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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午年 五月十有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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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陰雜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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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陰雜記/卷11
Nation
清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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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璐;清朝
出東便門，循河五里爲雙林寺，林木蔚秀。查他山《秋飲雙林寺河亭上》詩：「共喜聯鞍去，精藍古堠邊。斷橋花底鷺，高岸柳陰蟬。野意迎凉爽，秋容得雨鮮。昔遊吾自訕，塵土梦三年。」〈 近年邱侍御文愷查糧駐此，余曾往訪。 〉 朱竹垞有《嚴侍郞 〈 沆 〉 招集吳氏園亭》詩：「八騶曉出郭門東，避暑間園河朔同。山簡賔寮携沼上，謝家裠𡲆滿亭中。微涼高柳虛檐日，過雨新苗隔岸風。四坐傳杯渾不醉，主人先已百分空。」毛西河請假，同年餞于沙河門外。朱竹垞賦長律二十韵，中有云：「曉雨千門散，新泉五牐聞。花光晴淡沲，峯翠遠氤氲。祖席移帆影，回塘蹙水紋。」則是東便門外，而非沙河明矣。 田山𧅁 〈 雯 〉 以工部郞分司大通橋，九日泛通惠河，繪圖，歌云：「賤子行役鈍無用，老牛服箱鞭不動。軋軋泥塗𡸁轡銜，白汗翻漿四蹄重。五閘瀨激長河通，一橋雲聳白墖共。中流破版鴨嘴船，搖櫓唱籌日倥偬。官帖倒耗水𢖍錢，短車苦捉天庾貢。一百七十萬石米，常抱東南民力痛。自春徂夏風日佳，吏人趋走蠻觸鬨。夾岸柳花半篙水，何暇延賞作淸供。重陽料峭西風急，老菊叢開燕麥種。客來快馬著輕衫，大呼上船氣豪縱。崖崩秃𣗳黃葉翻，瓦罌濁酒白衣送。捩柁開頭百丈牽，欸乃無聲雙蹇鞚。長年三老不曾識，赤脚奴子爲此弄。豈是操舟張水嬉，但同打鼓騎屋棟。可笑兹游亦草草，蕭騷野態集騶從。日暮入城寒雁來，輭塵撲面同一梦。郁生爲寫秋泛圖，我欲作歌招屈宋。」曹 〈 貞吉 〉 題云：「官河浩蕩城東隅，舳艫銜尾舟人呼。五閘屹屹蓄水利，奔流直下跳圓珠。九日已過氣蕭瑟，田郞治具招我徒。方舟次第羅几案，琉璃色映紅𣰽毺。微風舒舒旗脚轉，波浪淡折靴紋粗。鳧鷖亂流唼荇藻，枯楊夾岸森千株。欸乃聲中魚網急，恍惚身入江南圖。溪橋小市足蝦菜，人聲往往雜燕吳。巫峽灘平水淸淺，牽以百丈驅兩驢。諸君觴行乃無算，發狂大呌驚僮奴。潞河浮圖倐在眼，峭帆恨不淩江湖。返棹扳蘿登古堞，蒼然秋色來平蕪。夕陽欲下寒山紫，廻光激蕩紛有無。結束短後上馬去，城頭暮笳吹嗚嗚。」