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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ot / 中國漢文 / raw / 清朝 / 閩都別記 / 閩都別記__juan_285.txt
再說曾家得奇鳥致富，又變爲美女，以遂佳
耦
喜，不勝言。是時版圖歸宋，招賢選士。無何，楚寶應童生考試，入伴州師，荐爲貢士，進京取中三甲進士，掣簽河南知縣。還鄉搬眷赴任，將家財交與
拏
寶掌管，自帶魏氏鳥女抵任治民矣。其
拏
寶妻暨氏生有二子，接掌家財，遵循弟所行經紀，正有頭緒。忽犯火災，燒去罄空，猶延及隣居，諸隣呈控，經官令火主賠償。
拏
寶將田產變賣賠償，尙不敷，並將火燒之屋地凑賠，依舊赤貧無家可歸。其妻家頗裕，有大小舅接去住止。
拏
寶自以坐食不便，向之挪借本錢開油燭店，開至年餘，又遭隣家命案扳扯，打官司破了精光。又拮据本錢，非被盜竊，即被火燒。因想果然
拏
寶不居財，遂看破不再圖生活。知妻有私，積存在大小舅家生息，妻子自不至缺乏，自己依舊歸本畫葫蘆去捕魚度日。妻子那肯與他去，再三挽留不依，買小舟並
鮮
網防賊之械，將船撑出洪山橋沿江討魚。夜則沽酒獨酌，只是無憂自得，不可積有餘錢。若有餘積，即腹痛頭眩，至將餘積用完便好。因此一日討魚敷一日便費，即罷不要多討，果然無病。又不肯與人討船帮，皆泊於僻靜之處，日間食了便睡，夜間有月即坐船頭把酒配魚，自唱自酌，誠快樂也。
那夜獨酌既醉，船
住
在山峽賞玩山色，尋常有老獺出水望月。那夜亦出蹲於溪邊巖石仰頭望月，不意有一山犬大於老獺
在
山峽搶出，獺尾被咬住，倒拖上山。獺離水失勢，被拖倒力
綿
。
拏
寶在船頭看見，不禁怒甚，取出防賊之鐵叉一把，上岸追及之，中犬腰
即倒
。獺脫身入水。
拏
寶將此死犬拖丟入水，囘身自言曰：「並非我拏寶討魚，只衛討魚人。他乃水裡討食，你乃山裡討食，他上來望月，你便害他性命，叫我怎的不報不平耶？」說訖自入艙而睡。
次日又去討魚，夜來又泊原處，對月酌酒。將半夜，獺在水中連啣大魚丟放船頭，岸上
拏
寶喊曰：「自討還食不了，誰要你拖來？君子施恩不望報，快拖去。」拏
寶將魚丟入江中。次夜又至，皆然。
拏
寶許夜船開去閩清溪口，有數夜，其獺又尋至，只蹲岸上。
拏
寶認是前獺，便謂之曰：「前夜因報不平，我命裡不居財，何用汝報答？空身來看看，由汝如再拖什麽魚鱉，我無別的送汝一叉，你可知我言麽？」獺把頭連點數下，便入水去。
拏
寶便在此處討魚。
次早至溪邊賣魚換酒，聞店家說有新任本郡太守許姓，奉旨巡察外州縣，前日船至水口，被巖石撞破，所有行李盡行落水，僱人入水摸撈諸物皆獲，唯一木匣闊七寸長三尺三寸，金鎖鎖住，外面黃綾包裹，紅絲帶綑札，内是金印一顆、
上方劍
一把，遍尋皆無，命官無此二件行之不得，現出賞格，有人撈得此匣者賞之千金。該太守駐在水口等伺未去，並無一人撈着，
入水被水浸死有幾個，人爲財死
。
拏
