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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彙編 交誼典 第八十一卷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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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古今圖書集成》,《明倫彙編交誼典》
第八十二卷《目錄》。
《規諫部》·紀事
《規諫部·雜錄》
《規諫部·外編》
《交誼典》第八十二卷。
規諫部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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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傳》文公六年,晉襄公卒。晉人欲立長君,使先蔑如
秦逆公子雍。七年,宣子背先蔑而立靈公。戊子,敗秦
師于令狐,先蔑奔秦。先蔑之使也,荀林父止之曰:「夫人,大子猶在,而外求君,此必不行。子以疾辭,若何?不然,將及攝卿以往可也,何必子同官為寮?吾嘗同寮,敢不盡心乎?」弗聽。為賦《板之》三章,又弗聽。及亡,荀伯
盡送其帑及其器用財賄于秦,曰:「為同寮故也。」襄公十五年春,宋向戍來聘,且尋盟。見孟獻子,尢其
室曰:「子有令聞,而美其室,非所望也。」對曰:「我在晉,吾兄為之毀之重勞,且不敢間。」二十九年,吳公子札來聘,見叔孫穆子,說之。謂穆子
曰:「子其不得死乎!好善而不能擇人。吾聞君子務在擇人。吾子為魯宗卿,而任其大政,不慎舉,何以堪之?禍必及子。」三十一年,子皮欲使尹何為邑,子產曰:「少未知可否?」子皮曰:「愿吾愛之,不吾叛也。使夫往而學焉,夫亦愈知治矣。」子產曰:「不可。人之愛人,求利之也。今吾子愛人則以政,猶未能操刀而使割也,其傷實多。子之愛人,傷之而已,其誰敢求愛於子?子於鄭國棟也,棟折榱崩,僑將厭焉,敢不盡言。子有美錦,不使人學製焉;大官大邑,身之所庇也,而使學者製焉,其為美錦,不亦多乎!僑聞學而後入政,未聞以政學者也。若果行此,必有所害。譬如田獵射御,貫則能獲禽;若未嘗登車,射御則敗績。厭覆是懼,何暇思獲?」子皮曰:「善哉,虎不敏。吾聞君子務知大者遠者,小人務知小者近者,我小人也。衣服附在我身,我知而慎之。大官大邑,所以庇身也。我遠而慢之。微子之言,吾不知也。他日,我曰:『子為鄭國,我為吾家以庇焉,其可也?今而後知不足。自今請雖吾家,聽子而行』。」子產曰:「人心之不同,如其面焉。吾豈敢謂子面如吾面乎?抑心所謂危,亦以告也。」子皮以為忠,故委政焉。子產是以能為鄭國。
《昭公六年》三月鄭人鑄《刑書》。叔向使詒子產《書》曰:「始吾有虞于子,今則已矣。昔先王議事以制,不為刑辟,懼民之有爭心也。猶不可禁禦。是故閑之以義,糾之以政,行之以禮,守之以信,奉之以仁,制為祿位,以勸其從,嚴斷刑罰,以威其淫。懼其未也。故誨之以忠,聳之以行,教之以務,使之以和,臨之以敬,涖之以強,斷之以剛。」猶求聖哲之士,明察之官,忠信之長,慈惠之
師,于是乎可任使也,而不生禍亂。民知有辟,則不忌
于上,並有爭心以徵于書,而儌幸以成之,弗可為矣。
夏有亂政,而作《禹刑》;商有亂政,而作《湯刑》;周有亂政,
而作《九刑》。三辟之興,皆叔世也。今吾子相鄭國,作封
洫,立謗政,制參辟,鑄刑書,將以靖民,不亦難乎!《詩》曰:
「儀式刑文王之德,日靖四方。」又曰:「儀刑文王,萬邦作孚。」如是,何辟之有?民知爭端矣,將棄禮而徵於書,錐
刀之末,將盡爭之,亂獄滋豐,賄賂並行。終子之世,鄭
其敗乎!肸聞之,國將亡,必多制。其此之謂乎!復《書》曰:
若吾子之言,僑不才,不能及子孫,吾以救世也。既不
承命,敢忘大惠。
二十八年,賈辛將適其縣,見于魏子。魏子曰:「辛來!昔叔向適鄭,鬷蔑惡欲觀叔向從,使之收器者而往立于堂下,一言而善。叔向將飲酒,聞之曰:『必鬷明也』。下執其手以上,曰:『昔賈大夫惡,娶妻而美,三年不言不笑。御以如皋,射雉獲之,其妻始笑而言。賈大夫曰:『才之不可以已,我不能射,女遂不言不笑。夫今子少不』』」颺,子若無言,吾幾失子矣。言不可已也。如是遂如故
知。今女有功于王室,吾是以舉。女行乎,敬之哉!毋墮
乃力。仲尼聞魏子之舉也,以為義,曰:「近不失親,遠不失舉,可謂義矣。又聞其命賈辛也,以為忠。《詩》曰:『永言配命,自求多福』。」忠也。魏子之舉也義,其命也忠,其長
有後于晉國乎?
冬,梗陽人有獄,魏戊不能斷,以獄上,其大宗賂以女
樂,魏子將受之。魏戊謂閻沒、女寬曰:「主以不賄聞于諸侯,若受梗陽人,賄莫甚焉。吾子必諫。」皆許諾。退朝,
待于庭。饋入,召之,比至,三歎。既食,使坐。魏子曰:「吾聞諸伯叔諺曰:『唯食忘憂』。吾子置食之間三歎,何也?」對
曰:「或賜二小人酒,不夕食。饋之始至,恐其不足,是以」歎中置自咎曰:「豈將軍食之而有不足,是以再歎及饋之畢,願以小人之腹為君子之心」屬厭而已。獻子
辭《梗陽人
哀公七年》季康子欲伐邾,乃饗大夫以謀之。子服景
伯曰:「小所以事大,信也;大所以保小,仁也。背大國不信,伐小國不仁,民保于城,城保于德,失二德者危將焉保?」孟孫曰:「二三子以為何如?惡賢而逆之?」對曰:「禹合諸侯于塗山,執玉帛者萬國。今其存者無數十焉,唯大不字小,小不事大也。知必危,何故不言?魯德如邾,而以眾加之,可乎?」不樂而出。
《新序雜事篇》:昔者周舍事趙簡子,立趙簡子之門三
日三夜。簡子使人出問之曰:「『夫子將何以令我』?周舍曰:『願為諤諤之臣,墨筆操牘,隨君之後,司君之過而書之。日有記也,月有效也,歲有得也。簡子悅之,與處居無幾何,而周舍死,簡子厚葬之。三年之後,與諸大夫飲,酒酣,簡子泣,諸大夫起而出曰:『臣有死罪而不』』」自知也。《簡子》曰:「『大夫反無罪。昔者吾友周舍有言曰:『百羊之皮,不如一狐之腋;眾人之唯唯,不如周舍之諤諤』。昔紂昏昏而亡,武王諤諤而昌。自周舍之死後,吾未嘗聞君過也。故人君不聞其非,及聞而不改者亡,吾國其幾於亡矣』。是以泣也。」《禮記檀弓》:子夏喪其子而喪其明,曾子弔之曰:「吾聞之也,朋友喪明則哭之。」曾子哭,子夏亦哭,曰:「『天乎!予之無罪也』!曾子怒曰:『商女何無罪也?吾與女事夫子于洙、泗之間,退而老于西河之上,使西河之民疑女于夫子,爾罪一也。喪爾親,使民未有聞焉,爾罪二也。喪爾子,喪而明,爾罪三也。而曰女何無罪與』?」子夏投
其杖而拜曰:「吾過矣!吾過矣!吾離群而索居,亦已久矣。」《荀子子道》篇:「子路盛服見孔子,孔子曰:『由是裾裾何也?昔者江出于岷山,其始出也,其源可以濫觴,及其至江之津也,不放舟,不避風,則不可涉也。非維下流水多耶?今汝服既盛,顏色充盈,天下且孰肯諫汝矣』?」《新序雜事》篇:「葉公諸梁,問樂王鮒曰:『晉大夫趙文子為人何若』?對曰:『好學而受規諫』。葉公曰:『疑未盡之矣』。」對曰:「好學,智也;受規諫,仁也。江出汶山,其源若甕口,至楚國,其廣十里,無他故,其下流多也。人而好學受規諫,宜哉其立也!《詩》曰:『其惟哲人,告之話言,順德之行』。此之謂也。」《左傳昭公十三年》春,叔弓圍費,弗克,敗焉。平子怒,令
見費人,執之以為囚俘。冶區夫曰:「非也。若見費人,寒者衣之,饑者食之,為之令主,而共其乏困。費來如歸,南氏亡矣。民將叛之,誰與居邑?若憚之以威,懼之以怒,民疾而叛,為之聚也。若諸侯皆然,費人南歸,不親南氏,將焉入矣?」平子從之,費人叛南氏。
十六年三月,晉韓起聘于鄭,鄭伯享之。子產戒曰:「苟有位于朝,無有不共恪。」孔張後至,立于客間,執政禦
之適客後,又禦之適縣間,客從而笑之。事畢,富子諫
曰:「夫大國之人,不可不慎也,幾為之笑而不陵我?我皆有禮,夫猶鄙我。國而無禮,何以求榮?孔張失位,吾子之恥也。」子產怒曰:「發命之不衷,出令之不信,刑之頗類,獄之放紛,會朝之不敬,使命之不聽,取陵于大國,罷民而無功,罪及而弗知,僑之恥也。孔張,君之昆孫,子孔之後也,執政之嗣也。為嗣大夫,承命以使,周于諸侯,國人所尊,諸侯所知。立于朝而祀于家,有祿于國,有賦于軍,喪祭有職,受脤歸脤,其祭在廟,已有著位,在位數世,世守其業,而忘其所」,僑,焉得恥之?辟
邪之人而皆及執政,是先王無刑罰也。子寧以他規
我,
《國語》:司馬子期欲以其妾為內子,訪之左史倚相曰:
「吾有妾而愿,欲笄之,其可乎?」對曰:「昔先大夫子囊,違王之命諡,子夕嗜芰,子木有羊饋而無芰薦。君子曰:『違而道。穀陽豎愛子反之勞也,而獻飲焉,以弊于鄢;芊尹申亥從靈王之欲,以隕于乾谿。君子曰:『從而逆』。君子之行,欲其道也,故進退周旋,惟道之從』。」夫子木
「能違若敖之欲,以之道而去芰薦吾子經楚國而欲薦芰以干之,其可乎?」子期乃止。
左史倚相廷見申公子亹,子亹不出,左史謗之,舉伯
以告。子亹怒而出曰:「子無以謂我老耄而舍我,而又謗我。」左史曰:「唯子老耄,故欲見以交儆子。」若子方壯,
能經營百事,倚相將奔走承序,于是不給,何暇得見?
