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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說吳雲程先至劍浦時,南唐既取延平,卸甲安民,地方安靜,順入冷家。冷固出迎,因數年未見,各訴別後遭際苦情。言及冷杏,前被妖攝去,已
帶囘
在梅江,曾與魏吉士結褵之情,由一家不勝悲喜。雲程既欲行,却被前教之大鵬軍諸徒硬留住。適冷應貂遺腹,十月已足,產下一男,名遺玉,至三日
湯餅會,抱出衆皆美,品貌清秀似父。應貂即抱進房内,呱呱之聲不息。李氏同阿姏入視,誰知應貂將遺玉臉上排七粒艾丸一齊點火炙之。待二氏至時,七艾火已盡,遺玉臉上現出七粒艾痕排如北斗七星。二氏大駭,諸親皆說非之。應貂泣曰:「彼祖與父皆因品貌戕生,具不得其死,今彼貌又如是,前車可鑒。彼父親再生,乞作盤茶了,教他今生即作庶幾可保善終。」衆聞此言讚之不已。雲程在座問知乃父因由,亦爲駭異,代爲小名改作「別祖」,即取一粒夜光珠贈與釘帽。雲程再留不住,謂冷固曰:「如福州兵解令千金自去梅江帶囘魏家之婚,待弟來送迎。」囑了遂行。應貂滿月後,抱別祖登山送二柩歸土矣。此且按下。
先說杭州周家艷冰,爲内殿學士,奉命至開封東都進表,數月無歸。青娘老夫人因失一姪二孫,已朝夕思念,生悲。又子奉差不返,肝火迫上,兩瞳目昏不見物。啓文老尙書亦因此情暗觸,在心致得偏枯之症,臥床不起。賽仙生有一男,名新禧,甫週歲,同瑤琴殷勤奉伺,翁姑日夜不懈。那日皆在房中進湯藥,忽報雲程囘來,眞如天上吊下。雲程進房,見一病一瞽,驚訝近前磕頭。吳夫人將雲程抱住大哭曰:「吾以汝已死,何從而囘也?」雲程亦泣曰:「姑爺姑娘,因其遭此景况,姊夫在何處?」老夫人曰:「只爲自悲命蹇,失去長孫,又沒次孫,吾姪一去無踪,汝姐夫亦奉差不返。吳家盡沒,我將就木,亦何顏見汝公婆?因此日夜悲苦。汝姑丈得偏枯之病,難於離床。吾雙目不明,皆作廢人了。今幸吾姪囘來,何喜如之!」雲程曰:「此皆姪兒之不肖,歸遲以致二位大人鬱恨成疾。今且寬恕不肖,報知姑娘人失去都尋着了,說出必轉悲來爲喜。茲先奉上寄囘之寶貝,即於懷中取出二玉佩,分遞啓文、青娘曰:「此乃周拱二叔、月英二嬸寄囘此二佩,與姑爺姑娘說再等二十年後來邀同入仙籍。」周啓文聞了喜甚,惟一手能動,接過玉佩看,刻有周拱二字,背有影定視之,恰如周拱形模,把玩間覺精神清爽,其病若失,床上能翻身爬起。吳青娘亦接了玉佩,兩手來摸,忽兩眼自開,見佩内「王月英」三字,又見有人影迫肖月英,便叫曰:「嬸嬸,汝亦囘來,看我。」瑤琴同賽仙二位夫人不勝歡異,問此是何寶能愈瞽疾之速也。雲程曰:「此扶極太母贈與叔嬸二仙,二仙將原神脫寄其間,代他囘來看姑丈與姑。誰知特來愈病也。奴若無此寶貝,安能有命囘來耶?」共問因由,雲程將離家至閩說起,直說到梅江止,中間所會過親故姓名、聯姻根由、歷過海外諸番,大略說了一遍。一家聞之不勝欣喜,所失去俱在。
