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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彙編 官常典 第三百三十八卷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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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古今圖書集成明倫彙編官常典
第三百三十九卷目錄
都察院部名臣列傳一
漢
周昌 兒寬
韓安國 薛廣德
貢禹 薛宣
後漢
鮑永 宣秉
寒朗 陽球
桓典 何敞
官常典第三百三十九卷
都察院部名臣列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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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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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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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漢書》本傳,「周昌者,沛人也。其從兄苛,秦時皆為泗水卒史。及高祖起沛,擊破泗水守監,於是苛、昌自卒史從沛公,沛公以昌為職志,苛為客從入關破秦。沛公立為漢王,以苛為御史大夫,昌為中尉。漢三年,楚圍漢王滎陽急,漢王出去,而使苛守滎陽城。楚破滎陽城,欲令苛將,苛罵曰:『若趣降漢王,不然,今為虜矣』。」項羽怒,亨苛。漢王於是拜昌為御史大夫,常從擊破
項籍。六年,與蕭、曹等俱封為汾陰侯。苛子成以父死
事封為高景侯。昌為人強力敢直言,自蕭、曹等皆卑
下之。昌嘗燕入奏事,高帝方擁戚姬,昌還走,高帝逐
得,騎昌項,問曰:「我何如主也?」昌仰曰:「陛下即桀、紂之主也。」於是上笑之,然尤憚昌。及高帝欲廢太子,而立
戚姬子如意為太子,大臣固爭,莫能得。上以《留侯策》
止,而昌庭爭之強。上問其說,昌為人吃,又盛怒,曰:「臣口不能言,然臣心知其其不可。陛下欲廢太子,臣期期不奉詔。」上欣然而笑,即罷。呂后側耳於東箱聽,見
昌,為跪謝曰:「微君,太子幾廢。」是歲,戚姬子如意為趙
王,年十歲。高祖憂萬歲之後不全也。趙堯為符璽御
史侍高祖,高祖獨心不樂悲歌,群臣不知上所以然。
堯進請間曰:「陛下所為不樂,非以趙王年少,而戚夫人與呂后有隙,備萬歲之後而趙王不能自全乎?」高
祖曰:「我私憂之,不知所出。」堯曰:「陛下獨為趙王置貴彊相及呂后太子,群臣素所敬憚者乃可。」高祖曰:「然吾念之,欲如是,而群臣誰可者?」堯曰:「御史大夫昌,其人堅忍伉直,自呂后太子及大臣皆素嚴憚之,獨昌可。」高祖曰:「善。」於是召昌,謂曰:「吾固欲煩公,公彊為我相趙?」昌泣曰:「臣初起從陛下,陛下獨奈何中道而棄之於諸侯乎?」高祖曰:「吾極知其左遷,然吾私憂趙,念非公無可者,公不得已強行。」於是徙御史大夫昌為
趙相。
兒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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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漢書》本傳:「寬,千乘人也。治《尚書》,事歐陽生。以郡國選詣博士,受業孔安國,貧無資用,嘗為弟子都養,時行賃作,帶經而鉏,休息輒讀誦。其精如此。以射策為掌故,功次補廷尉文學,卒史。寬為人溫良,有廉知。自將善屬文,然懦於武,口弗能發明也。時張湯為廷尉,廷尉府盡用文史法律之吏,而寬以儒生在其間,見」謂不習事,不署曹,除為從史。之北地視畜。數年,還至
府上畜簿,會廷尉時有疑奏,已再見郤矣,掾史莫知
所為,寬為言其意,掾史因使寬為奏。奏成,讀之皆服,
以白廷尉湯。湯大驚,召寬與語,乃奇其材,以為掾,上
寬所作奏,即時得可。異日,湯見上,問曰:「前奏非俗吏所及,誰為之者?」湯言兒寬。上曰:「吾固聞之久矣。」湯由
是鄉學,以寬為奏讞,掾以古法義決疑獄,甚重之。及
湯為御史大夫,以寬為掾,舉侍御史,見上語經學,上
說之,從問《尚書》一篇,擢為中大夫,遷左內史。寬既治
民,勸農業,緩刑罰,理獄訟,卑體下士,務在於得人心,
擇用仁厚士,推情與下,不求名聲,吏民大信愛之。寬
表奏開六輔渠,定水令以廣溉田,收租稅,時裁闊狹,
與民相假貸,以故租多不入。後有軍發,左內史以負
租課殿,當免。民聞當免,皆恐失之,大家牛車,小家擔
負輸租,繈屬不絕,課更以最。上由此愈奇寬。及議欲
放古巡狩封禪之事,諸儒對者五十餘人,未能有所
定。先是,司馬相如病死,有遺書頌功德,言符瑞足以
封泰山。上奇其書,以問寬。寬對曰:「陛下躬發聖德,統楫群元,宗祀天地,薦禮百神,精神所鄉,徵兆必報,天地並應,符瑞昭明。其封泰山,禪梁父,昭姓考瑞,帝王之盛節也。然享薦之義,不著于《經》,以為封禪告成,合祛於天地神祇,祗戒精專,以接神明,總百官之職,各稱事宜,而為之節文,唯聖主所由,制定其當,非群臣之所能列。今將舉大事,優游數年,使群臣得人自盡,終莫能成。唯天子建中和之極,兼總條貫,金聲而玉振之,以順成天慶,垂萬世之基。」上然之,乃自制儀,采
儒術以文焉。既成,將用事,拜寬為御史大夫。從東封
泰山,還登明堂,寬上壽曰:「臣聞三代改制,屬象相因。間者聖統廢絕,陛下發憤,合指天地,祖立明堂辟雍,宗祀泰山,六律五聲,幽贊聖意,神樂四合,各有方象,以承嘉祀,為萬世法,天下幸甚。將建大元本瑞,登告岱宗,發祉闓門,以候景至。癸亥,宗祀,日宣重光;上元甲子,肅邕永亨。光輝充塞,天文粲然,見象日昭,報降符應。臣奉觴再拜,上千萬歲壽。」制曰:「敬舉君之觴。」後
太史令司馬遷等言:「歷紀壞廢,漢興未改,正朔宜可正。」上乃詔寬與遷等共定漢《太初曆》,語在《律歷志》。初,
梁相褚大通《五經》為博士,時寬為弟子。及御史大夫