昔衛武公年數九十有五矣,猶箴儆于國曰:「自卿以下,至于師長,士苟在朝者,無謂我老耄而舍我,必恭」恪于朝,朝夕以交戒我;聞一二之言,必誦志而納之
以訓道我在輿有旅賁之規,位宁有官師之典,倚几
有誦訓之諫,居寢有暬御之箴,臨事有瞽史之道,宴
居有師工之誦。史不失書,矇不失誦,以訓御之,于是
乎作懿戒以自儆也。及其歿也,謂之叡聖。武公子實
不叡聖,于倚相何害?《周書》曰:「文王至于日中昃,不皇暇食,惠于小民。唯政之恭,文王猶不敢惰。今子老楚國而欲自安也,以禦數者,王將何為?若常如此?楚其難哉?」子亹懼曰:「老之過也。」乃驟見左史。
《漢書朱建傳》:「建故嘗為淮南王黥布相,布欲反時,問建,建諫止之,布不聽,遂反漢既誅,布聞建諫之高祖賜號平原君。」《季布傳》:布為河東守,辯士曹丘生數招權,顧金錢,事
貴人趙談等,與竇長君善。布聞,寄書諫長君曰:「吾聞曹丘生非長者,勿與通。」《吳志呂岱傳》:「岱親近吳郡徐原,原性忠壯,好直言,岱時有得失,原輒諫諍,又公論之。人或以告岱,岱歎曰:『此我所以貴德淵者也』。」《世說補》:石季倫嘗與長水校尉孫舒酣飲,孫慢傲過
度,季倫欲表免之。裴叔則聞而謂之曰:「季舒酒狂,四海所知,足下飲人狂藥,責人正禮,不亦乖乎?」《晉書苟晞傳》:「晞至上將,志頗盈滿,刑政苛虐,縱情肆欲。遼西閻亨以書固諫,晞怒殺之。晞從事中郎明預有疾,居家聞之,乃轝病諫晞曰:『皇晉遭百六之數,當危難之機,明公親稟廟算,將為國家除暴。閻亨美士,奈何無罪,一旦殺之?晞怒曰:『我自殺閻亨,何關人事,而轝病來罵我!左右為之戰慄。預曰:『以明公以禮見進,預欲以禮自盡。今明公怒預,其若遠近怒明公何?昔堯舜之在上也,以和理而興;桀、紂之在上也,以惡逆而滅。天子且猶如此,況人臣乎?願明公且置其怒,而思預之言。晞有慚色。由是眾心稍離,莫為致用』』』。」《世說新語》:「王丞相為揚州,遣八部從事之職,顧和時為下傳,還同時俱見。諸從事各奏二千」石官長得失,
至和獨無言。王問顧曰:「卿何所聞?」答曰:「明公作輔,寧使網漏吞舟,何緣采聽風聞,以為察察之政?」丞相咨
嗟稱嘉,諸從事自視缺然也。
《世說補》:「祖士言深好奕棋,王處叔謂之曰:『禹惜寸陰,不聞數棋』。祖云:『聊用忘憂耳』。處叔曰:『古人遭時則以功達其道,不遇則以言達其才,故否泰不窮也。今晉未有書,而天下傾覆,舊事蕩滅,君少長王都,游宦四方,華夷成敗,皆在耳目,何不記述,使有裁成?昔應仲遠作《風俗通》,崔子真作《政論》,蔡伯喈作《勸學篇》,史游作《急就章》,便為沒而不朽,當其同時,人豈少哉?而皆無聞,由無述作也。故君子疾沒世而名不稱,況國史?明乎得失之跡,何必博奕然後忘憂哉』!」《世說新語》:陸玩拜司空,有人詣之,索美酒,得便自起,
瀉著梁柱間地,祝曰:「當今乏才,以爾為柱石之用,莫傾人棟梁。」玩笑曰:「戢卿良箴。」王處仲世許高尚之目,嘗荒恣于色,體為之敝。左右
諫之,處仲曰:「吾乃不覺耳。如此者甚易耳。」乃開後閤,
驅諸婢妾數十人出路,任其所之。時人歎焉。
王右軍與王敬仁、許元度並善,二人亡後,右軍為論
議,更克孔巖,戒之曰:「明甫昔與王、許周旋有情,及逝沒之後,無慎終之好,民所不取。」右軍甚愧。
桓南郡好獵,每田狩,車騎甚盛,五六十里中,旌旗蔽
隰,騁良馬,馳擊若飛,或行陣不整,麏兔騰逸,參佐無
不被繫束。桓道恭,元之族也,時為賊曹參軍,頗敢直
言,常自帶絳綿繩著腰中。元問此何為?答曰:「公獵好縛人士,會當被縛,手不能堪芒也。」元自此小差。
桓元欲以謝太傅宅為營,謝混曰:「召伯之仁,猶惠及甘棠;文靖之德,更不保五畝之宅。」元慚而止。
王緒、王國寶相為唇齒,並上下權要,王大不平其如
此,乃謂緒曰:「汝為此欻欻,曾不慮獄吏之為貴乎?」《北史張湛傳》:湛知名涼土,崔浩識而禮之。湛至京師,
家貧,浩常給其衣食,薦為中書侍郎。湛知浩必敗,固
辭。每贈浩詩頌,多箴規之言,浩亦欽敬其志。
《鹿悆傳》:悆初為真定公子直國中尉,恆勸以忠廉之
節。嘗賦五言詩曰:「嶧山萬丈樹,雕鏤作琵琶。由此材高遠,絃響藹中華。」又曰:「援琴起何調?幽蘭與白雪。絲管韻未成,莫使絃響絕。」子直少有令問,悆欲其善終,
故以諷焉。
《北齊書崔㥄傳》:㥄子瞻,除給事黃門侍郎,與趙郡李
概為莫逆之交。概將東還,瞻遺之書曰:「仗氣使酒,我之常弊,詆訶指切,在卿尢甚。足下告歸,吾于何聞過也?」《隋書房彥謙傳》:「黃門侍郎張衡與彥謙相善。于時帝營東都,窮極侈麗,天下失望。又漢王構逆,罹罪者多。彥謙見衡當塗而不能匡救,以書諭之。衡得書歎息,而不敢奏聞。」《冊府元龜》:唐凌敬為竇建德國子祭酒。初,建德嘗破
趙州,執刺史張志昂、邢州刺史陳君賓、大使張道源
等,以侵軼其境。建德將戮之,敬諫曰:「夫犬各吠,非其主。今鄰人堅守,力屈就擒,此乃忠確士也。若加酷害,何以勸大王之臣乎?」建德怒曰:「我至城下,猶迷不降,勞我師旅,罪何可赦!」敬又曰:「今大王使大將軍高士」興於易水北抗禦羅藝,兵纔至,士興即降。「大王之意,復為可否?」建德乃悟,即命釋之。
陳振鷺,客崔湜門下。韋庶人臨朝,湜為中書侍郎、同
中書門下三品。睿宗即位,出為華州刺史。俄為太平
公主所引,復遷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三品。先天元
年,拜中書令,與劉幽求爭權不協,陷幽求,徙于嶺表。
湜既私附太平公主,時人咸為之懼。振鷺獻《海鷗賦
以諷之,湜雖稱善,而心實不悅也。
契苾何力為左驍衛大將軍時司稼少卿梁孝仁監
造新宮於諸庭院列樹何力入中宮縱觀孝仁指白
楊曰:「此木易長不過二三年宮中可得蔭映」何力不
答但誦《古詩》曰:「白楊多悲風蕭蕭愁殺人」意謂此是
塚墓間木也。孝仁遽令拔去更植梧桐。
袁楚客,陳郡人也。魏元忠,則天時稱為清正。中宗神
龍初,重為宰相,天下莫不傾屬。元忠乃親附權豪,抑
棄寒畯,竟不能賞善罰惡,勉修德政,議者以此少之。
楚客嘗致書規正元忠曰:「今皇帝新服厥德,任官惟賢才,左右惟其人。君為元首,臣作股肱,可布大化以利朝廷,存古道以正天下。去邪佞使小人之道消,進」忠良,使君子之道長,豈得安其榮寵,守其循默者哉!
