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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ot / 中國漢文 / raw / 清朝 / 郎潛紀聞三筆 / 郎潛紀聞三筆__juan_05.txt
王東臯操行之清矯
康熙中,王新城論鹽法,嘗言但以兩淮付王東臯,兩浙付魏環老,而久於其任,何患不肅清。《陸清獻年譜》亦稱,王東臯之在吏部,壁立千仞。東臯蓋湯陰王御史伯勉字也。少貧,借榻枯寺,忍饑讀書。順治初通籍,謁選,授行人,充山東詔使,卻例饋,不幹有司一語。遷吏部郎,掌選事,清介日有名。嘗語人曰:『嶽忠武,吾縣人也,文官不愛錢,武官不怕死,吾生平誦此二語,惟求無愧。』同年范印心自平陽入覲,知其貧也,懷金將貽之,謁其廬,語久之,卒不敢出而退。一羊裘十年,毛盡脫,同官醵金製裘一、帽一遺之;東臯曰:『伯勉生平未嘗受人一錢,何敢煩公等。』同官言於尚書,固勸之,乃受。一日,世祖諭旨至部,示滿洲尚書韓岱,尚書以無漢字,召東臯至,屬書之。辭曰:『譯字非郎中職,出上意邪,伯勉不敢不書;大臣意耶,腕雖斷,不敢書也。』既改御史,時有貲郎將授正印官,持奏乃已。巡城,豪強屏息,無敢有輕裘怒馬洋洋道上者。考滿內用,臺長將以巡鹽兩淮薦,力辭不可,曰:『內用之員,例不奉差,必以此事相付,則前此弊竇,吾不敢隱也。』薦者懼而止。丁憂,服除遽卒,朝野惜之,謂斯人再出,其所表見,何遽落魏環老下邪?
姜制軍幾誤劾傅同知
山陰傅公平苗之績,邵陽魏氏、平江李氏紀之詳矣。方公官鳳凰廳,用前人雕剿法,戰守年餘,碉堡林立,苗垂困。兵備成寧忌之,數言於姜制軍晟,傅同知不去,苗必大亂。已而吳陳受果擾內地,制軍意動,將劾傅召亂。會巡閱至某縣驛,方飯,而苗數千環行館,噪索食,犒之不退。中夜,聞門外驚哄,呼號鼎沸,俄而寂然。一人從數卒入謁,傅公也。制軍嘆曰:『幾誤邊事。』即委傅公討賊,一戰俘陳受。自後責成,盡用其策,苗禍乃紓。人才之進退、邊疆之安危系之。讒口百出,長城立摧,如姜制軍者,蓋幸有此行館一驚矣。此事他書未載,惟錢氏《記事稿》稱姜公劾疏,賴幕府昆山李以謙而少留,然則苗疆之安堵,以謙功在制軍上。
王壯武之軍制
王壯武公生曾文正同縣,文正識為將才,而義師東征,不甚倚為緩急。湘楚人士,咸謂壯武輕改營制,失文正歡,非也。按:何應祺作壯武傳,稱公陣法,隊左右各百人,鼓之,人魚貫為兩行,左馳右,右馳左,三馳而圜,皆持滿外向。再鼓之,則左右馳,復其伍,對向為格鬥,左起則右伏,右起左亦如之。三起三伏,士復馳,乃變圜為方。於是後軍分出,左右蛇行,繞攻前軍,三合而退。其前左右軍,亦互為進退。主將鼓角鳴,臺上旗周麾,士周馳聚為城郭,城為三門,先聚者為左右行,先自門出,餘亦次第復為隊。士惟視聽旗鼓,疾走如風雨,無聲息可聞也。又宋采蘅《
蟲鳴漫錄