寶聽了曰：「此處水深流急，白白斷送性命，誰可憐他？」說完，携酒菜囘船煑食便睡。至夜又對月獨酌，又見獺
抱
一物上沙，
拏
寶以爲又是魚，立起至船旁下手持起，欲丟入水，看不是魚，乃絲帶綑黃綾，水已濕透，悟及店家所說之情事，略較長短相符，訝曰：「此不是許太守所失一印劍匣，却被獺抱來與我去獻功受賞，以報救命之德。若別個即歡喜不勝，唯我不喜，莫若送還許太守，賞金不要，豈不兩好？」遂取棕衣包裹放於内堵，至天明將船撑至水口道頭，抱至公舘，解開棕衣投報撈獲黃綾包匣，特來通報。許太守甚喜，令連人帶入，先接其匣原包無異，唯水濕未乾，問「何姓名？在何處撈獲？」遂答：「姓曾名拏寶，昨夜在閩清口舉網打魚，打在網内看黃綾包，不敢開看内存何物，原包送來察驗。」太守令家人解開鎖封，劍印如故。太守大喜，即令賞予千金。
拏
寶辭曰：「小人並不是貪圖重賞，特意尋撈不過順網，無甚功勞，分毫不敢受賞。」言訖即便退出。太守令人攔住曰：「雖不費力順便而得，亦是汝之期運，豈有不受賞之理？」拏
寶答曰：「大老爺賞千金，那個不喜惟獨小人不愛，故推辭不敢領受。」太守笑問曰：「想你家金銀如山，千金故不上你眼，纔不受耶？」拏
寶又答曰：「隨日討魚糊口，並無毫厘過夜。」太守又笑問曰：「既隨日趁食銀錢，何不愛耶？」又答曰：「實不相瞞，小人命裡不居財，如存蓄大財則遭大破，小財則遭小破，平素皆如此，故看破纔落烟波作漁者，隨討隨食方得無災無破。今若無功受賞，囘去連命皆休，故不敢領受。」太守笑曰：「原來有此原故，見銀纔嫌。汝既能如此，可叫汝妻子兄弟當面賞交與他，便不算是汝發財，災破不能及之，可好麽？」拏
寶又答曰：「無妻子兄弟別親，求開恩饒恕罷。」太守笑曰：「不要反求開恩饒恕，千古罕有。」太守即叫家人進去，取出一面令旗、一錠黃金遞與之曰：「汝今不要空手囘去，可將二件帶去壓手罷。」拏
寶不接，喊曰：「拏寶千金都不要，還肯要此二件，不被人看破耶？」言訖轉身跑去。太守喝曰：「此二件何曾是乞你不過，交寄你船中，待我巡遊囘衙時親身送去繳還便罷了事。」拏
寶住脚曰：「寄不敢辭，只是船中篷破，倘被賊偷去，賠不起。」太守曰：「不要你賠，只要你去福州衙門、見我說了便罷，如不去說，便當不起。」拏
寶不得已，將旗金接了辭出，下船撐囘閩清口矣。思此錠黃金約有二十兩，值三四百錢，若被賊偷去，將妻子去賣亦賠不起，莫若交存家中，再來放心討魚要樂。思定了船，便開囘，登岸取旗、金到家，親屬同妻查問。
拏
寶將獺報恩不受賞，硬寄此二件之情由告知。衆人問怎不受賞，
拏
寶
曰
命該不居財、不敢受之緣故說之，衆人皆笑其戇之至。拿寶將旗、金交妻子安穩收存，方放心下船要去。暨氏笑曰：「許久囘來，飯豈不食一頓，安得就去？」拏
寶食了午飯，即走下船尋無
槁
槳，原來却被大小舅搬存別處，不與再去。
拏
寶即囘來索取，衆罵：「既不圖銀錢，在家中還怕沒碗飯食，何必在溪河受風霜勞碌？」他答曰：「家中有飯無酒，有酒無魚，即有酒魚亦食不爽快。」衆曰：「雖不爽快，且將就幾日，等太守囘時繳還旗、金，任汝再去。今如即去，太守囘來無處尋討，罪及親屬，怎好？」拏
