為妖,又
曰:「此殆北郭張仲子也。」於是毀予廟,予亦不較焉。
第四十五《石牛化》,周室寖微,諸侯互相侵伐,巴蜀交
隙,秦與蜀鄰,惠王用司馬錯計,啟謀吞蜀,而蜀道險
甚,行兵無路,乃於秦蜀之境,鐫石為牛形,製既大,置
於草中,又鎔黃金為餅,置之尾下,如此者五所,陰使
人伺之。月餘,金餅為人取去,旋復置之。所取既頻,蜀
王知之,使人臨蒞之,數月得千餘斤。乃命五丁開鑿
險路,興兵五千,牽挽石牛以歸。方發兵日,予復化形
為儒者,以仲弓、子長為名,詣闕請見,王許之。予乃上
疏言開路非便,獲金非利。王笑謂予曰:「天不愛道,地不愛寶。吾以社稷之靈,石牛糞金,自入吾境。黃金至寶也,可以富國,可以強兵,可以寬民。先生疑鄰國之詐,誠過計焉。豈有捐金數千而設詐乎?」先生少遲之,
石牛行且至矣。予「仰天而吁,澘然出涕。王以予為不祥,左右掖予出,予從而隱焉。」《第四十六五婦化石牛》。既歸,秦王曰:「此用之開路則可矣,若牛歸而無金,則吾計敗矣。」乃復遣人與蜀約
婚,曰:「秦與蜀鄰親,仁而善鄰,禮之常也。吾有宗女五人,請嫁蜀王,王其納之。」蜀王大悅。予聞之嘆曰:「彼強國也,此物奚宜至哉!」王乃遣五丁迎女於境上。王方
日備千乘候於北郊,以伺音容。予乃於衛士中現儒
生像。自陳七疏諫之。王怒曰:「汝非北郭張仲子乎。讒言見侮者三矣。」敕左右兵之。予乃現忿怒之像。衛士
驚潰。予獲免焉。
《第四十七顯靈化》五丁既迎秦女以歸,蜀人萬眾,小
大歡悅。蓋昧於禍機,以非為是,以禍為慶,眾人之常
見也。予乃於劍嶺之陽,化大身像,橫截於路,意謂秦
女畏駭,可以迴轅。秦蜀之人觀者駭異。忽於譊譊中
聽有玉音,若曰:「天之所廢,不可以興,蜀王是也;天之所興,不可以廢,秦王是也。子誠忠矣,如天命何?」予乃
收縮。會五丁識之曰:「此必北郭神張仲子也,我將縛而食之。」萬眾呼聲,震動山川。五丁逐予,予乃經山腹,
行路成七曲,將入洞穴,為丁所及,持予甚急。予不得
已,化身百倍,任其搖曳,尋以首穿山頂,回光返顧,以
震蕩之,山隨身動。五丁與秦女俱至岩下,山推勢逼,
於是五丁五婦皆墮沉焉。爾後蜀併「於秦,吾亦無憾。」第四十八大丹化,予以蜀亡,社稷變置,百靈廢祀,血
食無歸,神遊崆峒,聊以休息。忽雲衢中旌幢車騎,過
者三日。山靈相謂曰:「景象如此,殆有聖賢經過。」已而
老氏將左右二真人,自東而西,予列拜於西嶽所部
諸地祇中。《西嶽有令》,諸地祇皆拜送十程,予在翼護
數一日請於老氏,具陳往昔在蜀功過。老氏曰:「大道之行,天下為公,爾既公於心,三諫於蜀,爾之功也。五丁五婦,雖死於汝,以公存心,亦非過也。既有功於蜀,今國號雖秦,而并邑仍蜀也,爾宜永享蜀祀,以慰斯民。」乃命徐甲取囊中藥一粒,授予曰:「此大丹也,汝宜餌之,大者與道合真,丹者與心為一,爾後五通具足,非汝夙昔之比。中原擾擾吾甚厭之。今將入西域行化。三百年後西方之教法盛行。當來中國。爾宜信之。予敬受焉。」第四十九《巴都化》秦既并蜀,使張儀虜巴王而取其
地,因以巴都為郡。久之,巴郡守相伊庭儀以太守侯
攝事。郡民張威家奴萬貞投井而死,獄威月餘,不勝
