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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王墓添油至七千餘担不能滿。許太守不肯半途而廢，思想難以下臺。宦囊
已添
磐空，憂至痴迷。忽然林仁翰來指點，閉城一添即滿。把仁翰作呂純陽降臨，待爲上賓，稱前輩老先生大人，日日奉
倍
不離。遇有公事，即命太保代
倍
。三人飲食皆同一席。那日早膳，太守問拿寶油共添多少？拿寶日共添去七千零五担，内一千零三担是小太保家挑來的，不上數大老爺添去六千零二担。今年又損缺，共用銀五萬八千七百兩零。每担應銀五兩，先買照五兩買，至多一日貴於一日至每日去外州縣運來，每担需二十兩零不等。許太守問：「你太保去銀多少？」拿寶答：「小太保不過去四千餘銀，值得什麽？」太守答曰：「你前說不過添上三四担便滿，讓你去添，誰知添至七千餘担猶不能滿。若無老先生來指教妙法，再將海水來添亦不能滿。我動費五萬餘金，雖然宦囊如洗，還有服物典當來凑，幸未動庫銀，可勉辦得來。惟你去此四千餘金怎處？」拿寶曰：「小太保已說命裡不居財，纔分毫不敢茍取。至此辦事三年，何曾有敢沾染錙銖？誰知家中遣小舅都郎來，背地在外冒名運囘，授受計有四千餘金，盡行造油，待好價發賣。小太保前日囘家方知，既到家置貨，無奈其何，惟仰天祝，但求破而免災。果然天從人愿，在此帮添花去，災消難免，乃大幸也。大老爺還說怎處？」太守笑曰：「君子知命極好，難得。」仁翰笑問拿寶曰：「親家伯怎知命不居財？」蓋拿寶之弟楚寶是吳雲程誼，小舅魏吉士之女婿。吳雲程是仁翰女婿之表叔也。拿寶答曰：「親家大人還不知，拿寶不居財已註於千年之前矣。」仁翰又問其故，拿寶答曰：「千年之古墓開出，預讖『罰添油、免別破』，可知命早安排矣。」仁翰曰：「果有此讖麽？」太守笑答：「果有。」仁翰又笑問：「既有讖令，敝姻翁添油能滿否？由他何必太公祖大人接添耶？」太守笑答曰：「老先生猶不知古讖原以學生擅開他墳墓，令罰添油，另又一讖乃貴親帮添。太保以爲油甚容易，佔去先添，添至五百餘担，學生始知添不能滿，不與再添。若全令他添，只怕半途而廢耳。」仁翰曰：「原來有此遺讖，但不知怎說？」太守即令人取出二磚。仁翰先看一磚，駭異笑曰：「太公祖大人福耀照臨，敝邑乃一千年之前定至此日降臨，不特恩光遍及閭閻，而且致令窀穸重輝，陽春有脚，惠及枯骨者也。」太守
答
言重。仁翰又看小磚，亦異甚，問曰：「後二句已說知，第二句『功奪獺姆』怎說？」太守答亦不知。拿寶笑曰：「果是奪人之功，不敢說，只因前有功與他，他將此還報矣。」太守曰：「此乃德報德，何以爲奪？怎不敢說？」拿寶乃將救難之情由，并獺拖魚不要走避，獺又至尋拖來劍印匣贈報，領賞呈獻，捏作自己
洒
網順得，不受賞等情說了一遍。太守始知前之劍印匣乃義獺尋贈報恩之因由，不勝感嘆。仁翰曰：「此乃補蛇啣珠，捕雀啣環，皆以報答，何以爲奪？讖中用此奪字不妥。」拿寶曰：「是作自己打撈的授官拔擢賺銀，把獺之功化爲烏有，故讖以『奪罰添油』，用此奪字。」仁翰笑曰：「包丞相之讖筆更嚴於春秋，此奪字果有講究，親家伯因此一字之貶，罰添油費銀去半萬，纔無怨恨。」共呵呵而笑
。太守問曰：「此墓實是何代帝王？這包丞相有何道德，能遺此讖？惟老先生大人博古通今，必知其原，祈爲指示開通茅塞。」仁翰曰：「此乃蔽地開疆建國之閩越王墓，少得人知。吾弟少年時曾看外紀，只知墓在城内，尋之不着，不知即在貴衙府之後。今因開現，再看壙中碑記，始知不錯，只是看過記不週全，恐說有錯，勿得取笑。敝地乃百粵文身番蠻之地，蠻亦有種，其頭面身體皆以針刺成五色花紋，或鳥獸草木，分別各種。戰國時夏禹之後裔，越王句踐之七世孫，名無彊，與楚戰不利，國被楚奪，徙族入閩，遂爲君長。諸番蠻不順者征之，殺男留女，二姓落水漸開其國，都於冶山，營建宮殿，稱爲閩越王朝。中文武苑内妃娥皆江浙隨來。無彊有一妹，名嫻儀，年已及笄，在内樓刺綉宮中，有一犬常蹲樓上仰頭與王妹對視。