寶因衆人咻之，遂不即去。
原來
拏
寶之丈人乃太守衙門之書吏，在家不覺住有月餘。許太守巡遊畢，由南而囘，大小舅催繳旗金，挨至次日。
拏
寶欲便衣繳還，衆人曰：「前乃漁家本色，在公舘見之不怪，今日在衙門，不更衣冠去見上官，謂之藐視，既不受重賞，反穿破濫與之輕賤耶？」小舅抱出一套衣服與穿，換
拏
寶不得已，遂戴巾穿靴，長短褂，左手執金，右手執旗
遂行
。衆笑曰：「此粧束却像前朝之十三太保。」其妻亦笑曰：「只恐曲蹄穿靴脫落水裡。」拏
寶至第一門
〈
原紫宸門
〉
投報，漁子曾
拏
寶來交還
寄
旗金。門官進報，傳令帶入大堂前聽候。須臾擊鼓開門，太守四行八班執刑劊子手皆進排班，甚屬威嚴。
拏
寶現在堂邊，見此樣式，驚得股慄，比在公舘大不相同。排班已定，堂官帶
拏
寶上堂，即跪下說
拏
寶繳還旗、金。太守曰：「不須還，前據汝所說，命裡該不居財，今即將此錠金與你長持於左手，財便居住。」又問拿寶之名，
「旗與你長執，傳宣號令，即放汝作執令太保。初作不知規矩，命堂官撥人跟隨教之可也。」太守面諭了，不容推辭，堂官帶去供事。那時拿寶已驚得魂不附體，怎敢如前辭却，只得一手執金，一手執旗，立於堂前。堂官即擇老成數個跟隨身旁，堂上傳宣執令太保出押解囘外州縣之貪官進訊，拿寶即執旗出召押帶入數個犯官，問訊數句，仍令押出聽候。又宣出召押解外州縣之污吏進訊，拿寶又執旗出召押入數十個賍吏，問訊幾句，即令押出聽候。遂請出上方劍，令拿寶舉出轅門監斬諸犯官賍吏，劊子手跟劍而出，
刻
將諸犯斬首轅門。拿寶繳劍囘復堂官，跪稟堂事畢，站班各官員班役退出。拿寶搖旗封門，太守退堂，拿寶始得歇息邊房。蓋拿寶先前見此威儀便股慄，所有執令出入宣召，乃跟隨之人參扶代之，宣傳方不失儀也。至事畢，魂猶未定，即有各役都來磕頭賀喜，以及堂官門官承差中軍前來賀喜，拿寶皆不知禮節，皆問跟的人曰：「他們來此拜拜何爲？」跟人答：「都是與太保爺賀喜。」又問什麽喜，答：「做了太保官。」又問太保官大否，跟人答曰：「天子之太保，其大無比，各州令之執令太保，雖小亦有六品官，總大過堂官門官等。」拿寶曰：「我要不作可否？」跟人曰：「要硬辭亦可，只怕大老爺不喜歡，照今日押出轅門之榜樣，如不怕，即管去辭。」拿寶驚訝曰：「殺頭那個不怕，只是不知官話、不知行走，怎好？」跟人曰：「自然小的們會教，不用二三個月，自會熟悉矣。」自此拿寶不敢再想辭却，衣食皆有，内外供給，有坐堂考驗，即執旗金宣召，一呼百諾，無坐堂還有外州縣來稟見，皆由他進報，皆有禮金，大官大錠，小官小錠，拿寶不收，無事時房中飲酒，皆有隨丁服侍捧菜斟酒，不時内衙喚入陪宴。初猶欲罷不能，竟榮耀庇蔭及丈人大小舅發財致富。正是：
不因看破歸魚艇，怎得榮華庇岳家。
且看下文如何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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