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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說吳雲程將去十四門橋望麻姑，聞報賊盜將至，遂囘延平，調撥衆徒守禦各隘口，令
加
防備。他如敢來，管叫他一人無囘。此且不表。再說王羲聽妖僧金碧園蠱惑，壽長國久，遂侈志縱性無忌。朝臣有諫者，即杖之於朝堂。以御史劉贊
之尊，亦將杖之。大夫鄭元弼曰：「古者刑不上大夫，中丞儀型百僚，豈可加之錘楚？」王羲變色曰：「卿欲效魏徵也？」元弼曰：「臣以陛下爲唐太宗，故敢效魏徵也。」王羲怒稍釋，命釋劉贊，
劉贊
竟以憂卒。王羲又以書召見兄子泉州刺史王繼業，遲赴賜死，
並
殺其子於泉州。司徒楊沂豐與之親善，下獄族誅。自是宗族勳舊相繼被誅，殆盡。又淫侈無度，資用不足，謀於國計使陳匡範，請日進萬金。王羲悅，範增稅商賈數倍。未幾，不能足，借貸諸省以足之。憂恐事覺，以卒。王羲祭贈甚厚。諸省務各以借帖聞。王羲剖棺斷其屍，棄火中，以
黃紹
代之。請欲仕之人，輸錢以資高下、及戶口多寡定其率，自書於紙。王羲從之。又搜尋舊怨，其建州刺史延政以書諫之。王羲囘書罵之，遣其親史葉翹、杜漢崇監其軍。二人爭摭延政議事不協事，告王羲。由是兄弟積相猜恨。一日，翹與延政議事，呵之曰：「公反耶？」延政怒，欲殺之。翹奔南鎭，延政發兵攻敗之。王羲遣統軍使潘師達率兵擊延政。延政募死士入師達營壘，順風縱火，殺師達，衆皆潰，棄營走。南唐王遣使如閩爲和。延政遺牙將
乃
女奴持誓書及香爐至福州，與王羲盟於宣陵。然猜恨如故。延政請於閩王羲
欲
建州爲威武軍，自
爲
節度使，
王羲允
以建州爲鎭安軍，延政爲節度使，封富沙王。延政改鎭安曰鎭武。時晉天福六年秋七月也。王羲自稱爲大閩王。冬十月，復稱帝。延政亦稱帝於建州，國號殷。閩王羲復
於
延政治兵相攻，互有勝負。王羲遣使趕近村人民爲兵守禦都城，如不能當兵者，助餉；縱能當兵者，被錘楚
之，多死亡走去，罪歸家主，勒索重資贖之。遠近愁怨。十四門橋魏晃家傭工人聞之，俱皆散去，無壯丁當兵，憂甚。鐵麻姑改男粧代之，因武藝高強，升爲副教練，上下無敢侮之。其餘被虐者、破產者無算。
王羲無道，新月同慶雲公主諫之，不聽。翰林院林仁翰上書諫十事：
不宜兄弟相攻，傷天理，一也；誅戮宗族勳舊，自殘根本，二也；賦斂繁重，力役無節，三也；撥民爲兵，商旅愁怨，四也；
黃紹
奪人衣食，使歸怨於上，五也；兄弟興兵，不憂南唐東粵來襲，六也；看財分上，奸者補官，良者黜退，七也；重征果菜魚米，微薄之生意，八也；唐漢近隣，即位以來，未曾通使，九也；宮殿臺榭修飾無度，十也。
王羲怒曰：「寵於過甚，敢狂吠也！」即削仁翰官職，連貶新月、慶雲爲庶人，共斥逐出境。有校書郎陳光逸上書諫王羲作大惡
五十
事，怒殺之。仁翰並子婿不囘鳳岡，同捲囊潛至虞公庵虞胄家中暫栖止。彼時閩務治兵，招募壯丁，山賊皆投爲兵，劍浦無患，弛備方肯放雲程歸囘。雲程因延建干戈阻道，由福州航海欲往江南。因前未曾到十四門橋，順往魏家見了兩老吉士，
疑