若以此為常,非所以愛人治國矣。《傳》曰:「苟利社稷,專之可也。」君侯念之哉!昔漢成帝時,王氏擅權,劉向諫
曰:「臣聞公族者,國之枝葉,枝葉落,本根無所庇蔭。方今同姓疏遠,母黨專政,排擯宗枝,孤弱公族,非所以保守社稷,安固國嗣也。」其言甚切,多所稱引,成帝雖
悲傷歎息,而不能用,此非帝不知也,而不贊者,臣之
罪也。其後王氏竟假周公之事而起田常之亂,此乃
大臣循默之失也,惟君侯誡之哉!夫利萬物者道也,
惟君子能行之;害萬物者邪也,惟小人固為之。以道
心濟物,雖履危而必安;以邪心害物,雖居安而必危。
何則?勢使之然也。故濟物者其心廣,害物者其心褊。
心廣者,所務不專於身;心褊者,所利不及於物。哲人
知其若此,必守道以廣其心,屈己以利其物,行道於
身而必全其身,行道於國而必全其國,帝王失道之
正,大臣必以道化之。伊尹有言:「予弗克俾,厥后惟堯舜。」其心愧恥,若撻於市。獲覽伊尹之說,非堯舜之君
以道佐之,亦可致之於堯舜也。食人主之祿,憂人主
之事,光贊其美,規救其惡,建功於當年,可謂無負於
天下,唯君侯志之哉!夫欲安天下者,先正其本,本正
則天下必固,不正其本則天下必危,國之興亡,實在
此矣。《師丹》曰:「太子者,天下之本也,譬之大樹,無本則枝葉零瘁,國無太子則朝野不安。先王必」立之者,以
儲君有次立之勢,故令師保教以君人之道,用蘊崇
其德,所以重宗社而安天下也。今皇子既長而未定
嫡嗣,是天下無本也。天下無本,可謂危矣,猶大樹無
枝葉,何以存乎!願君侯以清宴之間,盡言於上,擇其
賢者而立之,此乃安天下之道也。《書》曰:「一人元良,萬邦以貞。」斯之謂也。而使青宮久曠,豈謂宜乎?此則朝
廷之失,君侯不正,誰正之哉?又聞古之封子弟,建侯
伯者,將以藩屏王室,安固邦基,垂永代之業,為磐石
之宗也。又聞女有內則,男有外傅,男女有別,剛柔分
矣;內外斯隔,陰陽著矣,豈可濫哉!然而幕府者,丈夫
之職,非婦人之事。今諸公主並開建府僚,悉置官秩,
若以女處男職,所謂長陰抑陽也。而望陰陽不愆,風
雨無爽,其可得乎?竊謂非致遠之計,乖久長之策。《書》
曰:「事不師古,以克永世,匪說攸聞。」此之謂也。此則朝
廷之二失,君侯不正,誰正之哉?又聞人之生也,有禍
有福,有貴有賤,此並稟之於前業,當受之於此身。然
崇佛教者,特以資彼來生,鮮有益於見報。若求之理
國,恐不在此矣。然三教俱設,各有所務,而行之者,不
可過也。行釋教者,修身之本;行儒教者,理國之源。修
身是來生之資,理國乃即代之務。然則即代至近,來
生至遠。捨近求遠,不亦乖乎?存彼棄此,不亦謬乎?今
度人既多,緇衣滿路,率無戒行,寧有輕業,空齎重寶,
專附權門,取錢奏名,皆有定價。「昔之賣官也,錢入公府;今賣度也,錢入私家。以茲入道,實非履正。詭情不變,徒為遊食,使法侶有失,而流俗生厭。名曰度人,其實頹矣。今主上雖希心聖教,專想泯空,奈社稷何?奈蒼生何?君侯不以《中庸》之義,悟大聖之志,但能致一代於仁壽之域,斯亦至尊之道也。」此則朝廷之三失,
君侯不正,誰正之哉?又聞古人有言曰:「唯名與器,不可以假人。」《書》曰:「天工,人其代之。」故知代天工非才不
可,若有所濫,必失天意而無患禍者,未之有也。今不
專精於庶政,而留心於奇伎,至於倡優之輩,因其耳
目之好,遂升之以位,授之以官,豈非輕朝廷而亂正
法邪?然人君無私賞,此上天之化人。私怒者恐害物,
「私賞者恐費財。」古人此之尢慎,豈得私人以官乎?若
以此為政,何以答皇天之命也?此則朝廷之四失,君
侯不正,誰正之哉?又聞賢者邦家之光也,任之可以
致理,棄之足能生亂。三仁去而殷亡,百里入而秦霸,
有國家者固須擇也。昔者戰國之代,得士者昌,失士
者亡,莫不以求賢為急務。霸者仗之「以命諸侯。」況巍
巍唐國明天子,苟存斯道,則三皇五帝,可緩步而越
也。近者有制搜揚,廣求賢俊,戔戔束帛,賁於丘園;翹
翹車乘,訪及山谷,此我皇勤之至也。雖有好賢之名,
竟無得賢之譽,非皇情之不眷,諒有司之過也。何則?
聖主求賢,訪諸草澤,及有司選士,多是親黨,若非有
賄,必以勢求,上失天心,下違人望,既非為官擇吏,所
謂為人擇官,蠹政之源,敗國之甚。《書》曰:「治亂在庶官。」孔安國曰:「得人則理,失人則亂。」葛洪曰:「舉秀才不知書,察孝廉濁如泥,良將武猛怯如雞。古人規職勤誦經,今人圖家勉營生。」此之謂也。此則朝廷之五失,君
侯不正,誰正之哉!又閹豎者,給宮掖之事,供掃除之
役,上古皆備此職,但以奴隸畜之,豈及於官次?中古
以來,大道乖喪,不重賢哲,唯親近習,或委以事,或授
以權,遂使豎刁亂齊,伊戾敗宋,君側之人,眾所畏懼。
葛洪所謂「鷹頭之蠅,廟垣之鼠,無拳無勇,職為亂階」者也。洎乎後漢用事尢甚,時君既不知其失,大臣又
畏罪不言,所以害及生靈,毒流天下。至於晚節,竟亂
中朝,各相黨與,屠宰良善。此時也,忠臣義士,睹斯慷
慨,不得不權行殺戮,至於無鬚而橫死者,不可勝言,
豈非結禍之深,自危之速!《易》曰:「小人用壯。」斯之謂也。
自大君受命,中興成務,獨有閹豎,坐升班秩,既無正
闕,多授員外,舉其全數,尚滿千人。苟綰青紫,蠶食府
藏,既非致理之道,實為長亂之階。《書》曰:「人無於水,鑒當於人。」鑒觀往古之成敗,亦可見今之得喪。故曰:「前事之驗,後事之師。」此則朝廷之六失,君侯不正,誰正
之哉!又聞自古聖帝,卑宮菲食,茅茨不剪,采椽不斲,
將以儉約遺子孫,亦所以愛惜人力也。《書》曰:「酣酒嗜音,峻宇彫牆。」有一於此,未或不亡。況於臣下,安得以
肆奢為務乎?若有僭濫,必生患禍,患禍之來,可翹足
而待也。今之公王,凡有所賞,將以傾府庫,所造私宅,
皆是官供。觀其疏鑿池亭,崇峻廊宇,山無木石,必他
山以致之;木無因近,必窮遠以採之。珍館出雲,畫堂
赫日,造之竟歲,功用不絕,自《開泰》以來,未之有也。而
行者見之,僉曰「非國戚不得如此,非尊貴不得」若斯。
僕每聞此言,將以有譏於君矣。何者?為君所以養人,
非所以害人。今外戚不助養人,反害於人,豈有益於
吾君乎?然堂上遠於百里,君門隔於九重,人主既不
知之,君侯又不言之,豈使人主虛受謗於天下也?此
則朝廷之七失,君侯不正,誰正之哉?又聞官者將以
理人,將以安人,非以亂人,非以「害人。」故先王欲人理,
必選才以理之;欲人安,必省事以安之;不欲人於亂,
必撥亂以整之;不欲人有害,必去害以全之。若此,誠
欲與天下同憂矣。人有樂,君共之;君有樂,人慶之,可
謂同樂矣。如此,則上下無間,君臣合德,同於一體也。
若下有懷憂之人,上無同憂之主,欲求人理,不可得
也。今天下困窮,海內虛耗,復以州牧縣宰選授,多不
得人,自餘僚佐,鮮有稱職,不務公謹,專於割剝,人不
聊生,安肯懼死?既不懼死,是能生變,下有憂而上不
知也。「比之馬也,必除其害牧;狀之羊也,必去其亂群。」此道尚有所闕,而反更員外置官,所謂助桀為虐,足
以速禍也。夫人之情,自知員外,恐人不畏,必峻法以
懼之;恐財之不足,必枉道以奪之。以有限之物,供無
厭之用,欲其不亂,豈可得哉?古人有言:十羊九牧,羊
既不得食,人亦不得息。唐虞之代,建官惟百;夏、商官
倍,亦克用乂。《書》曰:「官不必備惟其人。」孔子譏管仲曰:
「官事不攝焉得儉?」據此,雖正員之官猶不欲其備,況
正員之外更置員外乎?此則朝廷之八失,君侯不正,
誰正之哉?又聞英主開基以定天下者,將以傳之於
萬代也。繼明之帝,豈得隳之哉?有所下廢,則政出多
門,政出多門,大亂之漸也。近封數夫人者,皆先朝之
宮女,賞其勤勞,加之邑號。若備內職,則不當知外,不
備內職,自可居外。安得出入內外,往來宮掖者哉?若
欲創革,內言必出,外言必入,內外五言,禁衛何施?必
弄君之法,縱而不禁,非所以重宗廟、固國家也。孔子
曰:「彼婦之口,可以出走;彼婦之謁,可以死敗。」戒之哉!
