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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說吳義趕囘西禪,見艷冰,放聲大哭。艷冰大驚,問故。吳義說:「不好了,小姐死去了!」問怎的,吳義曰:「閩王要立爲西宮娘娘,他守節不從,昨夜活活吊死。」艷冰一聞此說,哭倒於地。吳義忙叫:「且漫哭,如要生的見面不能,今已死,趕去能見得一面,等見面了囘來漫漫再哭。」艷冰曰:「死在宮裡,怎見得?」吳義急曰:「話長說不及了,快跟奴婢奔去,自然見着就是。」即拉艷冰
仝
出,鎖了門,
仝
趕路至大夢山。那時五月中旬,月明如畫,山野無人,惟見一部新棺在於山前。吳義指曰:「棺内就是小姐。」仝
舉起棺蓋,見顏色如生。艷冰大哭,淚如泉湧。吳義看了,將於在鼻下摸着曰:「惟少些氣息,面貌如活的一樣,若能囘魂就好。」艷冰哭不停聲。吳義忽曰:「甥爺漫些哭,恐被人聽見。前日仙人錦囊說急迫時開看,今何不開來看,或有方法。」艷冰被吳義撥醒,猶含淚曰:「人既死了,有何方法?此錦囊亦無所用,今且折開,不知其中何物。」即於瓶口袋内取出,於月下
拆
開看,只見内一張寫字白紙,又一封黃紙小包,寫「返魂丹」三字,驚喜之甚,急將白紙對月映看,讀之曰:
「不入西宮命自傷,此身方得出宮牆。返魂贈汝靈丹藥,遂却和鳴鳳與凰。」後寫「仙山可人題」。
艷冰讀罷,驚喜如狂,忙將黃紙小包
折
看,内有一粒如豆大紅的丹藥,忙將瑤琴牙關撬開,放於口内,手向喉間並胸前揉下。那時艷冰有三分指望,心已定了,問吳義曰:「小姐死在深宮,怎得此棺留在這里?」吳義將情由述了一遍。艷冰曰:「我遍尋古押衙,誰知就是汝小姐。若得囘陽,豈不是汝再造耶?」吳義曰:「彼時原想見一面,未望其返魂,這都是仙機定數,老奴何功?」艷冰曰:「雖是定數,亦藉汝義氣而成。」艷冰一面說,一面將手換揉,漸覺其肌膚囘温,謂吳義曰:「神仙讖語,今纔知在三瑯峯吐出之詩,尾句云『西山出紅日』,是應今夜在此西山相逢也。」又云:「仙人說吾與汝是鄉隣,今折看錦囊,末寫『仙山可人』折凑乃『九仙何』三字,九仙山與烏石山相對,果是鄉隣不錯。」正在談論間,而瑤琴四肢已動,鼻孔裡有氣。吳義叫:「小姐還魂麽?」那瑤琴秋波微啓,目能視人,少頃魂定,即能起坐,又看二人,驚問:「莫是陰間?」艷冰曰:「是表兄與吳義在此,不是陰間。」瑤琴曰:「如何在此?」艷冰將情節說一遍,瑤琴始知仙丹返魂,忽覺渾身抖起,怕冷,即曰:「髻中有骨釵否?」吳義看曰:「有一小骨釵插着。」瑤琴即叫拔去,轉插艷冰鬢邊。艷冰問故,瑤琴曰:「此是閩王定聘,親手插妹頭上,故無人敢拔去。」三人悲痛不勝,各訴衷腸。吳義催曰:「話長夜短,現已五鼓,抬棺的將來,今甥爺快扶小姐先離此地,趕去臺江搭船去揚州逃生,有話漫漫講未遲。」艷冰曰:「他來看棺中無尸,怎處?」瑤琴曰:「將土石填滿蓋上,將釘釘緊,誰疑無尸在内?」艷冰便去搬石。吳義曰:「不須別物,即將奴婢貯補之可也。」瑤琴曰:「老人家不可亂說,仝下手仝作齊走。」吳義曰:「怎敢亂說?奴婢受主厚恩,本應於主人一家遇難時就該死,只因白鶴小主存亡未定,小姐人入深宮,甥爺不知下落,爲此三事纔緩。今甥爺重會白鶴小主無恙,小姐又返魂會合,三事已完,老奴之愿足矣。今即代小姐赴地府,報與老爺夫人得知,甥爺仝小姐即速前往揚州,幸勿耽擱,前途慎重,勿以老奴爲念也。」瑤琴曰:「不要說顛話,仝去搬石。」艷冰來拖,誰想吳義隨身帶有小刀,早拔在手,喉間一刺,身即仆地。艷冰慌忙搶抱,已喉斷血流,死了。二人