》,稱壯武督兵剿賊,每三五日集眾講聖諭廣訓及性理諸書,暇日,令軍士習射作字,乃聞令出,眾皆舊勇爭先。公親執桴鼓,一鼓而軍士排列如墻,再鼓左右翼兜圍如張翅,迨賊營炮子落於前,然後三鼓,而馳勢如潮湧,無不全勝。據此,則壯武之營制,雖非文正手定,其陣法實參互古意,兼集眾長。文正識量恢宏,必不以此苛責。康祺考壯武初從文正,先挫於羊樓,繼敗於岳州,賴文正惜公材武,以水師密脫而士卒喪亡極多,文正一生謹慎,殆嫌其意氣之過銳,故九江之役,不敢挈以偕行。迨公智略益神,勛烈益茂,盡瘁戎幕,湘楚失聲,惟文正亦深惜將才之難得,豈復以前事繩之?(按:公卒後,張忠毅運蘭、劉忠壯松山,遞統其眾。後忠壯兄子京卿錦棠,掃清漠北,亦用此軍,皆恪守公成法云。)王壯武張宴九嶷山
咸豐五年
春,王壯武由楚邊追賊於粵境,假道寧遠。張老人者,年百一十八歲,縣中不知有老人,饑寒鮮周恤者。公入其縣,即遣人存問,為置田宅,資其子使娶婦,且召飲之。比公破賊還,復途過省老人,老人則已抱孫矣。乃邀之登九嶷山,合賓客部曲張宴山上。是日為公封翁生朝,客以次奉觴,遙為壽,且慶公功。酒酣,公起望山東雲波浮湘,悲樂故里,悵然曰:『珍常有三恨,恨任事太早、學業太淺、用心太苦而多忤人。身遭時變,以士卒用力,人號為勁軍,吾常恐世亂未已,將無以畢三恨,奉養二親,為將奈何?』老人起執爵,慰以大義,合席舉酒極歡。公班師回楚,即乞假幕府省親,於是離家已四載矣。跡公九嶷張宴一會,覺驅車九折阪,置酒三垂岡,叔子遊峴首,梁公陟太行,前史風徽,猶可頡頏也。
通州為漷縣舊治
士大夫往來京師,多假道通潞,故其地張家灣、河西務諸名,最熟人口。按:通州城南,舊有漷縣,本漢泉州地。遼初為漷陰鎮,後升為縣。元至元間,改漷州屬大都路,明復為縣。本朝
順治十六年,各縣鄭駿以其地狹人稀,申請裁並,遂於是年改並通州。今放棹潞河,無復知漷縣舊治矣(甲戌初夏,舟過紀此)。
社稷壇禱雨用玉
本朝典禮,凡社稷壇春秋常祀用玉,惟禱祀不用。
乾隆二十四年,社稷壇禱雨,高宗諭旨曰:『玉以芘蔭嘉穀,使無水旱之災,傳記所稱,於義最著。』特敕所司仍用玉將事。大聖人之敬恭禋祀,據經定禮,雖一物之微,其不留闕憾如此。
高宗午門受俘詩
受俘獻馘之禮行諸午門,所以欽鴻貺、揚武功也。高宗皇帝威德遠敷,疆圉式廓,乾隆乙亥,剿平準噶爾部,一歲而再行斯典。及庚辰底定回疆,討平攢拉促浸,皆遞舉盛儀。前代曠數百年所未逢者,今先後六歲中,觚棱金爵之旁,凱歌四奏,可云極盛。乃恭讀御製受俘詩,於乙亥則有曰:『天德好生還貸死,海濱多蹇又逢屯。』於庚辰則有曰:『從今更願無斯事,休養吾民共樂康。』於丙申詩註則曰:『從此益願洗兵,長不用矣。』我先朝撫順鋤逆,不得已而用兵之微意,萬世猶可仰見也。
乾隆朝之正殿朝會
正殿朝會,雖舊典,然率不舉行。
