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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ot / 中國漢文 / raw / 清朝 / 經史百家雜鈔 / 經史百家雜鈔__juan_05.txt
三都赋
〈
并序
〉
〈
盖诗有六义焉,其二曰赋。
扬雄
曰:“诗人之赋丽以则。”
班固
曰:“赋者,古诗之流也。”先王采焉,以观土风:见“绿竹猗猗”,则知
卫
地
淇
澳之产;见“在其版屋”,则知
秦
野西戎之宅。故能居然而辨八方。然
相如
赋
上林
而引“卢橘夏熟”,
扬雄
赋
甘泉
而陈“玉树青葱”,
班固
赋
西都
而叹以“出比目”,
张衡
赋
西京
而述以“游海若”,假称珍怪,以为润色。若斯之类,匪啻于兹,考之果木则生非其壤,校之神物则出非其所,于辞则易为藻饰,于义则虚而无征。且夫玉卮无当,虽宝非用;侈言无验,虽丽非经。而论者莫不诋讦其研精,作者大氐举为宪章。积习生常,有自来矣。
〉
〈
余既思摹
二京
而赋
三都,其山川城邑,则稽之地图;其鸟兽草木,则验之方志;风谣歌舞,各附其俗;魁梧长者,莫非其旧。何则?发言为诗者,咏其所志也;升高能赋者,颂其所见也。美物者,贵依其本;赞事者,宜本其实。匪本匪实,览者奚信?且夫任土作贡,
虞书
所著;辩物居方,
周易
所慎。聊举其一隅,摄其体统,归诸诂训焉。
〉
蜀都赋
有
西蜀公子
者,言于
东吴王孙
曰:盖闻天以日月为纲,地以四海为纪,九土星分,万国错跱,
崤
函
有帝皇之宅,
河
洛
为王者之里。吾子岂亦曾闻
蜀都
之事欤?请为左右扬榷而陈之:
夫
蜀都
者,盖兆基于上世,开国于中古。廓
灵关
以为门,包
玉垒
而为宇。带二江之双流,抗
峨眉
之重阻。水陆所凑,兼六合而交会焉:丰蔚所盛,茂八区而菴蔼焉。
〈
以上总挈大纲。
〉
于前则跨蹑
犍
牂,枕輢
交趾,经途所亘,五千馀里。山阜相属,含谿怀谷。冈峦纠纷,触石吐云。郁葐蒀以翠微,崛巍巍以峨峨。干青霄而秀出,舒丹气而为霞。
龙池
<img alt="0171-01"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695.jpeg"/>瀑濆其隈,
漏江
伏流溃其阿。汩若
汤谷
之扬涛,沛若
濛汜
之涌波。于是乎邛竹缘岭,菌桂临崖,旁挺龙目,侧生荔枝。布绿叶之萋萋,结朱实之离离。迎隆冬而不凋,常晔哗以猗猗。孔翠群翔,犀象竞驰。白雉朝雊,猩猩夜啼。金马骋光而绝景,碧鸡儵忽而曜仪。火井沉荧于幽泉,高爓飞煽于天垂。其间则有虎珀丹青,江珠瑕英,金沙银砾,符采彪炳,晖丽灼烁。
〈
以上前,即南也。
〉
于后则却背
华容,北指
昆仑,缘以
剑阁,阻以
石门
。流
汉
汤汤,惊浪雷奔。望之天回,即之云昏。水物殊品,鳞介异族。或藏蛟螭,或隐碧玉。嘉鱼出于
丙穴,良木攒于
褒谷
。其树则有木兰、梫桂,杞、櫹、椅、桐,棕枒、楔、枞,楩、楠幽蔼于谷底,松、柏蓊郁于山峰。擢修干,竦长条,扇飞云,拂轻霄。
羲和
假道于峻歧,阳乌回翼乎高标。巢居栖翔,聿兼
邓林
。穴宅奇兽,窠宿异禽。熊罴咆其阳,雕鹗鴪其阴。猿狖腾希而竞捷,虎豹长啸而永吟。
〈
以上后,即北也。
〉
于东则左绵
巴中,百濮所充。外负
铜梁
于
宕渠,内函要害于膏腴。其中则有巴菽、巴戟,灵寿、桃枝。樊以蒩圃,滨以
盐池
。𧌽蛦山栖,鼋龟水处。潜龙蟠于沮泽,应鸣鼓而兴雨。丹砂赩炽出其坂,蜜房郁毓被其阜。
山图
采而得道,
赤斧
服而不朽。若乃刚悍生其方,风谣尚其武,奋之则旅,玩之则
渝
舞,锐气剽于中叶,蹻容世于乐府。
〈
以上东,即左也。
〉
于西则右挟
岷山,涌渎发川。陪以
白狼,夷歌成章。坰野草昧,林麓黝儵。交让所植,蹲鸱所伏。百药灌丛,寒卉冬馥。异类众夥,于何不育?其中则有青珠黄环,碧砮芒消,或丰绿荑,或蕃丹椒。麋芜布濩于中阿,风连莚蔓于兰皋。红葩紫饰,柯叶渐苞。敷蕊葳蕤,落英飘飖。
神农
是尝,
卢跗
是料。芳追气邪,味蠲疠痟。其封域之内,则有原隰坟衍,通望弥博。演以
潜
沫,浸以
绵
洛
。沟洫脉散,疆里绮错。黍稷油油,稉稻莫莫。指
渠口
以为云门,洒
滮池
而为陆泽。虽星毕之滂沲,尚未齐其膏液。尔乃邑居隐赈,夹江傍山,栋宇相望,桑梓接连。家有盐泉之井,户有橘柚之园。其园则有林檎、枇杷,橙、柿、梬、楟,榹桃函列,梅、李罗生。百果甲宅,异色同荣。朱缨春熟,素柰夏成。
〈
以上西,即右也。
〉
若乃大火流,凉风厉,白露凝,微霜结。紫梨津润,樼栗罅发,蒲陶乱溃,若榴竞裂。甘至自零,芬芬酷烈。其园则有蒟、蒻、茱萸,瓜畴芋区。甘蔗辛姜,阳蓲阴敷。日往菲微,月来扶疏。任土所丽,众献而储。其沃瀛则有攒蒋、丛蒲,绿菱、红莲;杂以蕴藻,糅以蘋蘩。总茎柅柅,裛叶蓁蓁。<img alt="0172-03"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657.jpeg"/>实时味,王公羞焉。其中则有鸿俦鹄侣,<img alt="0172-04"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674.jpeg"/>鹭、鹈鹕。晨凫旦至,候雁衔芦。木落南翔,冰泮北徂。云飞水宿,哢吭清渠。其深则有白鼋命鳖,玄獭上祭。鳣、鲔、鳟、鲂,<img alt="0172-05"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653.jpeg"/>、鲤、魦、鲿,差鳞次色,锦质报章。跃涛戏濑,中流相忘。
〈
以上都畿植物动物,即中也。
〉
于是乎金城石郭,兼匝中区。既丽且崇,实号
成都
。辟二九之通门,画方轨之广涂。营新宫于爽垲,拟
承明
而起庐。结
阳城
之延阁,飞观榭乎云中。开高轩以临山,列绮窗而瞰
江
。内则议殿爵堂,
武义
虎威
。
宣化
之闼,
崇礼
之闱。华阙双邈,重门洞开。金铺交映,玉题相晖。外则轨躅八达,里闬对出。比屋连甍,千庑万室。亦有甲第,当衢向术。坛宇显敞,高门纳驷。庭扣钟磬,堂抚琴瑟。匪
葛
匪
姜,畴能是恤!亚以少城,接乎其西。市廛所会,万商之渊。列隧百重,罗肆巨千。贿货山积,纤丽星繁。都人士女,袨服靓妆。贾贸墆鬻,舛错纵横。异物崛诡,奇于八方。布有橦华,面有桄榔;
邛
杖传节于
大夏
之邑,蒟酱流味于
番禺
之乡。舆辇杂沓,冠带混并,累毂叠迹,叛衍相倾。喧哗鼎沸,则哤聒宇宙;嚣尘张天,则埃壒曜灵。阛阓之里,伎巧之家,百室离房,机杼相和。贝锦斐成,濯色
江
波,黄润比筒,籝金所过。侈侈隆富,
卓
郑
埒名。公擅山川,货殖私庭。藏镪巨万,䤨摫兼呈。亦以财雄,翕习边城。
〈
以上城市货殖。
〉
三蜀
之豪,时来时往。养交都邑,结俦附党。剧谈戏论,扼腕抵掌。出则连骑,归从百两。若其旧俗,终冬始春,吉日良辰,置酒高堂,以御嘉宾。金罍中坐,肴槅四陈。觞以清醥,鲜以紫鳞。羽爵执竞,丝竹乃发。
巴姬
弹弦,
汉
女击节。起
西音
于促柱,歌
江上
之<img alt="0172-09"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003.jpeg"/>厉。纡长袖而屡舞,翩跹跹以裔裔。合樽促席,引满相罚。乐饮今夕,一醉累月。
〈
以上豪侠宴饮。
〉
若夫
王孙
之属,
郤公
之伦,从禽于外,巷无居人。并乘骥子,俱服鱼文。玄黄异校,结驷缤纷。西逾
金堤,东越
玉津
。朔别期晦,匪日匪旬。蹴蹈蒙茏,涉<img alt="0172-10"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681.jpeg"/>寥廓。鹰犬倏眒,罻罗络幕。毛群陆离,羽族纷泊。翕响挥霍,中网林薄。屠麖麋,翦旄麈,带文蛇,跨雕虎。志未骋,时欲晚,追轻翼,赴绝远。出
彭门
之阙,驰
九折
之坂。经
三峡
之峥嵘,蹑
五屼
之蹇浐。戟食铁之兽,射噬毒之鹿。皛貙氓于葽草,弹言鸟于森木。拔象齿,戾犀角,鸟铩翮,兽废足。
〈
以上田猎山阜。
〉
殆而朅来相与,第如
滇池,集于
江洲
。试水客,舣轻舟,娉
江婓,与神游。罨翡翠,钓鰋鲉,下高鹄,出潜虬。吹洞箫,发棹讴,感鲟鱼,动
阳侯
。腾波沸涌,珠贝泛浮。若云汉含星,而光耀洪流。将飨獠者,张帟幕,会平原;酌清酤,割芳鲜;饮御酣,宾旅旋。车马雷骇,轰轰阗阗。若风流雨散,漫乎数百里间。斯盖宅土之所安乐,观听之所踊跃也。焉独
三川,为世朝市?
〈
以上水嬉及猎罢而宴。
〉
若乃卓荦奇谲,倜傥罔已。一经神怪,一纬人理。远则
岷山
之精,上为井络。天帝运期而会昌,景福肸蚃而兴作。碧出
苌弘
之血,鸟生
杜宇
之魄,妄变化而非常,羌见伟于畴昔。近则
江
汉
炳灵,世载其英。蔚若
相如,皭若
君平
。
王褒
韡晔而秀发,
扬雄
含章而挺生。幽思绚
道德,摛藻掞天庭。考四海而为俊,当中叶而擅名。是故游谈者以为誉,造作者以为程也。
〈
以上人神奇伟。
〉
至乎临谷为塞,因山为障。峻岨塍埒长城,豁险吞若巨防。一人守隘,万夫莫向。
公孙
跃马而称帝,
刘宗
下辇而自王。由此言之,天下孰尚?故虽兼诸夏之富有,犹未若兹都之无量也!
吴都赋
东吴王孙
冁然而咍曰:夫上图景宿,辨于天文者也;下料物土,析于地理者也。古先帝代,曾览八纮之洪绪,一六合而光宅,翔集遐宇。鸟策篆素,玉牒石记。乌闻
梁
岷
有陟方之馆、行宫之基欤?而吾子言
蜀都
之富、
禺同
之有,玮其区域,美其林薮。矜
巴
汉
之阻,则以为袭险之右;徇蹲鸱之沃,则以为世济阳九。龌龊而算,顾亦曲士之所叹也;旁魄而论都,抑非大人之壮观也!何则?土壤不足以摄生,山川不足以周卫。
公孙
国之而破,
诸葛
家之而灭。兹乃丧乱之丘墟,颠覆之轨辙,安可以俪王公而著风烈也?玩其碛砾而不窥玉渊者,未知骊龙之所蟠也;习其敝邑而不睹上邦者,未知英雄之所躔也。子独未闻
大吴
之巨丽乎?且
有吴
之开国也,造自
太伯,宣于
延陵,盖端委之所彰,高节之所兴。建至德以创洪业,世无得而显称;由克让以立风俗,轻脱<img alt="0173-04"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516.jpeg"/>于千乘。若率土而论都,则非列国之所觖望也!