啓文曰:「奇哉!昔張博望尙未歷此多處也。」又問曰:「那新月之妻可是三人閩王宮之林慶雲乎?其父可是計討朱連二篡逆之林仁翰乎?」雲程答是。啓文曰:「不忝耶。」青娘亦問曰:「中秋日報不平,打死搶奪人家子女之替身僧,就是吾姪麽?」雲程答是。青娘曰:「打死禿驢不錯。」瑤琴亦問曰:「那高蓋山救吾弟之性命,曾與結姻鐵麻姑,後改名魏海市,散朱連子弟兵,可是當初我家難至,暗遣通信抱走吾弟,並救姐夫之王指揮親女孫麽?」雲程答言不錯。瑤琴曰:「即是他,其親事切不可忘。」賽仙亦問曰:「那暮夜却金辭色,欽賜狀元,隨招爲駙馬之艾紹武,就是我家失去之新月姪兒麽?」雲程曰:「此數事,此處從何而知?」青娘曰:「皆有邊報,怎的不知?前林秀參來說吾姪殺渠家及毀王墓已殘忍了,又殺衆尼更殘忍極甚,今可戒之。今與王指揮之女孫聯姻,欣幸甚矣。待爲姑囘去,即與汝作主迎娶。」二老疾痛既愈,又得此喜信,隨買三牲五鼎,報祭吳周之祖先。雲程敬請搬眷囘鄉。啓文曰:「愚思久矣,今孫曹已在鄉土,歸心意切,惟故國未歸,實在尙未得寗。人皆避去,我何獨囘?况汝姊夫朝命未囘,不告難行。俟狼烟息,朝命歸纔得囘故土。」雲程曰:「如此未得就歸,那二位表姪同二位姪婦寄頓梅江,誠恐有不測喜變,爲悲俯容不肖,先去保護其姑爺姑娘,遲早再囘,以爲兩妥麽?」啓文將允。青娘便喝曰:「誰容汝再囘?那兩禽獸皆有室家,便不顧父母公婆,還憂他作甚?今生死由他,有汝來便萬幸了。待搬眷一同囘去,若要先去,斷斷不能。」雲程不敢再言,耑等艷冰囘來,再與商議。身邊帶有數粒大珠,獻姑娘只在左右,不敢離矣。此且不表。
今再說寄寓梅江蔡家之仁翰等,因干戈四起,俱不敢還故里。惟麻姑扮作漁婦,撑小舟來往,那女國
拏
來一猿一女,養至甚馴,亦通華語,曾穿衣服鞋襪,服役遣使,捷逾於人。麻姑帶來帶去,便能潛附渡船,自去自囘,迅速至極,皆愛惜之。即將猿名
獧獧,女名猵姐,日令操作,夜仍同寢,亦得其所。至於過歲仲春,兵未解,地方不定,麻姑潛帶冷杏至十四門橋,魏家兩老甚喜,遂留住。惟仁翰、新月、新春、慶雲在梅江,俟雲程囘頭再議。
忽報靈虛冰人信天翁至,蔡珍父子出迎入,說上巳日乃吉期,三太子坐
采
船來賫雁幣來親迎,見着仁翰查問誼駙馬
宮主
何在?新月答:「一去覔姑娘,一歸寗母家。」仁翰因其提起,便問曰:「曾聞說靈虛即是龍宮,有是事乎?」天翁曰:「有是事。小漁在當時即欲言知,三太子戒,且漫說,待後來說知。如即言,恐生疑懼,故未即言。今先生何從而知耶?」仁翰曰:「別後至絕影國中,取水會諸鄉老,故說知之。」天翁曰:「惟此國知外,皆不知也。」蔡珍曰:「龍宮海藏與人世隔絕,骨肉難重會矣。」天翁曰:「誼駙馬公主到與人間無異,自有歸寗之期,不須掛慮。」留款三日,天翁談至投合,自言非人不諱,再留不住,仍駕小舟而去。
吉期在邇,遣
獧獧
請至,麻姑代辦粧奩,懸燈結
綵,鼓樂堂上設宴。閩俗爲試粧酒,無別親,惟自家男女皆親熱不避席,共設一處。酒至半酣,蔡珍中情哀傷,倣洞庭繁樂而歌曰:
家門顛沛兮,慘盜之災。
掠弱女兮,邊海之限。
日夕哀痛兮,腸頻九囘。
夜夜涕泣兮,淚滴心灰。
感高誼兮,生救囘。
難
允
留兮,當配哉。
喜已盡兮,悲又來。
蔡珍歌罷,麗容亦歌曰:
身沒外番兮,俗異風殊。
慘遭凌迫兮,十死無蘇。
寄恨胡笳兮,腸斷心枯。
幸遇知音兮,救還故都。
會雙親兮,樂何如。
報崑崙兮,未些須。
又別離兮,淚沾濡。
麗容歌罷,友蘭亦歌曰:
恨殺妖孽兮,何獨之仇。
刧姐掠妹兮,並伐妻儔。
蒙諸義俠兮,海外搜求。
携帶歸來兮,再造之秋。
滅盜魁兮,雪怨尤。
今骨肉兮,散復收。
使啣結兮,報弗周。
友蘭歌罷,起各奉觴。林仁翰亦歌曰:
瀛海飄篷兮,流落殊番。
聞奏胡笳兮,悉子之冤。
因倩崐崙兮,盜出重垣。
天教團聚兮,同返故園。
人遂願兮,
分
嫁男婚。
冰清玉潔兮,託龍門。
忝葭末兮,進金鐏。
仁翰歌罷,新月亦歌曰:
渤泥異國兮,浩渺遐荒。
有美人兮,禁錮凄凉。
香消粉退兮,怨託宮商。
聞之感慨兮,盜出汪洋。
遂盤桓兮,琴瑟笙簧。
同歷險兮,返故鄉。
各分途兮,淚兩行。
新月歌罷,慶雲亦歌曰:
海闊天空兮,一葦任飄。
風抵異國兮,盜出紅綃。
攀龍附鳳兮,美笛吹簫。
尋弟覔妹兮,括海窮霄。
橫災至兮,陷猿妖。
感救拔兮,報瓊瑤。
效于飛矣,琴瑟調。
慶雲歌罷,鐵麻姑亦拍案歌曰:
不遭逆濤兮,安到渤泥。
不是知音兮,安識美人。
愜意綢繆兮,雅情新。
夫婿惟假兮,
姊妹
皆眞。
羡龍攀兮,出風塵。
愧瓠繫兮,不得伸。
重會晤
兮,有何因。
鐵麻姑歌罷,王氏、方氏正在思索將和之。慶雲笑曰:「世間諸事都能假借,惟夫妻有別,獨假不得。今聞表嬸娘歌夫婿惟假,何也?」麗容亦曰:「更有那老大閨女語瓠繫而不伸,亦云何也?」麻姑乃一時情出於哀,不覺歌出,却被二女識破,難以掩飾,便答曰:「列位不知,奴家眞是未出嫁之閨女耶?」麗容曰:「既未嫁,吳公子是何人耶?」麻姑曰:「即所歌非眞也。」慶雲曰:「獨此無假的,只有私,便掬盡梅江之水,亦難洗清矣。」王氏曰:「此乃魏小姐說笑話,聽之作甚。」麗容曰:「大約說笑話,若是果假的,不成歷險聘香仙之假男童矣,必是借詞來調愚姊。應該赴地府殉番王,不合往海藏配龍子,重婚改嫁,有污名節,愚姊不去了,免被人嘲笑。」麻姑聞此言,即答曰:「姊姊錯怪人,冰人還是愚姊爲的,有敢反嘲之理?」姊
之夫婿乃以怨報德,妹之夫婿恩怨分明,二人事同情異,並無半點擣鬼。慶雲曰:「不是擣鬼,必有情節,其實嬸婆與叔公在何處相會,借來作名色,有甚恩怨之處,祈說明以解疑抱,亦免蔡姐姐以是說嘲他連時打退堂鼓也。」麻姑曰:「是奴家歌中招惹出來,今須說纔洗得清。若提起奴的恩怨話長,中間吳公子曾與姻翁狀元公主會遇之事,已盡知之,可毋庸說,其餘從頭說出,莫厭繁否?」麗容曰:「中間只有三位知之,愚姊還未知,須要說出,若存頭露尾,不如無說還好。」慶雲曰:「事無不可對人言,即管說之,再不敢說怪繁。」左席仁翰同新月等亦答:「通席皆屬一家之人,盡說無妨。」麻姑先向三人告了罪,然後說出。
正是:
洞庭歌罷杯重舉,恩怨談來話更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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