乾隆二十五年,上以平定金川,又值聖壽四旬之慶,故一舉行。後十年西師武成,綏服回部,拔達克山、安集延、哈薩克、布魯特,咸稱臣入貢,兼值五旬萬壽,仍命在太和殿朝會宴饗。時將軍兆惠自葉爾奇木得回部樂,奏送適至,因命於大饗所陳諸部末肄之。天顏大喜,作歌兩章,以紀其盛。
有裨實用之國語
本朝入關以來,從龍舊裔,大都漸習華言,若漢臣則雖號稱博雅之人,亦未必諳曉國語。康祺昔嘗留意於此,苦無師承,爰取欽定《
日下舊聞考
》、《
譯語總目
》為宗,參以各種官書,擇其有裨習用者錄之,以備遺忘。
安巴堅,大理也。
伊喇,黍也。
錫里,選拔也。
希達,門簾也。
色珍,車也。
唐古,百數也。
穆濟,大麥也。
赫德,渣滓也。
罕都,稻也。
洛索極濕,難耕地也。
貝勒,管理眾人之稱也。
尼楚赫,珍珠也。
布希,膝也,又去毛鹿皮也。
尼堪,漢人也。
巴圖魯,勇也。
拉里,爽利也。
布達,飯也。
呼沙呼,鴟鴞也。
薩都拉,結親也。
鄂爾多,宮也。
圖喇,柱也。
安圖山,陽也。
巴延,富也。
赫嚕,車輻也。
斡氣,味也。
果實,疼愛也。
烏珍,重也。
舒嚕,珊瑚也。
霞哩斜,眼也。
呼嚕,手背也。
紮克傘,霞也。
伊勒希,副也。
按班,大臣也。
烏珠,頭也。
實勒們,鷂子也。
愛滿,部落也。
瑪,粗也。
蘇庫,皮也。
尼瑪哈,魚也。
阿勒錦,聲譽也。
和勒博,聯絡也。
伊徹,新也;
實納,亦新也。
察喇註,酒器也。
吉勒展恕泰費音,太平也。
納地也巴納,地方也。
沙克珊,狡猾人也。
善延,白色也。
索琿姜,黃色也。
達勒達,隱避處也。
瑪魯,瓶也。
聶赫,鴨也。
伯特,才力不及也。
卓哩,指之也。
和卓,美好也。
愛新,金也。
蘇赫,斧也。
雅勒呼,肉槽盆也,亦大槽盆也。
達,為首之稱也。
烏達,買也。
烏嚕,是也。
佛伸,柄也。
準布提,撕也。
達春,敏捷也。
尼嚕罕,畫也。
塔哈,客也。
達掄,飲馬處也。
錫津,釣魚絲線也。
博勒和,潔凈也。
琿楚,冰床也。
舍音,色白也。
斡罕,袖頭也。
琉和海,白魚也。
阿達奇,鄰也。
尼雅滿,心也。
齊喇,嚴也。
哈蕃,官也。
桂齊,善也。
阿蘇,網也。
已上皆滿洲語。
特里袞,為首之謂也。
圖魯卜,形勢也。
托果,釜也。
舒蘇,高粱也。
索多烏翅,大翎也。
道喇,下也。
諳達,夥伴也。
特哩,齊整也。
徹伯爾,廉潔也。
保喇,雄駝也。
巴圖,堅固也。
鄂勒哲,壽也。
錫寶齊,養禽鳥人也。
集賽,輪流值班也。
和爾果斯牧地,遺失也。
齊蘇,血也。
哈喇,黑色也。
哈斯,玉也。
達爾罕,凡有勤勞者免其差役之謂也。
察納那,邊也。
伊嚕,凈也。
布哈,犍牛也。
果勒,河也。
特穆爾,鐵也。
雅克結,實也。
喀喇,黑馬也。
庫庫,青色也。
齊達勒,勤也。
伊克,大也。
德勒,衣也。
丹,有也;
岱,亦有也;
台,亦有也。
伊蘇,九數也。
察罕,白色也。
博,青色也。
額森,平安也。
阿爾,花紋也。
尼格,一數也。
納奇錫,絨線也。
羅卜科,淖泥也。
博爾濟,二輩奴也。