〈
以上抑
蜀
伸
吴
。
〉
故其经略,上当星纪,拓土画疆,卓荦兼并。包括
於越,跨蹑蛮
荆
。婺女寄其曜,翼轸寓其精。指
衡
岳
以镇野,目
龙川
而带坰。尔其山泽,则嵬嶷峣<img alt="0174-01"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071.jpeg"/>,<img alt="0174-02"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055.jpeg"/>冥郁<img alt="0174-03"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073.jpeg"/>;溃渱泮汗,滇<img alt="0174-04"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068.jpeg"/>淼漫。或涌川而开渎,或吞
江
而纳
汉
。磈磈<img alt="0174-05"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2" src="../images/01083.jpeg"/>,滮滮涆涆,<img alt="0174-06"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184.jpeg"/>碒乎数州之间,灌注乎天下之半。
〈
以上略指星躔山川。
〉
百川派别,归海而会。控清引浊,混涛并濑。<img alt="0174-07"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040.jpeg"/>薄沸腾,寂寥长迈。濞焉汹汹,隐焉礚礚。出乎大荒之中,行乎东极之外。经扶桑之中林,包
汤谷
之滂沛。潮波汩起,回复万里,歊雾漨浡,云蒸昏昧。泓澄<img alt="0174-08"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2" src="../images/01028.jpeg"/>,<img alt="0174-09"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035.jpeg"/>溶沆瀁。莫测其深,莫究其广。澶湉漠而无涯,总有流而为长。瑰异之所丛育,鳞甲之所集往。
〈
以上水。
〉
于是乎长鲸吞航,修鲵吐浪。跃龙、腾蛇,鲛鲻、琵琶,王鲔、<img alt="0174-10"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069.jpeg"/>鲐,
、龟、<img alt="0174-11"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2" src="../images/01056.jpeg"/>,乌贼拥剑,<img alt="0174-12"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2" src="../images/01081.jpeg"/>、鲭、鳄,涵泳乎其中。葺鳞镂甲,诡类舛错,溯洄顺流,<img alt="0174-13"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080.jpeg"/>喁沉浮。
〈
水中之鱼。
〉
鸟则鹍鸡、<img alt="0174-14"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2" src="../images/01074.jpeg"/>,鹴、鹄、鹭、鸿,<img alt="0174-15"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2" src="../images/01045.jpeg"/>避风,候雁造江,<img alt="0174-16"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2" src="../images/01188.jpeg"/>、<img alt="0174-17"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2" src="../images/01176.jpeg"/>,<img alt="0174-18"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088.jpeg"/>鹤、鹙鸧,鹳、鸥、鹢、鸬,泛滥乎其上,湛淡羽仪,随波参差。理翮整翰,容与自玩。雕啄蔓藻,刷荡漪澜。
〈
水中之鸟。
〉
鱼鸟聱耴,万物蠢生,芒芒黖黖,慌罔奄欻,神化翕忽,函幽育明。穷性极形,盈虚自然。蚌蛤珠胎,与月亏全。巨鳌赑屃,首冠灵山。大鹏缤翻,翼若垂天。振荡汪流,雷抃重渊。殷动宇宙,胡可胜原!岛屿绵邈,洲渚冯隆。旷瞻迢递,回眺冥蒙。珍怪丽,奇隙充,径路绝,风云通。洪桃屈盘,丹桂灌丛。琼枝抗茎而敷蕊,珊瑚幽茂而玲珑。增冈重阻,列真之宇。玉堂对溜,石室相距。蔼蔼翠幄,袅袅素女。江婓于是往来,海童于是宴语。斯实神妙之响象,嗟难得而<img alt="0174-19"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048.jpeg"/>缕!
〈
水中之珍物灵异。
〉
尔乃地势坱圠,卉木镺蔓,遭薮为圃,值林为苑。异荂<img alt="0174-20"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085.jpeg"/>蘛,夏晔冬蒨,方志所辨,中州所羡。草则藿纳豆蔻,姜汇非一,江蓠之属,海苔之类,纶、组、紫、绛,食葛、香茅,石帆、水松,东风、扶留,布濩皋泽,蝉联陵丘。夤缘山岳之<img alt="0174-21"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046.jpeg"/>,幂历江海之流。杌白蒂,衔朱蕤,郁兮<img alt="0174-22"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033.jpeg"/>茂,晔兮菲菲。光色炫晃,芬馥肸蚃。职贡纳其包匦,
离骚
咏其宿莽。
〈
以上草。
〉
木则枫、柙、櫲樟,栟榈、枸桹,绵杬、杶、栌,文欀、桢、橿,平仲、桾<img alt="0174-24"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086.jpeg"/>,松、梓、古度。楠榴之木,相思之树。宗生高冈,族茂幽阜。擢本千寻,垂阴万亩。攒柯拏茎,重葩殗叶。轮囷虬蟠,<img alt="0174-23"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2" src="../images/01024.jpeg"/>鳞接。荣色杂糅,绸缪缛绣。宵露霮<img alt="0175-01"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077.jpeg"/>,旭日晻<img alt="0175-02"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056.jpeg"/>。与风飖飏,<img alt="0175-03"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053.jpeg"/>浏飕<img alt="0175-04"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058.jpeg"/>。鸣条律畅,飞音响亮。盖象琴筑并奏,笙竽俱唱。
〈
以上木。
〉
其上则猿父哀吟,<img alt="0175-05"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076.jpeg"/>子长啸。狖、鼯、猓然,腾趠飞超。争接县垂,竞游远枝。惊透沸乱,牢落翚散。其下则有枭羊<img alt="0175-06"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117.jpeg"/>狼,猰<img alt="0175-07"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2" src="../images/00096.jpeg"/>象,乌菟之族,犀兕之党。钩爪锯牙,自成锋颖。精若燿星,声若震霆。名载于
山经,形镂于
夏
鼎。
〈
木上动物。
〉
其竹则筼筜、箖箊,桂、箭、射筒,柚梧有篁,篥<img alt="0175-08"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114.jpeg"/>有丛。苞笋抽节,往往荣结。绿叶翠茎,冒霜停雪。<img alt="0175-09"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661.jpeg"/>矗森萃,蓊茸萧瑟。檀栾蝉蜎,玉润碧鲜。梢云无以逾,嶰谷弗能连。<img alt="0175-10"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2" src="../images/00098.jpeg"/>食其实,鹓雏扰其间。
〈
以上竹。
〉
其果则丹橘馀甘,荔枝之林,槟榔无柯,椰叶无阴。龙眼、橄榄,棎、榴御霜。结根比景之阴,列挺
衡山
之阳。素华斐,丹秀芳,临青壁,系紫房。鹧鸪南翥而中留,孔雀<img alt="0175-11"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112.jpeg"/>羽以翱翔。山鸡归飞而来栖,翡翠列巢以重行。
〈
以上果。
〉
其琛赂,则琨瑶之阜,铜锴之垠,火齐之宝,骇鸡之珍。赪丹明玑,金华银朴。紫贝流黄,缥碧素玉。隐赈崴<img alt="0175-12"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099.jpeg"/>,杂插幽屏。精曜潜颖,硩陊山谷。碕岸为之不枯,林木为之润黩。
隋侯
于是鄙其夜光,
宋王
于是陋其结绿。
〈
以上珍宝。
〉
其荒陬谲诡,则有龙穴内蒸,云雨所储;陵鲤若兽,浮石若桴;双则比目,片则王馀。穷陆饮木,极沉水居。泉室潜织而卷绡,渊客慷慨而泣珠。开北户以向日,齐南冥于
幽都
。其四野则畛畷无数,膏腴兼倍。原隰殊品,窊隆异等。象耕鸟耘,此之自与。穱秀菰穗,于是乎在。煮海为盐,采山铸钱。国税再熟之稻,乡贡八蚕之绵。
〈
以上荒陬异物、郊野恒产。
〉
“徒观其郊隧之内奥,都邑之纲纪,霸王之所根柢,开国之所基趾。郛郭周匝,重城结隅,通门二八,水道陆衢。所以经始用累千祀。宪紫宫以营室,廓广庭之漫漫。寒暑隔阂于邃宇,虹霓回带于云馆。所以跨跱焕炳万里也。造
姑苏
之高台,临四远而特建。带朝夕之浚池,佩长洲之茂苑。窥
东山
之府,则瑰宝溢目;<img alt="0175-13"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101.jpeg"/>
海陵
之仓,则红粟流衍。起寝庙于
武昌,作离宫于
建业
。阐
阖闾
之所营,采
夫差
之遗法。抗
神龙
之华殿,施荣楯而捷猎。崇
临海
之崔巍,饰
赤乌
之<img alt="0175-14"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104.jpeg"/>晔。东西胶葛,南北峥嵘。房栊对<img alt="0175-15"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465.jpeg"/>,连阁相经。阍闼谲诡,异出奇名。左称
弯碕,右号
临硎
。雕栾镂楶,青琐丹楹。图以云气,画以仙灵。虽兹宅之夸丽,曾未足以少宁。思比屋于倾宫,毕结瑶而构琼。高闱有闶,洞门方轨。朱阙双立,驰道如砥。树以青槐,亘以绿水。玄荫耽耽,清流亹亹。列寺七里,侠栋阳路。屯营栉比,解署棋布。
横塘
查下,邑屋隆夸。
长干
延属,飞甍舛互。
〈
以上宫室。
〉
“其居则高门鼎贵,魁岸豪杰,
虞
魏
之昆,
顾
陆
之裔。岐嶷继体,老成奕世。跃马叠迹,朱轮累辙。陈兵而归,兰锜内设。冠盖云荫,闾阎阗噎。其邻则有任侠之靡,轻<img alt="0176-01"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061.jpeg"/>之客。缔交翩翩,傧从奕奕。出蹑珠履,动以千百。里
巷饮,飞觞举白。翘关扛鼎,拼射壶博。
鄱阳
暴谑,中酒而作。
〈
以上人材。
〉
“于是乐只衎而欢饫无匮,都辇殷而四奥来暨。水浮陆行,方舟结驷。唱棹转毂,昧旦永日。开市朝而并纳,横阛阓而流溢。混品物而同廛,并都鄙而为一。士女伫眙,商贾骈坒。纻衣<img alt="0176-02"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111.jpeg"/>服,杂沓<img alt="0176-03"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118.jpeg"/>萃。轻舆按辔以经隧,楼船举帆而过肆。果布辐凑而常然,致远流离与珂<img alt="0176-04"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109.jpeg"/>。<img alt="0176-05"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102.jpeg"/>贿纷纭,器用万端。金镒磊砢,珠琲阑干。桃笙象簟,韬于筒中。蕉葛升越,弱于罗纨。<img alt="0176-06"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743.jpeg"/>譶泶<img alt="0176-07"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105.jpeg"/>,交贸相竞。喧哗喤呷,芬葩荫映。挥袖风飘,而红尘昼昏;流汗霢霂,而中逵泥泞。富中之甿,货殖之选,乘时射利,财丰巨万。竞其区宇,则并疆兼巷;矜其宴居,则珠服玉馔。
〈
以上市廛财货。
〉
“<img alt="0176-08"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771.jpeg"/>材悍壮,此焉比庐。捷若
庆忌,勇若
专诸
。危冠而出,竦剑而趋。扈带鲛函,扶揄属镂。藏<img alt="0176-09"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953.jpeg"/>于人,去<img alt="0176-10"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554.jpeg"/>自闾。家有鹤膝,户有犀渠。军容蓄用,器械兼储。
吴
钩
越
棘,纯钧湛卢。戎车盈于
石城,戈船掩乎
江
湖
。露往霜来,日月其除。草木节解,鸟兽腯肤。观鹰隼,诫征夫,坐组甲,建祀姑。命官帅而拥铎,将校猎乎具区。
乌浒,
夫南
西屠
。
儋耳
黑齿
之酋,
金邻
象郡
之渠。骉<img alt="0176-12"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2" src="../images/00962.jpeg"/>矞,靸霅警捷,先驱前涂。俞骑骋路,指南司方。出车槛槛,被练锵锵。
吴王
乃巾玉辂,轺骕骦,旂鱼须,常重光。摄乌号,佩干将。羽旄扬蕤,雄戟耀芒。贝胄象弭,织文鸟章。六军袀服,四骐龙骧。峭格周施,罿罻普张。<img alt="0176-13"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2" src="../images/00885.jpeg"/>琐结,罠蹄连纲。阹以
九疑,御以
沅
湘