不見麻姑，疑而問之。林氏曰：「實不相瞞，兩月前閩王抽丁當兵，家中工人皆俱散去。丈人年老，小舅又少，家資不敷捐贖，官司迫如星火，一家憂愁將死。難爲孝義之女，情願改扮男粧，認名魏海市，代誼父出戍。幸喜武藝高強，即升爲副教練之職。因此上下不敢輕慢，至今安靜。可憐也！別人當役者，被錘楚難受，逃走，累及家屬，破家蕩產，不可勝數。賢婿此番是由江南或由劍浦來也？」雲程曰：「愚婿被劍浦通鄉留住不放，今始囘來，順便來此請安。今始知令愛代岳父出戍，誠古之木蘭也，令人敬服。今小婿即去看他。」魏晃曰：「賢婿既來，且等遣童兒趕去叫他告假趕囘看視父病，午後便到矣。」魏晃即遣一村童飛跑而去，隨排早飯，魏晃陪叙，連口稱奇女子，保全一家之功不淺。雲程曰：「既爲人之子女，應爲父母出力報效，何功之有也？」談說之間，雲程問：「在劍捕聞都城欽賜狀元姓艾名紹武，可知何處人？」魏晃曰：「說是延平人，又說是本處人。前因強諫閩王被逐出境，不知去向。」雲程曰：「恨來遲些，不知是那個否？」魏晃問故，雲程將周新月被拐賣爲艾紹武之根由說知。兩人叙談畢，不覺日暮。雲程不見麻姑至，步出門前觀望，見一人頭帶得勝將巾，身穿奏凱褂，脚踏戰靴，腰懸寶劍，跨馬而來，儼然一員少年虎將。雲程定睛一看，知是麻姑。至門前下馬，同進内室。林氏曰：「嬌兒，你朝夕想念夫婿，今喜來了。假父病遭人叫你囘來相會，早備有夜膳在兒房中。今夜你夫妻二人重逢會叙也。」隨引二人進房，席已排便，令之對酌。兩老退出，惟二人燈前談說。先言別後情事，言至中間，雲程嘆曰：「姐姐能與皇家出力，轉瞬封侯，誠是雌變雄，可敬可賀。小生埋名隱姓，遁迹江湖，反爲雄變雌，堪羞耳。」麻姑愕然曰：「甥爺何出此言？以奴眞心枕戈待旦者，非也。實乃臥薪嘗胆矣。不說甥爺何以得知？現在王羲無道，内外思亂，不日禍必起蕭牆。奴家此一行，一保全誼父家產，以報恩德；二乃偵王家内變，雖不持戈殺人，效趙氏孤兒而報祖父之仇，亦可觀其無道之敗國而快人心。切莫把奴家定身盤錯認也。」雲程曰：「誠如是則可。倘王羲見姐姐魁偉，選入内宮，補授如昔日歸守明之職，怎處？」麻姑曰：「正要與之親近，趙孤之志遂矣。」雲程曰：「防範嚴甚，恐難完璧也。」麻姑曰：「到那時候，人玉俱殞而已。」雲程曰：「豈不知一死而已，但徒死無益。姐姐雖甚勇，終是女流，難免狐行鼠步。要遂其志，以小生爲隨護而行，可保河梁返棹，不至易水悲歌，可乎？」麻姑曰：「甥爺肯如是，萬無一失。只恐有人認得前次越獄之重犯耳。」雲程曰：「不須怕，臨時自有隱颺之術，再不至被獲。」麻姑曰：「如此才好。現有鄉兵一名錢達，逃走，必害其家屬。今將甥爺頂冒其名，以爲首尾相顧，何如？」雲程應允。二人話到天明，遂出洗面，吃了早膳，告辭兩老，牽馬俱步行，將至城關下，麻姑始跨馬，雲程隨後面爲跟卒，遂冒錢達之名，隨衆操演。自此二人日夜不離，不表。却說朝中都指揮使朱文進、閤門使連重遇、控鶴使魏從郎三人，連黨爲王羲所忌，而王羲因醉殺魏從郎，二人俱稱病不朝。正宮李紅因妖僧捏言尙妃是楊貴妃再世，己乃梅妃復生，愈姤之。其奈王羲寵之，惡不能發，借海棠爲題，作詩一首譏刺之，令小雪花送去。尙妃接吟曰：
「沉香亭恰媚東風，快樂温泉一點紅。醉醒范陽鼙皷振，落英殘踏馬嵬中。」尙妃吟罷，笑曰：「我未去惹他，他先來惹我。他徒聽和尙妄言，以我是楊貴妃再世，何以見是實事？可還報他目前之醜事，令其愧死矣。」亦寫詩一首送去。正宮李紅接看此詩，吟曰：