缺,徵褚大,大自以為得御史大夫。至洛陽,聞兒寬為
之,褚大笑。及至,與寬議封禪於上前,大不能及,退而
服曰:「上誠知人,寬為御史大夫,以稱意任職,故」久無
有所匡諫於上,官屬易之。居位九歲,以官卒。
韓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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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漢書》本傳:「安國字長孺,梁成安人也,後徙睢陽。嘗受《韓子雜說》。鄒田生所事梁孝王為中大夫。吳、楚反時,孝王使安國及張羽為將,扞吳兵於東界。張羽力戰,安國持重,以故吳不能過梁。吳楚破安國,張羽名由此顯梁。梁王以至親故,得自置相、二千石,出入游戲,僭於天子。天子聞之心不善。太后知帝弗善,迺怒」梁使者,弗見,案責王所為。安國為梁使,見大長公主
而泣曰:「何梁王為人子之孝,為人臣之忠,而太后曾不省也夫前日吳、楚、齊、趙七國反,自關以東皆合從而西嚮,唯梁最親為限難。梁王念太后,帝在中而諸侯擾亂,壹言泣數行,而下跪送臣等六人,將兵擊卻吳、楚,吳、楚以故兵不敢西,而卒破亡,梁之力也。今太后以小苛禮責望梁王,梁王父兄皆帝王,而所見者大,故出稱蹕,入言警。車旗皆帝所賜,即以嫮鄙小縣,驅馳國中,欲夸諸侯,令天下知太后,帝愛之也。今梁使來,輒案責之,梁王恐,日夜涕泣思慕,不知所為。何梁王之忠孝而太后不卹也?」長公主具以告太后。太
后喜曰:「為帝言之!」言之,帝心迺解,而免冠謝太后曰:
「兄弟不能相教。」迺為太后遺憂,悉見梁使,厚賜之。其
後梁王益親驩太后、長公主更賜安國直千餘金,由
此顯結於漢。其後安國坐法抵罪,蒙獄吏田甲辱安
國。安國曰:「死灰獨不復然乎?」甲曰:「然。」即溺之。居無幾,
梁內史缺,漢使使者拜安國為梁內史,起徒中為二
千石。田甲亡,安國曰:「甲不就官,我滅而宗。」甲肉袒謝。
安國笑曰:「公等足與治乎?」卒善遇之。內史之缺也,王
新得齊人公孫詭說之,欲請為內史。竇太后所聞,乃詔
王以安國為內史。公孫詭、羊勝說王求為帝太子及
益地事,恐漢大臣不聽,迺陰使人刺漢用事謀臣,及
殺故吳相爰盎。景帝遂聞詭、勝等計畫,迺遣使捕詭
勝,必得漢使十輩。至梁、相以下,舉國大索,月餘弗得。
安國聞詭勝匿王所,迺入見王而泣曰:「主辱者臣死,大王無良臣,故紛紛至此。今詭勝不得,請辭賜死。」王
曰:「何至此?」安國泣數行下,曰:「大王自度於皇帝,孰與太上皇之與高帝及皇帝與臨江王親?」王曰:「弗如也。」安國曰:「夫太上皇、臨江」親父子間然。高祖曰:「提三尺取天下者朕也。」故太上終不得制事,居于櫟陽。臨江
適長,太子,以一言過,廢王臨江,用宮垣事,卒自殺中
尉府。何者?治天下終不用私亂公。《語》曰:「雖有親父,安知不為虎?雖有親兄,安知不為狼?」今大王列在諸侯,
訹邪臣浮說,犯上禁,橈明法。天子以太后故,不忍致
法于大「王。太后日夜涕泣,幸大王自改,大王終不覺悟。有如太后宮車即晏駕,大王尚誰攀乎?」語未卒,王
泣數行而下,謝安國曰:「吾今出之。」即日詭勝自殺。漢
使還報,梁事皆得釋,安國力也。景帝太后益重安國。
孝王薨,共王即位,安國坐法失官家居。武帝即位,武
安侯田蚡為太尉,親貴用事,安國以五百金遺蚡,蚡
言安國太后。上素聞安國賢,即召以為北地都尉,遷
為大司農。閩東越相攻,遣安國、大行王恢將兵,未至
越,越殺其王降,漢兵亦罷。其年,田蚡為丞相,安國為
御史大夫。匈奴來請和親,上下其議。大行王恢,燕人,
數為邊吏,習胡事,議曰:「漢與匈奴和親,率不過數歲即背約,不如勿許,舉兵擊之。」安國曰:「千里而戰,即兵不獲利。今匈奴負戎馬足,懷鳥獸心,遷徙鳥集,難得而制。得其地不足為廣,有其眾不足為彊。自上古弗屬,漢數千里爭利,則人馬罷,虜以全制其敝,勢必危殆。臣故以為不如和親。」群臣議多附安國,於是上許
和親。明年,鴈門馬邑豪聶壹因大行王恢言:「匈奴初和,親親信邊,可誘以利致之,伏兵襲擊,必破之道也。」上迺召問公卿曰:「朕飾子女以配單于,幣帛文錦,賂之甚厚。單于待命加嫚,侵盜無已,邊竟數驚,朕甚閔之。今欲舉兵攻之,何如?」大行恢對曰:「陛下雖未言,臣固願效之。臣聞全代之時,北有強胡之敵,內連中國之兵,然尚得養老長幼,種樹以時,倉廩常實,匈奴不輕侵也。今以陛下之威,海內為一,天下同任,又遣子弟乘邊守塞,轉粟輓輸,以為之備。然匈奴侵盜不已者,無他,以不恐之故耳。臣竊以為擊之便。」御史大夫
安國曰:「不然。臣聞高皇帝嘗圍於平城,匈奴至者投鞍高如城者數所。平城之饑,七日不食,天下歌之,及解圍反位,而無忿怒之心。夫聖人以天下為度者也,不以己私怒傷天下之功,故迺遣劉敬奉金千斤以結和親,至今為五世利。孝文皇帝又嘗壹擁天下之精兵,聚之廣武,常谿然終無尺寸之功,而天下黔首無不憂者。孝文寤於兵之不可宿,故復合和親之約。此二聖之跡,足以為效矣。臣竊以為勿擊便。」恢曰:「不然。臣聞五帝不相襲禮,三王不相復樂,非故相反也,各因世宜也。且高帝身披堅執銳,蒙霧露,沐霜雪,行十年,所以不報平城之怨者,非力不能,所以休天下之心也。今邊竟數驚,士卒傷死,中國槥車相望,此仁人之所隱也,臣故曰擊之便。」安國曰:「不然。臣聞利不十者不易業,功不百者不變常。是以古之人君,謀事必就祖,發政占古語,重作事也。且自三代之盛,四裔不與正朔服色,非威不能制,強弗能服也。以為遠方絕地不牧之民,不足煩中國也。且匈奴,輕疾悍亟之兵也,至如猋風,去如收電,畜牧為業,弧弓射獵,逐獸隨草,居處無常,難得而制。今使邊郡久廢耕織,以支胡之常事,其勢不相權也,臣故曰勿擊便。」恢曰:「不然。臣聞鳳鳥乘於風,聖人因於時。昔秦繆公都雍,地方三百里,知時宜之變,攻取西戎,辟地千里,并國十四,隴西、北地是也。及後蒙恬為秦侵胡,辟數千里,以河為竟,累石為城,樹榆為塞,匈奴不敢飲馬於河,置熢燧然後敢牧馬。夫匈奴獨可以威服,不可以仁畜也。今以中國之盛,萬倍之資,遣百分之一以攻匈奴,譬猶以強弩射且潰之癰也,必不留行矣。若是,則北發月氐,可得而臣也,臣故曰擊之便。」安國曰:「不然。臣聞用兵者以飽待饑,正治以待其亂,定舍以待其勞,故接兵覆眾,伐國墮城,常坐而役敵國,此聖人之兵也。且臣聞之,衝風之衰,不能起毛羽;彊弩之末,力不能入魯縞。夫盛之有衰,猶朝之必莫也。今將卷甲輕舉,深入長敺,難以為功。從行則迫脅,衡行則中絕,疾則糧乏,徐則後利,不至千里,人馬乏食。《兵法》曰:『遺人獲也』。意者有他繆巧可以禽之,則臣不知也。不然,則未見深入之利也。臣故曰勿擊便。」恢曰:「不然。夫草木遭霜者不可以風過,清水明鏡不可以形逃;通方之士不可以文亂。今臣言擊之者,固非發而深入也。將順因單于之欲,誘而致之邊。吾選梟騎壯士,陰伏而處,以為之備,審遮險阻,以為其戒。吾勢已定,或營其左,或營其右,或當其前,或絕其後,單于可禽,百全必取。」上曰:「善。」迺從恢議。陰使聶壹為間,亡入匈奴,謂單于