。<img alt="0176-14"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877.jpeg"/>轩蓼扰,彀骑炜煌。袒裼徒搏,拔距投石之部。猿臂骿胁,狂趭犷猤。鹰瞵鹗视,<img alt="0176-15"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2" src="../images/00986.jpeg"/>翋<img alt="0176-16"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945.jpeg"/>。若离若合者,相与腾跃乎莽<img alt="0176-17"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973.jpeg"/>之野。干卤殳<img alt="0176-23"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017.jpeg"/>,旸夷勃卢之旅。长<img alt="0176-18"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021.jpeg"/>短兵,直发驰骋。儇佻坌并,衔枚无声。悠悠旆旌者,相与聊浪乎昧莫之坰。钲鼓叠山,火烈熛林。飞<img alt="0176-19"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999.jpeg"/>浮烟,载霞载阴。菈擸雷硠,崩峦弛岑。鸟不择木,兽不择音。虣甝虪,<img alt="0176-20"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019.jpeg"/>麋麖,蓦六<img alt="0176-21"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051.jpeg"/>,追飞生。弹鸾<img alt="0176-22"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957.jpeg"/>,射猱<img alt="0177-01"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981.jpeg"/>,白雉落,黑鸩零。陵绝嶛嶕,聿越巉险。跇逾竹柏,<img alt="0177-02"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002.jpeg"/>猭杞楠。封狶<img alt="0177-03"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993.jpeg"/>,神螭掩,刚镞润,霜刀染。于是弭节顿辔,齐镳驻跸。徘徊徜徉,寓目幽蔚。览将帅之拳勇,与士卒之抑扬。羽族以觜距为刀铍,毛群以齿角为矛铗。皆体著而应卒,所以挂扢而为创痏,冲踤而断筋骨;莫不衄锐挫芒,拉捭摧藏!虽有石林之岝崿,请攘臂而靡之;虽有雄虺之九首,将抗足而跐之。颠覆巢居,剖破窟宅。仰攀<img alt="0177-04"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2" src="../images/00948.jpeg"/>,俯蹴豺貘。刦剞熊罴之室,剽掠虎豹之落。猩猩啼而就禽,<img alt="0177-05"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2" src="../images/00976.jpeg"/>笑而被格。屠巴蛇,出象骼,斩鹏翼,掩广泽。轻禽狡兽,周章夷犹。狼跋乎<img alt="0177-06"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975.jpeg"/>中,忘其所以睒睗,失其所以去就。魂褫气慑而自<img alt="0177-07"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2" src="../images/00936.jpeg"/>者,应弦而饮羽。形偾景僵者,累积而增益,杂袭错缪。倾薮薄,倒岬岫,岩穴无豣<img alt="0177-08"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124.jpeg"/>,翳荟无<img alt="0177-09"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102.jpeg"/>鹨。思假道于
丰隆,披重霄而高狩。笼乌兔于日月,穷飞走之栖宿。
〈
以上田猎。
〉
“嶰涧阒,冈岵童,罾罘满,效获众。回靶乎行睨,观鱼乎三江。泛舟航于
彭蠡,浑万艘而既同。弘舸连舳,巨槛接舻。飞云盖海,制非常模。叠华楼而岛跱,时髣髴于
方壶
。比
鹢首
而有裕,迈
馀皇
于往初。张祖帏,构流苏,开轩幌,镜水区。篙工楫师,选自
闽
禺
。习御长风,狎玩
灵胥
。责千里于寸阴,聊先期而须臾。棹讴唱,箫籁鸣,洪流响,渚禽惊,弋磻放,稽鹪<img alt="0177-10"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951.jpeg"/>,虞机发,留
<img alt="0177-11"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959.jpeg"/>。钩铒纵横,网罟接绪。术兼
詹公,巧倾
任父
。筌<img alt="0177-12"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2" src="../images/01013.jpeg"/>,鲡鲿<img alt="0177-13"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005.jpeg"/>,罩两<img alt="0177-14"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991.jpeg"/>,罺<img alt="0177-15"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871.jpeg"/>虾。乘鲎<img alt="0177-16"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979.jpeg"/>鼍,同罛共罗。沉虎潜鹿,<img alt="0177-17"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2" src="../images/00949.jpeg"/>僒束。<img alt="0177-18"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977.jpeg"/>鲸辈中于群犗,攙抢暴出而相属。虽复临河而钓鲤,无异射鲋于井谷。结轻舟而竞逐,迎潮水而振缗。想萍实之复形,访灵夔于鲛人。
精卫
衔石而遇缴,
文鳐
夜飞而触纶。
北山
亡其翔翼,
西海
失其游鳞。雕题之士,镂身之卒,比饰虬龙,蛟螭与对。简其华质,则亄费锦缋;料其虓勇,则雕悍狼戾。相与昧潜险,搜瑰奇,摸蝳蝐,扪觜蠵。剖巨蚌于回渊,濯明月于涟漪。毕天下之至异,讫无索而不臻。谿壑为之一罄,川渎为之中贫。哂
澹台
之见谋,聊袭海而徇珍。载
汉
女于后舟,追
晋
贾
而同尘。汩乘以砰宕,翼飔风之<img alt="0177-19"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2" src="../images/00992.jpeg"/>。直冲涛而上濑,常沛沛以悠悠。汔可休而凯归,揖
天吴
与
阳侯
。
〈
以上水嬉。
〉
“指
包山
而为期,集
洞庭
而淹留。数军实乎
桂林之苑,飨戎旅乎
落星之楼
。置酒若
淮
泗,积肴若山丘。飞轻轩而酌绿酃,方双辔而赋珍羞。饮烽起,釂鼓震,士遗倦,众怀欣。幸乎
馆娃之宫,张女乐而娱群臣。罗金石与丝竹,若钧天下之陈。登东歌,操南音,胤
阳阿,咏<img alt="0177-20"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006.jpeg"/>任。
荆
艳
楚
舞,
吴
愉
越
吟。翕习容裔,靡靡愔愔。若此者,与夫唱和之隆响,动钟鼓之铿耾,有
殷
坻颓于前,曲度难胜,皆与谣俗汁协,律吕相应。其奏乐也,则木石润色;其吐哀也,则凄风暴兴。或超延露而驾辩,或逾绿水而采菱。军马弭髦而仰秣,渊鱼竦鳞而上升。酣湑半,八音并,欢情留,良辰征。
鲁阳
挥戈而高麾,回曜灵于太清。将转西日而再中,齐既往之精诚。
〈
以上置酒作乐。
〉
“昔者
夏后氏
朝群臣于兹土,而执玉帛者以万国,盖亦先王之所高会,而四方之所轨则。
春秋
之际,要盟之主,
阖闾
信其威,
夫差
穷其武。内果
伍员
之谋,外骋
孙子
之奇。胜强
楚
于
柏举,栖劲
越
于
会稽
。阙沟乎
商鲁,争长于
黄池
。徒以
江
湖
崄陂,物产殷充,绕溜未足言其固,
郑
白
未足语其丰。士有陷坚之锐,俗有节概之风。睚眦则挺剑,喑呜则弯弓。拥之者龙腾,据之者虎视。麾城若振槁,搴旗若顾指。虽带甲一朝,而元功远致;虽累叶百叠,而富强相继。乐湑衎其方域,列仙集其土地。
桂父
练形而易色,
赤须
蝉蜕而附丽。中夏比焉,毕世而罕见,丹青图其珍玮,贵其宝利也!
舜
禹
游焉,没齿而忘归,精灵留其山阿,玩其奇丽也!剖判庶士,商榷万俗,国有郁鞅而显敞,邦有湫阨而踡跼。伊兹都之函弘,倾神州而韫椟。仰南斗以斟酌,兼二仪之优渥。繇此而揆之,
西蜀
之于
东吴,小大之相绝也,亦犹棘林萤燿而与夫桪木龙烛也;否泰之相背也,亦犹帝之悬解而与桎梏疏属也!庸可共世而论巨细,同年而议丰确乎?暨其幽遐独邃,寥廓闲奥,耳目之所不该,足趾之所不蹈,倜傥之极异,<img alt="0178-01"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997.jpeg"/>诡之殊事,藏理于终古,而未寤于前觉也!若吾子之所传,孟浪之遗言,略举其梗概,而未得其要妙也!”
魏都赋
魏国先生
有睟其容,乃盱衡而诰曰:“异乎,
交
益
之士!盖音有
楚
夏
者,土风之乖也;情有险易者,习俗之殊也。虽则生常,固非自得之谓也。昔
市南宜僚
弄丸,而两家之难解。聊为吾子复玩德音,以释二客竞于辩囿者也。
“夫泰极剖判,造化权舆,体兼昼夜,理包清浊,流而为江海,结而为山岳,列宿分其野,荒裔带其隅。岩冈潭渊,限蛮隔夷,峻危之窍也;蛮陬夷落,译导而通,鸟兽之氓也。正位居体者,以中夏为喉,不以边垂为襟也;长世字甿者,以道德为藩,不以袭险为屏也。而子大夫之贤者,尚弗曾庶翼等威,附丽皇极,思禀正朔,乐率贡职;而徒务于诡随匪人,宴安于绝域,荣其文身,骄其险棘。缪默语之常伦,牵胶言而逾侈。饰华离以矜然,假倔强而攘臂。非醇粹之方壮,谋踳<img alt="0179-01"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072.jpeg"/>于王义。孰愈寻靡<img alt="0179-02"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011.jpeg"/>于中逵,造沐猴于棘刺?
剑阁
虽嶛,凭之者蹶,非所以深根固蒂也;
洞庭
虽浚,负之者北,非所以爱人治国也。彼桑榆之末光,逾长庚之初辉;况
河
冀
之爽垲,与
江
介之湫湄?故将语子以神州之略,赤县之畿,
魏都
之卓荦,六合之枢机。
〈
以上嘲
吴
蜀
二客。
〉
“于时运距阳九,
汉
网绝维。奸回内赑,兵缠紫微。翼翼京室,耽耽帝宇,巢焚原燎,变为煨烬,故荆棘旅庭也;殷殷寰内,绳绳八区,锋镝纵横,化为战场,故麋鹿寓城也。
伊
洛
榛旷,
崤
函
荒芜。
临菑
牢落,
鄢
郢
丘墟。而是
有魏
开国之日,缔构之初,万邑譬焉,亦犹
犨麋
之与
子都,之与
方壶
也。且
魏
地者,毕、昴之所应,
虞
夏
之馀人,先王之桑梓,列圣之遗尘。考之四隈,则八埏之中;测之寒暑,则霜露所均。
卜偃
前识而赏其隆,
吴札
听歌而美其风。虽则衰世,而盛德形于管弦;虽逾千祀,而怀旧蕴于遐年。
〈
以上浑言
魏都
。
〉
“尔其疆域,则旁极
齐
秦,结凑
冀道,开胸
殷
卫,跨蹑
燕
赵
。山林幽岟,川泽回缭,
恒
碣
碪<img alt="0179-04"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009.jpeg"/>于青霄,
河
汾
浩涆而皓溔。南瞻
淇
澳,则绿竹纯茂;北临
漳
滏,则冬夏异沼。神钲迢递于高峦,灵响时惊于四表。温泉毖涌而自浪,华清荡邪而难老。墨井盐池,玄滋素液。厥田惟中,厥壤惟白。原隰畇畇,坟衍厈厈。或嵬垒而复陆,或黋朗而拓落。乾坤交泰而<img alt="0179-05"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023.jpeg"/>缊,嘉祥徽显而豫作。是以兆朕振古,萌柢畴昔。藏气谶纬,<img alt="0179-06"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042.jpeg"/>象竹帛。迥时世而渊默,应期运而光赫。暨圣武之龙飞,肇受命而光宅。
〈
以上山川相宅。
〉
“爰初自臻,言占其良。谋龟谋筮,亦既允臧。修其郛郭,缮其城隍。经始之制,牢笼百王。画
雍
豫
之居,写
八都
之宇。鉴茅茨于
陶唐,察卑官于
夏禹
。
古公
草创,而高门有闶;
宣王
中兴,而筑室百堵。兼圣哲之轨,并文质之状。
商
丰约而折中,准当年而为量。思
重爻,摹
大壮,览
荀卿,采
萧相
。<img alt="0179-07"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130.jpeg"/>拱木于林衡,授全模于梓匠。遐迩悦豫而子来,工徒拟议而骋巧。阐钩绳之筌绪,承二分之正要。揆日晷,考星耀,建社稷,作清庙。筑
曾宫
以回匝,比冈隒而无陂。造
文昌
之广殿,极栋宇之弘规。<img alt="0179-08"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129.jpeg"/>若崇山,崛起以崔嵬:髧若玄云,舒霓以高垂。瑰材巨世,<img alt="0179-09"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2" src="../images/01108.jpeg"/>参差,枌橑复结,栾栌叠施。丹梁虹申以并亘,朱桷森布而支离。绮井列疏以悬蒂,华莲重葩而倒披。齐龙首而涌溜,时梗概于滮池。旅楹闲列,晖鉴抰振。榱题黮<img alt="0179-10"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119.jpeg"/>,阶<img alt="0179-11"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138.jpeg"/>嶙峋。长庭砥平,钟虡夹陈。风无纤埃,雨无微津。岩岩北阙,南端逌遵。竦峭双碣,方驾比轮。西辟延秋,东启长春。用觐群后,观享颐宾。左则中朝有赩,听政作寝。匪朴匪斫,去泰去甚。木无雕锼,土无绨锦。玄化所甄,国风所禀。
〈
以上建都作室。
〉
“于前则
宣明
显扬,
顺德
崇礼,重闱洞出,锵锵济济。珍树猗猗,奇卉萋萋。蕙风如薰,甘露如醴。禁台省中,连闼对廊。直事所繇,典刑所藏。蔼蔼列侍,金蜩齐光。诘朝陪幄,纳言有章。亚以柱后,执法内侍。符节、谒者,典玺储吏。膳夫有官,药剂有司。肴<img alt="0180-01"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114.jpeg"/>顺时,腠理则治。于后则
椒鹤
文石,永巷、壸术,
楸梓
木兰,次舍甲乙。西南其户,成之匪日。丹青焕炳,特有
温室
。仪形宇宙,历象贤圣。图以百瑞,<img alt="0180-02"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139.jpeg"/>以藻咏。芒芒终古,此焉则镜。
有虞
作绘,兹亦等竞。右则疏圃曲池,下畹高堂。兰渚莓莓,石濑汤汤。弱葼系实,轻叶振芳。奔龟跃鱼,有<img alt="0180-03"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132.jpeg"/>
吕梁
。驰道周屈于果下,延阁胤宇以经营。飞陛方辇而径西,三台列峙以峥嵘。亢阳台于阴基,拟
华山