和必斯朵,器名也。
都哩,式樣也。
默色,器械也。
博果岱,麥也。
塔齊兒,瘠地也。
和坦,城也。
永和爾,絨也。
和遜,空也。
伊爾,鋒刃也。
圖裂圖有,柴也。
阿穆爾,安也。
烏蘭,紅色也。
準,東也。
阿薩爾,閣也。
珠古,厚也。
摩該,蛇也。
博果密,包裹也。
瑪勒圖,有牲畜之謂也。
瑪勒,牲畜也。
鄂齊爾,金剛也。
達納,管也。
色辰,聰明也。
庫魯克超,眾也。
布延,福也。
格根,明也。
特古斯,全也。
布爾罕,佛也。
察克,時也。
蒙古臺有,銀也。
烏德美,送也。
多羅岱,七數也。
筆且齊,寫字人也。
劄爾古齊,斷事人也。
賽音,好也。
袞,深也。
巴克實,師也。
濟蘇,顏色也。
特爾格,車也。
伊遜,九數也。
岱爾,牡鹿也。
劄達,石也。
劄拉爾,帽纓也。
特穆津,鐵之最精者也。
奈曼,八數也。
索諾木納木結,有福人也。
噶布拉,天靈蓋也。
諾摩罕,樸實也。
蘇蘇勒巴,敬也。
達嚕噶齊,頭目也。
鴻和爾,黃色也。
拜珠,存也。
索約勒,教化之化也。
哈陶,剛也。
阿實克,利也。
婁,龍也。
都爾蘇,規模也。
臺哈長,毛也。
圖們,萬數也。
納琳,納也。
阿巴齊,行圍人也。
多羅,七數也。
尼古勒,罪孽也。
珠格爾,閑散也。
額蘇倫,梵天也。
拜達勒,形像也。
奇塔,漢人也。
伯奇,堅固也。
薩巴器,四也。
呼喇楚,積聚也。
浩爾齊,吹笳人也。
和斯,雙也。
茂不,善也。
克野,外也。
哈布爾,春也。
克特,火鐮也。
塔斯,性烈也。
伊劄爾,根源也。
拜,不動也。
諾音,官長也。
實古納,審問也。
達蘭,七十數也。
阿嚕岱,山陰也。
蘇嚕克,牧群也。
奎騰,冷也。
都古爾濟,盈滿也。
克埒木,墻也。
諾海,犬也。
阿固岱,寬也。
烏蘭巴爾紅,虎也。
哈喇婁黑,龍也。
錫里濟,選拔也。
已上皆蒙古語。
詳袞,理事官也。
迪里,頭目也。
薩勒迪,甲也。
珠克,房屋也。
已上皆索倫語。
伊實,智慧也。
達什,吉祥也;
劄實,亦吉祥也。
多爾濟,金剛也。
帕克斯巴,聖也。
僧格,獅也。
昌,酒也。
通,飲也。
諾爾布,財也。
蘇隴,守護也。
裕勒,地方也。
綽爾濟,法師也。
鄂特色爾,金光也。
敏珠爾,無違之謂也。
額琳沁,寶也。
佐特,庫也。
淩,長也。
藏布,美好也。
雲丹,才也。
索諾木,福也。
策,壽也。
貝實勒,琥珀也。
眾密克,智慧眼也。
足克戩,首飾也。
古爾,帳房也。
嘉勒斡,勝也。
紮巴,徒弟也。
默,火也。
沙,肉也。
明埒,好名也。
棟,硨磲也。
阿,五數也。
年,妙也。
圖沁,大力也。
綽斯,法也。
安布,不善之謂也。
古拉,身也。
納克楚,黑水也。
嘉木陽,文殊菩薩也。
已上皆唐古特語。
夫稽詢故實,必先由語言文字入門,今日士大夫茍留心世故,講求西法,雖習李耳戎言,學郝隆蠻語,亦復何嫌。況煌煌乎中朝國語乎?抉擇登載,殆不過千百之什一,宏雅之士,或有以引其緒焉。