曰:「吾能斬馬邑令丞,以城降,財物可盡得。」單于愛信
以為然而許之。聶壹迺詐斬死罪囚,縣其頭馬邑城
下,視單于使者為信,曰:「馬邑長吏已死,可急來。」於是
單于穿塞,將十萬騎入武州塞。當是時,漢伏兵車騎、
材官三十餘萬匿馬邑旁谷中。衛尉李廣為驍騎將
軍,太僕公孫賀為輕車將軍,大行王恢為將屯將軍,
太中大夫李息為材官將軍,御史大夫安國為護軍
將軍,諸將皆屬約。單于入馬邑縱兵,王恢、李息別從
代主擊輜重。於是單于入塞,未至馬邑百餘里,覺之,
還去。語在《匈奴傳》。塞下傳言單于已去,漢兵追至塞,
度弗及,王恢等皆罷兵。上怒恢不出擊單于輜重也。
恢曰:「始約為入馬邑城,兵與單于接,而臣擊其輜重,可得利。今單于不至而還,臣以三萬人眾不敵,祗取辱,固知還而斬然完陛下士三萬人。」於是下恢廷尉。
廷尉當恢逗橈,當斬。恢行千金丞相蚡,蚡不敢言上,
而言於太后曰:「王恢首為馬邑事,今不成而誅恢,是為匈奴報仇也。」上朝太后,太后以蚡言告上。上曰:「首為馬邑事者,恢故發天下兵數十」萬,從其言,「為此且縱單于不可得,恢所部擊猶頗可得,以尉士大夫心。今不誅恢,無以謝天下。」於是恢聞,迺自殺。安國為人
多大略,知足以當世取舍而出於忠厚,貪耆財利,然
所推舉皆廉士賢於己者。於梁舉壺遂、臧固,至他皆
天下名士,士亦以此稱慕之,唯天子以為國器。安國
為御史大夫五年,丞相蚡薨,安國行丞相事,引墮車,
蹇。上欲用安國為丞相,使使視蹇甚,迺更以平棘侯
薛澤為丞相。安國病免,數月,瘉,復為中尉。歲餘,徙為
衛尉。而將軍衛青等擊匈奴,破龍城。明年,匈奴大入
邊,語在《青傳》。安國為材官將軍,屯漁陽,捕生口。虜言
匈奴遠去,即上言:「方佃作時,請且罷屯。」罷屯月餘,匈
奴大入上谷、漁陽,安國壁迺有七百餘人,出與戰,安
國傷,入壁匈奴,虜略千餘人及畜產去。上怒,使使責
讓安國,徙益東,屯右北平。是時虜言當入東方,安國
始為御史大夫及護軍,後稍下,遷新壯將軍。衛青等
有功,益貴。安國既斥疏將屯,又失亡多,甚自媿,幸得
罷歸,迺益東徙,意忽忽不樂。數月,病,嘔血死。壺遂與
太史遷等定《漢律歷》,官至詹事。其人深中篤行,君子
上方倚欲以為相,會其病卒。
薛廣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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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漢書》本傳,「廣德字長卿,沛郡相人也。以《魯詩》教授楚國,龔勝、舍師事焉。蕭望之為御史大夫,除廣德為屬,數與論議,器之薦廣德經行宜充本朝,為博士,論石渠,遷諫大夫,代貢禹為長信少府、御史大夫。廣德為人溫雅有醞藉。及為三公,直言諫爭。始拜,旬日間,上幸甘泉,郊泰畤,禮畢,因留射獵。廣德上書曰:『竊見關東困極,人民流離。陛下日撞亡秦之鐘,聽鄭、衛之樂,臣誠悼之。今士卒暴露,從官勞倦,願陛下亟反宮,思與百姓同憂樂,天下幸甚』!」上即日還。其秋,上酎祭
宗廟,出便門,欲御樓船。廣德當乘輿車,免冠頓首曰:
「宜從橋。」詔曰:「大夫冠。」廣德曰:「陛下不聽臣,臣自刎,以血汙車輪,陸下不得入廟矣。」上不說,先敺光祿大夫
張猛進曰:「臣聞主聖臣直,乘船危,就橋安,聖主不乘危,御史大夫言可聽。」上曰:「曉人不當如是耶?」乃從橋。
後月餘,以歲惡民流,與丞相定國、大司馬車騎將軍
史高俱乞骸骨,皆賜安車駟馬,黃金六十斤。罷廣德
為御史大夫。凡十月,免東歸沛太守迎之界上,沛以
為榮縣,其安車傳子孫。
貢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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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漢書》本傳,「禹字少翁,琅邪人也。以明經絜行著聞,徵為博士、涼州刺史,病去官。復舉賢良,為河南令。歲餘,以職事為府官所責,免冠謝禹曰:『冠壹免,安復可冠也』?遂去官。元帝初即位,徵禹為諫大夫,數虛已問以政事。是時年歲不登,郡國多困,禹奏言:『古者宮室有制,宮女不過九人,秣馬不過八匹,牆塗而不琱,木摩而不刻,車輿器物,皆不文畫,苑囿不過數十里,與民共之,任賢使能,什一而稅,亡他賦斂繇戍之役,使民歲不過三日。千里之內自給,千里之外各置貢職而已,故天下家給人足,頌聲並作』。」至高祖孝文、孝景
皇帝,循古節儉,宮女不過十餘廄,馬百餘匹;孝文皇
帝衣綈履革,器亡琱文金銀之飾。後世爭為奢侈,轉
轉益甚,臣下亦相放效,衣服履絝刀劍,亂於主上。主
上時臨朝入廟,眾人不能別異,甚非其宜。然非自知
奢僭也,猶魯昭公曰:「吾何僭矣?」今大夫僭諸侯,諸侯
僣天子,天子過天道,其日久矣。承衰救亂,矯復古化,
在於陛下。臣愚以為盡如太古,難宜少放古以自節
焉。《論語》曰:「君子樂,節禮樂。」方今宮室已定,亡可奈何
矣,其餘盡可減損。故時齊三服官輸物不過十笥。方
今齊三服官作工各數千人,一歲費數鉅萬。蜀廣漢
主金銀器歲各用五百萬,三工官官費五千萬,東西
織室亦然,廄馬食粟將萬匹。臣禹嘗從之,東宮見賜
杯案,盡文畫金銀飾,非當所以賜食臣下也。東宮之
費,亦「不可勝計,天下之民所為大饑餓死者是也。今民大饑而死,死又不葬,為犬豬所食,人至相食,而廄馬食粟,苦其大肥,氣盛怒至,乃日步作之。王者受命於天,為民父母,固當若此乎?天不見邪?」武帝時又多
取好女至數千人,以填後宮,及棄天下。昭帝幼弱,霍
光專事,不知禮正,妄多臧金錢財物,鳥獸「魚鱉牛馬虎豹生禽,凡百九十物,盡瘞臧之。又皆以後宮女置於園陵,大失禮,逆天心,又未必稱武帝意也。昭帝晏駕,光復行之。至孝宣皇帝時,陛下烏有所言,群臣亦隨故事,甚可痛也!」故使天下承化,取女皆大過度,諸
侯妻妾或至數百人,豪富吏民畜歌者至數十人,是