嫻儀自顧花柳，並未看及，數日如是，惟兩侍女因見犬視甚無禮，逐之下樓去之，又來將門緊閉，犬仍守候，門一開即鑽入。侍女執杖打之，詎犬囘搶將一女咬死樓上，犬仍不去。外人聞知，犬咬侍女，將犬縛而殺之。因犬皮毛華麗，剝下晒於外苑，忽然一陣狂風，皮括於空中飛入内樓，將嫻儀渾身包住，劈不能脫，許久自化爲灰飛散而沒。嫻儀驚魂始定，樓内無人，只一老嫗，一侍女其老嫗。知是前對視之犬皮，駭曰：『怪道那孽畜痴心妄想，被外面打死，心猶不灰，作鬼頭風將皮得抱沾王姑娘身上，纔愿自化成灰去矣。』即連步下樓，探外苑之人知否，内苑並不知情，以是皮被風捲去無踪。老嫗囘至樓上，戒勿外揚。其嫻儀不過驚怯一時，自此不覺腹中有孕，只四個月使產下一雄犬。老媪欲將其掩棄，嫻儀不忍，令潛抱出，值外有犬姆方育子，抱與幫乳，犬姆亦肯撫之。及犬長大，異於凡犬。無何，王欲將妹嫁於大臣之子弟，日期將近，嫻儀即對老媪泣說：『凡有血氣者情理皆一，我自顧容貌有何美處，犬亦情鐘致命，猶不灰心。及沾身即自化灰，遂致感懷胎孕。彼乃畜類，有心屬我，至於捐軀成灰。我乃人身，既受其胎育子，還有再嫁之理？茲奉母兄之命出嫁，敢有別說？惟一死而已。今無別托，我所生之犬子，取名𤞡鐘，小心看視，至長大與之傳流後代不絕其嗣。我雖死亦感你之惠也，亦不可再與第二個知之，切囑。』老媪惟勸慰之。是夜竟自縊死房中，母兄以是患鬼收埋而已。那𤞡鐘長大，毛色形狀異於凡犬，多人謀取，老媪死不肯與之，寢食不離，教之言語，不異於人，通宮男女皆愛之，呼之爲𤞡舍人，媪爲𤞡母。因王要之，不敢拒，只得送至内苑，懇求隨犬終身。王亦許之，仍名『𤞡鐘』。王亦甚愛，或有人背地以犬姆引誘，要他交合傳種，他竟不顧。王一夜獨飲至更闌，出外苑步月，惟他隨之，彷彿見林中有人影，他即跑去，只見樹葉搖動，少頃跑囘，渾身帶血。王驚疑，喊至人衆查看，林中一人被咬斷咽喉，一人短衣執刀，原來是番人來行刺，越牆而入，若無𤞡鐘，王命休矣。自此皆呼𤞡舍人，内外不敢輕慢之也。無何漳州蠻反，無彊帶𤞡舍人率兵親征，漳蠻敗走廣東，投南粵蠻借兵，南粵蠻親督蠻兵萬餘至漳，閩越王與戰寡不敵衆，被困垓心，外無救兵，内無糧草，危在旦夕。查𤞡舍人已不見矣。困至十日，糧草已絕，束手待斃。忽見𤞡舍人口啣一人頭由外跑至，王驚問之，他說：『王兵敗被困，臣思寡不敵衆，無計可施，入於蠻營，蠻兵頭欲殺烹食，臣說是天帝命我見你王，有敢殺我？衆始駭，將臣引見蠻王，說犬會言語。王亦訝問臣：怎說？臣答：我乃上界婁金星天帝，以大王有天子分，令我來佐助。蠻王乃喜，留在内間，即問臣現在閩王被圍住，可一鼓殺入可滅否？臣答以不可，中間有埋伏，只可困其日久，糧盡自來投降。蠻王以爲妙策，臣又背地與說天帝有密詔，勅賜大王爲中國大皇帝，不可與人得知，今夜可將内外人衆屏退寂靜，焚香待至三更，上天有使者捧詔至，大王須接受，明日閩王自投直抵中華，不過數月爲大皇帝矣。如今夜有一人得知天詔下降福，反爲禍矣。蠻王至夜果令人衆盡行退避，金鼓不鳴，因蠻王嗜酒，見酒不醉不休，即誘以飲酒待詔，臣勸之大醉，故得咬其首級帶囘。今番王已死，餘衆自散矣。』閩王大喜，將頭持看，猶有酒氣冲人，將首級標寫南蠻王頭首，掛於大樹枝上梟示。那夜蠻兵遵令皆出安息，至天明入帳，見王無頭，軍心大亂，傳說頭首掛在閩王營盤樹上，皆以有奇人割取去，蠻兵皆驚，各自奔逃。閩王率兵追殺，得來糧草器械無數，蠻兵皆跪投降。閩王凱奏囘軍，漳、泉便安靜。惟南粵蠻王之頭掛在樹枝上，因感受樹木之精氣，雨露之滋潤，生連於枝間，變爲椰子，其樹變爲椰樹，故今椰中有酒氣味也，即昔日南粵蠻王之醉頭所化，其酒氣尙在也。其樹高十餘丈，子結如人頭，種遂傳至廣南諸處。今漳州猶有此種。」正是：
現今椰樹酕醄實，是昔蠻王爛醉頭。
欲知後事，且看下文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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