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rpus Viewer
Root / 中國漢文 / raw / 清朝 / 閩都別記 / 閩都別記__juan_116.txt
却說當日危而亨被推落水時，幾次泅將上岸，皆被黃甫竹篙擊離，遂
沉
水底。離有許遠，伸頭望見黃甫被大
樹
遮住，
置
之不見，遂泅至小浮礁，躱伏歇氣。伏至黃甫船開去後，適有一巨船迎風而至，而亨便喊救。巨船便搬舵丟板，救了上船。見船上皆是太監，出艙來問故，而亨將被妻父謀財害命之情由告之。原來此船乃京都朝廷欽差太監出廣州公幹之官座。彼時信用閹
關，此船中閹官熊姓，差往廣州收取稅銀囘來。聞而亨所告之情由，謂曰：「丈人謀刧女婿，應行拿獲，交地方官重究。奈船已離遠，囘頭不及，且俟將來。你既是行戶，必精算法，咱家有一條數目核算不清，可能代算麽？」而亨答曰：「頗知算法，且試算算。」小太監隨捧出數冊與算，而亨開看，乃在廣州取全年稅銀之細數，遂逐條算過，有錯無錯，箋貼清楚。熊太監異甚，稱
鑽
不已，謂曰：「你說銀被謀去三千兩，還有二千兩是兌票。吾料伊必不敢去支。你既有命了，且隨咱家至京爲書算，自不須一二年工食，還不止一二千兩。那時要囘，再與汝囘去，何如？」而亨聞說，自思家中妻子是沒良心的，親女既謀去千金，必能照應，不致再害。既有貴人收留，且避一時，囘去亦無處可住，即答曰：「從命。」同至京都補内殿書算，十分厚待。却被舊書算姤忌，遂設計陷害之。而亨孤身無侶，此事害之不倒，便再誣謗那事。未及二年，遂被斥革出來，所得工食錢，剩有六百餘金，即結束而囘。先至寧波舊店，誰知店被火焚，伙計不知去向。由杭州抵建寧，搭船而下，至黯淡灘，俗稱鴨蛋。舵工不及躱避，船打粉碎，人皆淹死，惟而亨能泅水上山，只剩一人，嘆曰：「命如此也，何怨？」因無盤錢，投上船作幫水手，囘至羅源舊鄉鄰，見而亨，訝曰：「是人是鬼？」而亨愕間，衆曰：「你被丈人推落水浸死否？」而亨答曰：「遇救未死，你們怎知？」衆答曰：「丈人將你銀謀囘來，開一雜貨店，把你妻子搬去，照管家法，將近一年。你妻得知謀害事情，前去告官，與你報仇。官將你丈人收禁，候詳正法。你妻又招蝦蟆爲夫矣。」亨評曰：「我妻又招那個夏麻？」衆又曰：「他隔這里三四十里，只聞人來說黃罕抱夏麻，並不知是那個夏麻。」而亨又查問其地方住處，即去尋討。至黃家店前，適有兩孩兒，一男一女，在店門外看街，見而亨認得，喊叫：「郎罷未曾死，今日在何處囘來？」而亨即將子女抱着，哭曰：「我未死囘來，有你兩個在，亦罷了。聞你奶又招夏麻與汝做郎罷，有此事麽？」共答曰：「有，叫蝦蟆作郎罷。」而亨曰：「你奶又有了老公，不要管他。我今帶你兄妹囘去。」其男曰：「依奶今日去李家食出房酒，且等囘來說了再去。」而亨曰：「等他爲甚的，於今即去。」遂抱一女，邀一男而去。店中伙計停耳聽之，知是行主母之夫未死囘來，要帶二子去，即去前攔住。而亨即大喊曰：「我是危而亨，被沒良心之丈人黃甫謀財未死囘來，老媽已招夏麻爲夫，討囘子女，誰敢留耶？」那伙計聞此話，不敢攔阻，而亨遂帶子女而去。伙計遣人飛報與黃罕得知，黃罕顧不得食，趕囘店問了人
樣，果是親夫未死，喜之欲狂，遂連轎趕去舊屋見之。時而亨帶子女至舊屋，正在與諸鄰問答。黃罕轎至，一見便哭曰：「夢想夫君不到，夫君今有命囘來，何不等一會？」而亨曰：「你招有人了，來此作甚？子女是我的，難道討不得耶？」黃罕驚曰：「奴何曾招人？」而亨曰：「聽人說蝦蟆作郎罷無有？」黃罕曰：「就是蝦蟆，何曾是人？」而亨曰：「姓夏名麻，怎的不是人是鬼耶？」黃罕又氣又好笑，曰：「君不知耶？乃是地下的蝦蟆蟲蚁之類，並不是人，姓夏名麻也。」