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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午年 五月十有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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閩都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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閩都別記/第二百二十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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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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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
再說那鳥聞 拏 寶說無寶貝，即答曰：「五萬金亦有，千金還不是寶貝耶？」拏 寶笑曰：「人有說大話，不意鳥亦會說大話。」楚寶見兄盤駁不休，恐致相罵，接言曰：「吾弟將來必有厚幫，大哥不須太急。」那鳥曰：「等將來，乃待西江水來救涸轍之魚，何異實？昨夜叫兄去取那椅上呆錢痞，就是寶貝。唯此呆錢痞可引千金，今已引之起頭，須再去引便足千金。若不信，將此炭簍倒之，便見。」楚寶即將炭簍倒出炭來，腹中墜落一錠白銀，略五兩重。 拏 寶看見，顧不得赤身爬下床拾着，果銀喜甚，問怎的炭簍内有銀。鳥曰：「拏寶不居財，不可摸。快去睡，此是楚寶的財，快拿去換錢買柴米來煑食止饑，再贖衣服穿了。」漫漫 來說，楚寶即拿去換錢，買了柴米，取贖兄之衣服，食了飯，問此銀來歷。鳥曰：「財寶未歸家，且漫說。二兄弟同去將那店樓上二百簍炭盡數買囘來了纔穩當。」楚寶即同兄去炭店，說要揭炭去賣與商價，錢每簍八文， 總買算 七文半，要現錢不賒。楚寶乃照算，盡將炭簍排出門，關緊將簍都倒下，每簍皆有銀五兩，共得銀九百九十五兩，將及盈千。每簍 仍舊裝上，恐店家知覺來追取也。二兄弟喜之欲狂，問鳥何故將銀裝於炭簍。鳥始說此炭店許姓有兄在建州開行戶，彼時盜賊蜂起，刧掠其兄有千金，不敢明寄，分存二百炭簍中，家書恐人偷 折 看，亦不敢寫明，只寫此炭到家不可就賣，待我囘來分發。家中人便不敢就賣，安放於樓上，等本人歸來自去分發。詎知本人遇南唐兵征建州，鋪戶人家皆遭殺戮，許家之兄亦遭其數，家中未得確信，猶以存亡莫定，炭不敢賣，至今有 十有 餘年無囘信，以死爲實。令店夥發賣，先拆一簍來看，炭亦平常，每簍定價八文，但二百簍中皆存銀，此一簍獨無，何也？因當日在建州分裝時被夥計落腰一錠，惟此一簍獨無銀，撮此簍來看纔不知故，盡數賣去。 拏 寶又問曰：「吾弟何以知之？」鳥曰：「彼時建州顰鼓震天撼地，禽鳥皆驚遠避，有一羣八哥至都城，弟常與盤桓，中有一個最靈的，與弟談說及天理報應，他說在建州許某庭前樹上眼見許某用藥骰子賭博，贏江西客千金，江西客囘至半路投水身亡，許某將所贏千金存炭簍内寄囘福州南嶼家中，自己遇刀兵傷亡。那偷存落腰一錠之夥計亦被殺死，那千金用計騙的寄到家，自不能享用，必定留等有福之人得之。即與他同去許家探視炭簍仍在樓中。無何，八哥辭囘故土，弟時常至許家探窺炭簍如何？故思拏寶頭尖不聚財。