戒之哉!此則朝廷之九失,君侯不正,誰正之哉?又聞
以正道事君者,將以安天下也;以非道事君者,將以
危天下也。若有危天下之臣,不可不逐之;若有安天
下之臣,不可不任之。正道者行仁義以補君之過,非
道者行蠱媚以成君之惡。補過者,國之幹也。成惡者
國之賊也。今代或有不修忠正以事君,引鬼神而惑
主,然則鬼神之事,冥寞難知。故左道之人,因此自致
其詐,售其賂遺,必據非材之位,必食非德之祿,此國
賊也。《書》曰:「『官不及私昵,惟其能;爵罔及惡德惟其賢』。又曰:『與治同道罔不興,與亂同事罔不亡』。《傳》曰:『國之將興聽於人,將亡聽於神』。豈近是乎?此則朝廷之十失,君侯不正,誰正之哉?此十失者,誠國之巨蠹。粗而言之,以有言於君侯者,將以扶危去蠹,救蒼生之命。願君侯稍垂意,微有所採,此亦君侯自安之道也。庶幾無忽。」元忠覽而大慚,頗引咎自責。
《唐國史補》:「元載擅權累年,客有為《都盧緣橦歌》,諷其至危之勢,載覽而泣下。」《北夢瑣言》:唐薛澄州昭緯,即保遜之子也,恃才傲物,
亦有父風。每入朝省,弄笏而行,傍若無人,好唱浣溪
紗詞。知舉後,有一門生辭歸鄉里,臨岐獻規曰:「侍郎重德,某乃受恩。爾後不請弄笏與唱浣溪紗,即某幸甚。」時人謂之至言
段相文昌寓家江陵,少以貧窶修進,常患口食不給,
每聽曾口寺齋鐘,動輒詣謁。餐為寺僧所厭,自此乃
齋後扣鐘,冀其晚至而不逮食也。後入登台座,連出
大鎮,拜荊南節度。有詩題曾口寺云:「曾遇闍黎飯後鐘」,蓋為此也。富貴後打金蓮花盆,盛水濯足。徐相商
致書規之,鄒平曰:「人生幾何,要酬平生不足也。」《冊府元龜》:西方鄴為夔州節度使,為政貪虐,判官譚
善達每諫其失,鄴忿之,令左右告善達受人金,下獄
拷掠,死於獄中。
漢王繼弘為神德軍節度使,節度判官張易,每見繼
弘所為不法,必切言之,繼弘含怒,以為輕己。乾祐中,
因事誣奏之。又奏觀察推官張制削官牒逐之,因與
郭謹代,竟令害制焉。
馬令《南唐書王景逖傳》:「元宗即位,出為虔州節度使。書記孫峴,每能諫其過失,景逖為之加禮。及峴卒,厚給其家,時人以此美之。」《宋史張昭傳》:昭攜文謁興唐尹張憲,即署府推官。同
光初,奏授真秩,加監察御史裏行。憲為北京留守,昭
亦從至晉陽。莊宗及難,聞鄴中兵士推戴明宗,憲部
將符彥超合戍將應之。昭謂憲曰:「『得無奉表勸進,為自安之計乎』?憲曰:『我本書生,見知主上,位至保釐,乃布衣之極。苟靦顏求生,何面目見主于地下』?昭曰:『此古人之志也。公能行之,死且不朽矣』。」相泣而去。憲遂
死之。時論重昭能成憲之節。
《顏衎傳》:符習表為觀察推官。習致仕,衎東歸養親。未
幾,房知溫鎮青州,復辟置幕下。知溫險愎厚斂多不
法,衎每極言之,不避其患。晉祖入洛,知溫恃兵力偃
蹇,衎勸其入貢。知溫以善終,衎之力也。知溫諸子不
慧,衎勸令以家財十萬餘上進,晉祖嘉之,歸功于衎。
《李濤傳》:濤弟澣為學士。契丹入汴,澣與同職徐台符
俱陷塞北。永康王兀欲襲位,置澣宣政殿學士。兀欲
死,述律立,以其妻族蕭海貞為幽州節度使。海貞與
澣相善,澣乘間諷海貞以南歸之計,海貞納之。
《張去華傳》:去華父誼,長興中,和凝掌貢舉,誼舉進士,
凝拜端明殿學士,署門不接賓客。誼聞之,即日致書
於凝,以為「切近之職,實當顧問,四方利害,所宜詢訪,若不接賓客,聾瞽耳目,坐虧職業,雖欲自安,計其可得乎?」凝大奇之。他日薦於宰相,超拜左拾遺。
《田敏傳》:「敏,淄州鄒平人,判國子監。顯德五年,遷工部尚書。嘗使湖南,路出荊渚,以印本經書遺高從誨,誨謝曰:『祭酒所遺經書,僕但能識《孝經》耳』。敏曰:『讀書不必多,十八章足矣。如諸侯章云:『在上不驕,高而不危;制節謹度,滿而不溢』。皆至要之言也。時從誨兵敗于郢,故敏以此諷之,從誨大慚』。」《王仁鎬傳》:仁鎬性端謹儉約,崇信釋氏,所得俸祿,多
奉佛飯僧。每晨誦佛經五卷,或至日旰方出視事。從
事劉謙責仁鎬曰:「公貴為藩侯,不能勤恤百姓,孜孜事佛,何也?」仁鎬斂容遜謝無慍色,當時稱其長者。
《郭進傳》:太平興國初,領雲州觀察使,判邢州,仍兼西
山巡檢,賜京城道德坊第一區。四年,車駕征太原,先
命進分兵控石嶺關,為都部署以防北邊。契丹果犯
關,進大破之,攻西龍門砦,俘馘來獻,自是并人喪氣。
時田欽祚護石嶺,恣為奸利諸不法事,進雖力不能
禁,亦屢形于言。進武人,性剛烈,戰功高,欽祚以他事
侵之,心不能甘,自經死,年五十八。欽祚以暴卒聞,太
宗悼惜久之,贈安國軍節度,中使護葬。後頗聞其事,
因罷欽祚內職,出為房州團練使。
《王祐傳》:「初祐掌誥,會盧多遜為學士,陰傾趙普。多遜累諷祐比己,祐不從。一日,以宇文融排張說事勸釋之,多遜滋不悅。及普再入,多遜果敗,與宇文融事頗類,識者服其先見。」《寇準傳》:初,張詠在成都,聞準入相,謂其僚屬曰:「寇公奇材,惜學術不足爾。」及準出陝,詠適自成都罷還,準
嚴供帳,大為具待。詠將去,準送之郊,問曰:「何以教準?」詠徐曰:「《霍光傳》不可不讀也。」準莫喻其意,歸取其傳
讀之,至「不學無術」,笑曰:「此張公謂我矣。」《王禹偁傳》:「禹偁為文著書,多涉規諷,以是頗為流俗所不容,故屢見擯斥。」《國老談苑》:寇準謫營道,惟衣裘繫為相時所得金笏
頭帶。當權希時者諷其逾禮,準拒之曰:「君父所賜,服之不忘,未見禮之失也。」諷者慚恧而退。
《湘山野錄》:寇忠愍罷相,移鎮長安,悰怳牢落,有戀闕
之興,無階而入。忽天書降于乾祐縣,指使朱能傳意
密諭之,俾公保明入奏,欲取信于天下。公損節,遂成
其事,物議已譏之。未幾,果自秦川再召入相,將行,有
門生者忘其名,請獨見。公召之,其生曰:「某愚賤,有三策輒瀆鈞重。」公曰:「『試陳之』。生曰:『第一莫若』。」至河陽,稱
「疾免覲,求外補以遠害。第二陛覲日,便以乾祐之事露誠奏之,可少救平生公直之名。第三不過入中書為宰相爾。」公不悅,揖起之。後詩人魏野以詩送行,中
有「好去上天辭將相,歸來平地作神仙」之句,蓋亦警
之。為《赤松》之遊,竟不悟,至有海康之往。
《楓窗小牘》:呂夷簡有總髻交,王至清以屢試不第,隱
遯山壑,後以子簿畿縣,薄遊京師,呂折簡召之,不赴。
會仁宗詔廢郭后,呂實贊之。至清寓書夷簡曰:「僕初與坦夫讀書山寺,論《家人》一卦,坦夫獨以孔子『反身』二字為此卦入證,語乃今天子第有取于『威如』之吉,使天下夫婦之主不得終始其義,坦夫獨不可以『反身之說諫之,而將順至此乎?安在其有證于尼父一言也?僕今知讀書與仕宦,自是兩截事,幸哉,天以布衣終我身也。雖然,坦夫自今永保祿位矣。何者?『有所廢,必有所愛,能從人主所愛處,有勳力焉,亦必不愛爵祿,以愛其人于眾人之外也』』。」此一牘也,先為相業
唁,後為相位賀,惟坦夫兩受之。夷簡大怒,併其子逐
焉。
《錢氏私誌》:歐文忠任河南推官,親一妓,時先文僖罷
政,為西京留守,梅聖俞、謝希深、尹師魯同在幕下,惜
歐有才無行,共白于公,屢微諷而不之恤。一日宴于
後園,而歐與妓俱不至,移時方來,在坐相視以目。公
責妓云:「末至何也?」妓云:「中暑往涼堂睡著,覺失金釵猶未見。」公曰:「若得歐推官一詞,當為償汝。」歐即席云:
「柳外輕雷池上雨,雨聲滴碎荷聲。小樓西角斷虹明。闌干倚遍,待得月華生。燕子飛來栖畫棟,玉鉤垂下簾旌。涼波不動簟紋平。水精雙枕,猶有墮釵橫。」座皆