以內多怨女,外多曠夫,及「眾庶葬埋,皆虛地上,以實地下,其過自上生,皆在大臣循故事之罪也。唯陛下深察古道,從其儉者,大減損乘輿服御器物,三分去二,子產多少,有命審察後宮,擇其賢者留二十人,餘悉歸之。及諸陵園女亡子者,宜悉遣,獨杜陵宮人數百,誠可哀憐也。廄馬可亡過數十匹,獨舍長安城南苑地,以為」田獵之囿,自城西南至山,西至鄠,皆復其
田,以與貧民。方今天下饑饉,可亡大自損減以救之,
稱天意乎?天生聖人,蓋為萬民,非獨使自娛樂而已
也。故《詩》曰:「天難諶斯,不易惟王。上帝臨女,毋貳爾心」,
當仁不讓。獨可以聖心參諸天地,揆之往古,不可與
臣下議也。若其阿意順指,隨君上下,臣禹不勝「拳拳,不敢不盡愚心。」天子納善其忠,乃下詔令太僕減食
穀馬,水衡減食肉獸,省宜春下苑以與貧民,又罷角
抵諸戲及齊三服官。遷禹為光祿大夫。頃之,禹上書
曰:「臣禹年老貧窮,家訾不滿萬錢,妻子穅豆不贍,裋褐不完,有田百三十畝,陛下過意徵臣,臣賣田百畝,以供車馬。」至,拜為諫大夫,秩八百石,奉錢月九千二
百,廩食太官,又蒙賞賜四時雜繒綿絮衣服酒肉諸
果物,德厚甚深。疾病侍醫臨治,賴陛下神靈,不死而
活。又拜為光祿大夫,秩二千石,奉錢月萬二千,祿賜
愈多,家日以益富,身日以益尊,誠非草茅愚臣所當
蒙也。伏自念終亡以報厚德,日夜慚愧而已。臣禹犬
馬之齒八十一,「血氣衰竭,耳目不聰明,非復能有補益,所謂素餐尸祿,洿朝之臣也。自痛去家三千里,凡有一子,年十二,非有在家為臣具棺槨者也。誠恐一旦蹎仆氣竭,不復自還洿席薦於宮室,骸骨棄捐,孤魂不歸,不勝私願。願乞骸骨及身,生歸鄉里,死亡所恨。」天子報曰:「朕以生有伯夷之廉,史魚之直,守經據古,不阿當世,孳孳於民俗之所寡,故親近生,幾參國政。今未得久聞生之奇論也,而云欲退,意豈有所恨,與將在位者與生殊乎?往者嘗令金敞語生,欲及生時祿生之子既已諭矣,今復云子少,夫以王命辨護生家,雖百子何以加。《傳》曰:『亡懷土,何必思故鄉』?生其彊飯慎疾以自輔。」後月餘,以禹為長信少府。會御史
大夫陳萬年卒,禹代為御史大夫,列於三公。自禹在
位,數言得失,書數十上。禹以為「古民亡賦,算口錢,起武帝征伐四夷,重賦於民。民產子三歲則出口錢,故民重困。至於生子輒殺,甚可悲痛。宜令兒七歲去齒乃出口錢,年二十乃算。」又言:「古者不以金錢為幣,專意於農,故一夫不耕,必有受其饑者。」今漢家鑄錢及
諸鐵官,皆置吏卒,徒攻山取銅、鐵,一歲功十萬人已
上,中農食七人,是七十萬人常受其飢也。鑿地數百
丈,銷陰氣之精,地臧空虛,不能含氣出雲,斬伐林木,
亡有時禁。水旱之災,未必不繇此也。自五銖錢起已
來七十餘年,民坐盜鑄錢被刑者眾,富人積錢滿室,
猶亡「厭足。民心搖動,商賈求利。東西南北,各用智巧,好衣美食,歲有十二之利,而不出租稅。農夫父子,暴露中野,不避寒暑,捽草杷土,手足胼胝,已奉穀租,又出槁稅,鄉部私求,不可勝供。故民棄本逐末,耕者不能半。貧民雖賜之田,猶賤賣以賈窮,則起為盜賊。何者?末利深而惑於錢也。」是以姦邪不可禁,「其原皆起於錢也。疾其末者絕其本。宜罷採珠玉金銀鑄錢之官,亡復以為幣,市井勿得販賣。除其租銖之律,租稅祿賜,皆以布帛及穀,使百姓壹歸於農,復古道便。」又
言:「諸離宮及長樂宮衛,可減其大半,以寬繇役。又諸官奴婢十萬餘人,戲游亡事,稅良民以給之,歲費五六鉅萬,宜免為庶人,稟食」令代關東戍卒乘北邊亭
塞候望。又欲令近臣自諸曹侍中以上,家亡得私販
賣,與民爭利,犯者輒免官削爵,不得仕宦。禹又言:「孝文皇帝時,貴廉潔,賤貪汙,賈人、贅婿及吏坐贓者,皆禁錮,不得為吏。賞善罰惡,不阿親戚,罪白者伏其誅,疑者以與民,亡贖罪之法。」故令行禁止,海內大化,天
下斷獄四百,與《刑錯》亡異。武帝始臨天下,尊賢用士,
闢地廣境數千里,自見功大威行,遂從耆欲;用度不
足,乃行壹切之變,使犯法者贖罪,入穀者補吏。是以
天下奢侈,官亂民貧,盜賊並起,亡命者眾。郡國恐伏
其誅,則擇便巧史書、習於計簿、能欺上府者,以為右
職;姦軌不勝,則取勇猛能操切百姓者,以苛暴威服
下者,使居大位。故亡義而有財者顯於世,欺謾而善
書者尊於朝,誖逆而勇猛者貴於官。故俗皆曰:「何以孝弟為財多而光榮?何以禮義為史書而仕宦?何以謹慎為勇猛而臨官?」故黥劓而髡鉗者,猶復攘臂為
政於世行,雖犬彘家富,埶足目指氣使,是為賢耳。故
謂居官而置富者為雄桀,處姦「而得利者為壯士,兄勸其弟,父勉其子,俗之壞敗,乃至於是。」察其所以然
者,皆以犯法得贖罪,求士不得真賢,相守,崇財利,誅
不行之所致也。今欲興至治,致太平,宜除贖罪之法。
相守選舉不以實,及有臧者,輒行其誅,亡但免官,則
爭盡力為善,貴孝弟,賤賈人,進真賢,舉實廉,而天下
治矣。孔子,匹夫之人耳,以樂道正身不解之故,四海
之內,天下之君,微孔子之言,亡所折中。況乎以漢地
之廣,陛下之德,處南面之尊,秉萬乘之權,因天地之
助,其於變世易俗,調和陰陽,陶冶萬物,化正天下,易
於決流抑隊。自成、康以來,幾且千歲,欲為治者甚眾,
然而太平不復興者,何也?以其舍法度而任私意,奢
「侈行而仁義廢也。陛下誠深念高祖之苦,醇法太宗之治,正己以先下,選賢以自輔,開進忠正,致誅姦臣,遠放諂佞,放出園陵之女,罷倡樂,絕鄭聲,去甲乙之帳,退偽薄之物,修節儉之化,驅天下之民皆歸于農。如此不解,則三王可侔,五帝可及。唯陛下留意省察,天下幸甚。」天子下其議,令民產子七歲乃出口,錢自
此始。又罷上林宮館,希幸御者;及省建章、甘泉宮,衛
卒,減諸侯王廟,衛卒省其半。餘雖未盡從,然嘉其質
直之意。禹又奏欲罷郡國廟,定漢宗廟迭毀之禮,皆
未施行。為御史大夫,數月卒,天子賜錢百萬,以其子
為郎,官至東郡都尉。禹卒後,上追思其議,竟下詔罷
郡國廟,定迭毀之禮。語在《韋元成傳》。
薛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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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漢書》本傳:「宣字贛君,東海郯人也。少為廷尉書佐、都船獄吏。後以大司農斗食屬察廉,補不其丞。琅邪太守趙貢行縣,見宣,甚說其能,從宣歷行屬縣。還至府,令妻子與相見,戒曰:『贛君至丞相,我兩子亦中丞相史。察宣廉,遷樂浪都尉丞、幽州刺史。舉茂材,為宛句令。大將軍王鳳聞其能,薦宣為長安令,治果有名以明習文法,詔補御史中丞。是時,成帝初即位,宣為中丞,執法殿中,外總部刺史。上疏曰:「陛下至德仁厚,哀閔元元,躬有日仄之勞,而亡佚豫之樂。允執聖道,刑罰惟中。然而嘉氣尚凝,陰陽不和,是臣下未稱而聖化獨有不洽者也。臣竊伏思其一端,殆吏多苛政,政教煩碎,大率咎在部刺史,或不循」守條職,舉錯各以其意,多與郡縣事,至開私門,聽讒佞,以求吏民過失,譴呵及細微責義不量力,郡縣相迫促,亦內相刻流則眾庶。是故鄉黨闕於嘉賓之懽,九族忘其親親之恩,飲食周急之厚彌衰,送往勞來之禮不行。夫人道不通,則陰陽否鬲,和氣不興,未必不由此也。《詩》云:「『民之失德,乾餱以愆』。鄙語曰『苛政不親,煩苦傷恩』。方刺史奏事時,宜明申敕,使昭然知本朝之要務。臣愚不知治道,唯明主察焉。」上嘉納之。宣數言政事,便宜