「金碧園師萬法通，最奇換骨奪天工。煉成丹露菩提水，傾入紅蓮兩瓣中。」李紅吟了此四句，驚得暈去半時方醒，思却原來此事被他知了。今日去惹他來譏刺，他既知了，還有面對他見人？尋思墜淚，解帶欲去投環自盡。被池蓮入來見其悲傷流淚，驚而問故。李紅曰：「換骨之醜事被他知了，有何面目見人？」池蓮忙問何人得知，李氏將作詩去譏刺尙氏，被囘詩說破與和尙情節告之，又曰：「我今無面見人，惟死而已。」池蓮曰：「奴婢看來，未曾與彼看見，便發覺，與萬歲爺得知，何憑何據？怕他怎的？」李紅曰：「我職掌昭陽，被那偏宮小賤人所辱，死眞不值也。」池蓮曰：「莫須有上代趙飛燕、武則天、楊太眞漫講，只講眼前之陳金鳳通歸守明、李可殷盛韜，又李春燕私通王繼鵬。這兩個還是得寵之正宮，皇帝明知都不怪，何况奴娘娘有名無實，帳冷衾寒，分明包一和尙，驚何人？惟恨尙娘自己食了飽，不容人背地啜一口粥湯，必結果此賤人，方不負和尙換骨奪寵之應驗也。」只幾句話，把李紅之死心拋於九霄雲外去了，便不講死，即答曰：「投鼠忌器，那小賤貓朝夕泊在昏君身邊，焉得結果他命也？」池蓮曰：「何難？要除笋先砍竹，先結果昏君，那小賤茅由我拿來漫漫排佈洩恨。」李紅訝曰：「結果昏君，把我應名的皇后都無，却不是自害也？」池蓮曰：「怎的會自害也？結果昏君，不是小殿下即位，還是有何人敢僭？那時節，娘娘虛名之正宮作專權之太后，以主上年幼，效武則天垂簾聽政，白日放和尙進來要樂，誰敢言說？只是奴娘娘換骨得貴，惟奴女婢之賤骨，仍賤不貴，還要主裁。李紅曰：「能如是以你爲媳婦，亦是萬民之主母，不亦貴乎？只怕畫虎不成，反類犬耳。」池蓮聽許他爲正宮，喜甚，答曰：「斷不至此。那夜已問法師，骨既換了，寵貴何時見他？曾說不數時。今日天遣那賤貓送詩來激我們行爲，趕緊命心腹人去行刺，萬無一失。」李紅停思一會，拍手曰：「恨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是他棄妻寵妾，怪不得謀夫立子。如此行爲，有三得：一得離有名無實，虛守孤燈；二得親子亞澄坐位，權歸於己，長與和尙要樂，不懼；三得將賤貓拿來，效戚夫人，斫去手足，丟在茅坑旁，作犬爬。只是遣何人去行爲？」池蓮曰：「怎的無人敢行？聞昏君疑忌朱連二將軍，先前殺魏從郎二將軍，俱假病不朝。只須乘此機會，修書一封，遣朱兒去，叫其刺殺昏君，保全二命，立小殿下坐位。」李紅甚喜，池蓮即取紙筆，密寫停妥，即叫小太監朱兒，叫他存在懷中，不可失落，密遞連、朱二將軍。朱兒領書，密存，即去投送矣。此叫作「一言喪家邦，殺人不顧己」。原來那朱兒生得矮小而黠，尋常在外穿通，無事不知。王羲將殺朱、連二將，池蓮焉能得知？因常與朱兒談論，故知之。所謂家神通外鬼。池蓮本是尙妃之宮婢，屢次調戲鹿韮，誰知鹿韮乃
柳下惠
再世，不遂其願。慶雲在宮時，去報於尙妃，得知尙妃欲發去，先撻一百，枷死終身，不放鹿韮與慶雲，再三代救出來，
數時
投附正宮，今爲禍之根也。那朱兒奉正宮密遣，到朱、連府中親交，誰知二將去樞密府中飲酒，未得親遞，只在外邊等候。正是：
此乃家神通外鬼，却將刀柄付他人。
欲知下文，再看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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