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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ot / 中國漢文 / raw / 清朝 / 閩都別記 / 閩都別記__juan_368.txt
却說九仙山吳樞密家初更時候，後樓中忽紅光焰發，吳義看見，以是火發，趕來汲水，大喊，一家大小皆驚，齊到樓上，只見一人在
橙
上睡着，審視乃周艷冰也，異甚。艷冰忽醒，問之，遂將叔嬸救出情由告之一遍，皆喜之不勝。蓋艷冰被王月英挾住，使土遁法至此樓中，一時恍
忽，精神困倦，在
橙
上睡着，元神發現如火。當時周家被薛文傑拿去，追金，吳樞密知有是事，不敢出頭，惟代爲憂愁，無可如何。至聞其在獄逃去，甚疑異之，聞吳義喊聲，以爲失火，及視乃艷冰，聞知此事，何喜如之。自此時將艷冰藏匿樓内，攻書年餘，瑤琴之母洪氏病死，俟三年服滿，再行完婚，日夜在後樓讀書。那先生乃吳翰林大受之妻堂兄洪愷，在前唐曾爲司鐸，現年近古稀，瑤琴呼之爲舅，年年在吳家教讀，自大受至今，瑤琴年已長成，未便與艷冰共讀，只在自己閨中自讀，惟課期作些會文，送與先生評正。
此
按下，且說薛文傑之子薛錦榮，倚父之勢，橫行欺人，號爲薛浪子，聞吳家有女孫瑤琴，才貌無雙，託媒求婚，探知瑤琴與艷冰指腹爲婚，纔丟了想念。至吳光反出江南，探報周工正
越獄，同投去江南爲學士，閩主甚怒。薛錦榮因此重賄三姑六婆
〈
那三姑者乃尼姑、道姑、卦姑，六婆者乃牙婆、媒婆、虔婆、穩婆、神婆
〉，至吳家探瑤琴如何，欲謀娶之。吳家雖不容此等人出入，其奈此等人能神出鬼沒，那里關防周密，竟能入室，被其探知艷冰在後樓讀書，先生乃宿儒洪愷。薛浪子得此信息，與父密商，至吳樞密家圍門搜拿艷冰，照律治罪，怕他孫女不到我家來爲婢妾耶？薛文傑曰：「三朝元老之家，未可也。如被走脫，投鼠忌器，須證他出來捉拿方可。」薛浪子遂與窗友李印、林阜、宋麟等商議，假託送會文進内，與洪司鐸評點，方得上樓，連入數次，使之無疑。那時將艷冰局誘出來，不難。商議已定，次日，薛浪子率同三友並帶家童，會文逕至九仙山吳家門首，家人進報，大受曰：「此乃一夥奸黨，須當防備，與先生說知，可出去，不可容他進來。」洪先生便下樓，出至外書房相見，遂即將會文評點而去，連至幾次，皆如是。那薛浪子心不肯死，
那
逢課期，值臘節，吳樞密帶
女
孫同瑤琴上樓，與先生見了禮，入在邊間樓上房，等出題目，艷冰在樓堂旁坐。先生出了題目，艷冰與瑤琴二人即在樓房作文字。忽吳義上報，朝堂賜
燕，請老爺早赴。吳樞密即下樓，整肅衣冠，帶子仝去了。是日乃節辰，所有家丁門客，皆放節假，内外只有吳義一人，而吳義又別出，誰知薛浪子同李印
林卓宋麟
數人
並家童又帶會文，至門口，因寂靜無人，林阜曰：「此屋後樓，我亦曾上過，今既無人攔阻，可齊闖上樓去，遇着人，只說討先生看文，無甚不是。」各人遂
進的
上樓。艷冰聞有多人脚步聲雜，踏上樓，心中疑畏，慌忙抽身躱入瑤琴樓房内。薛浪子突見有人躱進房内，疑定是艷冰，即喊曰：「周公子不要走，都看見了，快出來相見！」瑤琴見來勢不善，趕將房門關緊。薛浪子趕至敲門，瑤琴代答曰：「列位且請坐，待小弟換衣服出來奉陪領教。」李印即答曰：「吾儕都是世誼，不必拘禮，就便衣出來何妨？」把洪先生嚇得口呆目睜，連聲叫來坐坐，他自出來。薛浪子遂坐在艷冰書桌，會文尙未作起，只是題紙，再翻看案頭抄寫古文詞賦，一切皮面俱寫「艷冰抄錄」字樣。各人看完，齊曰：「周公子字如跳龍飛鳳，快請入社作會友！」那艷冰驚慌，躱入瑤琴邊房之後房去。瑤琴答應了，即進内尋之不見，低頭一看，原來
攢入
床下。瑤琴把手招他出來，艷冰頭向内，如龜伏地，動也不動。瑤琴看此情狀，好氣又好笑，無奈下手，將他拖出，低語曰：「獃子，有奴家在此，何須驚怕？表兄即管放胆，聽奴家調度，叫這狗子來，有路去無門，教之須如此如此。」忙將自己頭上簪環、身上衣裙脫下，把艷冰衣巾
白
穿，又將靴以紙塞滿，穿妥，兩個換粧停妥，又向耳邊吩咐一囘。外面喊得不絕，瑤琴冒作艷冰，搖擺開門出來。薛浪子同各人初見，共贊好人品，即曰：「久仰高名，請入文社。」言訖，推的推，抱的抱。瑤琴不慌不忙，答曰：「豈有此理？荷蒙不棄，實乃三生之幸。既到敝齋，總要屈留片刻，奉茶請教，告知家祖母，而後同去未遲，何必着急耶？」四人聞之有理，同坐定，通了姓名。瑤琴向内呼曰：「春花出來捧茶。」簾房走出了一