箠楚,誣服曰:「實威殺而投之。」蓋萬貞先有所犯,威嘗
撻之。不數日,貞竊其貲,欲逃他所,為威所覺,貞臆度
不免,乃自盡其命,實非威殺之也。獄成,威之子聞之,
以大珠百枚,遣人獻於庭儀。庭儀謂用事者曰:「汝醫者,別日但以小篋作風藥來,雖在客前,無忸怩也。」其
家甚喜,至日候門獻之。庭儀適會客十餘,方具酒殽,
醫者至,且延之坐。未酒三行,醫起,以獻藥為言。伊受
之,方入中霤。旋悔之曰:「事有不明,恐招謗議。」命出之,
封題如故。伊復命醫者開篋取藥,猶恐事泄,分獻眾
客。翌旦,以威之款伏辜,卒陷大辟。威之子行哭於市,
仰天呼冤曰:「還有靈神察此冤抑否?」予見之,夜入庭
儀及威之父子,醫者魂爽,訊之得情。庭儀曰:「珠寶某取之,篋中之藥,乃素所備者,珠方入而易之。」既受其
珠,復畏太守知之,故不敢易其款。予命鞭庭儀背二
百。明日所訊之人,寖言皆同,方共訐之,俄聞庭儀疽
發於背,號呼月餘乃死。威之家為予立廟,一郡之人,
從而見敬。
第五十《婆娑化》。巴、蜀二郡之境,有山曰婆娑。山神轅
安行來至巴郡渝水之上,見予曰:「某之所治,居民勤而信,孝於祖禰,敬於鬼神,事無大小,占之於龜筮,云吉,乃敢行焉。山王嘗總蜀神,今巴、蜀、黔、漢列為四郡,秦人視之,一概為蜀。某之所治,王盍臨之?」予以非公
事,不欲輕往。一日,安行又至,曰:「某之所治,有民周符」,
本袁氏子某之族也。去車從袁,俗省之也。符之生日
時皆惡,乃祖忌之,命勿舉。其父平叔不忍棄之,乳養
於外。三歲,正旦,拜諸孫中翁,乃大怒,詬其子曰:「汝欲以此凶命之子殺我耶?」平叔提㩦而出,適友人周寧
之相遇於途,且告之故。寧之曰:「我未有後人,今鞠養之。他日吾室有所出,則還君之姓。」平叔與之。自後周
日益富,袁以家禍連綿,貧甚,及周有子,而前約不復
講矣。寧之既亡,平叔時往訪符,或告之急,則亦相濟,
至於數四。平叔私計,以為符實己子,且嘗念我,乘間
為符言其始末。會符之弟筮適聞平叔之語,叱平叔
出。明日投牒於官,以平叔之言不直,笞之。平叔炷香
於頂,以告安行,且言子敢笞父。安行知其詳,念非符
本心,未有所裁,王為決之。予乃與安行偕往,夜夢於
符,見己之初生,乃祖命勿舉之語,及乃親乳養之事。
夢未畢,哭而起,欲自決,又以形於公牘,牽制於弟。隱
忍間,予復夢中責其不即聽從,笞之百。下符既覺,達
旦不寐。明日拜於袁氏之門,謂平叔曰:「符不早悟,為大人遺體。今神來見責於我,幾死,今悔矣。」且周氏自
有子,可承祭祀,符已不願預其家產,惟恐父之不從。
鄉人知之,以符為賢周之子筮,乃分家貲與符
第五十一戒龍,化青衣之水,自西而東,與岷江相會。
秦既并周,九鼎西遷,諸山之祇會於嶽靈,諸川之龍
朝於海若,所以聽革命而效靈社也。二龍俱東,相值
於江。合之中流,爭先以行,氣不相下,鬥於江淵。一水
俱壅,波濤橫湧,民居其滸者,千有餘家。一旦浸潰,奔
避無及,怨苦之聲,達於四境。予適見之,先遣陰兵萬
眾,障其狂波。予造水中解紛,謂之曰:「維新之命,易我舊德。餘忿不忘,百靈皆然,何獨二君?今以爭道而鬥,禍及居人。向非吾兵障流,則此邑之民靡有孑遺矣。且上帝好生,後悔何及?」二龍曰:「敬受教令。」既遣俱行,