舉奏部刺史、郡國二千石,所貶退稱進,白黑分明,繇
是知名。出為臨淮太守,政教大行。會陳留郡有大賊
廢亂,上徙宣為陳留太守,盜賊禁止,吏民敬其威信。
入守左馮翊,滿歲稱職,為真始。高陵令楊湛、櫟陽令
謝游,皆貪猾不遜,持郡短長,前二千石數案不能竟。
及宣視事,詣府謁,宣設酒飯,與相對,接待甚備。已而
陰求其罪,臧具得所受取。宣察湛有改節敬宣之效,
迺手自牒書,條其姦。臧封與湛曰:「吏民條言君如牒。」或議以為疑於主守盜馮翊,敬重令,又念「十金法重,不忍相暴章,故密以手書相曉。欲君自圖進退,可復伸眉於後。即無其事,復封還記,得為君分明之。」湛自
知罪臧,皆應記,而宣辭語溫潤,無傷害意。湛即時解
印綬付吏,為記謝宣,終無怨言。而櫟陽令游,自以大
儒有名,輕宣。宣獨移書顯責之曰:「告櫟陽令吏民言令治行煩苛,適罰作使千」人以上,賊取錢財數十萬,
給為非法,賣買聽任富吏賈數不可知,證驗以明白,
欲遣吏考案,恐負舉者恥辱儒士,故使掾平鑴令。孔
子曰:「陳力就列,不能者止。」令詳思之。方調守,游得檄,
亦解印綬去。又頻陽縣北當上郡西河,為數郡湊,多
盜賊。其令平陵薛恭,本縣孝者,功次稍遷,未嘗治民,
職不辦而粟邑縣小,辟在山中,民謹樸易治。令鉅鹿
尹賞,久郡用事吏,為樓煩長,舉茂材,遷在粟。宣即以
令奏賞與恭換縣二人視事數月,而兩縣皆治。宣因
移書勞勉之曰:「昔孟公綽優於趙、魏,而不宜滕、薛,故或以德顯,或以功舉,君子之道,焉可憮也!屬縣各有賢君,馮翊垂拱蒙成,願勉所職,卒功業。」宣得郡中吏
民罪名,輒召告其縣長吏,使自行罰。曉曰:「府所以不自發舉者,不欲代縣治奪賢令長名也。」長吏莫不喜
懼,免冠謝宣,歸恩受戒者。宣為吏,賞罰明,用法平而
必行,所居皆有條教可紀,多仁恕愛利。池陽令舉廉
吏獄掾王立,府未及召,聞立受囚家錢,宣責讓縣。縣
案驗獄掾,迺其妻獨受繫者錢萬六千,受之。再宿,獄
掾實不知。掾慚恐自殺。宣聞之,移書池陽曰:「縣所舉廉吏獄掾王立家私受賕,而立不知,殺身以自明。立誠廉士,甚可閔惜。其以府決曹掾書立之柩,以顯其魂。」府掾史素與立相知者,皆予送葬。及日至休,吏賊
曹掾張扶獨不肯休,坐曹治事。宣出教曰:「蓋禮貴和,人道尚通。日至吏以令休,所繇來久。曹雖有公職事,家亦望私恩意掾宜從眾歸,對妻子,設酒肴,請鄰里,壹笑相樂,斯亦可矣。」扶慚愧,官屬善之。宣為人好威
儀,進止雍容,甚可觀也。性密靜有思,思省吏職,求其
便安,下至財用筆研,皆為設方略,利用而省費。吏民
稱之,郡中清靜。遷為少府,共張職辦。月餘,御史大夫
于永卒。谷永上疏曰:「帝王之德,莫大於知人,知人則百僚任職,天工不曠。故《皋陶》曰:『知人則哲,能官人』。御史大夫內承本朝之風化,外佐丞相統理天下,任重職大,非庸材所能堪。今當選於群卿,以充其缺。得其人則萬姓欣喜,百僚說服;不得其人則大職墮斁,王功不興。虞帝之明,在茲壹舉,可不致」詳。竊見少府宣,
材茂行絜,達於從政,前為御史中丞,執憲轂下,不吐
剛茹柔,舉錯時當。出守臨淮、陳留,二郡稱治。為左馮
翊,崇教養善,威德並行,眾職修理,姦軌絕息,辭訟者
歷年不至丞相府赦後餘盜賊什分三輔之一,功效
卓爾,自左內史初置以來,未嘗有也。孔子曰:「如有所譽,其有所試。」宣考績「功課,簡在兩府,不敢過稱以奸欺誣之罪。臣聞賢材莫大於治人,宣己有效其法律,任廷尉有餘,經術文雅,足以謀王;體斷國論,身兼數器,有退食自公之節,宣無私黨游說之助。臣恐陛下忽於《羔羊》之詩,舍公實之臣,任華虛之譽,是用越職,陳宣行能,唯陛下留神考察。」上然之,遂以宣為御史
大夫。數月,代張禹為丞相,封高陽侯,食邑千戶。宣除
趙貢兩子為史。貢者,趙廣漢之兄子也,為吏亦有能
名。宣為相府,辭訟,例不滿萬錢,不為移書,後皆遵用
薛侯故事,然官屬譏其煩碎,無大體,不稱賢也。時天
子好儒雅,宣經術又淺,上亦輕焉。久之,廣漢郡盜群
起,丞相、御史遣掾史逐捕,不能克。上迺拜河東都尉
趙護為廣漢太守,以軍法從事,數月,斬其渠帥鄭躬
降者數千人,迺平。會邛成太后崩,喪事倉卒,吏賦斂
以趨辦。其後上聞之,以過丞相御史,遂冊免。宣曰:「君為丞相,出入六年,忠孝之行,率先百僚,朕無聞焉。朕既不明,變異數見,歲比不登,倉廩空虛,百姓飢饉,流離道路,疾疫死者以萬數,人至相食。盜賊並興,群職曠廢,是朕之不德,而股肱不良也。」迺者廣漢群盜橫
恣,殘賊吏民,朕惻然傷之,數以問君,君對輒不如其
實。西州鬲絕,幾不為郡;三輔賦斂無度,酷吏並緣為
姦,侵擾百姓。詔君案驗,復無欲得事實之意。九卿以
下,咸承風指,同時陷于謾欺之辜,咎繇君焉。有司法
君領職解「嫚,開謾欺之路,傷薄風化,無以帥示四方,不忍致君于理。其上丞相高陽侯印綬,罷歸。」初,宣為
丞相,而翟方進為司直,宣知方進名儒,有宰相器,深
結厚焉。後方進竟代為丞相,思宣舊恩。宣免後二歲,
薦宣明習文法,練國制度,前所坐過薄,可復進用。上
徵宣復爵高陽侯,加寵特進,位次師安昌侯、給事中,
視尚書事。宣復尊重。任政數年後坐善定陵侯淳于
長罷就第。初,宣有兩弟,明、修。明至南陽太守。修歷郡
守,京兆尹少府。善交接,得州里之稱。後母常從修居
官,宣為丞相時,修為臨菑令。宣迎後母,修不遣。後母
病死,修去官持服。宣謂修「三年服少能行之者,兄弟相駮不可。」修遂竟服。繇是兄弟不和。久之,哀帝初即
位,博士申咸給事中,亦東海人也,毀宣不供養,行喪
服薄於骨肉,前以不忠孝免,不宜復列封侯,在朝省。
宣子況為右曹侍郎,數聞其語,賕客楊明欲令創咸
面目,使不居位。會司隸缺,況恐咸為之,遂令明遮斫
咸宮門外,斷鼻、脣,身八創。事下有司,御史中丞眾等