林茂之之耐貧
《
池北偶談
》:茂之居金陵,年八十餘,貧甚,冬夜眠敗絮中,其詩有『恰如孤鶴入蘆花』之句。方爾止寄詩云:『積雪初晴鳥曬毛,閑攜幼女出林臯,家人莫怪兒衣薄,八十五翁猶縕袍。』按:茂之林氏,古度福清人,國初移居金陵,嗜客耽吟,遠避權要,殘氈破榻,讀書瑯瑯。孤鶴蘆花七字,漁洋愛其雅韻清才,予尤多其貞操介節也。
王漁洋謁邵潛夫布衣
通州布衣邵潛夫,明萬曆間已以詩歌名江表。康熙初,年八十餘矣,家貧,苦徭役,值漁洋司李揚州,按部抵境,首謁邵。邵所居委巷,乃屏輿從徒,步而入。邵曰:『適有酒一斗,能飲乎?』漁洋欣然為引滿,流連移晷始別。有司聞之,立除其役。康祺謂,此雖小節,亦晚近貴人所難。
西人受困於嵊縣鄉民
浙江嵊縣有小村落,曰俞家莊。
道光壬寅,西人寇吾郡,官兵莫能禦,越州震動,嵊尤有唇齒之憂。鄉民起相約,捕魚海上,一日,見有夷船停泊,突入其船,奪其兵仗,殺夷人過半,折毀其船,取其貨物以歸。意夷人必來報復,乃操小舟十餘隻,載稻草管索,捕魚海上如故。不數日,果見火輪船二揚帆來。鄉民俟其近,各懷利刃,躍入水中,密以所攜稻筐系兩輪旁,船不得動。夷人方愕然,鄉民已躍火輪上,出利刃擊夷,夷盡殲焉,取其貨物,防守益固,夷因不敢入嵊縣境,而一邑無恙。蓋亦靜以待動之法也。見陸伊湄大令所著《庚辛日記》,今海防孔亟,錄之以俟采擇者。
徐時棟《偷頭記》
西人之陷吾明州,為
道光二十一年
八月庚戌,其明年三月乙亥,始棄郡城,越二日,並棄鎮海。時將軍奕經、參贊文蔚輩,張皇戰功,以收復告。詔第諸將勞績,升賞有差。其實寧波之復,偷兒徐保、張小火及其黨六十人力也。吾師徐先生時棟集中,有《偷頭記》一篇,甚詳且確,刪節錄存,非欲翹將軍、參贊之過也。記云:『西夷英吉利據寧波府,我師襲攻之不克,時大將屯紹興,而前鄞令舒君在軍中。一日,縛間諜至,將斬之。舒君視其人,則府之善為偷者也,意哀之。曰:「若為偷而死,盍為偷而生,若能竊鬼頭來,吾且白將軍賞賚汝。」偷諾而去,華人謂夷鬼子,而別其色,謂其國人白鬼,其收刺他部落以為奴、為兵者為黑鬼。既而偷果以夷頭獻,舒君介之見將軍,將軍大喜,厚賚之。又既而獻頭者紛若,乃與群偷計其直,黑鬼一頭錢若干,白鬼倍之,生獲又數倍之。自是逾城洞穴,日昏暮,遍府中無非偷者。夷據城,夜必巡街巷,兩夷先後行,方格磔笑語,後者忽無聲,回視之,已失頭而仆。前者大駭,僵立,旋又失其頭。或著夷衣冠,持竹仗橐橐然,曳烏皮屐以來,夷人近與語,遽刺殺之。其生致之也,則以布自後扣其頭,使不得鳴,而絞布兩端,負而趨至幽僻,鉗口置諸橐,縋以出城。或為夷所見,追之,則別一偷自曲巷出,並偷追者頭。夷巡城上,亦往來通夕,群偷各以長藤為環,喑默候城外,聞巡者過,為怪聲驚之;夷倚堞俯視,遽以藤環鉤其頭而墜,塞其口而反縛之,候如初。城上夷謂墜者誤失足,皆伸頭下視,思援之,又盡為偷所鉤致,乃嘩然擁所獲以去,疾如風。