楚寶福大，可引得來，親去他店中啣一錢痞來作青蚨母，但人皆瞞得，惟地頭神不可瞞，即將呆錢痞啣去告明本鄉土地，以無義之財求賜與有福之人。若許此呆錢痞被其拾去，能引如數，先買一簍爲母，若不許，呆錢痞廢而無用。禱告畢，叫兄來取，次早遂引如數買囘，此乃蒙土地公引之，弟隨來作引矣。」二兄弟聞了，拜謝恩惠不已。鳥曰：「雖是弟爲，還是兄之造化，神之恩賜，可先去答謝土地公爲要。」拏 寶自愧不聚財，福是弟的，千金都付與弟掌管，自願聽之調遣。楚寶先辦禮儀香楮，酬謝了土地公，籌議生活，惟鳥言是聽，爲經紀無不遂意。 拏 寶娶了妻，楚寶自要選中意，先修整門閭屋宇，人皆以是八哥鳥指點開的銀礦，並不知炭中得財也。 再講南嶼街有小家開小木匠店，姓林名其順，店中司務並徒弟共五六人，生理極旺，惟店主火燒脚後跟還不能走，故人皆稱之爲疲疲 勒 。出入錢財皆妻執掌，自己要一個私用不得，柴米皆自買，遇買米鼎中米汁煑滾了還不囘來，其妻叫徒弟去趕始囘，說不是遇人說話，便是 過去 出恭。客至烹茶去買茶葉，一去至客去猶未囘來，誰知他去看戲至半場纔囘。 其妻大罵不休。又一日有客之滾湯燒至一鼎，茶葉猶未買囘，半日始漫漫走囘。 其妻又大罵，他答曰：「是你不明白，湯已燒滾，何不先叫客進來洗湯，待我囘來再食，何遲？」言訖即自盤湯放盆進房，叫客來洗。其妻持棍打之，方止。客在外聞他欲叫進去洗湯，已驚走去了。又一日與寺中和尙討錢，他入寺見和尙晝寢，不敢叫醒，遂倒於長椅上亦睡去。等和尙醒來，見他亦睡，以爲來此歇息，不敢叫他。及他醒來，和尙已去別處作佛事，尋和尙不在，便囘。其妻問如何去一天，他 說 睡等之情由。其妻罵至 搥 胸氣甚曰：「似此昏天黑地，不早死去，將來會趁得食不倒巷亦倒路，沒人收拾。」疲疲 勒 被罵，恰遇那八哥鳥泊於簷前，向呼曰：「八哥聞汝能識人好呆，可知我林九爺將來可趁得食否？」那鳥答曰：「疲疲勒乞姆嫌趁得食也，欠黃病五米錢。」疲疲 勒 聞答此，便罵曰：「野啄蟲，怎知我欠黃病五五米錢？」即取一竹竿打之，鳥已飛去了。其妻聞鳥言此，遽出問曰：「我日日都拿現錢與你去糴米，緣何欠黃病五米錢耶？」他答曰：「正是，並無欠他，啄蟲亂說才打之。」其妻曰：「無欠就罷，若有欠他，剝汝一層皮下來。」蓋黃病五之錢無人敢欠，又老又黃腫病，或欠之，不打碎椅棹，便脫衣裳。故其妻聞有欠他，即大驚，由後門潛至黃病五店中查問，果有欠二次，一次係屎急去糞池出恭，手中錢並布袋被人攝去，不知又有人來出恭，見其睡去，叫人來看，同大笑聲閧，始醒，纔知錢並袋被人攝去。至米店只得向之告賒一斗，又一次路遇賭友作局，錢都輸去，又告米店賒一斗。黃病五何曾肯賒，因妻惡，無奈向之求懇，願出重利照日加算，始肯。共結欠有五千餘。其妻查明囘來，先罵一頓，拖他入房，持木棍打之無數，又將其手臂上肉咬一塊下來。疲疲 勒 因此痛恨那鳥，誓必殺之洩恨，即借鳥槍彈弓，又將本店之雕刀鑿斧各裝上長柄。衆問既有鳥槍及彈弓，再何用此三物？他答：「怎無用，若被我弄着，先把雕刀去劃之，劃之不着，便把鑿去鑿之，鑿不着，把斧去斫之，斫不着，把彈弓去打着，再打不着，以銃放之，自小至大總有一中。」衆皆笑其戇。 任之不言 。更有一隣綽號 犂 屎猪，無人敢欠貧病五之錢，惟他敢欠，黃病五脫他門扇，他至夜挑糞去塗他店門，黃病五來打碎其椅棹，他偵其不在，挑糞潑其米楻，米 盆 。 病五 又來咬他臂肉流血，他即將自己臂肉割下，連刀插其店壁上，黃病五亦無法奈他何。人皆號爲 犂 屎猪。聞鳥說疲疲 勒 欠黃病五米錢，想亦是笑他，亦要 打殺 。聞疲疲 勒 已備有鳥銃等件 特 去尋他，看見雕刀鑿斧長柄，即 笑謂 曰：「要此作甚？只鳥銃就彀了。你疲疲勒去打時已不及了，必須我去一銃即結果他，拿囘來作酒配消恨。」正對講，其妻聞知出來喊曰：「不許汝們去打他，他不說我安知你有欠黃病五米錢？