封
尸哀痛不已。艷冰曰:「今怎處?」瑤琴曰:「他一生忠義,今既如此,將他抬入空棺。」艷冰將尸抱起,瑤琴勉力帮助,進棺,將自己身面衣服蓋復,有現成斧頭,艷冰持起,盡力敲釘,把四條都釘了,用鋤頭扒去血跡,收存小刀,二人又哭拜了殺身報主之義。瑤琴曰:「我二人趕緊囘去,俟後來囘鄉再來造坟謝答。」言罷,艷冰扶瑤琴囘去,穿
帶
改作男裝,並小包碎銀,夏衣數件,那鋪蓋雜物都顧不得收拾,將門鎖了,
仝
出寺門。幸喜山頭上都
未
有人,盡力扶至江邊,天始明。瑤琴喘息不定,艷冰心急如火,忽有一船順流而下。瑤琴曰:「快呼他來。」艷冰遂呼問:「此船去何處?」曲蹄
曰:「到臺江儎貨。」艷冰曰:「我二人正欲到臺江,轉搭海船至江南,問多少錢?」曲蹄曰:「五錢銀子。」艷冰即依他,船攏傍岸,二人下船,進艙坐下,心略定,船即撑開,中流問此江何名,曲蹄曰:「此乃西禪浦。」艷冰曰:「有米湯先拏來解渴。」曲蹄應有,即捧米湯付與艷冰,接進與瑤琴潤喉。
船
早離了西禪浦,駛出大江,順流而下,到臺江,日已過辰,託曲蹄尋海船,恰遇一南京船正欲出港開船,肯搭二人到揚州,即上大船,先交了船價,引二人在後艙安領,艷冰扶瑤琴進艙,遂請水手煑食,二人便盤坐其中,出港開去。此且按下。
再說那抬棺的那夜有銀入手,共買雞魚肉酒,大嚼不休,亦有醉倒,至五更天欲發白,始帶酒氣,共至大夢山,只見棺柩不見有人,衆罵曰:「這個老忘八混賬,竟不看守,我去他亦去,棺中衣服首飾被人剝去,怎好?就是家私也怕人拏去。」一人近前看了曰:「老忘八,他見了面即不等我們來釘,自釘了即放心走去,幸我們家私還在,如失去尋他來賠。」衆人醉未醒,共曰:「快開土,莫多話,趕作完囘去領工銀。」即
仝
動手,不一時即進棺入土,掩好,又將昨日帶來石牌插好,上鎸「吳官人之墓」五字,便收拾家私,一
仝
囘去囘話。那内監昨夜被門監留住飲酒,都醉了,還睡未起,抬棺囘來復話,便起來叫進抬棺的,說已埋清楚,到二更後不得進城,到飯店住宿,誰知辛苦都睡到天明始醒;今來遲,望公公莫怪。内監曰:「遲到不妨,只要埋在妥當處。」抬棺的曰:「埋在西湖頭大夢山極高處,極妥。」内監聽了,即進宮與陳后囘話。那
陳金鳳
猶未梳粧,内監照抬棺話囘之,
陳后
曰:「埋在何處?」内監曰:「埋在大夢山。」陳后嘆曰:「人歸大夢,萬事都空矣。」即吩咐俟三天過,備牲往祭。正是:
義僕服中倏歸夢,佳人夢裡忽囘醒。
接說甚事,且看下文便知。
閩都別記卷之五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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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清朝作品在全世界都屬於
公有領域,因為作者逝世已經超過10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