奏:「況朝臣,父,故宰相,再封列侯,不相敕丞化,而骨肉相疑,疑咸受修言以謗毀宣。咸所言皆宣行跡,眾人所共見,公家所宜聞。況知咸給事中,恐為司隸,舉奏宣,而公令明等迫切宮闕,要遮創戮近臣於大道人眾中,欲以鬲塞聰明,杜絕論議之端。桀黠無所畏忌,萬眾讙譁,流聞四方,不與凡民忿怒爭鬥者同。臣聞敬近臣,為近主也。禮:下公門,式路馬,君畜產,且猶敬之。《春秋》之義,意惡功遂,不免於誅,上浸之源,不可長也。況首為惡,明手傷功,意俱惡,皆大不敬明,當以重論。」及況,皆棄市。廷尉直以為:律曰:「鬥以刃傷人,完為城旦其賊加罪一等,與謀者同罪。詔書無以詆欺成罪。《傳》曰:『遇人不以義而見疻者,與痏』」人之罪鈞,惡不
直也。咸厚善修而數稱宣惡,流聞不誼,不可謂直,況
以故傷咸計謀已定,後聞置司隸,因前謀而趣明非,
以恐咸為司隸故造謀也。本爭私變,雖於掖門外傷
咸道中,與凡民爭鬥無異。殺人者死,傷人者刑,古今
之通道,三代所不易也。孔子曰:「必也正名,名不正則至於刑罰不中,刑罰不中而民無所錯手足。今以況為首惡,明手傷,為大不敬,公私無差。《春秋》之義,原心定罪。原況以父見謗,發忿怒,無它大惡,加詆欺,輯小過,成大辟,陷死刑,違明詔,恐非法意,不可施行。聖王不以怒增刑,明當以賊傷人,不直。況與謀者皆爵減,完為城。」旦上以問公卿,議「臣丞相孔光、大司空師丹以中」丞議是,自將軍以下至博士、議郎,皆是,廷尉,況
竟減罪一等,徙敦煌。宣坐免為庶人,歸故郡,卒於家。
宣子惠亦至二千石。始惠為彭城令,宣從臨淮遷至
陳留,過其縣,橋梁郵亭不修。宣心知惠不能留彭城
數日,案行舍中,處置什器,觀視園菜,終不問惠以吏
事。惠自知治縣不稱宣意,遣門下掾送宣至陳留,令
掾進見,自從其所問宣不教戒惠吏職之意。宣笑曰:
「吏道以法令為師,可問而知。及能與不能,自有資材,何可學也!」眾人傳稱,以宣言為然。初,宣後封為侯,時
妻死,而敬武長公主寡居,上令宣尚焉。及宣免歸故
郡,公主留京師。後宣卒,主上書願還宣葬延陵,奏可。
況私從敦煌歸長安,會赦,因留與主私亂。哀帝外家
丁傅貴,主附事之,而疏王氏。元始中,莽自尊為安漢
公主,又出言非莽,而況與呂寬相善,及寬事覺,時莽
并治況,發揚其罪,使使者以太皇太后詔賜主藥。主
怒曰:「劉氏孤弱,王氏擅朝,排擠宗室,且嫂何與取妹披抉其閨門而殺之!」使者迫守,主遂飲藥死。況梟首
於市,白太后云主暴病薨,太后欲臨其喪,莽固爭乃
止。
後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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鮑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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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後漢書》本傳:「永字君長,上黨屯留人也。父宣,哀帝時任司隸校尉,為王莽所殺。永少有志操,習《歐陽尚書》,事後母至孝,妻嘗於母前叱狗,而永即去之。初為郡功曹,莽以宣不附己,欲滅其子孫,都尉路平承望風旨,規欲害永。太守苟諫擁護,召以為吏,常置府中。永因數為諫,陳興復漢室、翦滅篡逆之策。諫每戒永」曰:「君長幾事不密,禍倚人門。」永感其言。及諫卒,自送
喪歸。扶風路平,遂收永弟升。太守趙興到,聞乃歎曰:
「我受漢茅土,不能立節,而鮑宣死之,豈可害其子也!」敕縣出升,復署永功曹。時有矯稱侍中止傳舍者,興
欲謁之,永疑其詐諫,不聽而出。興遂駕往,永乃拔佩
刀截馬,當匈乃止。後數日,莽詔書果下,捕矯稱者,永
由是知名。舉秀才,不應。更始二年徵,再遷尚書僕射,
行大將軍事,持節將兵安集河東、并州、朔部,得自置
偏裨,輒行軍法。永至河東,因擊青犢,大破之,更始封
為中陽侯。永雖為將率,而車服敝素為道路所識。時
赤眉害更始,三輔道絕。光武即位,遣諫議大夫儲大
伯持節徵永詣行在所。永疑不從,乃收繫大伯,遣使
馳至長安。既知更始已亡,乃發喪,出大伯等,封上將
軍、列侯印綬,悉罷兵,但幅巾,與諸將及同心客百餘
人詣河內。帝見永,問曰:「卿眾所在?」永離席叩頭曰:「臣事更始,不能令全,誠慚以其眾幸富貴,故悉罷之。」昌帝
曰:「卿言大而意不悅。」時攻懷未拔,帝謂永曰:「我攻懷三日而兵不下,關東畏服,卿可且將故人自往城下譬之。」即拜永諫議大夫。至懷,乃說更始河內太守,於
是開城而降。帝大喜,賜永洛陽商里宅,固辭不受。時
董憲裨將屯兵於魯,侵害百姓,乃拜永為魯郡太守。
永到,擊討,大破之,降者數千人。唯別帥彭豐、虞林、皮
常等各千餘人稱將軍,不肯下。頃之,孔子闕里無故
荊棘自除,從講堂至於里門。永異之,謂府丞及魯令
曰:「方今危急而闕里自開,斯豈夫子欲令太守行禮,助吾誅無道耶?」乃會人眾,修鄉射之禮,請豐等共會
觀視,欲因此禽之。豐等亦欲圖永,乃持牛酒勞饗,而
潛挾兵器。永覺之,手格殺豐等,禽破黨與。帝嘉其略,
封為關內侯,遷揚州牧。時南土尚多寇暴,永以吏人
痍傷之後,乃緩其銜轡,示誅彊橫,而鎮撫其餘,百姓
安之。會遭母憂去官,悉以財產與孤弟子。建武十一
年,徵為司隸校尉。帝叔父趙王良尊戚貴重,永以事
劾良,大不敬。由是朝廷肅然,莫不戒慎。乃辟扶風鮑
恢為都官從事,恢亦抗直,不避彊禦。帝常曰:「貴戚且宜斂手,以避二鮑。」其見憚如此。永行縣到霸陵,路經
更始墓,引車入陌,從事諫止之。永曰:「親北面事人,寧有過墓不拜!雖以獲罪,司隸所不避也。」遂下拜,哭盡
哀而去。西至扶風,椎牛上苟諫冢。帝聞之,意不平,問
公卿曰:「奉使如此何如?」太中大夫張湛對曰:「仁者行之宗,忠者義之主也。仁不遺舊,忠不忘君,行之高者也。」帝意乃釋。後大司徒韓歆坐事,永固請之,不得,以
此忤帝意,出為東海相。坐度田事不實被徵,諸郡守
多下獄。永至成皋,詔書迎拜為兗州牧,便道之官。視
事三年,病卒。子昱。
宣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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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後漢書》本傳:「秉字巨公,馮翊雲陽人也。少修高節,顯名三輔。哀、平際,見王氏據權專政,侵削宗室,有逆亂萌,遂隱遁深山。州郡連召,常稱疾不仕。王莽為宰衡,辟命不應。及莽篡位,又遣使者徵之,秉固稱疾病。更始即位,徵為侍中。建武元年,拜御史中丞。光武特詔御史中丞與司隸校尉、尚書令會同,並專席而坐」,
故京師號曰「三獨坐。」明年,遷司隸校尉,務舉大綱,𥳑
略苛細,百僚敬之。秉性節約,常服布被,蔬食瓦器。帝