答曰：「若是蝦蟆婆，更不該招來作老公，將來蝦蟆子蝦蟆孫生一屋，變作蝦蟆族，罪不容誅，快走快走，不必再言。」鄉鄰來聽二人對說，都不理會，共曰：「二位莫爭，問而亨嫂所說蝦蟆不是人，招之爲夫，必有緣故，可細說來與吾等得知，自有分曉。」黃罕曰：「起先不知夫被何人所害，至後下雨，天井水滿，現出蝦蟆。是夜託夢，乃奴夫所變魂魄投身。次日將遇呈官，父即承認，還問蝦蟆。如是夫魂，跳三跳，伊即三跳，以眞是夫魂所變，故作親夫看待等情說了一遍。蓋辛喜通風，捏作蝦蟆託夢矣。又說因此遠近傳揚，以蝦蟆爲老公，如夫君未回，不敢輕此蝦蟆。幸今日囘來，始知是何處野鬼所變來冒。那蝦蟆雖養不過如拳大，何能交合，怎能生蝦蟆子蝦蟆孫？請到店中列位去看，便洗明奴家之清白了。」衆人聞之，笑曰：「原來是此緣放，不說明白，安能得知？那夏麻誤作之咎，若不知情節，而亨嫂不明之冤，永洗不清。如今而亨嫂同而亨哥前去遞愿呈，將令岳保囘。那蝦蟆雖野鬼所變，必是當時在彼處見丈人謀害不忿，故冒作女婿代報冤仇，意亦不惡，不可貌視之。」而亨聞妻說，又聞諸鄰評論，轉怒爲喜，亦自說別後之事。自黃昏說到半夜，其舊屋已租別人，其人備酒接待，至說明白，始請去用飯。夫婦許夜說到天明，次早同至行店。黃罕討出蝦蟆與看，果只拳大，翻肚來看，是姆。而亨謂之曰：「你若野鬼所變，代我報仇，我今未死，感佩不已，辦酒餙謝汝，送你囘原處，可好麽？如肯去，可跳三下。」蝦蟆即跳三下。而亨隨辦猪鵝
晕
禮，冥銀祭之。是夜聽之，自去。詎知那夜在門口叫不絕聲。次日而亨笑曰：「此是凡蝦蟆，何曾是鬼？如是鬼，見本人囘來，必自去了，不然門雖閉，亦能化入門來。伊不能，可知非鬼。」又謂曰：「你不是鬼，是凡蝦蟆，可跳三下。」蝦蟆又跳三下。而亨笑曰：「可知前日說跳三下，何足爲信也。」黃罕恐捏不像，曰：「不是鬼變，怎知郎君被人謀害？」而亨不知其詐，答曰：「起先夢見，必是鬼變，附娘子之身告之官，便去了。後娘子將如常之蝦蟆，拿作前夢之蝦蟆也。」黃罕訝曰：「原來把野物這般奉養。」拿過曰：「你福到此止矣。」遂欲摔死。而亨攔曰：「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留在畜養，有何不可？」遂驅之去。而亨既遭坎坷，無釐毫囘來，妻子無恙，又掌興隆行店，喜之不勝。今辨明蝦蟆，忿恨盡消，隨赴巡檢衙門遞愿呈。巡檢喚入問之，而亨將情由說明，巡檢准息，即令黃甫同辛喜交而亨帶囘。黃甫慚赧無地，而亨問辛喜何人，黃罕答乃父知己，自願入監倍伴。而亨不敢怠慢，黃罕將店業仍還掌管，黃甫不受，同辛喜出家。而亨不肯，二人決意要去，而亨曰：「尊意既决，不敢強留，且待小婿訪好林泉所在，送二位去安樂，且在店中帮助幾日。」黃甫無臉，不敢見人，同辛喜避在屋後。其蝦蟆絕食，叫不斷
聲音
。黃罕忿甚，欲摔死。那日買天鵝煑熟，並猪羊
晕
禮，排於桌上，叩謝天地。被蝦蟆跳上，將鵝肉食去半腿。黃罕趕至，將蝦蟆立地摔死。而亨笑曰：「想食天鵝肉，摔死不足惜。」令子挑出埋之。得振將死蝦蟆挑至空地，將埋之。有人曰：「諸物惟蝦蟆最賤，肚雖破去，在土堆過夜復活。不將頭斫下，過夜即跳去。」得振即取一刀子，叫人代殺。有同學友在側，謂曰：「你不自殺，何人敢代殺？」得振曰：「我不敢殺。」同學友曰：「諒你不敢殺，如敢殺，貼汝三分錢作花彩。」得振曰：「銀先拿來，我殺與汝看。」那友遂取三分錢交與之。誰知得振本恨之，見摔死喜甚，便將頭砍下，掘開土埋之。友笑曰：「快來看，危得振殺郎罷，亦要三分銀花彩。」正是：
非兒殺父要花彩，乃母打爺討刧財。
且聽下文分解。
返回頁首
本清朝作品在全世界都屬於
公有領域，因為作者逝世已經超過10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