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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說冷固正喜冷杏囘來，誰知狹路相逢，似有人去報知孟家，即有人來娶冷杏了。先說孟家亦劍浦籍，孟炳爲建州司空，少子仲昱自幼與應貂結姻，後搬眷上任。至男女長成欲娶，因彼此兵興，遂止。茲孟炳隨王延政降南唐，同徙金陵，仍列朝班。那少子仲昱不肖，屢次犯邪淫告發，將置於死地，幸家中人懇之，始免。即修書遣老奴孟祿送仲昱去劍浦就贅，交冷固嚴加拘束。書内言：「此子不肖甚，就贅後祈代陶鑄，如不悛，處之死地」等語，備辦財禮夫馬，即令就道。誰知仲昱盜家中金銀，遣王金、朱玉二孌友先懷至途中等候，帶同去耍樂。四人由江西到延平，隔劍浦有二十餘里之溪湄地方，遂住下不進。探知冷女失去纔囘，家中酬神謝愿，仲昱甚喜。其書信原交孟祿收存親投，却被仲昱私自
折
看，始知言殊不佳，遂寫假信一封抽換，亦知乃父有面囑之言，令孟祿勿言，即遣其去投書報信。
至劍浦，徑入冷家内庭，果見謝愿建道場酬神。惟冷登、冷豐兄弟二人在壇伺香，認不得。孟祿曰：「聞姑娘囘來，特來賀喜，請二爺出來便知。」即報入。冷固自出，認得是孟尙書家人，便驚甚，問曰：「你何來？老爺在何處？」孟祿只答曰：「主人隨王遷金陵，官還在，一家大小平安，奉命送少公子來。公子歇在溪湄，遺老奴來道報。」冷固曰：「我姑娘已失去了，你可知麽？」孟祿曰：「先不知，昨至溪湄始聞知，幸得囘來無恙，乃兩家之福矣。」冷固見其已知，不便再言。孟祿將假書投遞，冷固
折
看，内言「先娶寓所成親，滿月後搬囘金陵」等字。冷固安頓了孟祿，帶書進内說知，一家大小皆大驚。
李氏哭曰：「望他不囘來望得囘來，喜猶未過頃刻，又要折散作別家的媳婦。還好惟獨他家難做！」時應貂、阿姏在側問故，李氏曰：「早聞他人口極多，孟炳有九子，仲昱係第八，各皆四五妻妾。仲昱未娶，其妻妾已有五六個了。眼見心肝過去怎好？如在建州猶近，今在金陵，比妖攝更屬無望囘之日。」蓋李氏因冷杏代嫁，故有此哭也，因大哭不止。冷杏曰：「母親何必如此？是女兒之命應該如此，到他門再作主意。但世間事更變無常，慮不得許多，啼亦無益。當此番妖攝去無囘一樣！」應貂曰：「冤有頭，債有主。原聘是姪女，將原聘送還原主，禍福應當去受，怎敢以羊代牛？天理何存！」李氏曰：「將汝嫁去，汝之名節奚堪？小歸郎之陰靈怎願？原是以妹作姊，無囘來便罷，既囘來代去孟家，乃自小父母受聘。魏家乃難中仙人指配，寗失信魏家，勿忘斷指。汝怎去得！」冷固亦主
定
冷杏去，應貂一定要自去，冷杏定要代之，你盤我問，二個
姊
妹竟相爭。
應貂罵曰：「汝既有對頭，還要強佔人之原聘，不愧耶？」冷杏亦罵曰：「招了夫，生了子，等不得墳乾又去出嫁，亦不羞愧耶？」李氏驚訝甚曰：「汝兩個臉眞厚！從來兒女婚嫁皆由大人主意，那有自己爭去嫁人？怪得天下不亂！」謂阿
甘