之削成。上累栋而重溜,下冰室而冱冥。周轩中天,丹墀临猋,增构峨峨,清尘彯彯。云雀踶甍而矫首,壮翼摛镂于青霄。雷雨窈冥而未半,皦日笼光于绮寮。习步顿以升降,御春服而逍遥。八极可围于寸眸,万物可齐于一朝。长涂侔首,豪徼互经。晷漏肃唱,明宵有程。附以兰锜,宿以禁兵。司卫闲邪,钩陈罔惊。
〈
以上宫殿前后左右。
〉
“于是崇墉浚洫,婴堞带涘,四门<img alt="0180-04"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2" src="../images/00133.jpeg"/>,隆厦重起。凭太清以混成,越埃壒而资始。藐藐标危,亭亭峻趾。临焦原而不怳,谁劲捷而无<img alt="0180-05"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137.jpeg"/>?与冈岑而永固,非有期乎世祀。阳灵停曜于其表,阴祇濛雾于其里。菀以玄武,陪以幽林。缭垣开囿,观宇相临。硕果灌丛,围木竦寻。篁筿怀风,蒲陶结阴。回渊漼,积水深,蒹葭<img alt="0180-06"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097.jpeg"/>,雚蒻森。丹藕凌波而的<img alt="0180-07"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769.jpeg"/>,绿芰泛涛而浸潭。羽翮颉颃,鳞介浮沉。栖者择木,雊者择音。若咆渤澥与姑馀,常鸣鹤而在阴。表清籞,勒虞箴,思国恤,忘从禽。樵苏往而无忌,即鹿纵而匪禁。
〈
以上城郭苑囿。
〉
“腜腜坰野,奕奕菑亩。甘荼伊蠢,芒种斯阜。
西门
溉其前,
史起
灌其后。墱流十二,同源异口。畜为屯云,泄为行雨。水澍稉稌,陆莳稷黍。黝黝桑柘,油油麻纻。均田画畴,蕃庐错列。姜芋充茂,桃李荫翳。家安其所,而服美自悦。邑屋相望,而隔逾奕世。
〈
以上郊野。
〉
“内则街冲辐辏,朱阙结隅。石杠飞梁,出控
漳
渠。疏通沟以滨路,罗青槐以荫涂。比沧浪而可濯,方步<img alt="0180-08"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762.jpeg"/>而有逾。习习冠盖,莘莘蒸徒。斑白不提,行旅让衢。设官分职,营处署居。夹之以府寺,班之以里闾。其府寺则位副三事,官逾六卿,奉常之号,大理之名。厦屋一揆,华屏齐荣。肃肃阶<img alt="0181-01"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782.jpeg"/>,重门再扃。
师尹
爰止,毗代作桢。其闾阎则
长寿
吉阳,
永平
思忠,亦有戚里,寘宫之东。闬出长者,巷苞诸公。都护之堂,殿居绮窗。舆骑朝猥,蹀<img alt="0181-02"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774.jpeg"/>其中。
〈
以上城内官寺及闾里。
〉
“营客馆以周坊,饬宾侣之所集。玮
丰楼
之闬闳,起
建安
而首立。葺墙幂室,房庑杂袭。剞劂罔掇,匠斫积习。
广成
之传无以畴,
稿街
之邸不能及。
〈
以上宾馆。
〉
“廓三市而开廛,籍平逵而九达。班列肆以兼罗,设阛阓以襟带。济有无之常偏,距日中而毕会。抗旗亭之峣嶭,侈所<img alt="0181-03"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775.jpeg"/>之博大。百隧毂击,连轸万贯。凭轼捶马,袖幕纷半。壹八方而混同,极风采之异观。质剂平而交易,刀布贸而无算。财以工化,贿以商通。难得之货,此则弗容。器周用而长务,物皆窳而就攻。不鬻邪而豫贾,著驯风之醇<img alt="0181-04"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781.jpeg"/>。
白藏
之藏,富有无堤。同赈大内,控引世资。幏积<img alt="0181-06"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776.jpeg"/>,琛币充牣。关石之所和钧,财赋之所底慎。
燕
弧盈库而委劲,
冀
马填厩而驵骏。
〈
以上市廛物产。
〉
“至乎勍敌纠纷,庶土罔宁。圣
武
兴言,将曜威灵。介胄重袭,旍旗跃茎。弓珧解檠,矛<img alt="0181-07"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783.jpeg"/>飘英。三属之甲,缦胡之缨。控弦简发,妙拟
更嬴
。齐被练而铦戈,袭偏裻以<img alt="0181-08"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770.jpeg"/>列。毕出征而中律,执奇正以四伐。硕画精通,目无匪制。推锋积纪,铓气弥锐。三接三捷,既昼亦月。克翦方命,吞灭咆烋。云撤叛换,席卷虔刘。祲威八纮,荒阻率由。洗兵海岛,刷马江洲。振旅<img alt="0181-09"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2" src="../images/00768.jpeg"/>,反旆悠悠。凯归同饮,疏爵普畴。朝无刓印,国无费留。丧乱既弭而能宴,武人归兽而去战。萧斧戢柯以柙刃,虹旍摄麾以就卷。斟
洪范,酌典宪,观所恒,通其变。上垂拱而司契,下缘督而自劝。道来斯贵,利往则贱。囹圄寂寥,京庾流衍。
〈
以上削平祸乱,息马论道。
〉
“于时东鳀即序,西倾顺轨;
荆南
怀憓,
朔北
思韪。绵绵迥涂,骤山骤水。襁负<img alt="0181-10"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777.jpeg"/>贽,重译贡篚。髽首之豪,<img alt="0181-11"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778.jpeg"/>耳之杰。服其荒服,敛衽魏阙。置酒
文昌,高张宿设。其夜未遽,庭燎晣晣。有客祁祁,载华载裔。岌岌冠<img alt="0181-12"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761.jpeg"/>,累累辫发。清酤如济,浊醪如河。冻醴流澌,温酎跃波。丰肴衍衍,行庖皤皤。愔愔<img alt="0181-13"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764.jpeg"/>
,酣湑无哗。延
广乐,奏
九成,冠
韶
夏,冒
六茎,傮响起,疑震霆,天宇骇,地庐惊。亿!若大帝之所兴作,二
嬴
之所曾聆。金石丝竹之恒韵,匏土革木之常调,干戚羽旄之饰好,清讴微吟之要妙。世业之所日用,耳目之所闻觉。杂糅纷错,兼该泛博。鞮<img alt="0182-01"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772.jpeg"/>所掌之音,<img alt="0182-02"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780.jpeg"/>昧、任、禁之曲。以娱四夷之君,以睦八荒之俗。
〈
以上外藩燕乐。
〉
“既苗既狩,爰游爰豫。藉田以礼动,大阅以义举。备法驾,理秋御,显
文
武
之壮观,迈
梁
驺
之所著。林不槎枿,泽不伐夭。斧斨以时,罾<img alt="0182-03"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763.jpeg"/>以道。德连木理,仁挺芝草。皓兽为之育薮,丹鱼为之生沼。矞云翔龙,泽马亍阜。山图其石,川形其宝。莫黑匪乌,三趾而来仪;莫赤匪狐,九尾而自扰。嘉颖离合以<img alt="0182-04"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2" src="../images/00785.jpeg"/>,醴泉涌流而浩浩。显祯祥以典成,固触物而兼造。盖亦明灵之所酬酢,休征之所伟兆。旻旻率土,迁善罔匮。沐浴福应,宅心醰粹。馀粮栖亩而弗收,颂声载路而洋溢。
河
洛
开奥,符命用出。翩翩黄鸟,衔书来讯。人谋所尊,鬼谋所秩。
刘宗
委驭,巽其神器。窥玉策于金縢,案图箓于石室。考历数之所在,察五德之所莅。量寸旬,涓吉日,陟中坛,即帝位。改正朔,易服色,继绝世,修废职。徽帜以变,器械以革。显仁翌明,藏用玄默。菲言厚行,陶化染学。雠校篆籀,篇章毕觌。优贤著于扬历,匪孽形于亲戚。
〈
以上嘉祥毕集,遂受
汉
禅。
〉
“本枝别干,蕃屏皇家。勇若
任城,才若
东阿
。抗旍则威<img alt="0182-05"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767.jpeg"/>秋霜,摛翰则华纵春葩。英喆雄豪,佐命帝室。相兼二八,将猛四七。赫赫震震,开务有谧。故令斯民睹泰阶之平,可比屋而为一。
〈
以上人才之盛。
〉
“算祀有纪,天禄有终。传业禅祚,高谢万邦。皇恩绰矣,帝德冲矣,让其天下,臣至公矣。荣操行之独得,超百王之庸庸。追亘卷领与结绳,眷留
重华
而比踪。
尊卢
赫胥,
義农
有熊
。虽自以为道,洪化以为隆。世笃玄同,奚遽不能与之踵武而齐其风?
〈
以上禅位于
晋
。
〉
“是故料其建国,析其法度,咨其考室,议其举厝。复之而无<img alt="0182-06"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784.jpeg"/>,申之而有裕。非疏粝之士所能精,非鄙俚之言所能具!
〈
此八句作一结束。
〉
“至于山川之倬诡,物产之魁殊,或名奇而见称,或实异而可书。生生之所常厚,洵美之所不渝。其中则有
鸳鸯
交谷,
虎涧
龙山
。
掘鲤之淀,
盖节之渊,<img alt="0182-07"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2" src="../images/00765.jpeg"/>
精卫,衔木偿怨。
常山
平干,
钜鹿
河间,列真非一,往往出焉:
昌容
练色,
犊
配
眉连
。
玄俗
无影,
木羽
偶仙。
琴高
沉水而不濡,时乘赤鲤而周旋。师门使火以验术,故将去而林燔。易阳壮容,
卫
之稚质。
邯郸
<img alt="0182-08"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766.jpeg"/>步,
赵
之鸣瑟。
真定
之梨,
故安
之栗。醇酎
中山,流湎千日。
淇
洹
之笋,
信都
之枣,
雍丘
之粱,
清流
之稻。锦绣
襄邑,罗绮
朝歌
。绵纩
房子,缣总
清河
。若此之属,繁富夥够。未可单究,是以抑而未罄也。
〈
以上山川人物之异。
〉
“盖比物以错辞,述清都之闲丽。虽选言以简章,徒九复而遗旨。览大
易
与
春秋,判殊隐而一致。末
上林
之<img alt="0183-01"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760.jpeg"/>墙,本前修以作系。
〈
八句言此赋不贵丽而贵则。
〉
“其军容弗犯,信其果毅,纠华绥戎,以戴公室,元勋配
管敬
之绩,歌钟析邦君之肆,则
魏绛
之贤,有令闻也;闲居隘巷,室迩心遐,富仁宠义,职竞弗罗,千乘为之轼庐,诸侯为之止戈,则
干木
之德,自解纷也;贵非吾尊,重士逾山,亲御监门,嗛嗛同轩,搦
秦
起
赵,威振八蕃,则
信陵
之名,若兰芬也;英辩荣枯,能济其厄,位加将相,窒隙之策,四海齐锋,一口所敌,
张仪
张禄,亦足云也。
〈
以上数
魏
之五杰。
〉
“榷惟
庸蜀
与鸲鹊同窠,
句吴
与蛙黾同穴。一自以为禽鸟,一自以为鱼鳖。山阜猥积而踦<img alt="0183-02"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786.jpeg"/>,泉流迸集而咉咽。隰壤瀸漏而沮洳,林薮石留而芜秽。穷岫泄云,日月恒翳。宅土熇暑,封疆障疠。蔡莽螫刺,昆虫毒噬。
汉
罪流御,
秦
馀徙<img alt="0183-03"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295.jpeg"/>。宵貌蕞陋,禀质遳脆。巷无杼首,里罕耆耋。或魃髻而左言,或镂肤而钻发;或明发而嬥歌,或浮泳而卒岁。风俗以韰果为婳,人物以戕害为艺。威仪所不摄,宪章所不缀。由重山之束阨,因长川之裾势。距远关以窥<img alt="0183-04"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320.jpeg"/>,时高樔而陛制。薄戍绵幂,无异蛛蝥之网;弱卒琐甲,无异螳蜋之卫。与先世而常然,虽信险而剿绝。揆既往之前迹,即将来之后辙。
成都
迄已倾覆,
建邺
则亦颠沛。顾非累卵于叠棋,焉至观形而怀怛?权假日以馀荣,比朝华而菴蔼。览
麦秀
与
黍离,可作谣于
吴
会。”
〈
以上讥
蜀
吴
之陋。
〉
先生之言未卒,
吴
蜀
二客<img alt="0183-05"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192.jpeg"/>焉相顾,<img alt="0183-06"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148.jpeg"/>焉失所,有靦瞢容,神惢形茹,弛气离坐,<img alt="0183-07"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358.jpeg"/>墨而谢曰:“仆党清狂,怵迫闽濮。习蓼虫之忘辛,玩进退之维谷。非常寐而无觉,不睹皇舆之轨躅。过以<img alt="0183-08"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356.jpeg"/>剽之单慧,历执古之醇听。兼重悂以<img alt="0183-09"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317.jpeg"/>缪,偭辰光而罔定。先生玄识,深颂靡测。得闻上德之至盛,匪同忧于有圣。抑若春霆发响,而惊蛰飞竞;潜龙浮景,而幽泉高镜。虽星有风雨之好,人有异同之性,庶觌蔀家与剥庐,非苏世而居正。且夫寒谷丰黍,吹律暖之也;昏情爽曙,箴规显之也。虽明珠兼寸,尺璧有盈,曜车二六,三倾五城,未若申锡典章之为远也。
亮
曰日不双丽,世不两帝,天经地纬,理有大归,安得齐给守其小辩也哉!”
潘岳
西征赋
岁次玄枵,月旅蕤宾,丙丁统日,乙未御辰,
潘子
凭轼西征,自京徂
秦,乃喟然叹曰:
古往今来,邈矣悠哉!寥廓惚恍,化一气而甄三才。此三才者,天地人道。唯生与位,谓之大宝。生有修短之命,位有通塞之遇。鬼神莫能要,圣智弗能豫。当休明之盛世,托菲薄之陋质。纳旌弓于铉台,赞庶绩于帝室。嗟鄙夫之常累,固既得而患失。无
柳季
之直道,佐士师而一黜。
武皇
忽其升遐,八音遏于四海。天子寝于谅暗,百官听于冢宰。彼负荷之殊重,虽
伊
周
其犹殆。窥七贵于
汉
庭,诪一姓之或在?无危明以安位,只居逼以示专。陷乱逆以受戮,匪祸降之自天。
孔
随时以行藏,
蘧
与国而舒卷。苟蔽微以缪章,患过辟之未远。悟山潜之逸士,卓长往而不反。陋吾人之拘挛,飘萍浮而蓬转。寮位儡其隆替,名节漼以隳落。危素卵之累壳,甚玄燕之巢幕。心战惧以兢悚,如临深而履薄。夕获归于都外,宵未中而难作。匪择木以栖集,鲜林焚而鸟存!
〈
以上言遭
杨骏
之难。
〉
遭千载之嘉会,皇合德于乾坤。弛秋霜之严威,流春泽之渥恩。甄大义以明责,反初服于私门。皇鉴揆余之忠诚,俄命余以末班。牧疲人于
西夏,携老幼而入关。
丘
去
鲁
而顾叹,
季
过
沛
而涕零。伊故乡之可怀,疚圣达之幽情。矧匹夫之安土,邈投身于
镐京
!犹犬马之恋主,窃托慕于阙庭。眷
巩
洛
而掩涕,思缠绵于坟茔。
〈
以上言授
长安
令,将西征而恋阙。
〉
尔乃越
平乐,过
街邮,秣马
皋门,税驾
西周
。
〈
对
洛阳
之
东周
言,则
长安
为
西周
;对
巩县
之
东周
言,则
洛邑
为
西周
。
〉
远矣
姬
德,兴自
高辛,思文
后稷,厥初生民。率西水浒,化流
岐
豳
。祚隆
昌
发,旧邦维新。旋
牧野
而历兹,愈守柔以执竞。夜申旦而不寐,忧天保之未定。惟
泰山
其犹危,祀八百而馀庆。鉴亡王之骄淫,窜
南巢
以投命。坐积薪以待然,方指日而比盛。人度量之乖舛,何相越之辽迥!考土中于斯邑,
成
建都而营筑。既定鼎于
郏鄏,遂钻龟而启繇。
平
失道而来迁,繄二国而是佑。岂时王之无僻?赖先哲以长懋!