凡城內外以竊鬼頭至者,黨日眾,計日巧,所獲日多。其奇策秘術,莫得而詳也。一日,將軍復下令,得群夷百不如得酋一,能生致之賞萬金,官三品,不者取其首可也。久之反命,酋不可得,蓋酋不夜出,其所居邃室,環以夷兵,又一夕屢易其寢,所得酋一,不如得群夷百之速而易也。顧酋雖防護甚謹,而心常惕惕,每日夕即觳觫自驚擾,旦夕以失首報者恒數十,或至百餘。由是大懼,盡率其屬,登舟他去,而將軍以克復府城入告矣。』康祺按:先生所述,吾鄉人皆能言之。以余所聞,定海之役,葛、鄭諸公之忠骸,亦由群偷竊以回營。偷並於甬江中置小艇,伺西人出,狙擊之,所俘獲亦不少。前法以靜制動,此法以動擾靜,偏謀詭計,當為洞曉邊事者所鄙夷。然而水陸異形,地學不講,南北畫界,事權不專,武夫狃前功而驕,書生守成法而泥,舟車器械,師其貌而遣其神,玉帛兵戈,決於朝而更於夕。杞人之憂,耿耿在臆,不得已而錄此下策,姑借蕘詢,其亦可流涕長太息矣。
宋尚書平亂之鎮靜
商丘宋尚書犖,於
康熙二十七年
六月奉命撫江西,舟次蕪湖,聞楚北兵嘩,西江震恐,亟鼓棹入南昌撫慰之。蒞事未十日,突有奸徒李美玉、袁大相,勾結楚逆,以酉字帖授其黨,將以詰朝謀不軌。公偵知奸謀,乘夜計禽二元惡,旦即縣首槁街,餘黨獸散,亂遂平。公自作禦變詩紀事。儒雅鼓吹之才,乃有此從容鎮撫之策,固知封疆大帥,亦不可不用讀書人。
趙恭毅撫楚時微行察事
趙恭毅公撫楚,嘗微服偕藩臬之市肆中,問政得失。市人盛稱公,而詆兩人,兩人愧汗,不敢出一語。公偕藩臬去,頃復還,呼其人謂之曰:『若言兩司過,兩司必怒若,然有我在,無恐。』因以所攜扇貽之曰:『持此謁藩司,則無事矣。』明日藩司以扇還公,公徐語曰:『人言可畏也。』其後藩臬亦奉法。屬縣水災,公與一僕操小舟抵城下,晨興,坐縣堂,令驚起伏謁。公索米飲一甌,啜已即去。此二事未見紀載,惟顧述恒為公玄孫億生題公撫浙時頌德遺冊述及之。
福康安威福自恣
大學士公福康安督蜀,勢張甚,鈐下廝養,憑借搏噬。一日,輿夫入人家攫釵珥,都司徐斐見而訶之,其黨伍ㄏ徐撻辱,冠服皆毀。姚方伯令儀方為成都太守,捕治之,斃其魁。公相怒曰:『守敢爾。』詰之,則抗詞以對。時姚已奏擢川東道,乃遣騎追前疏還,然姚直聲震西川矣,後卒開藩是省。同治間,吾浙吳仲雲制軍振或官蜀中,蜀人猶有言其事者,制軍為製《太守怒》樂府。又綿州李觀察調元《
童山詩集
》有《清江行》,為福公出征後藏過綿而作。其述當時供張之盛,聲勢之赫,亦復窮極奢麗,尊若帝天。可見福公雖有功邊疆,未免威福自恣,宜仁宗皇帝諭旨,每誡臣工,多以福康安與和珅並舉歟。今之身非勛戚,進由武功,國寄鎖鑰,家對旌節者,幸無忘滿盈之戒,開貨賂之萌,而使蠻酋獠長,笑中朝宰相之非人也。
李淩漢捐貲平楚蜀險灘
李本忠,字淩漢,漢陽大商也。一日赴歸州,請於州牧曰:『州多險灘,本忠之祖死於是,父亦嘗瀕於死,必竊痛之,願出貲募能伐石者。』州牧可其請,州灘以平。又走蜀之夔州,一如請於歸州者,皆得請。既去諸灘石,又以楚舟溯江而上,必用挽夫數十人,負絚走崱屴間,恒失足顛墜死,乃鑿崖通道以利其行。始