朱竹垞題九言詩云：「田郞與我相識今十年，新詩曰下萬口爭流傳。黃塵撲面三伏火雲热，每誦子作令我心爽然。開軒示我秋汛圖五丈，鴨頭圖畫宛似吳中船。大通橋北官舍最湫隘，箕筥升斛囊橐羣喧闐。他人對此束縳不得去，田郞棹頭一笑浮輕漣。踈花𫎇蘢兩岸渡頭發，蹇驢䠥躠百丈風中牽。五里十里長亭短亭出，千絲萬絲柳枝楊枝眠。當其快意何啻天上坐，酒盃入手興至吟猶顚。慶豐閘口只有此渠水，未知經過誰子曾洄沿。倉曹題注名姓不可數，似子飛揚跌宕眞無前。長安酒人一時賦長句，我亦對客㸃筆銀光牋。篷𥦗寂寞不妨添画我，從子日日高詠秋水篇。」近年圖鬻于市，爲馮編修 〈 集梧 〉 所得，更徵時人題咏。 城東捲地黃埃，一過大通橋見水，頓覺心曠神怡。故二牐泛舟，都人目爲勝遊之一。昔汪訒菴郞中 〈 啟淑 〉 《招水曹同人春日泛舟卽事詩》云：「夾岸修楊綠帶烟，蹇驢解挽橛頭船。鄉情暫釋塵襟爽，灰洞原來别有天。葛衣踈爽水風凉，弭楫時聞杏子香。蘆葉蕭蕭蛙閣閣，恍疑睡起魏家塘。」余和詩云：「十里廻塘愛𠋣橈，柳絲菰雪扇輕颷。塵中暫領江鄕趣，恍泛烟波十四橋。寺指雙林鼓枻遲，一灣淸淺路逶迤。筆牀茶灶安排好，艇子呼來似總宜。〈西湖船名。〉」戊申視東城，因公再泛，繪圖記事。同年韋約軒 〈 謙恒 〉 詩云：「鳳城東去草如茵，春水初生漲麴塵。吟徧𡸁楊千萬縷，渾忘身是画中人。鄉思頻年入梦牽，烟波長憶橛頭船。一篙忽見桃花水，苕霅居然到𥈤邊。」伊雲林 〈 朝棟 〉 《集唐》云：「繞城波色動樓臺，誰喚分司御史來。看弄漁舟移白日，須成一醉習池廻。百壺那送酒如泉，隱隱飛橋隔野烟。春水船如天上坐，多應吟盡夕陽川。水烟松色遠相依，白鳥啣魚上釣磯。幾度木蘭舟上望，近來詩客似君稀。」法時帆 〈 式善 〉 詩云：「石橋東去水雲𪷟，千㸃桃花雨一篷。多少詩情傳画裏，春愁不繫柳絲風。生平愛上釣魚船，不著簑衣不扣舷。今向先生乞雙漿，江天佳處便流連。昨歲曾題《秋泛圖》，〈卽馮鷺庭所藏田山薑《潞河秋泛圖》。〉寒塘衰柳半糢糊。而今新綠依稀在，誰是當年舊酒徒？」余自題云：「倉曹秋泛憶山薑，漫比芳踪題柱郞。春水方生時更好，花鬚柳眼撲輕艎。」湯西厓大雨出廣渠門詩：「滑滑深泥没膝初，長安街市欲生魚。艱難去馬來牛跡，蕭瑟盲風凍雨餘。但覺人間盡虞坎，不知何處是高車。隔林燈火冥𪷟起，恐有幽人內讀書。」又新寺詩：「一徑陰濃舊荔墻，偶隨淸梵賛公房。松梢細滴長廊雨，佛院微明小炷香。空自布金施長者，至今紈扇剩昭陽。百年興廢須臾事，意蕊心花入道場。」黃金臺，相傳齊化門外土阜，名作如林。曹實菴 〈 貞吉 〉 《滿江紅詞》云：「落照蒼然，空掩映、荒臺數尺。憶當日、君臣之際，悲哉昌國。七十二城如解籜，功成翻削英雄色。讀先生、一𥿄報燕書，爲沾臆。碣石畔，風蕭瑟。卽墨下，牛騰擲。笑安平竒計，兒童能識。騎刧庸才何足道，可憐戰血凝深碧。問千金、馬骨倩誰埋，邯鄲陌。」左安門外韋公寺，宋牧仲《遊安親王園不得入，過寺有作》：「竟阻尋幽興，空携作賦才。開樽思兔苑，杖策過香臺。画棟秋雲隔，松關暮雨催。南征聞奏㨗，飛葢會追陪。」高念東侍郞《韋公寺看海棠》詩：「燕子初來杏子酸，早朝幾度又春殘。莫嫌逆旅鶯偏澀，但出城闉地自寛。縱使海棠嗔醉客，豈無芳草待吟鞍。風光好處皆遊遍，不信如今是作官。占斷穠華別有情，妖姿帶睡亦傾城。三章約法棋書酒，一夜關心風雨晴。藜杖自當酬語燕，金樽何忍負啼鶯。出門無限尋春路，笑煞沾襟阮步兵。」陳澤州有《容園呈大司馬宛平公》長律，似在郊外，而非怡園。朱竹垞王尙書《招同人讌集豊臺藥圃》詩：「上苑尋幽少，東山載酒行。