〈
以上
洛阳
。
〉
望
圉
北
之两门,感
虢
郑
之纳
惠。
讨
子颓
之乐祸,尤阙西之效戾。
重
戮
带
以定
襄,宏大顺以霸世。
灵
壅川以止斗,
晋
演义以献说。咨
景
悼
以迄丐,政凌迟而弥季。俾庶朝之构逆,历两王而干位。逾十叶以逮
赧,邦分崩而为二。竟横噬于虎口,输
文
武
之神器。澡
孝水
而濯缨,嘉美名之在兹。夭赤子于
新安,坎路侧而瘗之。亭有
千秋
之号,子无七旬之期。虽勉厉于
延吴,实潜恸乎余慈!眄山川以怀古,怅揽辔于中涂。虐
项氏
之肆暴,坑降卒之无辜。激
秦
人以归德,成
刘后
之来苏。事回泬而好还,卒宗灭而身屠。
〈
以上
新安
。
〉
经
渑池
而长想,停余车而不进。
秦
虎狼之强国,
赵
侵弱之馀烬。超入险而高会,杖命世之英
蔺
。耻东瑟之偏鼓,提西缶而接刃。辱十城之虚寿,奄
咸阳
以取俊。出申威于
河
外,何猛气之咆勃!入屈节于
廉公,若四体之无骨。处智勇之渊伟,方鄙吝之忿悁。虽改日而易岁,无等级以寄言!当
光武
之蒙尘,致王诛于
赤眉
。
异
奉辞以伐罪,初垂翅于
回溪
。不尤眚以掩德,终奋翼而高挥。建佐命之元勋,振皇纲而更维。
〈
以上
渑池
。
〉
登
崤坂
之威夷,仰崇岭之嵯峨。
皋
托坟于南陵,
文
违风于北阿。
蹇
哭
孟
以审败,
襄
墨缞以授戈。曾只轮之不返,<img alt="0185-01"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287.jpeg"/>三帅以济
河
。值庸主之矜愎,殆肆
叔
于朝市。
任好
绰其馀裕,独引过以归己。
明
三败而不黜,卒陵
晋
以雪耻。岂虚名之可立?良致霸其有以!降
曲崤
而怜
虢,托与国于亡
虞
。贪诱赂以卖邻,不及腊而就拘。
垂棘
反于故府,
屈产
服于
晋
舆。德不建而民无援,
仲雍
之祀忽诸!
〈
以上
崤坂
。
〉
我徂
安阳,言陟
陕
郛
。行乎
漫
渎
之口,憩乎
曹阳
之墟。美哉邈乎!兹土之旧也。固乃
周
邵
之所分,二
南
之所交,
麟趾
信于
关雎,
驺虞
应乎
鹊巢
。愍
汉氏
之剥乱,朝流亡以离析。
卓
滔天以大涤,劫宫庙而迁迹。俾万乘之盛尊,降遥思于征役。顾请旋于
汎,既获许而中惕。追皇驾而骤战,望玉辂而纵镝。痛百寮之勤王,咸毕力以致死。分身首于锋刃,洞胸腋以流矢。有褰裳以投岸,或攘袂以赴水。伤桴楫之褊小,撮舟中而掬指!
〈
以上
陕州
。
〉
升
曲沃
而惆怅,惜兆乱而兄替。枝末大而本披,都偶国而祸结。
臧
札
飘其高厉,委
曹
吴
而成节。何
庄
武
之无耻,徒利开而义闭!
〈
以上
曲沃
误用。
〉
蹑
函谷
之重阻,看天险之襟带。迹诸侯之勇怯,算
嬴氏
之利害。或开关以延敌,竞遁逃以奔窜。有噤门而莫启,不窥兵于山外。连鸡互而不栖,小国合而成大。岂地势之安危?信人事之否泰!
汉
六叶而拓畿,县
弘农
而远关。厌紫极之闲敞,甘微行以游盘。长傲宾于
柏谷,妻睹貌而献餐。畴匹妇其已泰,胡厥夫之缪官?昔明王之巡幸,固清道而后往。惧衔橛之或变,峻徒御以诛赏。彼白龙之鱼服,挂
豫且
之密网。轻帝重于天下,奚斯渐之可长?
〈
以上
函谷
弘农
。
〉
吊
戾园
于
湖邑,谅遭世之巫蛊。探隐伏于难明,委谗贼之
赵
虏。加显戮于储贰,绝肌肤而不顾。作
归来
之悲台,徒望思其何补!
〈
以上
湖邑
。
〉
纷吾既迈此
全节,又继之以盘桓。问休牛之故林,感征名于
桃园
。发
阌乡
而警策,诉
黄巷
以济
潼
。眺
华岳
之阴崖,觌
高掌
之遗踪。忆江使之反璧,告亡期于祖龙。不语怪以征异,我闻之于
孔公
。愠
韩
马之
大憝,阻
关
谷
以称乱。
魏武
赫以霆震,奉义辞以伐叛。彼虽众其焉用?故制胜于妙算。砰扬桴以振尘,<img alt="0186-01"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307.jpeg"/>瓦解而冰泮。
超
遂
遁而奔狄,甲卒化为京观!
〈
以上
潼关
华阴
。
〉
倦狭路之迫隘,轨踦<img alt="0186-02"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094.jpeg"/>以低仰。蹈
秦
郊而始辟,豁爽垲以宏壮。黄壤千里,沃野弥望。华实纷敷,桑麻条畅。邪界
褒
斜,右滨
汧
陇
。
宝鸡
前鸣,
甘泉
后涌。面
终南
而背
云阳,跨平原而连
嶓冢
。
九嵕
嶻嶭,
太一
<img alt="0186-03"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2" src="../images/01323.jpeg"/>。吐清风之<img alt="0186-04"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327.jpeg"/>戾,纳归云之郁蓊。南有
玄霸
素浐,
汤井
温谷,北有清
渭、浊
泾,
兰池
周曲
。浸决
郑
白
之渠,漕引
淮
海
之粟,林茂
有鄠
之竹,山挺
蓝田
之玉。
班
述陆海珍藏,
张
叙神皋隩区。此
西宾
所以言于
东主,
安处
所以听于
凭虚
也,可不谓然乎?
〈
以上通写
关中
气象。
〉
劲松彰于岁寒,贞臣见于国危。入
郑都
而抵掌,义
桓友
之忠规。竭股肱于昏主,赴涂炭而不移。世善职于司徒,缁衣敝而改为。履
犬戎
之侵地,疾
幽后
之诡惑。举伪烽以沮众,淫嬖
褒
以纵慝。军败
戏水
之上,身死
骊山
之北。赫赫
宗周,灭为亡国。又有继于此者,异哉
秦始皇
之为君也!倾天下以厚葬,自开辟而未闻。匠人劳而弗图,俾生埋以报勤。外罹
西楚
之祸,内受牧竖之焚。语曰“行无礼必自及”,此非其效与?
〈
以上
骊山
。
〉
乾坤以有亲可久,君子以厚德载物。观夫
汉高
之兴也,非徒聪明神武、豁达大度而已也!乃实慎终追旧,笃诚款爱,泽靡不渐,恩无不逮,率土且弗遗,而况于邻里乎?况于卿士乎?于斯时也,乃摹写旧
丰,制造新邑,故社易置,
枌榆
迁立,街衢如一,庭宇相袭,浑鸡犬而乱放,各识家而竞入。
籍
含怒于
鸿门,
沛
跼蹐而来王。
范
谋害而弗许,阴授剑以约
庄
。撛白刃以万舞,危冬叶之待霜。履虎尾而不噬,实要伯于
子房
。
樊
抗愤以卮酒,咀彘肩以激扬。忽蛇变而龙摅,雄
霸上
而高骧。
增
迁怒而横撞,碎玉斗其何伤!
〈
以上
新丰
霸上
。
〉
婴
罥组于
轵
涂,投素车而肉袒。
疏
饮饯于
东都,畏极位之盛满。
金墉
郁其万雉,峻嵃峭以绳直。戾
饮马
之阳桥,践
宣平
之清阈。都中杂遝,户千人亿,华夷士女,骈田逼侧。展名京之初仪,即新馆而莅职。励疲钝以临朝,勖自强而不息。
〈
以上入
长安
。
〉
于是孟秋爰谢,听览馀日,巡省农功,周行庐室。街里萧条,邑居散逸,营宇寺署,肆廛管库,蕞芮于城隅者,百不处一。所谓
尚冠
修成,
黄棘
宣明,
建阳
昌阴,
北焕
南平,皆夷漫涤荡,亡其处而有其名。尔乃阶
长乐,登
未央,泛
太液,凌
建章,萦而款
骀荡,<img alt="0187-02"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282.jpeg"/>
枍诣
而轹
承光
。徘徊
桂宫,惆怅
柏梁
。<img alt="0187-03"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858.jpeg"/>雉雊于台陂,狐兔窟于殿旁。何黍苗之离离,而余思之芒芒!洪钟顿于毁庙,乘风废而弗县,禁省鞠为茂草,金狄迁于
霸川
!
〈
以上叹故宫之芜废。
〉
怀夫
萧
曹
魏
邴
之相,
辛
李
卫
霍
之将,衔使则
苏
属国,震远则
张博望
。教敷而彝伦叙,兵举而皇威畅;临危而智勇奋,投命而高节亮。暨乎
秺侯
之忠孝淳深,
陆
贾
之优游宴喜,
长卿
渊
云
之文,
子长
政
骏
之史,
赵
张、三
王
之尹京,
定国
释之
之听理,
汲长孺
之正直,
郑当时
之推士,
终童
山东
之英妙,
贾生
洛阳
之才子,飞翠<img alt="0187-04"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325.jpeg"/>,拖鸣玉,以出入禁门者众矣!或被发左衽,奋迅泥滓;或从容傅会,望表知里;或著显绩而婴时戮,或有大才而无贵仕。皆扬清风于上烈,重令闻而不已。想佩声之遗响,若铿锵之在耳!当
音
凤
恭
显
之任势也,乃熏灼四方,震耀都鄙,而死之日,曾不得与夫十馀公之徒隶齿,才难不其然乎?
〈
以上怀
汉世
之人才。以下周览
长安
城郭、郊原、古迹,吊古伤怀。
〉
望
渐台
而扼腕,枭巨猾而馀怒。揖
不疑
于北阙,轼
樗里
于武库。酒池鉴于
商辛,追覆车而不寤;
曲阳
僭于
白虎,化奢淫而无度。命有始而必终,孰长生而久视?
武
雄略其焉在?近惑文成而溺五利!侔造化以制作,穷山海之奥秘。灵若翔于神岛,奔鲸浪而失水;爆鳞骼于漫沙,陨明月以双坠。擢仙掌以承露,干青云而上至。致
邛
蒟其奚难?惟余欲而是恣。纵逸游于角觝,络甲乙以珠翠。忍民生之减半,勒
东岳
以虚美。超长怀以遐念,若循环之无赐。
〈
以上吊
汉武帝
。
〉
较面朝之焕炳,次后庭之猗靡。壮当熊之忠勇,深辞辇之明智。
卫
鬒发以光鉴,
赵
轻体之纤丽。咸善立而声流,亦宠极而祸侈。
〈
以上吊后妃四人。
〉
津便门以右转,究吾境之所暨。掩
细柳
而抚剑,快
孝文
之命帅。
周
受命以忘身,明戎政之果毅。距华盖于垒和,案乘舆之尊辔。肃天威之临颜,率军礼以长撎。轻
棘
霸
之儿戏,重
条侯
之倨贵。
〈
以上吊
周亚夫
。
〉
索
杜邮
其焉在?云孝里之前号。惘辍驾而容与,哀
武安
以兴悼。争伐
赵
以徇国,定庙算之胜负。扞矢言而不纳,反推怨以归咎。未十里于迁路,寻赐剑以刎首。嗟主暗而臣嫉,祸于何而不有?
〈
以上吊
白起
。
〉
窥
秦
墟于
渭城,冀阙缅其堙尽。觅陛殿之馀基,裁岥岮以隐嶙。想
赵
使之抱璧,浏睨楹以抗愤。
燕
图穷而
荆
发,纷绝袖而自引。筑声厉而
高
奋,狙潜铅以脱膑。据天位其若兹,亦狼狈而可愍!简良人以自辅,谓
斯
忠而
鞅
贤。寄苛制于捐灰,矫
扶苏
于朔边。儒林填于坑阱,诗书炀而为烟。国灭亡以断后,身刑<img alt="0188-01"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291.jpeg"/>以启前。
商
法焉得以宿?黄犬何可复牵?野蒲变而成脯,苑鹿化以为马。假谗逆以天权,钳众口而寄坐。兵在颈而顾问:何不早而告我?愿黔黎其谁听,惟请死而获可。健
子婴
之果决,敢讨贼以纡祸。势土崩而莫振,作降王于路左。
〈
以上吊
秦
之君臣。
〉
萧
收图以相
刘,料险易与众寡。
羽
天与而弗取,冠沐猴而纵火,贯三光而洞九泉,曾未足以喻其高下也!
〈
以上吊
项羽
。
〉
感市闾之菆井,叹尸
韩
之旧处。丞属号而守阙,人百身以纳赎。岂生命之易投?诚惠爱之洽著!讦
望之
以求直,亦余心之所恶。思夫人之政术,实干时之良具。苟明法以释憾,不爱才以成务。弘大体以高贵,非所望于
萧傅
!