稱善,遂命妓滿酌賞歐,而令公庫償釵,戒歐當少戢,
不惟不恤,翻以為怨。
《宋史蒲宗孟傳》:宗孟趨尚嚴整,而性侈汰,嘗以書抵
蘇軾云:「『晚年學道有所得』。軾答之曰:『聞所得甚高,然有二事相勸:一曰慈,二曰儉也』。」蓋鍼其失云。
《王安石傳》:「安石參知政事,興新法。御史中丞呂誨論安石過失十事,帝為出誨,安石薦呂公著代之。韓琦諫疏至,帝感悟,欲從之。安石求去,司馬光答詔有『士夫沸騰,黎民騷動』之語,安石怒,抗章自辨。帝為㢲辭謝,令呂惠卿諭旨,韓絳又勸帝留之,安石乃視事,琦說不得行。安石與光素厚,光援朋友責善之義,三貽」書反覆勸之,安石不樂。
《范純仁傳》:「純仁除給事中時,宣仁后垂簾,司馬光為政,將盡改熙寧元豐法度,純仁謂光去其太甚者可也。差役一事,尢當熟講而緩行,不然滋為民病。願公虛心以延眾論,不必謀自己出,謀自己出,則諂諛得乘間迎合矣。役議或難回,則可先行之一路,以觀其究竟。光不從,持之益堅。純仁曰:『是使人不得言爾,若欲媚公以為容悅,何如少年合安石以速富貴哉』?」又
云:「熙寧按問自首之法既已行之,有司立文太深,四方死者視舊數倍,殆非聖王,寧失不經之意。」純仁素
與光同志,及臨事規正類如此。
《溫公瑣語》:「崔公孺,諫議大夫立之子,韓魏公夫人之弟。性亮直,喜面折人,魏公甚嚴憚之。」《道山清話》:「劉貢父平生不曾議人長短,人有不韙,必當面折之。雖介甫用事,諸公承順不及,惟貢父屢當面攻之。然退與人言,未嘗出一語,人皆服其長者,雖介甫亦敬服之。」《見聞搜玉》:王荊公罷相出鎮金陵,時飛蝗自北而南,
江東諸郡皆有之。百官餞公于郊外,劉貢父後至,追
之不及,乃寄以一絕云:「青苗助役兩妨農,天下嗷嗷怨相公。惟有蝗蟲偏感德,又隨車騎過江東。」《聞見前錄》:溫公與安石相,論辯尤力。神宗欲兩用之,
命溫公為樞密副使。溫公以言不從,不拜,以三書抵
安石,冀其或聽而改也。安石不聽,乃絕交。
《蘇軾傳》:「軾以黃州團練使安置,神宗手札移汝州,道過金陵,見王安石曰:『大兵大獄,漢、唐滅亡之兆。祖宗以仁厚治天下,正欲革此。今西方用兵,連年不解,東南數起大獄,公獨無一言以救之乎』?安石曰:『二事皆惠卿啟之,安石在外,安敢言』?軾曰:在朝則言,在外則不言,事君之常禮耳。上所以待公者非常禮,公所以待上者,豈可以常禮乎?」安石厲聲曰:「安石須說。」又曰:
「出在安石口,入在子瞻耳。」又曰:「人須是知行一不義,殺一不辜,得天下弗為乃可。」軾戲曰:「今之君子,爭減半年磨勘,雖殺人亦為之。」安石笑而不言。
軾舊善司馬光、章惇,時光為門下侍郎,惇知樞密院,
二人不相合,惇每以謔侮困光,光苦之。軾謂惇曰:「司馬君實時望甚重,昔許靖以虛名無實,見鄙于蜀先主。」法正曰:「靖之浮譽,播流四海,若不加禮,必以賤賢為累。」先主納之,乃以靖為司徒。許靖且不可慢,況君
實乎!惇以為然,光賴以少安。
《邵伯溫傳》:「伯溫,康節處士雍之子也。紹聖初,章惇為相,惇嘗事康節,欲用伯溫,伯溫不往。會法當赴吏部銓,程頤曰:『吾危子之行也』。伯溫曰:『豈不欲見先公于地下耶』?」至則先就部擬官,而後見宰相。惇論及康節
之學曰:「『嗟乎!吾于先生不能卒業也』。伯溫曰:先君先天之學,論天地萬物未有不盡者。其信也,則人之讎怨反覆者可忘矣。」時惇方興黨獄,故以是動之。惇悚
然。
《聞見前錄》:「田畫者,字承君,陽翟人,故樞密宣簡公姪也。其人物雄偉,議論慷慨,俱有前輩之風。鄒浩志完者,教授潁昌,與承君遊,相樂也。浩性懦,因得承君,故,遇事輒自激勵。元符間,承君監京城門,一日報上召志完,承君為之喜。又一日,報志完賜對,承君益喜,監門法不許出,志完亦不來。久之,志完除言官,承君始」望志完矣。志完遣客見承君,以測其意。客問承君近
讀何書,承君曰:「吾作《墨子》詩,有『知君既得雲梯後,應悔當年泣染絲』之句,為鄒志完發也。」客言于志完,志
完折簡謝承君,辭甚苦,因約相見。承君曰:「斯人尚有所畏,未可絕也。」取告見之,問志完曰:「平生與君相許者何如?今君為何官?」志完愧謝曰:「上遇群臣,未嘗假以聲色,獨于某若相喜者。今天下事故不勝言,意欲使上益相信而後言,貴于有益也。」承君許之。既而朋
黨之禍大起,時事日變更,承君謝病歸陽翟田舍。一
日,報廢皇后孟氏,立劉氏為皇后。承君告諸子曰:「志完不言,可以絕交矣。」又一日,志完以書約承君會潁
昌。中途承君喜甚,亟往。志完具言諫廢立皇后時,某
之言戇矣,上初不怒也。某因奏曰:「臣即死不復望清光矣。」下殿拜辭以去。至殿門,望上猶未興,凝然若有
所思也。明日,某得罪志完,承君相留三日。臨別,志完
出涕,承君正色責曰:「使志完隱默官京師,遇寒疾,不汗五日死矣。豈獨嶺海之外能死人哉?願君無以此舉自滿,士所當為者,未止此也。」志完茫然自失,歎息
曰:「君之贈我厚矣。」乃別去。
《曲洧舊聞》:章子厚與晁祕監美叔同生,乙亥年同榜
及第,又同為館職,常以「三同」相呼。元祐間,子厚有詩
云:「三同晁祕監。」乃謂此也。然紹聖初,子厚作相,美叔
見其施設大與在金山時所言背違,因竭力諫之。子
厚怒,黜為陝守。美叔謂所親曰:「三同今百不同矣。」《見聞搜玉》:蔡君謨守福州,上元日令民家點燈七盞。
陳烈作大燈,書其上曰:「富家一盞燈,太倉一粒粟。貧家一盞燈,摳卻心頭肉。風流太守知不知,猶恨笙歌無妙曲。」君謨見之,即罷。
《性理會通》:上蔡謝氏曰:「『申顏不可一日無侯,無可』。或問其故,曰:『無可能攻人之過,一日不見,則吾不得聞吾過矣』。」《宋史呂大防傳》:大防弟大臨,學于程頤,每欲掇習三
代遺文舊制,令可行,不為空言,以拂世駭俗。富弼致
政于家,為佛氏之學,大臨與之書曰:「古者三公無職事,惟有德者居之,內則論道于朝,外則主教于鄉。古之大人當是任者,必將以斯道覺斯民,成己以成物,豈以爵位進退、體力盛衰為之變哉?今大道未明,人趨異學,不入于《莊》,則入于《釋》疑。聖人為未盡善,輕禮義為不足學,人倫不明,萬物憔悴,此老成大人惻隱存心之時。以道自任,振起壞俗,在公之力,宜無難矣。若夫移精變氣,務求長年,此山谷避世之士,獨善其身者之所好,豈世之所以望于公哉!」弼謝之。
《張觷傳》:「觷字柔直,福州人。舉進士,為小官,不與世詭隨。時蔡京當國,求善訓子弟者,觷適到部,京族子應之以觷薦,觷再三辭不獲,遂即館,京亦未暇與之接。觷嚴毅聳拔,意度凝然,異于他師。諸生已不能堪,忽謂之曰:『汝曹曾學走乎』?諸生駭而問曰:『嘗聞先生教令讀書徐行,未聞教以走也』。觷曰:『天下被而翁破壞至此。旦夕賊來,先至而家。汝曹惟有善走,庶可逃死爾』。」諸子大驚,亟以所聞告京曰:「先生心恙。」京矍然曰:
「此非汝所知也。」即見觷深語,觷慷慨言曰:「宗廟社稷,危在旦夕。」京斂容問計,觷曰:「宜亟引耆德老成,置諸左右,以開道上心羅天下忠義之士,分布內外,為第一義爾。」京因叩其所知,遂以楊時薦。于是召時。
《梅執禮傳》:執禮為禮部侍郎,素與王黼善,黼嘗置酒
其第,夸示園池妓妾之盛,有驕色。執禮曰:「公為宰相,當與天下共憂樂。今方臘流毒吳地,瘡痍未息,是豈歌舞宴樂時乎?」退又戒之以詩。黼愧怒,會饗原廟,後
至以顯謨閣待制知蘄州,又奪職。
《春渚紀聞》:徐崇之少時偉俊。政和間,余過禦兒,訪其
隱居,坐定,謂余曰:「數夕頗為飛蚊所擾,夜不能寐。因得一絕句云:『空堂夜合勢如雲,溝壑寧知過去身。滿腹經營盡膏血,那知通夕不眠人』。」時蔡京當國,方引