發函初病起，出郭始心淸。元老風流獨，羣賢少長幷。甘從布衣飲，眞得古人情。山田圍輞水，左右出豊臺。是日孤亭坐，繁花四面開。蟻浮傾更滿，蝶舞去翻來。卽事多高詠，天涯不易哉。」王橫雲《宛平太傳別業看芍藥》詩：「鳳城南陌敞雲莊，紅藥翻堦繞徑芳。獨殿三春矜絶麗，競分五色炫新粧。霞光長護中書省，金葉爭姸晝錦堂。底事滿園羅萬本，鹽梅調鼎費平章。重枝累葉蔭雲根，雨露偏滋獨樂園。自是黃腰登宰輔，那隨靑草號王孫。春來士女千羣出，香入衣裾數日存。更喜名賢多麗句，一時傳寫管城髠。」唐東江 〈 孫華 〉 《宛平公招同豊臺園中觀芍藥》詩：「芳園十里筍輿便，醉露𣣱紅正鬥姸。百和香吹花似海，千巡杯送酒如泉。靑簾罨曖翻堦影，紫霧氤氲覆𣗳烟。劇喜丹顏渾未老，後堂長得侍彭宣。」豊臺賣花翁，張姓，女名阿錢。毛檢討 〈 竒齡 〉 納爲小姬，目有曼光。陳迦陵名曼殊，明慧能詩，以竒疾殁。檢討作别誌書磚，並錄同館哀輓之作，記其最婉麗者。汪蛟門 〈 𢡟麟 〉 云：「荒村小婢賣花回，補屋牽蘿小鏡開。怪底紅顏如芍藥，妾家生小住豊臺。」汪舟次 〈 楫 〉 云：「春到長安芍藥開，尋花曾一到豊臺。自從解語歸金谷，不是花時客也來。」喬石林 〈 萊 〉 云：「村庄無復住東墻，但對各花引興長。莫道小家劉碧玉，一生不嫁汝南王。」邱𥌓戒 〈 象升 〉 云：「昨夜優曇帶露開，簮花迤邐到豊臺。湘簾一控春如海，萬朶花光入座來。」趙秋谷 〈 執信 〉 云：「淡紅香白好容顏，寶髻堆雲作百鬟。喚作佛花元自悞，如今爭肯住人間。」吳寶厓 〈 陳炎 〉 云：「阿錢生小態嬋娟，多病歸依繡佛前。不信曼陀花一朶，忍教憔悴夕陽天。」曼殊病劇，作《留視圖》，梁蕉林相國題云：「百朶雲光綰髻斜，焚香小坐澹鉛華。画圖展向春風裏，好護豊臺第一花。」時陳迦陵 〈 維崧 〉 作四六序，周賛善 〈 靑原 〉 作《續長恨歌》，語多悽惋，詳《西河集》及《虞初新志》，不具錄。曼殊養病墳園，比隣刺梅園老尼過之，讀壁上詩，感嘆涕零。後述之，識者曰：「此梁蕉林《春郊卽事》十首之二也。老尼，明季宫婢，故讀之傷心。」詩云：「河外人家郭外村，金鞭玉勒走王孫。墅橋東畔迢迢路，芳草斜陽晝掩門。画樓高處故侯家，誰種靑門五色瓜。春滿園林人不見，東風吹落海棠花。」豊臺在宛平縣西草橋南，爲近郊養花之所，元人園亭皆在此。今每逢春時，爲都人遊觀之地。自柳村、俞家村、樂吉橋一帶有水田，橋東有園，其南有荷花池，墻外俱水田種稻。至蔣家街爲宛平大學士王文靖别業，向時亭臺極盛，今亦荒蕪矣。其季家廟、張家路口、樊家邨之西北地畝，半種花草，半種瓜蔬。劉村西南爲禮部官地，種植禾黍豆麥。京師花賈比比于此培養花木，四時不絶，而春時芍藥尤甲天下。泉源從水頭莊來，向西北流約入九里，轉東南入南苑北紅門，歸張灣，水淸土肥，故種植滋茂，春芳秋實，鮮秀如畫。 〈 《 人海記 》 〉 王横雲《夏日同人祖園宴集》詩：「曾隨勝侣到雲莊，綠柳參天夾道長。坐𣗳黃鸝迎客語，窺魚白鶴愛溪凉。幽岩樽酒宜晴日，小閣蒲荷恍故鄕。一别名園驚隔歲，羡君絲竹漫徜徉。」王漁洋司㓂《過祖氏園亭》詩：「依然春草樊川路，並馬來過覆盎門。記得城南天尺五，綠蕪紅藥水邊村。陂塘㸃㸃烏犍出，夏木陰陰白鳥飛。也似江南好風景，水田一帶學僧衣。」陳澤州《重遊祖氏園》詩：「十五年前白鼻騧，靑絲金絡酒重賖。長思别後凄凉地，再見秋來爛熳花。世事五侯新第宅，桑田幾度舊人家。將軍坐嘯風烟外，帳底歌鐘閱歲華。」宋牧仲《遊祖園》詩：「春光偏向客中催，選勝城南並馬來。