〈
以上吊
韩延寿
。
〉
造
长山
而慷慨,伟龙颜之英主。胸中豁其洞开,群善凑而必举。存威格乎天区,亡坟掘而莫御。临掩坎而累抃,步毁垣以延伫。越
安陵
而无讥,谅
惠
声之寂莫。吊
爰丝
之正义,伏
梁
剑于东郭。讯
景皇
于
阳丘,奚信谮而矜谑?陨
吴
嗣于局下,盖发怒于一博。成七国之称乱,翻助逆以诛
错
!恨过听而无讨,兹沮善而劝恶。呰
孝元
于
渭
茔,执奄尹以明贬。褒夫君之善行,
废园
邑以崇俭。过
延门
而责
成,忠何辜而为戮?陷社稷之
王章,俾幽死而莫鞠!忲淫嬖之匈忍,剿皇统之孕育。张舅氏之奸渐,贻
汉宗
以倾覆。刺
哀主
于
义
域,僭天爵于
高安
。欲法
尧
而承羞,永终古而不刊。瞰
康园
之孤坟,悲
平后
之专洁。殃厥父之篡逆,蒙
汉
耻而不雪。激义诚而引决,赴丹<img alt="0189-01"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349.jpeg"/>以明节。投宫火而焦糜,从灰熛而俱灭。
〈
以上吊
汉代
七陵。
〉
骛
横桥
而旋轸,历敝邑之南垂。门磁石而梁木兰兮,构
阿房
之屈奇。疏
南山
以表阙,倬
樊川
以激池。役鬼傭其犹否,矧人力之所为!工徒斫而未息,义兵纷以交驰。宗祧污而为沼,岂斯宇之独隳!由伪
新
之九庙,夸宗
虞
而祖
黄
。驱吁嗟而妖临,搜佞哀以拜郎。诵六艺以饰奸,焚
诗
书
而面墙。心不则于德义,虽异术而同亡。
〈
以上吊
秦始皇
王莽
。
〉
宗
孝宣
于
乐游,绍衰绪以中兴。不获事于敬养,尽加隆于园陵。兆惟
奉明,邑号千人。讯诸故老,造自帝询。隐
王母
之非命,纵声乐以娱神。虽靡率于旧典,亦观过而知仁。
〈
以上吊
孝宣帝
。
〉
凭高望之阳隈,体川陆之污隆。开襟乎
清暑之馆,游目乎
五柞之宫
。交渠引漕,激湍生风。乃有
昆明,池乎其中。其池则汤汤汗汗、滉瀁<img alt="0189-02"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369.jpeg"/>漫,浩如河汉。日月丽天,出入乎东西,旦似
旸谷,夕类
虞渊
。昔
豫章
之名宇,披玄流而特起。仪景星于天汉,列牛女以双峙。图万载而不倾,奄摧落于十纪。擢百寻之层观,今数仞之馀趾!
〈
以上吊
汉武
昆明池
。
〉
振鹭于飞,凫跃鸿渐。乘云颉颃,随波澹淡。瀺灂惊波,唼喋<img alt="0189-03"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344.jpeg"/>芡。华莲烂于渌沼,青蕃蔚乎翠潋。伊兹池之肇穿,肄水战于荒服。志勤远以极武,良无要于后福。而菜蔬芼实,水物惟错。乃有赡乎原陆,在皇代而物土,故毁之而又复。
〈
以上池上风景。
〉
凡厥寮师,既富而教,咸帅贫惰,同整楫棹。收罟课获,引缴举效。鳏夫有室,愁民以乐。徒观其鼓枻回轮,洒钓投网。垂饵出入,挺义来往。纤经连白,鸣桹厉响。贯腮<img alt="0189-04"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350.jpeg"/>尾,掣三牵两。于是弛青鲲于网巨,解赪鲤于粘徽。华鲂跃鳞,素<img alt="0190-01"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872.jpeg"/>扬鬐。雍人缕切,鸾刀若飞。应刃落俎,靃靃霏霏。红鲜纷其初载,宾旅竦而迟御。既餐服以属厌,泊恬静以无欲。回小人之腹,为君子之虑。
〈
以上池上观鱼。
〉
尔乃端策拂茵,弹冠振衣。徘徊
酆
镐,如渴如饥。心翘动以仰止,不加敬而自祗。岂三圣之敢梦?窃十乱之或希。经始
灵台,成之不日。惟
酆
及
鄗,仍京其室。庶人子来,神降之吉。积德延祚,莫二其一。永惟此邦,云谁之识?越可略闻,而难臻其极。
子赢
锄以借父,训
秦
法而著色。耕让畔以闲田,沾
姬
化而生棘。
苏
张
喜而诈骋,
虞
芮
愧而讼息。由此观之,士无常俗,而教有定式,上之迁下,均之埏埴。五方杂会,风流溷淆。惰农好利,不昏作劳。密迩
猃狁,戎马生郊。而制者必割,实存操刀。人之升降,与政隆替。杖信则莫不用情,无欲则赏之不窃。虽智弗能理,明弗能察,信此心也,庶免夫戾。如其礼乐,以俟来哲!
〈
以上
周
与
秦
并举,明俗随教为转移。
〉
秋兴赋
〈
并序
〉
〈
晋
十有四年,余春秋三十有二,始见二毛,以太尉掾兼虎贲中郎将,寓直于散骑之省。高阁连云,阳景罕曜,珥蝉冕而袭纨绮之士,此焉游处。仆,野人也。偃息不过茅屋茂林之下,谈话不过农夫田父之客;摄官承乏,猥厕朝列,夙兴晏寝,匪遑底宁。譬犹池鱼笼鸟,有江湖山薮之思。于是染翰操纸,慨然而赋。于时秋也,故以“秋兴”命篇。其辞曰:
〉
四运忽其代序兮,万物纷以回薄。览花莳之时育兮,察盛衰之所托。感冬索而春敷兮,嗟夏茂而秋落。虽末士之荣悴兮,伊人情之美恶。善乎!
宋玉
之言曰:“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憀栗兮,若在远行,登山临水送将归。”夫送归怀慕徒之恋兮,远行有羁旅之愤。临川感流以叹逝兮,登山怀远而悼近。彼四戚之疚心兮,遭一涂而难忍。嗟秋日之可哀兮,谅无愁而不尽?
〈
以上引
宋玉
之言,自写秋怀。
〉
野有归燕,隰有翔隼。游氛朝兴,槁叶夕陨。于是乃屏轻箑,释纤<img alt="0190-02"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260.jpeg"/>,藉莞蒻,御夹衣。庭树槭以洒落兮,劲风戾而吹帷。蝉嘒嘒以寒吟兮,雁飘飘而南飞。天晃朗以弥高兮,日悠扬而浸微。
〈
以上写秋日之景。
〉
何微阳之短晷,觉凉夜之方永?月朣胧以含光兮,露凄清以凝冷。熠耀粲于阶闼兮,蟋蟀鸣乎轩屏。听离鸿之晨吟兮,望流火之馀景。宵耿介而不寐兮,独展转于华省。悟时岁之遒尽兮,慨俯首而自省。斑鬓髟以承弁兮,素发飒以垂领。仰群俊之逸轨兮,攀云汉以游骋。登春台之熙熙兮,珥金貂之炯炯。苟趣舍之殊途兮,庸讵识其躁静!
〈
以上历夜景而自伤。
〉
闻至人之休风兮,齐天地以一指。彼知安而忘危兮,固出生而入死。行投趾于容迹兮,殆不践而获底。阙侧足以及泉兮,虽猴猿而不履!龟祀骨于宗祧兮,思反身于绿水。且敛衽以归来兮,忽投绂以高厉。耕东皋之沃壤兮,输黍稷之馀税。泉涌湍于石间兮,菊扬芳于崖澨。澡秋水之涓涓兮,玩游鲦之潎潎。逍遥乎山川之阿,放旷乎人间之世。优哉游哉。聊以卒岁!
〈
以上因世途危险,思欲投绂归去。
〉
笙赋
河
汾
之宝,有
曲沃
之悬匏焉;
邹
鲁
之珍,有
汶阳
之孤筿焉。若乃绵蔓纷敷之丽,浸润灵液之滋,隅隈夷险之势,禽鸟翔集之嬉,固众作者之所详,余可得而略之也。徒观其制器也,则审洪纤,面短长,<img alt="0191-01"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598.jpeg"/>生簳,裁熟簧。设宫分羽,经徵列商,泄之反谧,厌焉乃扬。管攒罗而表列,音要妙而含清。各守一以司应,统大魁以为笙。
〈
以上制笙之器。
〉
基黄钟以举韵,望仪风以擢形。写皇翼以插羽,摹鸾音以厉声。如鸟斯企,翾翾歧歧。明珠在咮,若衔若垂。修<img alt="0191-02"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304.jpeg"/>内辟,馀箫外逶。骈田猎<img alt="0191-03"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231.jpeg"/>,<img alt="0191-04"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971.jpeg"/>鲽参差。
〈
以上笙音之异。
〉
于是乃有始泰终约,前荣后悴。激愤于今贱,永怀乎故贵。众满堂而饮酒,独向隅而掩泪。援鸣笙而将吹,先嗢哕以理气。初雍容以安暇,中佛郁以怫<img alt="0191-05"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932.jpeg"/>。终嵬峨以蹇谔,又飒遝而繁沸。罔孟浪以惆怅,若欲绝而复肆。<img alt="0191-08"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990.jpeg"/>檄籴以奔邀,似将放而中匮。
〈
以上始贵后贱者吹笙之象。
〉
愀怆恻淢,虺<img alt="0191-06"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875.jpeg"/>煜熠,泛淫泛艳,霅烨岌岌。或案衍夷靡,或竦勇剽急。或既往不返,或已出复入。徘徊布濩,涣衍葺袭。舞既蹈而中辍,节将抚而不及。乐声发而尽室欢,悲音奏而列坐泣。
〈
以上笙音之变。
〉
<img alt="0191-07"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001.jpeg"/>纤翮以震幽簧,越上筒而通下管。应吹噏以往来,随抑扬以虚满。勃慷慨以憀亮,顾踌躇以舒缓。辍
张女
之哀弹,流
广陵
之名散。咏园桃之夭夭,歌枣下之纂纂。歌曰:“枣下纂纂,朱实离离,宛其死矣,化为枯枝。”人生不能行乐,死何以虚谥为!
〈
以上由悲转乐。
〉
尔乃引飞龙,鸣鹍鸡,双鸿翔,白鹤飞。
子乔
轻举,
明君
怀归。
荆王
喟其长吟,
楚妃
叹而增悲。夫其凄唳辛酸,嘤嘤关关,若离鸿之鸣子也;含<img alt="0192-01"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106.jpeg"/>啴谐,雍雍喈喈,若群雏之从母也。郁捋劫悟,泓宏融裔。哇咬嘲<img alt="0192-02"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331.jpeg"/>,壹何察惠!诀厉悄切,又何磬折!
〈
以上音之最极变态。
〉
若夫时阳初暖,临川送离;酒酣徒扰,乐阕日移;疏客始阑,主人微疲;弛弦韬籥,彻埙屏篪。尔乃促中筵,携友生,解严颜,擢幽情。披黄包以授甘,倾缥瓷以酌醽。光歧俨其偕列,双凤嘈以和鸣。
晋
野
悚而投琴,况
齐
瑟与
秦
筝!
〈
以上送别。
〉
新声变曲,奇韵横逸,荣缠歌鼓,网罗钟律。烂熠爚以放艳,郁蓬勃以气出。秋风咏于
燕路,
天光
重于
朝日
。大不逾宫,细不过羽。唱发
章
夏,导扬
韶
武
。协和
陈
宋,混一
齐
楚
。迩不逼而远无携,声成文而节有叙。彼政有失得,而化以醇薄,乐所以移风于善,亦所以易俗于恶。故丝竹之器未改,而
桑
濮
之流已作。惟簧也能研群声之清,惟笙也能总众清之林。
卫
无所措其邪,
郑
无所容其淫。非天下之和乐、不易之德音,其孰能与于此乎?
〈
以上言声音与政通。
〉
陶潜
归去来辞
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舟遥遥以轻飏,风飘飘而吹衣。问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熹微。
〈
以上悔悟思归。
〉
乃瞻衡宇,载欣载奔。僮仆欢迎,稚子候门。三径就荒,松菊犹存。携幼入室,有酒盈樽。引壶觞以自酌,眄庭柯以怡颜。倚南窗以寄傲,审容膝之易安。园日涉以成趣,门虽设而常关。策扶老以流憩,时矫首而遐观。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景翳翳以将入,抚孤松而盘桓。
〈
以上初归之景。
〉
归去来兮!请息交以绝游。世与我而相遗,复驾言兮焉求?悦亲戚之情话,乐琴书以消忧。农人告余以春及,将有事于西畴。或命巾车,或棹孤舟。既窈窕以寻壑,亦崎岖而经丘。木欣欣以向荣,泉涓涓而始流。善万物之得时,感吾生之行休!
〈
以上谢绝交游,流连林壑。
〉
已矣乎!寓形宇内复几时,曷不委心任去留,胡为遑遑欲何之?富贵非吾愿,帝乡不可期。怀良辰以孤往,或植杖而耘耔。登东皋以舒啸,临清流而赋诗。聊乘化以归尽,乐夫天命复奚疑!
〈
以上委心任命。
〉
鲍照
芜城赋
沵迆平原,南驰
苍梧
涨海,北走
紫塞
雁门
。拖以
漕渠,轴以
昆冈
。重江复关之隩,四会五达之庄。
〈
首七句言地势雄阔。
〉
当昔全盛之时,车挂<img alt="0193-01"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935.jpeg"/>,人驾肩;廛闬扑地,歌吹沸天;孳货盐田,铲利铜山;才力雄富,士马精妍。故能侈
秦
法,佚
周
令,划崇墉,刳浚洫,图修世以休命。是以板筑雉堞之殷,井干烽橹之勤。格高五岳,袤广三坟。崪若断岸,矗似长云。制磁石以御冲,糊赪壤以飞文。观基扃之固护,将万祀而一君。出入
三代,五百馀载,竟瓜剖而豆分!
〈
以上言昔时之盛。
〉
泽葵依井,荒葛罥涂。坛罗虺蜮,阶斗麏鼯。木魅山鬼,野鼠城狐,风嗥雨啸,昏见晨趋。饥鹰厉吻,寒鸱吓雏。伏<img alt="0193-02"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996.jpeg"/>藏虎,乳血餐肤。崩榛塞路,峥嵘古馗。白杨早落,塞草前衰。棱棱霜气,蔌蔌风威。孤蓬自振,惊砂坐飞。灌莽杳而无际,丛薄纷其相依。通池既已夷,峻隅又已颓。直视千里外,惟见起黄埃。凝思寂听,心伤已摧!