了
頭，遞了茶杯。林阜笑曰：「周公子，那得此齊整了頭伴耶？」瑤琴答曰：「乃家祖母纔叫他送點心上來，休得取笑。」隨向艷冰曰：「春花，汝趕緊去廚房送便飯，請列位公子同食，我要同去作會。」假春花下樓去了。林阜曰：「不當謝，快些去，快些去。」又來
扯
瑤琴曰：「此乃拋磚引玉，今設一飯，將來入會漫漫食列位之珍饈美酒耳。」洪先生謂瑤琴曰：「爾從來未出門，爾公婆未必與汝去。」蓋先生先前見浪子幾個人闖上樓來，明係捉拿艷冰，驚得魂不附體，及瑤琴既假冒出來，換艷冰，又驚被他識破
語
半句，亦驚說不出時，心略定，說此話，明撥瑤琴不要去之意。瑤琴忙答曰：「先生忘記耶？外祖父前曾說『似此埋頭苦讀，孤陋寡聞；須訪幾個朋友，在外邊游學，方得廣識多聞』，今日這幾位公子來召入會，告之無不歡喜。」洪先生乃老實之人，不會詭計，聞瑤琴此語，全不會意，又不能再問。那四個聞有請食，暗自交頭接耳，計議先遣家童囘去，如此如此。家童即囘去，依計而行。須臾，捧
一
酒飯，請先生正坐，四人分坐左右，瑤琴陪坐。瑤琴一面勸飲，一面曰：「此去路遠，宜僱小轎子好否？」薛浪子巴不得他坐轎好拿，即答曰：「已早遣小价去僱五頂小轎了。」正言間，那家童已至上樓，說轎已討便了，又對浪子耳邊細語一會，浪子便不食飯，催瑤琴起身。瑤琴對艷冰曰：「春花，爾與老夫人說，我同薛公子們去作會，明日纔囘來。」洪先生阻之曰：「如要去，須等汝公囘來，告知着人跟你同去，那有一人自去耶？」瑤琴曰：「學生已與春花講明白了一人自去，怕什麽？」言訖，同四人下樓，至門口，上轎。薛浪子假讓瑤琴
則
行，四人轎在後，各起肩行，有十餘步，奶母趕出手抱包袱，叫曰：「甥爺漫些，太夫人說去與衆公子作會，必有數日，怕天時寒冷，將衣服帶去添穿。」瑤琴即叫住轎，奶母即將衣包遞進轎，瑤琴接了，隨答應曰：「奶母且漫去，衣服不要許多，只須一二件，其餘帶囘去，交還老夫人。」瑤琴在轎内換衣服，有許久未行。那浪子時刻防緊，恐被走脫，亦叫住轎曰：「我家中怕沒衣裳與汝甥爺穿，快拿囘去，不用。」瑤琴將衣包仍交奶母接了囘去。五頂轎一同抬去，不知那浪子將假的艷冰抬去何處。原來那四個在樓已暗暗議定，遣家童囘去報知薛文傑，叫在朝房等候，將艷冰直抬至閩
主
殿内，奏知拿住反叛之子，必致吳家有罪，再謀奪其孫女，又有獲犯之大功，設此計
來，誰知「天生瑜、又生亮」，先前是吳家失防，被他闖進内樓，後又遣其家童往來，豈無人攔阻，任其走出走進。原來瑤琴見其間進内樓，艷冰躱避，伊就喊叫，已知其不善，故以計就計，正好假冒，伊未曾會過，那里曉得？對艷冰細語，已調度周密，遂令依計而行，吩咐人俱退避，任其家童出入，預遣吳義去朝房，與主人說明，或抬至薛家，或抬至朝門，即行拉薛文傑面奏，他搶奪宦門閨女，一家皆知，惟洪先生驚得無路可尋。早年轎是有門，薛浪子暗囑家童，在半路將伊轎門下鎖住，直抬至朝門。時宴已罷，浪子見伊父文傑，說知拿到周艷冰，關在轎内。薛文傑先進内殿，奏說：「樞密吳大受，存匿反叛周啓文之子艷冰，現被臣兒子訪拿，解到朝門外，請旨定奪。」奏未畢，吳樞密哭入，將薛文傑扭住，奏曰：「薛文傑縱子薛錦榮，青天白日，率浪子李印、林阜、宋麟等，闖進臣家，將臣及笄之女孫瑤琴，搶抬至中途，被臣僕吳義趕至，攔住朝門外，請旨究辦。」閩王璘聞二臣所奏，大爲駭異，曰：「薛卿家奏拿住反叛之子，吳卿家奏搶奪閨女，皆有證據。」薛文傑向前言：「現解有周艷冰可據。」吳樞密答曰：「臣之女孫，現攔至朝門外可證。」王璘又問曰：「外面有一男一女？」皆答曰：「只有一頂小轎，關着一個人，並無兩人。」閩王璘曰：「只有一個，何用爭辯？將轎抬來殿上開看，如男子即叛逆之子，如女子即樞密之女孫，不斷自明矣。」隨令抬進。薛錦榮以爲得計，遂同李印、林阜、宋麟等四人，護轎即抬進内殿。浪子跪下，奏曰：「此叛逆周艷冰，存於吳樞密之家，是臣用計獲出，今解來請賞。」閩王璘令開轎驗看是男是女再講。正是：
只知竹篙拍甚穩，不識金蟬脫殼奇。
且看下文方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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