多少閒愁消欲盡，路旁茅屋絳桃開。」「插天高柳碧絲絲，一片東風淡蕩吹。彷彿隋家堤上過，露條烟葉呌黃鸝。」「園林晴日散芳菲，曲徑藤梢欲𦊰衣。愛殺水亭風景好，蒲芽纔吐燕雙飛。」「亭北名葩取次看，一枝將放𠋣雕闌。梁園記得春深日，斗大花開綠牡丹。」「高臺突兀俯紅亭，𣗳杪西山一抹靑。誰繫斑鵻花塢外，故吹長笛使人聽。」「折得風前赤玉枝，㡌簷斜插醉歸時。重遊好待將離放，還唱旗亭絶妙詞。」又《過萬泉寺》詩：「我生好遊老愈猛，馬上看山日引領。忽聞勝友說萬泉，此心便已落幽境。乘暇曉出右安門，兒子門生轡並整。閒坊曲徑遠市聲，隄柳溪花弄秋影。訪舊折入祖氏園，小憇藤輪敲松癭。一亭欹斜波上留，香送殘荷四望迥。佳處漸涉溼餘水，傳道淸流入百頃。襌扉寂寞枕彎環，沙觜雙鳧睡交頸。正逢野叟刈䆉稏，只少吳歌𢳸舴艋。老僧踏藕作淸供，冰雪堆盤風味永。名花爛熳憶豊臺，社鼓喧闐厭中頂。長歌此地卽滄浪，莫問長洲舊烟景。」嚴存菴 〈 我斯 〉 《遊祖氏園》詩：「出郭不數里，名園傍水涯。蘆花圍野岸，楊柳幾人家。小閣臨池逈，踈籬抱徑斜。到來幽興極，竟日許停車。泯泯濠梁上，蕭蕭落葉天。柳歌魚撥刺，荷碎鷺聯拳。曲水縈花圃，晴雲下渚田。小山遺勝在，臨眺幾流連。」去園里許有九蓮寺，或曰「明慈聖太后九蓮菩薩後身」也。「更尋黃葉寺，幾眺白雲秋。徑曲雙橋隱，門開一磬幽。殘碑頻繫馬，過客倦登樓。歎息前朝事，西風蘆荻洲。」胡南苕 〈 會恩 〉 詩：「欵叚相將碧外停，苔磯草路昔曾經。水亭一角杏花白，春𣗳千重山靄靑。漫設鷄豚學村社，仍移壺榼傍烟汀。𥿄鳶風裏兒童鬧，又聒詩翁午梦醒。」又《祖園觀荷至萬泉寺》七古。今祖園名己莫考，環萬泉荷花尚盛，園主屢易。 〈 余戊午方至萬泉寺，水閣觀荷最佳。 〉 王樓村 〈 式丹 〉 有《城南褚氏園亭宴集》詩。祖、褚、祝三字，都人音不分明，俟考。 查他山《九日宴朱大司空 〈 之弼 〉 南莊》詩：「雲物蒼凉感鳳城，良辰難遇是睛明，同時那得人偕集，去日渾如客餞行，大漠寒烟凝朔氣，空林殘葉墮秋聲，籬邊舊是餐英客，省對黃花倍有情。」「不是藍田别有莊，三年此地作重陽，先生出郭仍携酒，獨客登臺又望鄕，天濶一鵰盤遠勢，風高羣雁起斜行，茱萸諸弟遙相憶，應敘新來髩㸃霜。」又《陪大司空松林看杏花》詩：「偶逐肩輿出郭行，蹇驢斜照一鞭橫，平分節物歸僧舍，背指風沙帶帝城，好鳥啼能添野趣，晚花開及向春晴，作詩自取排吟興，何必留題識姓名。」「暖烟濃靄互交加，𣗳裏孤亭四面遮，杏酪已調初攺火，松濤忽瀉正烹茶，內官老作茅菴主，遠客閑看禁苑花，多謝東風不相笑，一枝歸壓㡌簷斜。」又有《懷南郊舊遊》詩：「名園狂醉已經年，永定門坊記墮鞭。想得出郊重繫馬，一行新柳變新烟。」湯西厓《自黃村歸經草橋》詩：「按鷹臺北接春郊，信馬閒行未覺遙。尺五城南好光景，到天烟色柳條條。」右安門外舊池亭，别墅參謀堂右丞。今日草橋淸淺水，還留一縷照衰興。」「天桃穠杏一時開，上已風光次第來。向有殿春紅芍藥，連塍十里到豊臺。」趙恒夫 〈 吉士 〉 商官居寄園，甲戌淸明，偕門生子弟共十六人，步行出右安門，過目耕園，踏靑賦春遊六叠韻詩二十四首。時少長困𢢑，恒夫興酣落筆，愈唱愈高，同人歛手推服。見《林卧遙集》。目耕園未知後攺何名，記以俟考。 寧河崔解元鳳集，庚辰赴試，夢一叟誦詩，首句云：「功名袛在草橋頭」。醒而不解，行至草橋，正演「紅梨花趙解元」事，果掄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