再遲時日，利上加利，賣姆仔猶不彀了，你今即去與他說欠未及年算了一本一利還他，他肯即囘來拿錢。」疲疲 勒 答曰：「他若不肯如何？」其妻曰：「他若不肯，便死在他家，不必囘來。」疲疲 勒 只得去說， 犂 屎猪隨之出戶，路上背教之去說，必不依，無別法，可將頭去撞他，他必打 汝汝 即倒地，喊叫我去叫 汝 惡婆來對之，自有歸結。」疲疲 勒 至店中，向黃病五哀懇，黃病五分文不肯，猶喝罵欲脫 他衣裳 。疲疲 勒 即撞黃病五，執拐杖便打。疲疲 勒 便倒地喊叫，屋内有犬搶 出 咬了一口。疲疲 勒 加倍叫喊，人便圍看。 犂 屎猪在外喊曰：「豈有此理，人上門被打將死，猶將犬帮咬，都無救援耶？」即跑去通報其妻，聽了同店中司務等趕來，將疲疲 勒 解開衣來看，遍體杖痕，臂間犬咬一塊，血注肉破，人嫌黃病五甚多，皆同聲令抬去報官驗傷。諸司務將疲疲 勒 抬至城内，其妻到有司衙門喊冤，請驗，有司驗了果遍體皆傷，即拘拿黃病五，並家中犬及干證 犂 屎猪訊問因由，遂斷所欠之錢不必還，即與原告爲醫藥之資，被告不合兇毆，又令犬咬，本應拘治，念老而黃腫病，准其取保回，惟犬代主交原差拘住，原告傷愈再行發落可也。各 發放 囘，惟黃病五之犬不得歸家矣。蓋疲疲 勒 之傷痕，臂之破塊，乃其妻打咬的，投控作被他打犬咬，始贏黃病五。惟打數下，犬只咬外面衣裳，外人不知，惟妻知之。黃病五有口難分，被告輸了，痛恨不用差禮至結案，犬猶不得歸家，至今尙有俗語講：「黃病五犬不得歸家。」皆是講此截 之故事 也。疲疲 勒 告狀歸家，仍在外尋討八哥鳥洩恨，人人皆姤曾家，因此鳥致富，代他 訪探 在何處，來叫他去打。 却說那鳥自食石腦，羽毛豐滿，大過天鵝，在曾家與楚寶食寢不離。因談說自己乃雌，那夜談笑，楚寶問未見弟生蛋，莫是無雄來配？待明日去聘個來。那鳥即喝曰：「脫骸，弟身雖禽，内心屬人，但今生不遂爲兄妻妾，必待來生轉世爲之。豈肯再遺此異種耶？」楚寶曰：「古人與不同類之狐狸爲夫婦，皆屬聖賢，今即學之，有何不可？」那鳥曰：「再看將來，弟此數日似要脫壳，渾身生癢，毛羽脫落，要出去洗澡。」楚寶阻之曰：「家中現有湯水，何用外出？恐被人之機械。」鳥曰：「家中洗了不爽快，即在此隣近洗了即囘，何懼之有？」言訖即飛出。却被人看見，即報與疲疲 勒，因前後尋不見銃彈 已被 妻收去，又不敢討，又拿一把長柄雕刀，跑去 犂 屎猪聞知，亦趕來問何不用銃彈。疲疲 勒 答以被妻收去。 犂 屎猪恐鳥飛去，把雕刀 奪 來，跑至溪邊，那鳥正在洗澡，將刀刺去，鳥即飛去，連手上一擺，劃破肚皮。那鳥帶血飛至曾家，衆共見有血滴諒不能活，各散去。鳥飛囘楚寶，見鳥受傷，驚甚曰：「如何被人暗算？」那鳥曰：「認得是犂屎猪，幸飛得快，只劃肚皮不甚痛快。抱弟上床去睡，一刻便好。」楚寶即抱上臥床，放下轉身下帳，一開帳一看，問傷痛好否？見一女孩八九歲大，那毛羽如一重衣裳在旁。 拏 寶亦至，共以爲異，把被遮 覆，同問變態。鳥女答：「八年蒙石峽奶指示，食石腦後，必脫毛羽爲人，今果應其言，乃石峽奶之再造也。」楚寶喜甚，送入内室穿衣梳洗，調養嫂氏，又代其釘耳裹脚，夜長日大，將近一月，宛然一娉婷之及笄淑女。楚寶大喜，即去十四門橋魏家報知吉士，同冷杏來視，不敢認，鳥女說毛脫持來與看，方信。見楚寶時常與盤桓，人品極不俗，即招之爲婿，女先接囘，擇日送來合卺，兩家皆以天註奇緣，不敢外揚，外人亦不知。即 犂 屎猪亦以刺死，誰知與其劃皮得脫人形，皆生成也。吉期至，魏家送來完親拜堂，無不稱天生一對佳人才子相當。其父母乃人變鳥，其女乃鳥變人。正是： 無那八哥能擇婿，果然 拏 寶不居財。 且看下文如何分說。 閩都別記卷之十二終 返回頁首 本清朝作品在全世界都屬於 公有領域，因為作者逝世已經超過10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