〈
以上言近日之衰。
〉
若夫藻扃黼帐,歌堂舞阁之基;璇渊碧树,弋林钓渚之馆;
吴
蔡
齐
秦
之声,鱼龙爵马之玩,皆薰歇烬灭,光沉响绝。
东都
妙姬,南国丽人,蕙心纨质,玉貌绛唇。莫不埋魂幽石,委骨穷尘,岂忆同舆之愉乐,离宫之苦辛哉!
天道如何?吞恨者多!抽琴命操,为芜城之歌。歌曰:“边风急兮城上寒,井径灭兮丘陇残。千龄兮万代,共尽兮何言!”
庾信
哀江南赋
粤以戊辰之年,建亥之月,大盗移国,
金陵
瓦解。余乃窜身荒谷,公私涂炭。
华阳
奔命,有去无归。中兴道销,穷于甲戌。三日哭于都庭,三年囚于别馆。天道周星,物极不反。
傅燮
之但悲身世,无处求生;
袁安
之每念王室,自然流涕。
〈
以上叙所以作赋之由。
〉
昔
桓君山
之志事,
杜元凯
之平生,并有著书,咸能自叙。
潘岳
之文彩,始述家风;
陆机
之辞赋,先陈世德。
信
年始二毛,即逢丧乱,藐是流离,至于暮齿。
燕歌
远别,悲不自胜;
楚
老相逢,泣将何及!畏
南山
之雨,忽践
秦
庭;让
东海
之滨,遂餐
周
粟。
下亭
漂泊,
高桥
羁旅。
楚
歌非取乐之方,
鲁
酒无忘忧之用。追为此赋,聊以纪言。不无危苦之辞,惟以悲哀为主。
〈
以上言己遭逢丧乱,不能无言愁之作。
〉
日暮途远,人间何世?将军一去,大树飘零;壮士不还,寒风萧瑟。
荆
璧睨柱,受连城而见欺;载书横阶,捧珠槃而不定。
钟仪
君子,入就南冠之囚;
季孙
行人,留守
西河
之馆。
申包胥
之顿地,碎之以首;
蔡威公
之泪尽,加之以血。
钓台
栘柳,非
玉关
之可望;
华亭
鹤唳,岂
河桥
之可闻?
〈
以上言己奉使被留,不得生还。
〉
孙策
以天下为三分,众才一旅;
项籍
用
江东
之子弟,人惟八千。遂乃分裂山河,宰割天下,岂有百万义师,一朝卷甲、芟夷斩伐如草木焉!
江
淮
无涯岸之阻,亭壁无藩篱之固。头会箕敛者,合从缔交;锄耰棘矜者,因利乘便。将非
江表
王气,终于三百年乎?是知并吞六合,不免
轵
道之灾;混一车书,无救
平阳
之祸。呜呼!山岳崩颓,既履危亡之运;春秋迭代,必有去故之悲。天意人事,可以凄怆伤心者矣!
〈
以上追痛
梁
亡。
〉
况复舟楫路穷,星汉非乘槎可上;风飙道阻,
蓬莱
无可到之期。穷者欲达其言,劳者须歌其事。
陆士衡
闻而抚掌,是所甘心;
张平子
见而陋之,固其宜矣!
〈
以上言己不得东归而作赋。
〉
我之掌庾承
周,以世功而为族;经邦佐
汉,用论道而当官。禀
嵩
华
之玉石,润
河
洛
之波澜。居负
洛
而重世,邑临
河
而晏安。逮
永嘉
之艰虞,始中原之乏主。民枕倚于墙壁,路交横于豺虎。值五马之南奔,逢三星之东聚。彼凌
江
而建国,始播迁于吾祖。分
南阳
而赐田,裂
东岳
而胙土。诛茅
宋玉
之宅,穿径
临江
之府。水木交运,山川崩竭。家有直道,人多全节。训子见于淳深,事君彰于义烈。
新野
有生祠之庙,
河南
有胡书之碣。
〈
以上叙世德。
〉
况乃
少微真人,
天山
逸民,阶庭空谷,门巷蒲轮。移谈讲树,就简书筠。降生世德,载诞贞臣。文词高于甲观,模楷盛于
漳
滨。嗟有道而无凤,叹非时而有麟。既奸回之奰逆,终不悦于仁人。
〈
以上叙
信
之祖父。
〉
王子
洛
滨之岁,
兰成
射策之年,始含香于
建礼,仍矫翼于
崇贤
。游洊雷之讲肆,齿明离之胄筵。既倾蠡而酌海,遂测管以窥天。方塘水白,钓渚池圆。侍戎韬于武帐,听雅曲于文弦。乃解悬而通籍,遂崇文而会武。居笠毂而掌兵,出
兰池
而典午。论兵于
江
汉
之君,拭玉于
西河
之主。
〈
以上
信
自叙仕
梁
时事。
〉
于是朝野欢娱,池台钟鼓,里为
冠盖,门成
邹
鲁
。连茂苑于
海陵,跨
横塘
于
江浦
。东门则鞭石成桥,南极则铸铜为柱。橘则园植万株,竹则家封千户。西<img alt="0195-01"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133.jpeg"/>浮玉,南琛没羽。
吴
歈
越
吟,
荆
艳
楚
舞。草木之遇阳春,鱼龙之逢风雨。五十年中,
江表
无事。
王歙
为和亲之侯,
班超
为定远之使。
马武
无预于甲兵,
冯唐
不论于将帅。
〈
以上追述
梁
承平之盛。
〉
岂知山岳暗然,江湖潜沸!
渔阳
有闾左戍卒,
离石
有将兵都尉。天子方删诗书,定礼乐,设
重云
之讲,开
士林
之学。谈劫烬之灰飞,辨常星之夜落。地平
鱼齿,城危兽角。卧刁斗于
荥阳,绊龙媒于
平乐
。宰衡以干戈为儿戏,搢绅以清谈为庙略。乘渍水以胶船,驭奔驹以朽索。小人则将及水火,君子则方成猿鹤。敝箄不能救盐池之咸,阿胶不能止
黄河
之浊。既而鲂鱼赪尾,四郊多垒。殿狎江鸥,宫鸣野雉。
湛卢
去国,
艅艎
失水。见披发于
伊川,知百年而为戎矣!
〈
以上言
侯景
兵起,
梁
君臣忽于武备。
〉
彼奸逆之炽盛,久游魂而放命。大则有鲸有鲵,小则为枭为獍。负其牛羊之力,凶其水草之性。非玉烛之能调,岂璇玑之可正?值天下之无为,尚有欲于羁縻。饮其琉璃之酒,赏其虎豹之皮。见胡柯于
大夏,识鸟卵于
条枝
。豺牙密厉,虺毒潜吹。轻九鼎而欲问,闻
三川
而遂窥。
〈
以上叙
侯景
内附。
〉
始则王子召戎,奸臣介胄。既官政而离逷,遂师言而泄漏。望廷尉之逋囚,反
淮南
之穷寇。出
狄泉
之苍鸟,起
横江
之困兽。地则石鼓鸣山,天则金精动宿。北阙龙吟,
东陵
麟斗。
〈
以上叙临贺
王通
侯景
。
〉
尔乃桀黠构扇,冯陵畿甸。拥
狼望
于黄图,填
卢山
于赤县。青袍如草,白马如练。天子履端废朝,单于长围高宴。两观当戟,千门受箭。白虹贯日,苍鹰击殿。竟遭
夏台
之祸,终视
尧城
之变。官守无奔问之人,干戚非平戎之战。
陶侃
空争米船,
顾荣
虚摇羽扇!
〈
以上叙
景
围
台城
。
〉
将军死绥,路绝长围。烽随星落,书逐鸢飞。遂乃
韩
分
赵
裂,鼓卧旗折。失群班马,迷轮乱辙。猛士婴城,谋臣卷舌。
昆阳
之战象走林,
常山
之阵蛇奔穴。五郡则兄弟相悲,三州则父子离别。
〈
以上叙援兵不至。
〉
护军慷慨,忠能死节。三世为将,终于此灭!
济阳
忠壮,身参末将。兄弟三人,义声俱倡。主辱臣死,名存身丧。敌人归元,三军凄怆!尚书多算,守备是长。云梯可拒,地道能防。有
齐
将之闭壁,无
燕
师之卧墙。大事去矣,人之云亡!
申子
奋发,勇气咆勃。实总元戎,身先士卒。胄落
鱼门,兵填马窟。屡犯通中,频遭刮骨。功业夭枉,身名埋没!
〈
以上叙
韦
江
羊
柳
诸将。
〉
或以隼翼<img alt="0196-01"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878.jpeg"/>披,虎威狐假。沾渍锋镝,脂膏原野。兵弱虏强,城孤气寡。闻鹤唳而心惊,听胡笳而泪下。据
神亭
而忘戟,临
横江
而弃马。崩于
钜鹿
之沙,碎于
长平
之瓦。
〈
以上总言败军之状。
〉
于是
桂林
颠覆,
长洲
麋鹿。溃溃沸腾,茫茫惨黩。天地离阻,神人惨酷。
晋
郑
靡依,
鲁
卫
不睦。竞动天关,争回地轴。探雀<img alt="0196-02"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879.jpeg"/>而未饱,待熊蹯而讵熟?乃有车侧郭门,筋悬庙屋。鬼同
曹
社之谋,人有
秦
庭之哭。
〈
以上叙
台城
陷,
武帝
死,遂言
信
自赴
秦
。
〉
尔乃假刻玺于关塞,称使者之酬对。逢
鄂坂
之讥嫌,值
耏门
之征税。乘白马而不前,策青骡而转碍。吹落叶之扁舟,飘长风于上游。彼锯牙而钩爪,又循江而习流。排青龙之战舰,斗飞燕之船楼。
张辽
临于
赤壁,
王濬
下于
巴丘
。乍风惊而射火,或箭重而回舟。未辨声于
黄盖,已先沉于
杜侯
。落帆
黄鹤之浦,藏船
鹦鹉之洲
。路已分于
湘
汉,星犹看于斗牛。
〈
以上叙自
金陵
达
江陵
。
〉
若乃
阴陵
路绝,
钓台
斜趣。望
赤壁
而沾衣,舣
乌江
而不渡。
雷池
栅浦,
鹊陵
焚戍。旅舍无烟,巢禽无树。谓
荆
衡
之杞梓,庶
江
汉
之可恃。
淮海
维扬,三千馀里。过漂渚而寄食,托芦中而渡水。届于七泽,滨于十死!
〈
以上叙途中飘泊之状。
〉
嗟天保之未定,见殷忧之方始。本不达于危行,又无情于禄仕。谬掌卫于中军,滥尸丞于御史。信生世等于
龙门,辞亲同于
河
洛
。奉立身之遗训,受成书之顾托。昔三世而无惭,今七叶而方落。泣风雨于
梁山,惟枯鱼之衔索。入攲斜之小径,掩蓬藿之荒扉。就汀洲之杜若,待芦苇之单衣。
〈
以上叙复见用于
元帝,而忧其不终。
〉
于时
西楚霸王,剑及
繁阳
。鏖兵金匮,校战玉堂。苍鹰赤雀,铁轴牙樯。沉白马而誓众,负黄龙而渡
江
。海潮迎舰,江萍送王。戎车屯于
石城,戈船掩于
淮
泗
。诸侯则
郑伯
前驱,盟主则暮至。剖巢熏穴,奔魑走魅。埋
长狄
于
驹门,斩
蚩尤
于
中冀
。然腹为灯,饮头为器。直虹贯垒,长星属地。昔之虎踞龙蟠,加以黄旗紫气。莫不随狐兔而窟穴,与风尘而殄瘁。西瞻
博望,北临
元圃
。月榭风台,池平树古。倚弓于玉女窗扉,系马于
凤凰楼
柱。
仁寿
之镜徒悬,
茂陵
之书空聚。
〈
以上叙
陈霸先
灭
侯景,而故都终不可复。
〉
若夫立德立言,谟明寅亮。声超于系表,道高于
河上
。更不遇于
浮丘,遂无言于
师旷
。以爱子而托人,知
西陵
而谁望?非无北阙之兵,犹有
云台
之仗。
〈
以上吊
简文帝
。
〉
司徒之表里经纶,
狐偃
之惟王实勤。横雕戈而对霸主,执金鼓而问贼臣。平
吴
之功,壮于
杜元凯
。王室是赖,深于
温太真
。始则地名
全节,终则山称
枉人
。
南阳
校书,去之已远。
上蔡
逐猎,知之何晚!
〈
以上吊
王僧辩
。
〉
镇北之负誉矜前,风飚凛然。水神遭箭,山灵见鞭。是以蛰熊伤马,浮蛟没鸢。才子并命,俱非百年。
〈
以上吊
邵陵王
纶
。
〉
中宗
之夷凶靖乱,大雪冤耻。去
代
邸而承基,迁
唐
郊而纂祀。反旧章于司隶,归馀风于
正始
。沉猜则方逞其欲,藏疾则自矜于己。天下之事没焉,诸侯之心摇矣。既而
齐
交北绝,
秦
患西起。况背关而怀
楚,异端委而开
吴
。驱
绿林
之散卒,拒
骊山
之叛徒。营军梁
溠,搜乘
巴
渝
。问诸淫昏之鬼,求诸厌劾之巫。
荆门
遭
廪延
之戮,
夏口
滥
逵泉
之诛。蔑因亲以教爱,忍和乐于弯弧。既无谋于肉食,非所望于
论都
。未深思于五难,先自擅于三端。登
阳城
而避险,卧
砥柱
而求安。既言多于忌刻,实志勇而形残。但坐观于时变,本无情于急难。地惟黑子,城犹弹丸。其怨则黩,其盟则寒。岂冤禽之能塞海?非
愚叟
之可移山!