嘉慶乙丑,訖
道光庚子,凡平險四十有八,所費金二十萬,蓋曠世義舉也。楚蜀有司聞於大吏,以上於朝,本忠及其子孫並膺四品章服之賜。或撰其事顛末,曰《
平灘紀略
》。至今往還楚蜀者,峨舸大艑中,猶時聞長年老輩嘖嘖道李淩漢也。貿遷小夫,負誇娥愚公之志,卒潰於成,久官斯土者,咸自愧心力之弗逮焉,亦奇人奇事已。
鄧懈筠奏免潁州婦女隨犯答配之舊例
舊例:潁州府屬凶徒結黨三人以上持械傷人者,不分首從,發極邊煙瘴充軍,僉妻發配。江寧鄧ㄍ筠中丞撫皖,奏言:『潁屬民俗強悍,非此不足示懲,惟僉妻發配,似無深意。此等婦女,本系無罪,一經隨夫僉發,如長途摧挫難堪,兵役玷汙可慮。或本犯病故,則異鄉嫠婦,飄泊無依;或本婦身亡,則失恃孤嬰,死生莫保。況潁屬婦女,頗顧名節,一聞夫男犯罪,自知例應同發,或傷殘以求免,或自盡以全身。在本犯肆為凶暴,法固難寬,而本婦無故牽連,情殊可憫。』疏入,奉旨刪去此條。公牘文字,能如此周詳愷惻,宜其動聖明之聽而造福閨幨也。
唐鏡海感化苗民
唐鏡海方伯守平樂時,值楚瑤不靖,奉檄防守富川。富川十三源之瑤,以耕作世其業,且有隨民籍入庠序者。而宋塘、三輩、龍窩、平市、倒水五源稍粗獷,不改蠻夷故習。方伯授以團練之方,教以坐作進退、長幼尊卑之禮,咸欣欣然。於是五源各建義學,擇其子弟之秀者,予以四子書,村設蒙師而分授之。方伯一至,瑤童繞膝而嬉,捧書而誦,如子弟焉。論者謂當時楚南之瑤,既焦爛於羊泉,粵東之瑤,又跳梁於八排。若皆如方伯之儒服行邊,以詩禮化頑梗,可使蠻煙瘴雨之鄉,百年不見兵革也。
木龍為治河利器
木龍用以治河,見於《宋史》,曾鞏為陳堯佐作傳,嘗詳誌其事,然已久失傳矣。漢陽李雙士任泰州通判,偶讀南豐文,匠心獨運,竟與古合,遂上其議於相國高文定公斌。適清口御壩工險,高公用其法,遂慶安瀾。後河東完顏司空仿行之,效更大著。蓋木龍能挑水護此岸之堤,而水挑即可刷彼岸之沙,較之下掃開河,事半功倍,防河利器也。今人偶見一物,制度精良,輒歸功於西法,不知中國相傳,經史中前民利用之具,早有成模。奇伎淫巧之觀,本非夙尚,即如木龍治河,何嘗假機器分豪之力哉?
黃河水泛之羊報
黃河報泛水卒,有所謂羊報者。河在臯蘭城西,有鐵索船橋橫亙兩岸,立鐵柱,刻痕尺寸以測水,河水高鐵痕一寸,則中州水高一丈,例用羊報先傳警泛。其法以大羊空其腹,密縫之,浸以檾油,令水不透。選卒勇壯者,縛羊背,如乘馬然,食不饑丸,腰系水簽數十。至河南境,緣溜擲之,流如飛,瞬息千里。河卒操急舟,於大溜候之,拾簽知水尺寸,得豫備搶護。至江南,營弁以舟邀報卒登岸,解其縛,人尚無恙,賞白金五十兩,酒食無算,令乘車從容歸,三月始達。按:此即元世祖革囊遺法也。長風巨浪之中,毒龍老蛟之窟,驅血肉之軀,與河伯馮夷爭趫捷,其法則奇,其事則險,豈舍此別無良策歟?