用小人,布列要近,賦外橫斂以供花石之費。天下之
民殆不聊生,而無敢形言者。崇之託以規諷云:
「見聞《搜玉》,范周字無外。」值方臘之亂,州民團結巡護,
雖士流亦不免。周率諸生冠帶夜行,題詩燈籠云:「自古輕儒莫若秦,山河社稷付他人。而今重士如周室,忍使書生作夜巡。」守將聞之,亟為罷去。
《宋史孫鼛傳》:鼛由福建轉運判官召為屯田員外。微
時與蔡京善,常曰:「蔡子,貴人也,然才不勝德,恐貽天下憂。」至是,京還朝,遇諸塗,既見,京逆謂曰:「『我若用于天子,願助我』。鼛曰:『公誠能謹守祖宗之法,以正論輔人主,示節儉以先百吏,而絕口不言兵,天下幸甚。鼛何為哉』!」京默然。
《魏矼傳》:「矼為侍御史,劉豫挾金人入寇,宰相趙鼎決親征之議,矼請扈從,因命督江上諸軍。時劉光世、韓世忠、張俊三大將權均勢敵,又懷私隙,莫肯協心。矼首至光世軍中,諭之曰:『賊眾我寡,合力猶懼不支,況軍自為心,將何以戰?為諸公計,當思為國雪恥,釋去私隙,不獨有利於國,亦將有利其身。光世許之,遂勸』」其貽書二帥,示以無他。二帥復書交歡,光世以書聞,
由此眾戰屢捷,軍聲大振。
《後渠漫記》:張浚興符離之師,李椿告之曰:「復讎討賊,天下大義也。必也正名定分,養威觀釁,而後可圖。今議不出於督府,而出於諸將,已為輿師之凶。況藩籬敝,儲備薄,將多非才,兵弱未練,節制未允,議論不定,彼佚我勞,雖得地不能守也。」李公,洺水人。朱子志其
墓,乃力行之士云。
《宋史游仲鴻傳》:仲鴻為四川制置司幹辦公事,制置
使趙汝愚一見即知敬之。汝愚移帥閩,舉仲鴻自代,
制置使京鏜、轉運劉光祖亦交薦于朝。紹熙四年赴
召,趙汝愚在樞密,謂仲鴻直諒多聞,訪以蜀中利病,
汝愚欲親出經略西事,仲鴻曰:「『宥密之地,斡旋者易。公獨不聞呂申公經略西事當在朝廷』之語乎?」汝愚
悟而止。差幹辦諸司糧料院。光宗以疾久不朝重華
宮,仲鴻遺汝愚書,陳宗社大計,書有伊、周、霍光語,汝
愚讀之駭,立焚之,不答。又遺書曰:「大臣事君之道,苟利社稷,死生以之。既不死,曷不去?」汝愚又不答。孝宗
崩,仲鴻泣謂汝愚曰:「今惟有率百官哭殿庭,以請親臨。」宰相留正以病去,仲鴻亟簡汝愚曰:「禫日不決,禍必起矣。」汝愚又不答。後三日,嘉王即位于重華宮。汝
愚既拜右丞相,以仲鴻久游其門,辟嫌不用。初,汝愚
之定策也,知閣韓𠈁胄頗有勞,望節鉞,汝愚不與。𠈁
胄方居中用事,恚甚。汝愚跡已危,方益自嚴重,選人
求見者例不許。仲鴻勸以降意容接,覬遏異論,而汝
愚以淮東、西總賦積弊,奏遣仲鴻覈實。仲鴻曰:「丞相之勢已孤,不憂此而顧憂彼耶?」改監登聞鼓院以行。
會侍講朱熹以論事去國,仲鴻上疏願亟還熹。監察
御史胡紘希𠈁胄意,誣汝愚久蓄邪心,嘗語人以乘
龍授鼎之夢。又謂朝士中有推其宗派,以為裔出楚
王元佐正統所在者,指仲鴻也。初,欲直書仲鴻名,同
臺張孝伯見之曰:「書其名則竄之矣。凡阿附宰相,本冀官爵,此人沈埋六院且三年,心跡可察。」卒不書其
名。慶元元年,汝愚罷相,仲鴻遷軍器監主簿。
《金史內族思烈傳》:天興元年,汴京被圍,哀宗以思烈
權參知政事,行省事于鄧州。會武仙等軍入援,即與
仙論議不同。仙以思烈方得君,每假借之。思烈謂仙
本無入援意,特以朝廷遣一參政召兵,迫于不得已
乃行耳。然仙知兵,頗以持重為事,思烈急于入京,不
聽仙策。于是左右司員外郎王渥乃勸思烈曰:「武仙大小數百戰,經涉不為不多,兵事當共議。」思烈疑其
與仙有謀,幾斬之。渥自以無愧于內,不懼也。已而思
烈果敗,渥沒于陣。
《元史李昶傳》:「昶還鄉里,嚴實辟授都事,改行軍萬戶府知事。實卒,子忠濟嗣,陞昶為經歷。居數歲,忠濟怠于政事,貪佞抵隙而進。昶言于忠濟曰:『比年內外裘馬相尚,飲宴無度,庫藏空虛,百姓匱乏,若猶循習故常,恐或生變。惟閣下接納正士,黜遠小人,去浮華,敦朴素,損騎從,省宴游,雖不能救已然之失,尚可以彌』」未然之禍。
《輟耕錄》:御史大夫也先帖木兒,與夫人不睦,已數年
矣。翰林學士承旨阿目茄八剌死,大夫遣司馬明里
往唁之。及歸,問其所以,明里云:「承旨帶罟罟娘子十有五人,皆務爭奪家財,全無哀戚之情,惟正室坐守靈幃,哭泣不已。」大夫默然。是夜遂與夫人同寢,歡愛
如初。若司馬者,可謂善於寓諫者矣。
《元史楊奐傳》:「奐不治生產,人有片善,則委曲稱獎,唯恐其名,不聞。小過失,必盡言勸止,不計其怨怒也。」《見聞搜玉》:張士誠弟士德,豪占民田。一日,雪大作,設
宴邀門下士請各賦詩。有張明善者,醉題詞曰:「漫天墮,撲地飛,白占許多田地,教眾口嗷嗷吃甚的。早知如此,誰道是國家祥瑞。」《明外史王叔英傳》:「叔英與孝孺友善,以道義相切劘。建文初,孝孺欲行井田,叔英貽書曰:『凡人有才固難,能用其才尤難。子房於漢高,能用其才者也。賈誼於漢文,不能用其才者也。子房察高帝可行而言,故高帝用之,一時受其利。雖親如樊、酈,信如平、勃,任如蕭、曹,莫能間焉。賈生不察而易言,且言之太過,故絳、灌之屬得以短之。方今明良相值,千載一時。但事有行於古亦可行於今者,如夏時周冕之類是也;亦有行於古不可行於今者,如井田、封建之類是也。可行者行則人之從之也易,難行而行則從之也難。從之易則民樂其利,從之難則民受其患』。」時井田雖不行,然
孝孺卒以更易制度為燕王藉口,而「無濟實事」,叔英
之遠識如此。
《制府雜錄》:初,予致政家居,強長史晟書云:「先生之在位也,不患于難進,而患于難退。今既得謝,不患于無復起之日,而患其有復起之機。」比起廢西征,過西安,
見之曰:「某不幸復起,奈何?」晟曰:「朝廷以事起,公安得不出?但功成之日,宜早退以全晚節耳。」強,汝南人,予
提學時為真寧訓導,以文學見知,前所言非道義不
「及此。顧予細事甫定,旋被召命,屢辭不獲,愧負忠言。」《震澤紀聞》:王竑、李秉俱號一時名臣。及二人致仕居
鄉,竑高自標岸,不妄與人交。秉出入閭巷,每與人對
奕,終日無忤。竑告人曰:「李執中朝廷大臣,而與市井小人親狎,何自輕之甚?」秉聞之曰:「所謂大臣者,詎能常為之?在朝在鄉固各有體,何至以官驕鄉人哉。」其
不同如此。
《見聞搜玉》:「姑蘇劉完庵善詩,一憲臣索題牧牛圖,詩曰:『牧子驅牛去若飛,免教風雨濕蓑衣。回頭笑指桃林外,多少牧牛人未歸』。憲臣感此,掛冠而去。」揚州陸滄浪,狂生也,喜作俚語,有「楊果不果,一清不清;朱安不安,朱寧不寧」等語。寧執而問之曰:「汝作詩時曾醉否?」陸正色曰:「我實不醉。」寧釋其罪,僅調邊方。
有人投詩送之曰:「落魄當年老陸郎,智囊今已作詩囊。醉中又復重來醉,狂裏如何更著狂。踰海踰河何日了,奔南奔北自家忙。不如檢點親經史,一榻清風」舊草堂。
《駒陰冗記》:定海沃太守泮,性褊急,宦路鮮合者。太傅
王襄敏公越嘗為詩規之,有云:「今日牧民當尚簡,此行聽訟貴從寬。黃堂正是三公路,莫負吾儒洗眼看。」沃公終不能用。晚年家居,猶指摘大臣過失訐奏,坐
戍榆林,窮苦特甚。久之宥還。
《綠雪亭雜言》:長沙有朝士某者,還鄉意氣滿盈,賓至
則鼓吹喧闐。里中有執友來謁之,朝士曰:「翁素好誦詩,近日誦得何詩?」執友曰:「近誦得孫鳳洲贈歐陽圭齋之詩,甚有味。」乃朗然誦之曰:「圭齋還是舊圭齋,不帶些兒官樣回。若使他人居二品,門前簫鼓鬧如雷。」朝士聞詩嘿然。明日賓至,門庭寂然。