〈
以上叙
元帝
中兴之业不终。
〉
况以沴气朝浮,妖精夜殒。赤乌则三朝夹日,苍云则七重围轸。亡
吴
之岁既穷,入
郢
之年斯尽。
周
含
郑
怒,
楚
结
秦
冤。有南风之不竞,值西邻之责言。俄而梯冲乱舞,冀马云屯。<img alt="0197-02"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965.jpeg"/>
秦
车于畅毂,沓
汉
鼓于
雷门
。下
陈仓
而连弩,渡
临晋
而横船。虽复
楚
有七泽,人称三户,箭不丽于六糜,雷无惊于九虎。辞
洞庭
兮落木,去
涔阳
兮极浦。炽火兮焚旗,贞风兮害蛊。乃使玉轴扬灰,龙文折柱!
〈
以上叙
江陵
之亡。
〉
下江
馀城,
长林
故营。徒思钳马之秣,未见烧牛之兵。
章曼支
以毂走,
宫之奇
以族行。
河
无冰而马渡,关未晓而鸡鸣。忠臣解骨,君子吞声。
章华
望祭之所,
云梦
伪游之地。
荒谷
缢于
莫敖,
冶父
囚于群帅。
硎谷
摺拉,鹰鹯批<img alt="0198-01"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003.jpeg"/>。冤霜夏零,愤泉秋沸。城崩
杞妇
之哭,竹染
湘妃
之泪。
〈
以上总叙国亡之惨。
〉
水毒
秦
泾,山高
赵
陉
。十里五里,长亭短亭。饥随蛰燕,暗逐流萤。
秦中
水黑,
关上
泥青。于时瓦解冰泮,风飞电散。浑然千里,
淄
渑
一乱。雪暗如沙,冰横似岸。逢赴
洛
之
陆机,见离家之
王粲
。莫不闻
陇水
而掩泣,向
关山
而长叹。况复君在
交河,妾在
青波
。石望夫而逾远,山望子而逾多。才人之忆
代郡,公主之去
清河
。
栩杨亭
有离别之赋,
临江王
有愁思之歌。
〈
以上
梁
人被掠入关之苦。
〉
别有飘飖
武威,羁旅
金微
。
班超
生而望返,
温序
死而思归。
李陵
之双凫永去,
苏武
之一雁空飞!
〈
以上
信
自叙羁旅无家可归。
〉
若
江陵
之中否,乃
金陵
之祸始。虽借人之外力,实萧墙之内起。拨乱之主忽焉,中兴之宗不祀。伯兮叔兮,同见戮于犹子。
荆山
鹊飞而玉碎,
隋
岸蛇生而珠死。鬼火乱于
平林,殇魂游于
新市
。
梁
故
丰
徙,
楚
实
秦
亡。不有所废,其何以昌?
有妫
之后,将育于
姜
。输我神器,居为让王。
〈
以上叙
江陵
之灭,禅
陈
之势成矣。
〉
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用无赖之子弟,举
江东
而全弃。惜天下之一家,遭东南之反气。以鹑首而赐
秦,天何为而此醉!
〈
以上追咎
武帝
不能豫教子弟而乱生。
〉
且夫天道回旋,生民预焉。余烈祖于
西晋,始流播于
东川
。洎余身而七叶,又遭时而北迁。提挈老幼,关河累年。死生契阔,不可问天。况复零落将尽,
灵光
岿然!日穷于纪,岁将复始。逼迫危虑,端忧暮齿。践
长乐
之神皋,望
宣平
之贵里。
渭水
贯于天门,
骊山
回于地市。幕府大将军之爱客,丞相
平津侯
之待士。见钟鼎于
金
张,闻弦歌于
许
史
。岂知
灞陵
夜猎,犹是故时将军?
咸阳
布衣,非独思归王子!
〈
以上自伤家世。
〉
韩愈
送穷文
元和
六年正月乙丑晦,主人使
奴星
结柳作车,缚草为船,载糗舆<img alt="0198-02"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941.jpeg"/>,牛系轭下,引帆上樯,三揖穷鬼而告之曰:“闻子行有日矣,鄙人不敢问所涂。窃具船与车,备载糗<img alt="0198-03"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183.jpeg"/>。日吉时良,利行四方。子饭一盂,子啜一觞。携朋挈俦,去故就新。驾尘<img alt="0199-01"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950.jpeg"/>风,与电争先,子无底滞之尤,我有资送之恩。子等有意于行乎?”
屏息潜听,如闻音声。若啸若啼,砉欻嘤嘤。毛发尽竖,竦肩缩颈,疑有而无,久乃可明,若有言者曰:“吾与子居,四十年馀。子在孩提,吾不子愚。子学子耕,求官与名。惟子之从,不变于初。门神户灵,我叱我呵。包羞诡随,志不在他。子迁南荒,热烁湿蒸。我非其乡,百鬼欺陵。太学四年,朝齑暮盐。惟我保汝,人皆汝嫌。自初及终,未始背汝。心无异谋,口绝行语。于何听闻,云我当去?是必夫子信谗,有间于予也!我鬼非人,安用车船?鼻齅臭香,糗<img alt="0199-02"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964.jpeg"/>可捐。单独一身,谁为朋俦?子苟备知,可数已不?子能尽言,可谓圣智。情状既露,敢不回避!”
主人应之曰:“子以吾为真不知也耶?子之朋俦,非六非四,在十去五,满七除二。各有主张,私立名字。捩手覆羹,转喉触讳。凡所以使吾面目可憎、语言无味者,皆子之志也。其名曰‘智穷’,矫矫亢亢,恶圆喜方,羞为奸欺,不忍害伤。其次名曰‘学穷’,傲数与名,摘抉杳微,高挹群言,执神之机。又其次曰‘文穷’,不专一能,怪怪奇奇,不可时施,只以自嬉。又其次曰‘命穷’,影与形殊,面丑心妍,利居众后,责在人先。又其次曰‘交穷’,磨肌戛骨,吐出心肝,企足以待,寘我仇冤。凡此五鬼,为吾五患。饥我寒我,兴讹造讪。能使我迷,人莫能间。朝悔其行,暮已复然。蝇营狗苟,驱去复还。”
言未毕,五鬼相与张眼吐舌,跳踉偃仆。抵掌顿脚,失笑相顾。徐谓主人曰:“子知我名,凡我所为,驱我令去,小黠大痴!人生一世,其久几何?吾立子名,百世不磨!小人君子,其心不同。惟乖于时,乃与天通。携持琬琰,易一羊皮。饫于肥甘,慕彼糠糜。天下知子,谁过于予?虽遭斥逐,不忍子疏。谓予不信,请质诗书!”
主人于是垂头丧气,上手称谢,烧车与船,延之上座。
进学解
国子先生
晨入太学,招诸生立馆下,诲之曰:“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方今圣贤相逢,治具毕张,拔去凶邪,登崇唆良。占小善者率以录,名一艺者无不庸;爬罗剔抉,刮垢磨光。盖有幸而获选,孰云多而不扬?诸生业患不能精,无患有司之不明;行患不能成,无患有司之不公!”
言未既,有笑于列者曰:“先生欺予哉!弟子事先生,于兹有年矣。先生口不绝吟于六艺之文,手不停披于百家之编。记事者必提其要,纂言者必钩其玄。贪多务得,细大不捐。焚膏油以继晷,恒兀兀以穷年。先生之业,可谓勤矣!觝排异端,攘斥佛老;补苴罅漏,张皇幽眇。寻坠绪之茫茫,独旁搜而远绍。障百川而东之,回狂澜于既倒。先生之于儒,可谓有劳矣!沉浸<img alt="0200-01"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1016.jpeg"/>郁,含英咀华;作为文章,其书满家。上窥
姚
姒,浑浑无涯;
周
诰、
殷
盘,佶屈聱牙;
春秋
谨严,
左氏
浮夸;
易
奇而法,
诗
正而葩。下逮
庄
骚,
太史
所录;
子云
相如,同工异曲。先生之于文,可谓闳其中而肆其外矣!少始知学,勇于敢为;长通于方,左右具宜。先生之于为人,可谓成矣!然而公不见信于人,私不见助于友,跋前踬后,动辄得咎;暂为御史,遂窜南夷。三年博士,冗不见治。命与仇谋,取败几时。冬暖而儿号寒,年丰而妻啼饥。头童齿豁,竟死何裨?不知虑此,而反教人为?”
先生曰:“吁!子来前。夫大木为杗,细木为桷,欂栌侏儒,椳<img alt="0200-02"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896.jpeg"/>扂楔,各得其宜,施以成室者,匠氏之工也;玉札丹砂,赤箭青芝,牛溲马勃,败鼓之皮,俱收并蓄,待用无遗者,医师之良也;登明选公,杂进巧拙,纡馀为妍,卓荦为杰,较短量长,惟器是适者,宰相之方也。昔者
孟轲
好辨,
孔
道以明,辙环天下,卒老于行;
荀卿
守正,大论是弘,逃谗于
楚,废死
兰陵
。是二儒者,吐辞为经,举足为法,绝类离伦,优入圣域,其遇于世何如也?今先生学虽勤,而不由其统;言虽多,而不要其中;文虽奇,而不济于用;行虽修,而不显于众。犹且月费俸钱,岁縻廪粟;子不知耕,妇不知织,乘马从徒,安坐而食;踵常途之促促,窥陈编以盗窃。然而圣主不加诛,宰臣不见斥,兹非其幸与?动而得谤,名亦随之,投闲置散,乃分之宜。若夫商财贿之有无,计班资之崇卑,忘己量之所称,指前人之瑕疵,是所谓诘匠氏之不以杙为楹,而訾医师以昌阳引年,欲进其豨苓也!”
欧阳修
秋声赋
欧阳子
方夜读书,闻有声自西南来者,悚然而听之,曰:“异哉!初淅沥以萧飒,忽奔腾而砰湃,如波涛夜惊,风雨骤至。其触于物也,<img alt="0200-03"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967.jpeg"/><img alt="0200-04" class="kindle-cn-inline-character" src="../images/00987.jpeg"/>铮铮,金铁皆鸣;又如赴敌之兵,衔枚疾走,不闻号令,但闻人马之行声。”余谓童子:“此何声也?汝出视之。”童子曰:“星月皎洁,明河在天。四无人声,声在树间。”
余曰:“噫嘻悲哉!此秋声也,胡为乎来哉?盖夫秋之为状也:其色惨淡,烟霏云敛;其容清明,天高日晶;其气慄冽,砭人肌骨;其意萧条,山川寂寥。故其为声也,凄凄切切,呼号奋发。丰草绿缛而争茂,佳木葱茏而可悦。草拂之而色变,木遭之而叶脱。其所以摧败零落者,乃一气之馀烈。
“夫秋,刑官也,于时为阴;又兵象也,于行为金。是谓天地之义气,常以肃杀而为心。天之于物,春生秋实。故其在乐也,商声主西方之音,夷则为七月之律。商,伤也,物既老而悲伤;夷,戮也,物过盛而当杀。
“嗟乎!草木无情,有时飘零。人为动物,惟物之灵。百忧感其心,万事劳其形。有动乎中,必摇其精。而况思其力之所不及,忧其智之所不能?宜其渥然丹者为槁木,黟然黑者为星星。奈何非金石之质,欲与草木而争荣!念谁为之戕贼?亦何恨乎秋声?”
童子莫对,垂头而睡,但闻四壁虫声唧唧,如助予之叹息。
苏轼
前后赤壁赋
前赤壁赋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
苏子
与客泛舟,游于
赤壁
之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诵
明月
之诗,歌
窈窕
之章。少焉,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白露横江,水光接天。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于是饮酒乐甚,扣舷而歌之。歌曰:“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客有吹洞箫者,倚歌而和之。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馀音袅袅,不绝如缕。舞幽壑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
苏子
愀然,正襟危坐,而问客曰:“何为其然也?”客曰:“‘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此非
曹孟德
之诗乎?西望
夏口,东望
武昌,山川相缪,郁乎苍苍。此非
孟德
之困于
周郎
者乎?方其破
荆州,下
江陵,顺流而东也,舳舻千里,旌旗蔽空,酾酒临
江,横槊赋诗,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况吾与子渔樵于
江
渚之上,侣鱼虾而友麋鹿,驾一叶之扁舟,举匏尊以相属,寄蜉蝣于天地,眇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
长江
之无穷。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
苏子
曰:“客亦知夫水与月乎?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而又何羡乎?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惟
江
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
客喜而笑,洗盏更酌。肴核既尽,杯盘狼籍。相与枕籍乎舟中,不知东方之既白。
后赤壁赋
是岁十月之望,步自
雪堂,将归于
临皋
。二客从予,过
黄泥之坂
。霜露既降,木叶尽脱。人影在地,仰见明月。顾而乐之,行歌相答。已而叹曰:“有客无酒,有酒无肴;月白风清,如此良夜何?”客曰:“今者薄暮,举网得鱼,巨口细鳞,状如
松江
之鲈。顾安所得酒乎?”归而谋诸妇,妇曰:“我有斗酒,藏之久矣,以待子不时之需。”
于是携酒与鱼,复游于
赤壁
之下。
江
流有声,断岸千尺。山高月小,水落石出。曾日月之几何,而江山不可复识矣!予乃摄衣而上,履巉岩,披蒙茸,踞虎豹,登虬龙,攀栖鹘之危巢,俯
冯夷
之幽宫。盖二客不能从焉。划然长啸,草木震动,山鸣谷应,风起水涌。予亦悄然而悲,肃然而恐,凛乎其不可留也。反而登舟,放乎中流,听其所止而休焉。时夜将半,四顾寂寥。适有孤鹤,横
江
东来,翅如车轮,玄裳缟衣,戛然长鸣,掠余舟而西也。
须臾客去,予亦就睡。梦一道士,羽衣翩跹,过
临皋
之下,揖余而言曰:“
赤壁
之游乐乎?”问其姓名,俯而不答。“呜呼噫嘻!吾知之矣!畴昔之夜,飞鸣而过我者,非子也耶?”道士顾笑,余亦惊悟。开户视之,不见其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