曰：「阿母怎不罵你媳婦？還在看他相爭，與外人得知已不作笑話！」阿
甘
曰：「老身亦不敢說。論道理，應該姊去，叫妹去替其實無理。妹如無對頭猶可，既有了妹不可去。二爺娘可押二姑娘進去。」李氏曰：「阿甘緣何亦變卦？總有道理，名節何存？」阿
甘
曰：「寗可姊夫死而再嫁，不可妹夫存而重婚，正關乎名節。」李氏曰：「設使應貂臨時嫁去，那別祖同阿母何依？」阿
甘
曰：「別祖有乳母撫養，總會長大成人接歸家後代宗枝。老身作老從嫁，跟隨過門，仍相依不離。」先前一家疑應貂改志，這一會連阿
甘
心都異了。
李氏無奈其何，與冷固議曰：「他婆媳二人意改，怎處？」冷固曰：「他去其理豈非？惟惜爲山九仞，功虧一簣。他意已决，由他去罷！妹留與魏家更妥矣。」出去留孟祿食了早飯，令取日期帖來好備辦。孟祿囘至溪湄囘話，擇吉日乃七月七夕，尙有半月之
久
。仲昱在溪湄另租一屋，陳設華麗，以爲拜堂合卺之所。裝備財禮等物，仍令孟祿押至劍浦。仲昱以王金、朱玉爲隨從，赴冷家拜門納幣，禮畢而囘。冷家只趕製細軟首飾粧奩，其餘粗重家私之物，途遠不辦。應貂早將別祖付託乳母領囘家中撫養，將歸家租屋封鎖，囘至冷家候作新娘，其阿
甘
仍隨不離。
至拜鏡日，堂上鋪設，冷固夫婦帶應貂出廳行拜鏡禮，以阿
甘
兼作伴媪扶之出。剛在行禮，冷杏亦出，將應貂推開，自來行拜。一家愕甚，拉之不開。冷固同李氏喝曰：「今不要汝，還不進去！」冷杏曰：「叫阿姊不可去，勿負斷指之情。兒代替之心已决，就死亦要去！」父母見其女志堅不可移，便謂應貂曰：「妹既愿替，吾兒不須去罷！」應貂曰：「叫阿妹不可去，勿負仙之媒妁。姪女心意已决，便腰斬亦留不住！」把冷固夫婦氣得肚脹胸塞，叫阿
甘
來勸。阿
甘
推冷杏，又被應貂搶白；二弟勸亦不聽，無奈議拈鬮來據，誰拈着誰去，又不依，弄得一家亂紛紛，大無措置。
至是夜五鼓，仲昱親送花轎進門。二女不待父母引帶，各穿便冠服，爭趨入轎並坐，仍拉不下。轎夫抬起重甚，閙曰：
抬轎抬到老，未抬有一輛兩新人！
仲昱聞之異甚，進問無人能答。惟阿
甘
答曰：「因公子豪族世裔，姊妹爭嫁，如之奈何？」仲昱早聞
姊
妹皆美，喜甚曰：「不須爭，齊抬去同拜堂，效娥皇女英更妙！」即催轎夫快抬。轎夫又閙曰：
新郎不要空
喜歡，壓死轎夫誰抵償！
仲昱喝曰：「好彩頭自有加倍轎錢，不難爲你！」那轎夫因有倍價，即刻起肩，接親之人來帮扶，似飛一般徑抬而去。阿
甘
從嫁兼伴媪亦登轎隨之。冷固夫妻攔之不住，眼睜睜看並抬去，只是撞足發怒。登、豐兩個兄弟送至半途，趕不上花轎，亦大怒囘來。此且
漫
表。
且說花轎到了溪湄，迎進高廳，
姊
妹下轎並肩，與仲昱拜堂，同入洞房。揭起蓋頭羅，果美也。仲昱喜出望外，金玉二友歡躍尤甚。賓客鄉隣至日暮席散，擁看新娘，人人稱羨。或誇英皇再世，或羨二喬復生。有一滑稽者曰：「都不是，乃羅計臨凡！」衆罵曰：「把一對嬋娟來比那二惡星宿！」滑稽者曰：「汝們不識貨，怎見得羅計星醜惡耶？那羅計乃天首星與地尾星。此二女極美，嫦娥見羞，太陰見避。今夜二星下降在此，知羞避者無傷，不知羞避者必死！我保全身命，趁早出去。汝們勿去，都在這里等死！」滑稽者說訖遂去，衆亦鬨然而散。惟有廚子、茶夫、小工數人在内。