李良年之立品
李徵士良年,即前筆所稱小字阿京者,幼與竹垞太史齊譽,禾中人稱朱李。立品尤嶄然峻絕,應召入都,諸公貴人多折節下交,徵士獨高矚雅步,不肯為翕翕熱。先是御試未有期,寶應喬舍人萊語之曰:『高陽論海內詩家,首推子矣,他日有謂宜造謝者。』徵士曰:『詩小技也,窮達命也,相公知吾詩,孰與相公知吾守乎?』堅不往,聞者以為誑,及見放始信。
海蘭察有忠勇之子
乾清門侍衛安祿,超勇公海蘭察長子也。
嘉慶四年
川楚教匪之役,追賊陣亡,上深為憫惻。諭稱安祿甫至軍營,即能奮不顧身,海蘭察於九泉下,亦當自喜有子。並命將安祿新生一子,賜名恩特赫默紮拉芬,即襲公爵,而其弟安成襲騎都尉世職。恤忠之典,與大員殉難相同,蓋睿皇帝追念公之殊功懋伐也。前筆記公姬人阿蕓殉節甚詳,公得此深明大義之貞姬,復有此為國捐軀之肖子,洵可含笑九幽。而阿蕓勸誡公子之功,益不可沒矣。
孫文靖從征緬甸時遇險
孫文靖公從征緬甸,過天生橋,橋崩馬墜,已濡足矣,忽躍登岸。又在緬界斷餉三日,同官家奴有爨馬髀於釜者,公過啖之,適奴覓薪自後至,不知公也,拔刃一揮,已及頸矣,適同官自帳後亟止之,幸而無恙。同官即劉公秉恬也。文靖即以征緬功,受高宗知遇,遊擢大臣,列五等爵。嗚呼!白面書生,因緣遭際,年遷歲擢,擁節鉞而踞胡床,幾謂功名我所自有,抑知前代勞臣,其進身顧如是盡瘁哉?
鄞縣阿育王寺忍辱松
吾鄉阿育王寺晉松,鐵骨霜皮,閱三千載無恙。道光庚子,西人擾其地,松即枯。漢軍徐司馬榮過而慨焉,名之曰忍辱。忍辱者,不忍辱也。司馬與鎮海姚梅伯先生燮,均有忍辱松歌。
顧祖禹不願列名《一統志》
徐東海之修《
一統志
》也,開局包山,辟四方知名士為輔。時無錫顧處士祖禹精地理學,名最高,固延之,三聘乃往。書成,將列其名以上,處士不可,至欲投死階石始已,其自晦如此。或謂處士嘗遊耿精忠幕中,干以策,不用乃去;或言其客遊,嘗主膠山黃守中家,恐皆出自忌者之口也。
方輿紀要為人訾議
顧處士所著《
讀史方輿紀要
》,博聞宏辨,囊括古今,寧都魏禧叔子稱為數千百年絕無僅有之業。江夏劉湘奎者,嘗校顧書十餘年,愛其精博而微疵其縱橫,著《讀史方輿紀要訂》若干卷。禧弟子梁份,嘗著《
秦邊紀略
》,有書無圖,湘奎得圖以校,梁書宛合,知即份舊本,顧與處士書頗齟齬,湘奎因合訂為《秦邊紀略異同考》。士人秉兼人之才,窮老盡氣,顓精一書,終不能免後世之訾議,著作之事,真非易言(按:份傳,禧學不仕,為西邊大帥上客,其書僅存。湘奎受業梅文鼎,以諸生終,所著書多零落,均可慨也)。
周制府刊行晉略
荊溪周君濟保緒《
晉略
》文六十六篇,其所作也。《
晉書
》繁蕪,君文以簡核勝,雖敘事間未詳實,而大體不失為精當,其風骨尤有不可及者。君以嘉慶戊辰聯捷成進士,有盛名,樞相戴大庾迎謂曰:『子必得大魁,廷試對策,幸無過激。』君對曰:『此乃士人進身之始,敢欺君乎?』大庾失色曰:『謹受教。』遂不得上第,歸班後數年,選淮安府學教授,與知府論事不合,投劾歸。遨遊山東諸省,晚客漢上,依其同姓官制府者以老。《晉略》,即制府為之刊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