嘗幸其府舍,見而歎曰:「楚國二龔,不如雲陽宣巨公。」即賜布帛、帷帳什物。四年,拜大司徒司直。所得祿奉,
輒以收養親族;其孤弱者分與田地,自無擔石之儲。
六年,卒於官。帝憫惜之,除子彪為郎。
寒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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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後漢書》本傳:「朗字伯奇,魯國薛人也。生三日,遭天下亂,棄之荊棘。數日兵解,母往視,猶尚氣息,遂收養之。及長,好經學,博通書傳。以《尚書》教授,舉孝廉。永平中,以謁者守侍御史,與三府掾屬共考案楚獄顏忠、王平等,辭連及隧鄉侯耿建、朗陵侯臧信、護澤侯鄧鯉、曲成侯劉建,建等辭未嘗與忠、平相見。是時顯宗」怒甚,吏皆惶恐,諸所連及,率一切陷入,無敢以情恕
者。朗心傷其冤,試以建等物色,獨問忠平,而二人錯
愕不能對。朗知其詐,乃上言:建等無姦,專為忠平所
誣,疑天下無辜,類多如此。帝乃召朗入,問曰:「建等即如是,忠平何故引之?」朗對曰:「忠平自知所犯不道,故多有虛引,冀以自明。」帝曰:「即如是,四侯無事,何不早奏獄竟,而久繫至今耶?」朗對曰:「臣雖考之無事,然恐海內別有發其姦者,故未敢時上。」帝怒罵曰:「吏持兩端,促提下。」左右方引去,朗曰:「願一言而死,小臣不敢欺,欲助國耳。」帝問曰:「誰與共為章?」對曰:「臣自知當必族滅,不敢多汙染人,誠冀陛下一覺悟而已。臣見考囚在事者,咸共言妖惡大故,臣子所宜同疾。今出之不如入之,可無後責。是以考一連十,考十連百。又公卿朝會,陛下問以得失,皆長跪言:『舊制,大罪禍及九族,陛下大恩,裁止於身,天下幸甚。及其歸舍,口雖不言,而仰屋竊歎,莫不知其多冤,無敢牾陛下者。臣今所陳,誠死無悔』。」帝意解,詔遣朗出。後二日,車駕幸洛
陽,獄錄囚徒,理出千餘人。後平忠死獄中,朗乃自繫。
會赦免官,復舉孝廉。建初中,肅宗大會群臣,朗前謝
恩,詔以朗納忠先帝,拜為易長。歲餘,遷濟陽令,以母
喪去官,百姓追思之。章和元年,上行東巡狩,過濟陽
三老吏人上書陳朗前政治狀。帝至梁,召見朗,詔三
府為辟首,由是辟司徒府。永元中,再遷清河太守,坐
法免。永初三年,太尉張禹薦朗為博士,徵詣公車,會
卒,時年八十四。
陽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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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後漢書》本傳,「球字方正,漁陽泉州人也。家世大姓冠蓋。球能擊劍,習弓馬,性嚴厲,好申、韓之學。郡吏有辱其母者,球結少年數十人,殺吏滅其家,由是知名。初舉孝廉,補尚書侍郎,閑達故事,其章奏處議,常為臺閣所崇信。出為高唐令,以嚴苛過理。郡守收舉,會赦見原。辟司徒劉寵府,舉高第。九江山賊起,連月不」解。三府上球有理姦才,拜九江太守。球到,設方略,凶
賊殄破,收郡中姦吏盡殺之。遷平原相,出教曰:「相前涖高唐,志掃姦鄙,遂為貴郡所見枉舉。昔桓公釋管仲射鉤之讎,高祖赦季布逃亡之罪,雖以不德,敢忘前義。況君臣分定,而可懷宿昔哉?今一蠲往愆,期諸來效,若受教之後而不改姦狀者,不得復有所容矣。」郡中咸畏服焉。時天下大旱,司空張顥條奏長吏苛
酷貪污者,皆罷免之。球坐嚴苦,徵詣廷尉,當免官。靈
帝以球九江時有功,拜議郎,遷將作大匠。坐事論,頃
之,拜尚書令。奏罷鴻都文學,曰:「伏承有詔,敕中尚方為鴻都文學樂松、江覽等三十二人,圖象立贊,以勸學者。臣聞《傳》曰:『君舉必書。書而不法,後嗣何觀』!」案松、
覽等皆出於微蔑,斗筲小人,依憑世戚,附託權豪,俛
眉承睫,徼進明時。或獻賦一篇,或鳥篆盈簡,而位升
郎中,形圖丹青。亦有筆不點牘,辭不辯心,假手請字,
妖偽百品,莫不被蒙殊恩,蟬蛻滓濁。是以有識掩口,
天下嗟歎。臣聞圖象之設,以昭勸戒,欲令人君動鑒
得失。「未聞豎子小人,詐作文頌,而可妄竊《天官》,垂象圖素者也。今太學、東觀足以宣明聖化,願罷鴻都之選,以消天下之謗。」書奏,不省。時中常侍王甫、曹節等,
姦虐弄權,扇動外內,球嘗拊髀發憤曰:「若陽球作司隸,此曹子安得容乎!」光和二年,遷為司隸校尉。王甫
休沐里舍,球詣闕謝恩,奏收甫及中常侍「淳于登、袁赦、封𦐇、中黃門劉毅、小黃門龐訓、朱禹、齊盛等及子弟為守令者,姦猾縱恣,罪合滅族;太尉段熲諂附佞倖,宜並誅戮。」於是悉收甫、熲等送洛陽獄。及甫子永
樂少府萌、沛相吉。球自臨考甫等,五毒備極。萌謂球
曰:「父子既當伏誅,少以楚毒假借老父。」球曰:「若罪惡無狀,死不滅責,乃欲求假借耶?」萌乃罵曰:「爾前事吾父子如奴,奴敢反汝主乎!今日困,吾行自及也!」球使
以土窒萌口,箠扑交至,父子悉死杖下,熲亦自殺。乃
僵磔甫屍於夏城門,大署牓曰:「賊臣王甫,盡沒入財產,妻子皆徙。」比景球既誅甫,復欲以次表曹節等,乃
敕中都官從事曰:「且先去大猾,當次案。」豪右權門聞
之,莫不屏氣,諸奢飾之物,皆各緘縢,不敢陳設,京師
畏震。時順帝虞貴人葬,百官會喪還,曹節見磔甫屍
道次,慨然抆淚曰:「我曹自可相食,何宜使犬舐其汁乎!」語諸常侍:「今且俱入,勿過里舍也。」節直入省,白帝
曰:「陽球故酷暴吏,前三府奏當免官,以九江微功,復見擢用。愆過之人,好為妄作,不宜使在司隸,以騁毒虐。」帝乃徙球為衛尉。時球出謁陵,節敕尚書令召拜,
不得稽留尺一。球被召急,因求見帝,叩頭曰:「臣無清高之行,橫蒙鷹犬之任,前雖糾誅王甫、段熲,蓋𥳑落狐狸,未足宣示天下。願假臣一月,必令豺狼鴟梟各服其辜。」叩頭流血,殿上呵叱曰:「衛尉扞詔邪?」至於再
三,乃受拜。其冬,司徒劉郃與球議收案張讓、曹節,節
等知之,共誣白郃等,語已見《陳球傳》。遂收球送洛陽
獄,誅死,妻子徙邊。
桓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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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後漢書桓榮傳》:「榮子郁,郁中子焉。焉孫典,字公雅,復傳其家業。以尚書教授潁川,門徒數百人。舉孝廉為郎。居無幾,會國相王吉以罪被誅,故人親戚莫敢至者,典獨棄官收斂歸葬,服喪三年,負土成墳,為立祠堂,盡禮而去。辟司徒袁隗府,舉高第,拜侍御史。是時宦官秉權,典執政無所回避,常乘驄馬,京師畏憚」,