王金、朱玉代仲昱陪客送客。客既散盡，二人亦閒，遂進房謂仲昱曰：「人求一不能，君無意得兩，此喜不賀等待何時？」仲昱曰：「要賀何難？有酒席現成，一人一棹，或一人二棹，憑汝二位暢飲，何如？」朱玉曰：「汝道我們是祭靈，一人食二棹？」仲昱笑曰：「依汝二人要怎樣食纔爽快？」朱玉曰：「要來食個賀新娘，把酒食設在房中，請二新娘正面坐，我們旁陪，勸新娘至醉楊妃纔休！」王金曰：「新娘那里肯飲，惟賀新郎猶可。請新娘正坐，汝我旁陪，賀新郎沉醉東風，方許上天台！」朱玉答是。於是席設房中，將仲昱請來坐正面，欲拖二
姊
妹來並排同坐。那二女那里肯坐，伴媼阿
甘
已被二友推出門外難入。
朱玉執壺斟了一巡新娘的酒，亦係仲昱代飲。王金又斟一遍，仲昱又飲訖。二人亦陪飲二三巡。王金曰：「這不好，同在此空飲有何趣？講個酒令何如？」仲昱曰：「我的令利害！」王金曰：「有什麽絕令？即管請來！」仲昱曰：「非別令，只要一詞兩意便是合式。念曰：山寨三豪傑，燈下兩飛蛾，同夥〈火〉而王〈亡〉！」朱玉曰：「我道是什麽利害令，原來也只如此。將伊三個夫妻比作三豪傑，把我二人比作二飛蛾，同火而亡。汝去受用，教我們去死耶？」王金曰：「要受用齊受用，要亡一齊亡纔甘願。六一，汝且快飲，我來還汝一個令，能得意同死也值！」〈
六一者，仲昱別號也。
〉
王金亦念曰：
籠中兩畫眉，
市上一挑米，
同架
〈
價
〉
而跳
〈
糶
〉
！
仲昱笑曰：
共枕同樂美嬌娘，雙琴同操落梅調！
「亦甚和暢。今都合式了，快飲乾收拾安歇！」朱玉曰：「太早了，纔四鼓，還有一鼓長更。今再飲酒，不用着急！」那三個已醉，同調諧無所不至，共動手起脚。那二
姊
妹被困在内調謔，幾欲發性。阿
甘
在門口瞭望，頻將手來
搖，示以勿怕，纔不動。已羞慚無地，今被動手拖拉，又欲發惡，只見阿
甘
以手連揮。二女硬推開，躱於床後。王金醉眼朦朧，又要拖出再飲。仲昱此時亦已大醉，見二人十分無禮，忙攔住。朱玉亦醉甚，將仲昱拖跌下棹上，酒壺連頭倒下，
所停之酒
傾滿頭滿面，大怒爬起，把朱玉亦扭住。王金亦醉來勸，亦跌倒棹上，碗碟一起掀落地下。三人扭作一堆對擒，滿地滾碾。
廚子、茶夫並小工的進勸不解，出外叫孟祿去勸。孟祿曰：「不須勸他，三個時常食酒時常打扭，自打自歇，連打連好。有人來勸更難歇，囘頭反把勸的人拏去出氣。」衆人聞之方知有此酒癖，便不敢去勸，只在門房口看三個如何開手。那三人如螃蟹一樣抱着，只在地下滾翻。正滾得有趣，忽聞有婦人在内大聲喊叫。
正是：
三頑徒酗酒無厭，一老婦高叫有因！
何事喊叫？且看下文叙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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