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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ot / 中國漢文 / raw / 清朝 / 閩都別記 / 閩都別記__juan_105.txt
却說羅源林縉紳收納薛品玉爲誼女子，待事平靜再行招贅禮，隨遣人去福州密探有無餘波。蓋林九娘夫人所說再世之緣，由天所定，不由於我。雖然由天，若無人從中引帶，亦不能遽遂也。原來林九娘見其堅心，便知黃耈之魂隨附其魂未散，尙可作爲。再加排卦推算，二人應有再世之緣。遣二神將暗隨何氏去福州，迨其堅心化灰，魂便離去。一神將引男魂至古廟候之，一神將守住品玉懸梁之後，將女魂拘住，不與散隨棺，亦引至古廟，專等三賊來開棺。二神將仍助之揭開棺蓋，二尸一現，魂即投附原體。女尸纔死，魂一歸附便活；男尸已死多日，不能腐爛，亦有緣故。原來體隨心變
本
未灰，體故無異；至心化灰，魂隨投入，故能復活。此乃林九娘體上天不負有心人，故代天引帶之成功也。
却說薛文傑家三日後，家人至古廟燒香紙，見小姐之棺並別人棺一部蓋盡
被
開，内無尸首，只剩空棺，大驚趕囘報知薛文傑。文傑親自來看，見連尸無去，大怒，便列開棺中無數金珠首飾綢緞衣服之贓單，嚴勅地方官緝獲正盜追贓。地方官即勒限衆快役分頭尋緝無踪，三日一比，諸快役遂在小竊白狗家起出一床棺底褥送驗是否正臟。薛家驗是
正
贓，文傑親提至國計使衙門究問，坐堂嚴訊白狗：「同夥幾個？更有贓物存何處？尸首丟於何方？從實供來，免受刑法。」白狗供曰：「小人並無開棺竊物。」薛文傑又問曰：「汝說無竊，此褥何來？」又供曰：「因那日遊玩進廟，見空棺裏有一小布褥，順手拾來是實。開棺竊物無份。」薛文傑將白狗打四十大板，又上一夾棍，不認，遂收監。連日又訊四五次，受盡嚴刑，總不招認。誰知白狗刧棺實是無份，果然那日閒遊廟内拾的。彼時品玉入棺，只舊破衣裙，那裏有棺底褥？原來却是温嫗，因品玉收殮之時帶病勉強出來看之，見品玉換此等衣服入棺，心中暗怒。素知柳氏悍惡，言之無益，反遭斥罵，趕進取出自睡之藍布褥舖於棺底。柳氏還叱令揭起，因嫗說既舖入棺，不可再取出來，柳氏始聽之。至那
開
棺之賊，只剝身上之衣，不覺棺底有褥，所以才留與白狗拾去。可憐白狗拾了棺褥，受了無數大刑，正所謂：黃
犬
竊玉，白狗當罪。今人常言曰：「黃犬食肉，白犬受罪。」即此之原因。
那日文傑又審白狗，白狗連日受刑，身無完膚，總不承認刧棺正盜。又問曰：「既不是汝刧，可曉得是何人刧去？說出免汝罪。」白狗曰：「犯人只是小竊，無敢大偷。現有張三等十數個，乃開棺刧墓大盜，屢招犯人入夥，犯人怕罪不敢。此番各在浙江囘來，個個發有大財，莫是他們所爲，未可定。」薛文傑又問明名姓住址，令健役分頭搜拿之，遂拿到四個，並搜無數金銀珠寶各項器皿寶物，隨帶至堂訊問。一名張三，一名李四，一名
鄒
六，一名王七，更有林五鬎子走脫。其張三等四名皆承認有刧過別墓別棺，惟此二棺不是他刧。又問：「所刧何墓何棺？」張三等又供：「某年間在某州刧某處之墓幾座，某處之棺幾部，所得服物若干，皆隨時變賣無存。」文傑又問：「既變賣無存，現在各家搜出金珠寶玉，從何而來？」又供曰：「去年會同九個去浙江、江南等處偷竊王墓得的，始帶囘來，尙未變賣。」又問：「在浙江共刧過幾坐王墓？」又供曰：「半年共刧五座，不知何王之墓，皆得有寶物。後又刧一座，壙中出怪異，無所得，猶傷死三個，因嚇了不敢再刧，只剩六個走囘。」又問：「那座何王之墓？壙中出何怪異？」