為之語曰:「行行且止,避驄馬御史。」及黃巾賊起滎陽,
典奉使督軍。賊破還,以牾宦官賞不行。在御史七年
不調。後出為郎。靈帝崩,大將軍何進秉政,典與同謀
議,三遷羽林中郎將。獻帝即位,三公奏典前與何進
謀誅閹宦,功雖不遂,忠義炳著。詔拜家一人為郎,賜
錢二十萬。從西入關,拜御史中丞,賜爵關內侯。車駕
都許,遷光祿勳。建安六年,卒於官。
何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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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後漢書》本傳:「敞字文高,扶風平陵人也。其先家於汝陰,六世祖比干,學《尚書》於晁錯。武帝時為廷尉正,與張湯同時。湯持法深,而比干務仁恕,數與湯爭,雖不能盡得,然所濟活者以千數。後遷丹陽都尉,因徙居平陵。敞父寵,建武中為千乘都尉,以病免,遂隱居不仕。敞性公正,自以趣舍不合時務,每請召,常稱疾」不應。元和中,辟太尉宋由府,由待以殊禮。敞論議高
常引大體,多所匡正。司徒袁安亦深敬重之。是時京
師及四方累有奇異鳥獸草木,言事者以為祥瑞。敞
通經傳,能為天官,意甚惡之,乃言於二公曰:「夫瑞應依德而至,災異緣政而生,故鴝鵒來巢,昭公有乾侯之戹;西狩獲麟,孔子有兩楹之殯;海鳥避風,臧文祀之,君子譏焉。今異鳥翔於殿屋,怪草生於庭際,不可不察。」由安懼然不敢答。居無何而肅宗崩。時竇氏專
政,外戚奢侈,賞賜過制,倉帑為虛。敞奏《記由》曰:「敞聞事君之義,進思盡忠,退思補過。歷觀世主時臣,無不各欲為化,垂之無窮,然而平和之政,萬無一者,蓋以聖主賢臣不能相遭」故也。今國家秉聰明之弘道,明
公履晏晏之純德,君臣相合,天下翕然,治平之化,有
望於今。孔子曰:「如有用我者,三年有成。」今明公視事,
出入再期,宜當克己以醻四海之心。《禮》,一穀不升,則
損服徹膳,天下不足,若己使然。而比年水旱,人不收
穫;涼州緣邊,家被凶害。男子疲於戰陳,妻女勞於轉
運,老「幼孤寡,歎息相依。又中州內郡,公私屈竭,此實損膳節用之時。國恩覆載,賞賚過度,但聞臘賜自郎官以上,公卿王侯以下,至於空竭帑藏,損耗國資。」尋
公家之用,皆百姓之力。明君賜賚,宜有品制;忠臣受
賞,亦應有度。是以夏禹元圭,周公束帛。今明公位尊
任重,責深負大,上當匡正綱紀,下當濟安「元元,豈但空空無違而已哉!宜先正己以率群下,還所得賜,因陳得失,奏王侯就國,除苑囿之禁,節省浮費,賑卹窮孤,則恩澤下暢,黎庶悅豫,上天聰明,必有立應,使百姓歌誦,史官紀德,豈但子文逃祿,公儀退食之比哉!」由不能用。時齊殤王子都鄉侯暢奔弔國憂,上書未
報。侍中竇憲遂令人刺殺暢於城門屯衛之中,而主
名不立。敞又說由曰:「劉暢宗室肺腑,茅土藩臣,來弔大憂,上書須報,親在武衛,致此殘酷。奉憲之吏,莫適討捕,蹤跡不顯,主名不立。」敞備數股肱,職典賊曹,故
欲親至發所,以糾其變。而二府以為故事,三公不與
盜賊。昔陳平生於征戰之世,猶知宰相之分云,外鎮
四夷,內撫「諸侯,使卿大夫各得其宜。今二府執事不深惟大義,惑於所聞,公縱姦慝,莫以為咎。惟明公運獨見之明,昭然勿疑。敞不勝所見,請獨奏案由。」乃許
焉。二府聞敞行,皆遣主者隨之。於是推舉,具得事實,
京師稱其正。以高第拜侍御史。時遂以竇憲為車騎
將軍,大發軍擊匈奴,而詔使者為憲弟篤、景並起邸
第,興造勞役,百姓愁苦。敞上疏諫曰:「臣聞匈奴之為桀逆久矣,平城之圍,嫚書之恥,此二辱者,臣子所為捐軀而必死,高祖、呂后,忍怒還忿,舍而不誅。伏惟皇太后秉文母之操,陛下履晏晏之姿,匈奴無逆節之罪,漢朝無可慚之恥,而盛春東作,興動大役,元元怨恨,咸懷不悅。而猥復為衛尉,篤奉車都尉。景繕修館第,彌街絕里,臣雖斗筲之人,誠竊懷怪,以為篤、景親近貴臣,當為百僚表儀。今眾軍在道,朝廷焦脣,百姓愁苦,縣官無用,而遽起大第,崇飾玩好,非所以垂令德,示無窮也。宜且罷工匠,專憂北邊,恤人之困。」書奏,
不省。後拜為尚書,復上封事曰:「夫忠臣憂世,犯主嚴顏,譏刺貴臣,至以殺身滅家而猶為之者,何邪?君臣義重,有不得已也。」臣伏見往事,國之危亂,家之將凶,
皆有所由,較然易知。昔鄭武姜之幸叔段,衛莊公之
寵州吁,愛而不教,終至凶戾。由是觀之,愛子若此,猶
饑而食之以毒,適所以害之也。伏見大將軍竇憲,始
遭大憂,公卿比奏,欲令典幹國事。憲深執謙退,固辭
盛位,懇懇勤勤,言之深至,天下聞之,莫不悅喜。今踰
年無幾,大禮未終,卒然中改,兄弟專朝。憲秉三軍之
重,篤、景總宮衛之權,而虐用百姓,奢侈僭偪,誅戮無
罪,肆心自快。今者論議洶洶,咸謂叔段、州吁復生於
漢。臣觀公卿懷持兩端,不肯極言者,以為憲等若有
匪懈之志,則已受吉甫褒申伯之命。如憲等陷於罪
辜,則自取陳平、周勃順呂后之權,終不以憲等吉凶
為憂也。臣敞區區,誠欲計策兩安,絕其綿綿,塞其涓
涓,上不欲令皇太后損文母之號,陛下有誓泉之譏,
下使憲等得長保其福祐。然臧獲之謀,上安主父,下
存主母,猶不免於嚴怒。臣伏惟累祖蒙恩,至臣八世,
復以愚陋,旬年之間,「歷顯位,備機近,每念厚德,忽然忘生。雖知言必夷滅,而冒死自盡者,誠不忍目見其禍,而懷默苟全。駙馬都尉瑰,雖在弱冠,有不隱之忠,比請退身,願抑家權,可與參謀,聽順其意。誠宗廟至計,竇氏之福。」敞數切諫,言諸竇罪過,憲等深怨之。時
濟南王康尊貴驕甚,憲乃白出敞為濟南太傅。敞至
國輔,康以道義,數引法度諫正之,康敬禮焉。歲餘,遷
汝南太守。敞疾文俗吏以苛刻求當時名譽,故在職
以寬和為政。立春日,常召督郵還府,分遣儒術大吏
案行屬縣,顯孝悌有義行者。及舉冤獄,以《春秋義》斷
之。是以郡中無怨聲,百姓化其恩禮。其出居者,皆歸
養其父母,追行喪服,推財相讓者二百許人,置立禮
官,不任文吏。又修理鮦陽舊渠,百姓賴其利,墾田增
三萬餘頃,吏人共刻石頌敞功德。及竇氏敗,有司奏
「敞子與夏陽侯瑰厚善」,坐免官。永元十二年復徵,三
遷五官中郎將。常忿疾中常蔡倫,倫深憾之。元興元
年,敞以祠廟嚴肅,微疾不齋。後鄧皇后上太傅禹冢,
敞起隨百官。會倫因奏敞詐病,坐抵罪,卒於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