趙東山垂髫有詩名,里中有二執友,其一因投荒過
家,其一以磨勘需調,皆栖栖桑榆,猶戀雞肋者。一日
同訪東山,見庭下有鋸匠解木,因以命題。東山口占
絕句曰:「一條黑路兩人忙,傍晚相看鬢有霜。伱去我來何日了,虧他扯拽度時光。」二執友知詩意諷己,也
相與感歎而去。
同年楊宗喬尹新鄉,質任峭直,與人議論不能下氣。
監臨者惡其不遜,同列又從而交搆其間,勢如騎虎,
不可收拾。一日,桂古山過之,宗喬告以故。古山曰:「譬如對奕,且饒一著;譬如爭路,且退一步。便無事矣。」宗
喬惕然謝教,告改教職。
《樂府紀聞》:成都楊慎因議禮謫戍瀘州,暇時紅粉傅
面,作雙丫髻插花,令諸妓攜觴游行,了不為怍。有以
書規之者,荅云:「文有仗境生情,詩或託物起興。如崔延伯臨陣,則召田僧超為壯士歌。宋子京修史,使麗豎㸐椽燭。吳元中起草,令遠山磨隃糜。是或一道也,走豈能執鞭古人,聊以耗壯心,遣餘年耳。知我者不可以不聞此言;不知我者,不可以不聞此言。」《松江府志》:「宋堯俞字叔然,華亭人。舉嘉靖壬子鄉試,薦辟,居別墅,不入城府,以節俠著。嘗游南雍,值張居正為祭酒,課置高第。及相,欲延以館席,屬徐文貞具裝遣之,謝不往。丁丑計偕,因失引不就試,婆娑燕市,終不干謁。居正聞之,命諸子就拜,堯俞乃報謁。居正出,就諸子席見之,因留之曰:『君無歸,老夫曩以文知君,君今獨不當以文課吾諸兒乎?請就邸舍,明日致廩餼』。」堯俞不得已,因留焉。會居正遭父喪,堯俞從諸
子徵奔喪期則以重違兩宮對。堯俞乃上書諫曰:「國家當土木之後,安危繫於肅愍,然懇志終喪,景皇莫奪。今覆盂安瀾之日,正相公行禮知足之時,且令天下後世以為口實。」曰:「昔有江陵相公」者,兩宮留之不
獲,主上挽之不獲,禮不可違。如是一舉而名教重,風
俗敦矣。初,居正欲以紫薇舍人官之,及得書,大拂其
意,堯俞默默不得志,竟病卒于京師。堯俞所上書,灑
灑數千言,一時傳誦,稱為「先秦古文。」《明通紀》:張居正丁憂,奪情吉服供事,刑部員外艾穆、
主事沈思孝合疏上,皆言其忘親貪位。居正大怒。時
大宗伯馬自強曲為之解,居正跪而以一手撚鬚曰:
「公饒我!公饒我!」掌院學士王錫爵徑造喪次,為之求
解,居正曰:「聖怒不可測。」錫爵曰:「聖怒亦為老先生而怒。」語未訖,居正屈膝於地,舉手索刃作刎剄狀曰:「爾殺我!爾殺我!」錫爵大驚,趨出。
《讀書鏡》:浮屠師宗杲,宛陵人。法一,汴人,相與為友。同
師蜀僧克勤,相與磨礱浸灌,至忘寢食。遇中原亂,同
舟下汴。杲數視其笠,一怪之,伺杲起去,亟視笠中杲
有一金釵,取投水中。杲還,色頗動。一叱之曰:「吾期汝了生死,乃為一金動耶?吾已投之水矣。」杲起,整衣作
禮曰:「兄真宗杲師也。」交益密於虖。世多詆浮屠者,然
今之士。有如一之能規其友者乎。藉有之。有如《杲》之
能受者乎。
《列朝詩集》:周詩字以言風致逸爽,著書多不起,草成
輒散去。皇甫子安書規之曰:「以言有聰明之資,曠蕩之才,而落魄不羈,篇章委散,惜此奇寶,委諸泥塵,以言之齒長矣。忽爾浮沈,筋力異昔,雖有驅策,末路無從。僕知以言後世,不知萬年長恨,誰任其悔乎?」《常熟縣志》:「張炯,字鑑翁。父慶之,自蘇挈家居沂州,依其友」朱景雲。炯與其友舜民俱避兵崑山,舜民駕春
簾舫,以聲樂自隨,炯辭曰:「公方避患,不知斂戢,禍將及矣。」不聽。至巴城湖,群盜縛之,罄其資去。
《無錫縣志》:錢綱字孝常,世所稱錢偃師者也。居鄉,遇
有不可,必面斥無所避。知縣某新視事,殘酷多杖殺
人。綱過縣廳事,有扁曰「視民如傷」,指語令曰:「『請為公易一字』。令曰:『幸甚,敬請所易』。」曰:「當易傷為讎耳。」令踧
踖謝過為省刑杖。
規諫部雜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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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子子道》篇:「士有爭友,不為不義。」劉子《貴言》篇:「夫先聖猶能採言於芻蕘,奚況布衣而不貴言乎?故臣子之于君父,則有獻可替否,諷諫之文;知交之于朋友,亦有切磋琢磨相成之義。君子若能聽言如響,從善如流,則身安南山,德茂松柏,聲振金石,名流千載也。」《朱子語類》:曾子固初與介甫極厚善,入館後出倅會
稽令,集中有詩云:「知者尚復然,悠悠誰可語。」必是曾
諫介甫來。介甫不樂,故其當國不曾引用。
世範鄉曲有不肖子弟,耽好酒色,博奕游蕩,親近小
人,豢養馳逐,輕于破蕩家產,至為乞丐竊盜者。此其
家門厄數如此。或其父祖稔惡至此,未聞有因諫誨
而改者。雖其至親,亦當處之,無可奈何,不必譊譊,徒
厚其怨。「勉人為善,諫人為惡,固是美事,先須自省。若我之平昔自不能為人,豈惟人不見聽,亦反為人所」薄。且如己之立朝可稱刀,可誨人以立朝之方;己之
臨政有效,乃可誨人以臨政之術;己之才學為人所
尊,乃可誨人以進修之要;己之信行為人所重,乃可
誨人以操履之詳;己能身致富厚,乃可誨人以治家
之法;己能處父母之側而諧和無間,乃可誨人以至
孝之行。苟惟不然,豈不反為所笑。
《螢雪叢說》:房琯以片言取宰相,楊炎以單議悟天子,
一言之感人也如此。頃年陳公大卿生平好飲,一日
席上有一同寮,舉以知命者不立於巖牆之下而問
之,陳曰:「酒亦巖牆也。」陳因是有聞,遂終不飲。何其一
言之感人如此!今人或有所溺,而乃諄諄之誨,縷縷
之詞,勉之不從,何也?蓋勸其以所欲而禁其所不欲,
豈遽然惟我是聽。而忘其所愛。斷然不能投合。不若
以《節之》之說告之。漸令改過可也。大凡諫諍之道。無
出于此。
《丹鉛總錄》:優旃漆城,那律瓦衣。今曰諷諫,古云滑稽。
《周訥溪集》:「喜人譽己,則諂諛者進;惡人非己,則直諒者退。彼交相稱,曰伊曰管、曰周、曰葛。」是諸子者,文藻
言葩,自以為賢,自俊自偉,自豪目傑,而天下後世則
皆目之小人,永以為戒。古聖如大舜至矣,禹猶戒之
曰:「無若丹朱傲。」益戒之曰:「罔違道以干百姓之譽,罔」咈百姓以從己之欲。皋陶戒之曰:「無教逸欲有邦。」舜
之戒臣曰:「予違汝弼」,汝無面從。禹恐舜傲,舜恐自違
後人,乃反自賢自是,怒人非己,由其不知。虞夏學問,
養成傲違,敢不日警日惕。
利瑪竇《友論正》:「友不常順,友亦不常逆,友有理者順之,無理者逆之」,故直言獨為友之責矣。
交友如醫疾然,醫者誠愛病者必惡其病也。彼以捄
病之故,傷其體,苦其口,醫者不忍病者之身,友者豈
忍友之惡乎?「諫之諫之,何恤其耳之逆,何畏其頞之蹙?」《滄江野史》:薛文清曰:余昨自京師來河南,瀕行院中
寮友有誦唐人「此鄉多寶玉,慎莫厭清貧」之句,余每
不忘其規戒之益導友善,不納則當止。宜體此言,未
合者不可強言以鉤之。若然,則近于譎。
《見聞錄》:唐荊川公與楊焦山先生書云:「執事,豪傑士也,忘身許國,不回不撓,使滿世間脂韋淟涊全軀保祿之士,聞風縮頸,羞媿不暇。執事之志則然,而才足濟之。自丹陽奉晤,令人嘆羨不已,然竊有少致愛助于執事者,頗覺慷慨激發之氣太勝,而含蓄沈幾之力或不及焉。施為欲似千鈞弩,磨礪當如百鍊金,願益留意」,則不朽之業,終當在執事。且夫直前太銳,近
于用壯;取必太過,近于浚恆。在《易》固有戒矣。惟幾也,
能通天下之志;惟深也,能成天下之務。自古欲以成