又供：「亦不知何王之陵，半夜同去掘開墓門，誰知門内又有門，其門全是鐵鑄，用大鎖鎖住，舉火斷了鎖，打開鐵門，内忽有武士數個，刀鎗殺出，遂先殺死先入一個，八個退走得快，始免。因又寂而無聲，緩步入看之，原來殺出非人，乃鐵鑄四個門神，各執刀鎗，暗張機軌，門一打開，便撥動暗機，殺出，便不能再動矣。即將刀鎗拔出，鐵人推倒一旁，進去又有一層内門，再打開内門，忽有亂箭密如雨雹射出，又被射死一個，七個走脫。待箭射盡，又進去看，壙中二棺極大，案上排列皆金玉器皿。正看寶物間，忽然壙後擁出流沙，如湧潮趕浪，走快跑出戶外，只剩六個。囘頭看之，滿壙皆被沙填，一個又活埋在壙内，並不知何代帝王，預存不測之機軌，保全棺不致被刧。九個去，只剩六個囘來，遂不敢再開而囘矣。開王墓之罪不少，小人等都已招認，若有開古廟之二棺，怎的反不敢承認也。」文傑聞說開此王墓之奇異，笑曰：「平王之墓在水内設一刀車，已爲奇異，誰知此墓連設三機械，更奇之至。故平王之墓被毀，此墓終不致毀也。」又問四盜曰：「此等說，那二棺不是汝等開是實，惟將早年所刧過別墓別棺之服物，賣與何人，逐細開數繳上，以憑抄起治罪。」張三等答曰：「多年久遠，物又零碎，變買之人又不知姓名，從何而開也。」文傑怒曰：「不開，取熨斗來燒。」即命人押帶至邊房，却原來諸
牙爪
已開有一本城廂内外之富戶姓名清單與之，誣
扳
買贓。四盜犯怕熨斗燒肉，不得不憑之開列扳害，遂捏寫上某年月日賣去某墓某棺中某物件幾件，銀錢若干，一連扳列數十主。文傑一面奏明閩王璘，隨撥軍卒去各家抄產拿人。可憐無一主不傾家蕩產，所有抄贓之家產一半歸朝廷，一半歸文傑。又出告示，開列被盜去古廟之内女棺中金銀珠玉首飾綢緞錦繡衣服有百餘件，價數萬之
則，誰人買去，限十日内自行獻出，減罪。若不自獻繳，即撥軍士挨門照戶抄搜矣。
因出此告示，莫道有家財之人害怕，即尋常人家亦怕搜括地皮，必被捲去一重也。汝道那開棺眞賊却是何人？四處訪拿不出，誰知都在鄰近居住，共三個：一個沒尾跳
蟲，一名沒脚肚靛，一名沒主野猫。來無踪，去無跡，萬古訪之不出，拿之不着。因開出此告示，贓開數萬，忿之不勝，三賊遂自議論曰：「那有此等貪官，以女來做奇貨，少來引多，只數件破衣裙，却捏開數萬之贓，到來挨門挨戶搜抄。爲人終有一死，定將此破衣拿去自首，破其虛捏，拼三命以救萬家，雖死名傳於後世矣。」却原來三賊久已訪知薛家禮義廉恥俱無，故欲破之。三人議定，遂取原贓同至國計使公衙投首。但此案應歸刑部衙門訊辦，何至他自辦理？因一、屬自家之案情，二、從中可圖利故，三、閩王委任之故而把持而殃民也。文傑聞有正賊送原贓自行投首，即坐堂訊明，見只數件破衣，笑問曰：「把何處花子衣服拿來搪塞我？小姐穿此等衣服落棺耶？所有金銀珠玉綢緞錦繡，或存或賣，照實說來，免受刑法。」三賊皆答曰：「小姐之棺，是小賊犯三個親手開的，首飾半件都無，身上只穿此舊衣，朗褲稍好些，不再脫，留之蔽體，只脫此數件，再尋無矣。」文傑又曰：「不動刑法，總不實招。」三賊又答曰：「既愿自來投首，怎的還不實言？實不相瞞，因聞是薛府千金小姐，必有金珠綢緞落棺，去開劫，那知只脫此數件破爛，無處當賣。早知如此，便貼我們銀錢亦不去開也。」三賊將此言面質文傑，適内殿遣人來
今
文傑去陪酒，即令且將三賊收監，明日
覆
訊，再不實認，定動大刑。文傑遂進内殿去了。但文傑並非刑官，那有監獄監賊？因王璘常委大案民情，故設之也。正是：
人存正直天何負？官至貪污賊也欺。
欲知後事，請看下囘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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