且約歸而戒之。及朝宗回日,予與之尸事,仰天設誓,
指東西二大石,叱之使起。須臾,兩石峙而立。予復戒
之曰:「二江之龍,言歸於好,天地為質,斯言不渝。若二石合而為一,則今日之盟可塞。」訣別而退。
第五十二鳳山化果山之隅富人王基,五旬無子。一
日,醉飽形言,睨其妻曰:「人之欲富者,生有衣食之養,死有祭祀之歸。今富而無子,安用富為哉?」妻安氏,亦
巨室也。生平不字,性嚴而妬,聞而自愧。乃出妝資,買
柳氏女,以奉良人。逾年有娠,安喜甚,早夜焚香,祝於
天地,每以王氏嗣續為請。知柳有娠,即以己之衣飾
與之。至於防護飲食寢處,無不經意。臨蓐之月,前期
請女醫為備。既分娩,果得男子,大喜:兒之乳哺襁褓,
大小便利,皆自洗濯,視其子猶己生也。夫君賢之子
百晬,名曰宜壽,亦安之意也。尋別召乳母專飼養之。
語柳曰:「吾與汝主客也,汝至吾家,飲食受用,與吾無異,蓋以吾兒之故爾。兒將周晬矣,吾將擇媒嫁與為良人妻也。」柳乃號泣曰:「非所願也,願與宜壽相處,死而後已。」安不悅曰:「汝欲與我為代耶?」尋撻之,即易其
衣,妝食,以粗糲視之如犬豕,呼則以畜名之。力作辛
苦,畢責於柳。宜壽三歲,一日走柳懷,相向而泣,柳曰:
「我以兒故,饑寒辛苦,無所恨也。邇來月餘不見兒,憶母否?」宜壽亦哭,哭之聲聞於外。安往視之,奪兒出,持
梃箠之甚苦。時當寒月,盡褫其衣,夜屏之外。及旦,呼
里胥而逐之。基以重傷宜壽之心,勸留之。安曰:「我與此畜,勢不俱存,今欲以此畜為妾,則我且出。必欲留我,則無容此畜。儻移時不決,則我且求死於君前。」基
不能拒,與柳所服裙釵,俾㩦而為資,安乃奪之。柳以
久於饑困,憔悴骨立,鬢髮童禿,身肉枯黑,人無取焉。
乃行於城郭,捃食自養。適王之族有徙居《通川》者,挈
柳偕行。年餘安知之,貽書詰責,又被逐焉。既無所向,
乃以薪水力作,糊口於人。厥後兩周星紀宜壽,父母
皆死。己亦有子十歲,名知微,忽告其妻康氏曰:「我家生理頗豐,無不足者,惟我所生,不知存歿,日夜愁苦。我今三十而已華髮,伊此之故也。」即以家務委其妻,
曰:「善視吾子,我將訪母,見而後歸。」乃出而北行,凡遇
井邑,觸處徘徊,淹留道途,俄爾經歲。宜壽每出行路,
哀哭摧毀,日惟一飯菜米而已。誠動幽明,所至靈祇
為之感格。巴、渠二江相合之地,有鳳凰山,予徜徉焉。
見一老嫗負薪行烈日中,揮汗不已,息於松下,南向
長號曰:「宜壽宜壽,吾兒健否?母困極於此,兒安得而念之?」予聞之,有所不忍,呼里域獨孤正而詢之,正曰:
「是王宜壽之所生母也。」時宜壽久外其家促歸,已返
中途,予為夢之。宜壽目見所生在家之日苦樂之詳,
及路中相見之處。明日大喜曰:「神明告我,子母相見有兆矣。」乃復北首,所經山川道里皆夢中境也。行三
日,到鳳凰山之下。方炊,暴雨忽至,行人莫進。良久,一
村婦負薪而入,見宜壽揖之,宜壽心動,詢之,乃其母
也。迎而歸之。柳年八十而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