務而或僨焉者,未必盡是庸人,或豪傑與有責焉耳。
僕少頗負意氣,屏廢以來,槁形灰心之餘,化為繞指,
柔焉久矣。以此自量,乃欲以此量豪傑,固知必且為
笑。然以敬慕執事之至也,故不敢不盡其愚。荊川此
書,直欲焦山百尺竿上進步,究竟後來地位,終輸焦
山一著。乃知精微之學問,不如專詣之氣節也。王龍
溪謂陸平翁云:「他人以戒定慧救貪嗔痴,公須以貪嗔痴救戒定慧。」此語何等尖新。然龍溪之拖泥帶水,
視平翁九十而清名「㬭然者,竟何如耶。」規諫部外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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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子盜跖》篇:孔子與柳下季為友。柳下季之弟名曰
盜跖。盜跖從卒九千人,橫行天下,侵暴諸侯,穴室樞
戶,驅人牛馬,取人婦女,貪得忘親,不顧父母兄弟,不
祭先祖。所過之邑,大國守城,小國入保,萬民苦之。孔
子謂柳下季曰:「夫為人父者,必能詔其子;為人兄者,必能教其弟。若父不能詔其子,兄不能教其弟,則無貴父子兄弟之親矣。今先生,世之才士也,弟為盜跖,為天下害,而弗能教也,丘竊為先生羞之,請為先生往說之。」柳下季曰:「先生言為人父者必能詔其子,為人兄者必能教其弟,若子不聽父之詔,弟不受兄之教,雖今先生之辨,將奈之何哉?且跖之為人也,心如涌泉,意如飄風,強足以拒敵,辨足以飾非,順其心則喜,逆其心則怒,易辱人以言,先生必無往。」孔子不聽。
顏回為馭,子貢為右,往見盜跖。盜跖乃方休卒徒太
山之陽,膾人肝而餔之。孔子下車而前,見謁者曰:「魯人孔丘,聞將軍高義,敬再拜謁者。」謁者入通。盜跖聞
之大怒,目如明星,髮上指冠,曰:「此夫魯國之巧偽人孔丘非邪?為我告之。爾作言造語,妄稱文武,冠枝木之冠,帶死牛之脅,多辭謬說,不耕而食,不織而衣,搖脣鼓舌,擅生是非,以迷天下之主,使天下學士不反其本,妄作孝弟,而僥倖於封侯富貴者也。子之罪大極重,疾走歸,不然,我將以子肝益晝餔之膳。」孔子復
通曰:「丘得幸於季,願望履幕下。」謁者復通,盜跖曰:「使來前。」孔子趨而進,避席反走,再拜盜跖。盜跖大怒,兩
展其足,按劍瞋目,聲如乳虎,曰:「丘來前!若所言,順吾意則生,逆吾心則死。」孔子曰:「丘聞之:凡天下有三德:生而長大,美好無雙,少長貴賤,見而皆說之,此上德也;知維天地,能辨諸物,此中德也;勇悍果敢,聚眾率兵,此下德也;凡人有此一德者,足以南面稱孤矣。今將軍兼此三者,身長八尺二寸,面目有光,脣如激丹,齒如齊貝,音中黃鍾,而名曰盜跖,丘竊為將軍恥不取焉。將軍有意聽臣,臣請南使吳越,北使齊魯,東使宋衛,西使晉楚,使為將軍造大城數百里,立數十萬戶之邑,尊將軍為諸侯,與天下更始,罷兵休卒,收養昆弟,共祭先祖,此聖人才士之行,而天下之願也。」盜
跖大怒曰:「丘來前!夫可規以利而可諫以言者,皆愚陋恆民之謂耳。今長大美好,人見而說之者,此吾父母之遺德也。丘雖不吾譽,吾獨不自知邪?且吾聞之,好面譽人者,亦好背而毀之。今丘告我以大城眾民,是欲規我以利,而恆民畜我也,安可長久也?城之大者,莫大乎」天下矣。堯舜有天下,子孫無置錐之地。湯
武立為天子,而後世絕滅,非以其利大故邪?且吾聞
之,古者禽獸多而人民少,於是民皆巢居以避之,晝
拾橡栗,暮棲木上,故命之曰「有巢氏之民。」古者民不
知衣服,夏多積薪,冬則煬之,故命之曰「知生之民。」神
農之世,臥則居居,起則于于,民知其母,不知其「父;與麋鹿共處,耕而食,織而衣,無有相害之心」,此至德之
隆也。然而黃帝不能致德,與蚩尤戰於涿鹿之野,流
血百里。堯、舜作,立群臣,湯放其主,武王殺紂。自是之
後,以強陵弱,以眾暴寡,湯、武以來,皆亂人之徒也。今
子修文、武之道,掌天下之辨,以教後世。縫衣淺帶,矯
言偽行,以迷惑天下之主,而欲求富貴焉,盜莫大於
子,天下何故不謂子為盜丘,而乃謂我為盜跖?子以
甘辭說子路而使從之,使子路去其危冠,解其長劍,
而受教于子,天下皆曰孔丘能止暴禁非其卒也。子
路欲殺衛君而事不成,菹於衛東門之上,是子教之
不至也。子自謂才士聖人邪?則再逐於魯,削跡于衛,
窮于齊,圍于陳蔡,不容身於天下。子教、子路菹此患?
上無以為身,下無以為人。子之道,豈足貴邪?世之所
高,莫若黃帝。黃帝尚不能全德,而戰涿鹿之野,流血
百里。堯不慈,舜不孝,禹偏枯,湯放其主。武王伐紂,文
王拘羑里。此六子者,世之所高也。孰論之?皆以利惑
其真,而強反其性情其行,乃甚可羞也。世之所謂賢
士,伯夷、叔齊辭孤竹之君,而餓死于首陽之山,骨肉
不葬。鮑焦飾行非世,抱木而死。申徒狄諫而不聽,負
石自投於河,為魚鱉所食。介子推至忠也,自割其股
以食文公,文公後背之,子推怒而去,抱木而燔死。尾
生與女子期于梁下,女子不來,水至不去,抱梁柱而
死。此四子者,無異於磔犬流豕,操瓢而乞者,離名輕
死,不念本養壽命者也。世之所謂忠臣者,莫若王子
比干、伍子胥。子胥沈江,比干剖心,此二子者,世謂忠
臣也,然卒為天下笑。自上觀之,至于子胥、比干,皆不
足貴也。丘之所以說我者,若告我以鬼事,則我不能
知也;若告我以人事者,不過此矣,皆吾所聞知也。今
吾告子以人之情,目「欲視色,耳欲聽聲,口欲察味,志氣欲盈。人上壽百歲,中壽八十,下壽六十,除病瘐死喪憂患,其中開口而笑者,一月之中不過四五日而已矣。天與地無窮,人死者有時,操有時之具,而託于無窮之間,忽然無異騏驥之過隙也。不能說其志意,養其壽命者,皆非通道者也。丘之所言,皆吾之所棄也。亟去走歸,無復言之。子之道,狂狂汲汲,詐巧虛偽事也,非可以全真也,奚足論哉!」孔子再拜趨走,出門
上車,執轡三失,目芒然無見,色若死灰,據軾低頭,不
能出氣。歸到魯東門外,適遇柳下季。柳下季曰:「今者闕然數日不見,車馬有行色,得微往見跖邪?」孔子仰
天而歎曰:「然。」柳下季曰:「跖得無逆汝意若前乎?」孔子
曰:「然,丘所謂無病而自灸也。疾走,料虎頭,編虎須,幾不免虎口哉!」《燕書》:越人甲父史與公石師交,甲父史能計而弗決,
公石師善決而計疏,各合其長,事無留行,人兩而一
心也。因語相侵離,去政輒敗。密須奮泣諫二人曰:「君不聞海蟲有水母乎?水母無目,資蝦以行,蝦亦資水母食,兩不能無也。水母姑寘之,又不聞有。」「鮚乎腹藏」,蟹饑則蟹出求食歸則
《鮚》「飽否乃死,蟹失所巢」,
亦兩不能無也。
「鮚姑寘之。」又不聞夏屋有蟨鼠乎?
與卭卭駏驢比為卭卭駏驢齧甘草,即有難卭卭駏
驉負而走,亦兩不能無也。蟨鼠姑寘之。又不聞西域
有共命之鳥乎?枳首一體性多妒,饑則爭啄,一俟其
瞑,餐毒草害之,及下嗌皆斃。亦兩不能無也。是皆山
海蟲爾,不足怪,雖人亦有之。北方有比肩之民,迭食
而迭望,失一則死,亦兩不能無也。今二人甚類之,其
所異者,彼以形,此以事爾。奈何離去?奈何離去?二人
相顧曰:「微奮言,吾等將愈敗,驩焉如初。」君子曰:「十二官各有所思,必相資以成體,況尺有所短,寸有所長,何可自用哉?」密須奮可謂善諷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