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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ot / 中國漢文 / raw / 清朝 / 閩都別記 / 閩都別記__juan_379.txt
却說那一團火繞着寶劍,向窗檻中飛出,吳安人即大喊救:「叔叔,快些進來!」時已五更,外面三人那里有睡,正愁悶間,忽聞叫聲,俱大驚,以為啟文氣絕。三人飛跑至房門口問故,吳安人迎出曰:「適有一團火在後面滾至床前,被奴家一劍擲去,那火繞住劍,向後窗楹一起飛出,極怪異,煩三位去尋此劍,落在何處,看是何妖怪。」三人即忙㸃起火把,從後門各處尋討,並無形影。林保曰:「方纔安人說是一團火光飛出,落在何處,一定亦是光的,我們㸃三把火把,光對光,那里會看見?」林保隨將三火把打滅,惟㸃一盞風燈照路,前後尋討,望見後樓上發光,曰:「在這里了。」三人同登樓一看,雪白銀錠舖滿樓板,一把劍插在當中。三人驚而喜,連跑下樓至房門口報喜。周啟文以為又來騙伊,那里肯信。吳安人曰:「如果實事,可先拿一錠來看。」林保忙曰:「說得是。」三人飛跑上樓,齊取三錠進房。啟文看了,果真,見面上鏨有「北山楊記」字號,驚喜曰:「此不是北山楊大人連夜送銀來借我們耶?真好財主!」林保三人等喜之欲狂,曰:「可見小人同二老爺想法,何如是騙老爺不是?」那時啟文病好一半,即叫三人扶了上樓。那樓是朝東的,上靣無門,只有欄杆,銀果排滿樓板,遂㸃
足
二千錠,計一萬兩,錠錠有「北山楊記」字號。啟文感激不勝,便同三人望東方拜謝。菊英跟上樓看了,即回報進房。吳安人只道是皇天賜贈,至林保等下樓,皆言感激頭陀,不但保固羅城,先知失銀,指㸃借銀之處,救了老爺之命,敬服老爺眼内有珠,衆人有眼不識泰山。安人問之,始知來因,亦不勝感激。天將明,林保至公館挑十個空桶來,將樓上銀裝入,隨排出早膳。啟文病鬼被銀鬼驚走去了,胸中無有憂慮,略能飲食,衆人皆喜不勝,言議將舊公館退還屋主,另尋興建所租一公館,興工辦事,即日尋便將銀抬進,速手分發,買料興工。大小工匠共二百餘人,建寺主都及建塔主都及楊捷、黃素,遂將佛剎基地方向重劃,請楚黃泰隨在寺左擇一塔基,圜圍挖明塔座地位,令衆匠起工。那人衆看甚多,突有一孩童,只有八九歲,頭挽小紐,身披合符褡,向前曰:「司務擇錯了位處,快開過上丈餘亦可,下丈餘亦可,獨此不可。」黃泰答曰:「小孩子曉得什麽?此塔與烏石山之黑塔相對,為都城龍角,上下些須皆不正,你是個孩子,在此胡說。」那孩子曰:「上下都不歪,比比這裏能歪?」隨起隨說曰:「黃泰假稱乖,把塔來作歪,虛實全不曉,豈是主都乎?」黃泰聽了,喝道:「這小雜種,拿來攝死!」衆人叫曰:「還不快走,被他拿着攝死!」那孩子回頭向衆人曰:「我何用走?後來你們看他走。」此時大家都道小孩子之話,聽他作甚。黃泰亦有些疑惑,同林保再三相度,並無歪處,隨即定期安磉,而土木又興矣。此時不比造城煩多,各事人工亦少,虞胄告辭回家料理田園去了,惟周拱在公館幫辦,亦無甚事,多在外靣閒玩。
那夕是六月十六夜,月明更靜時候,獨步後山
風
過處,聽有笑語之聲,站住靜聽,聲在對靣矮牆之内。步至牆畔,翹首瞧進,有六七女郎在内,月下鬦草嬉戲。内一女曰:「你這小猴兒貪玩無忌,牆外有人來瞧你皆不知耶?」又一女曰:「是那個好大胆敢來瞧老娘們,我出去拿來做㸃心喫。」周拱聞之便走,那女郎出趕的快,將周拱揪住,對靣一睨曰:「我道是誰,原來是一位郎君。若不嫌棄,請進奉茶。」周拱見是十五六歲美麗佳人,神魂便蕩,不問端詳,諾而
許
之。那女帶進便揚聲曰:「免請姐妹悶悶,我今帶一位出類之郎君與汝們解悶如何?」衆女覩之,乃美書生,皆喜之,迎至涼亭,分賓主共坐飲了茶。周拱上下一瞥,皆有閉月羞花之貌,都不上十七八歲,魂早被勾了去。一女曰:「郎君貴居何處?尊姓大名?排行第幾?可曾婚娶否?」周拱曰:「小生姓周,名拱,父母早逝,未曾婚娶,隨族兄周啟文在此山麓督造佛剎浮屠。今夜因悶步月至此,有敢冒犯,望乞賜宥。」諸女答曰:「貴人光顧敝廬,三生有幸,豈敢言怪也。」周拱隨問閥閲,一女曰:「奴們姓王,乃梁州人王霸之後,與王節度同宗,家無別丁,只奴家姊妹七人,皆稱為千金。帶郎君進來,乃第六之舍妹耳。」周拱曰:「元來六千金,多有得罪了。」六妹曰:「彼此皆偶爾奇逢,何罪之有?今夕月明,幸有佳賓,尋些酒果來與周郎談談,方不負此奇逢也。」六女即入内,頃刻捧出酒果,排在月下棹上,照序而坐。七女執壺,飲了數廵,大女曰:「悶飲無趣,奴家先講一令飲酒,其令一人只說一個字,先講的要一橫一直,二講要二橫二直,三講要三橫三直,照位講至八橫八直止。周郎首位留至尾講,奴家作令官,先講起一橫一直乃十字。」二女接之曰:「奴家講,二橫二直乃井字。」三女曰:「奴家三橫三直乃田字。」四女曰:「奴家四橫四直乃同字。」五女曰:「奴家五橫五直乃周字。」六女曰:「奴家六橫六直乃品字。」七女接曰:「奴家七橫七直乃留字。」至周拱即接之曰:「小生八橫八直乃福字也。」大女曰:「八人講令,惟周郎得福,各姊妹齊來一人酒賀一杯。」周拱連飲了七大杯。周拱曰:「小生亦來還敬一令,一人亦要一個字,那字放在別字上下左右中心都成一字,亦照位輪去。小生先講木字,放在子之上乃是李字,放於西之下乃是栗字,放於圭字左是桂字,放於人字右是休字,存於口字中是困字。」大
姊
曰:「奴家乃子字,放於皿字上是孟字,放於禾字下是季字,放於女字左是好字,放於亥字右是孩字,存於口字中是囝字。」二
姊
曰:「奴家說口字,放於王字上乃呈字,放於木字下乃杏字,放於女字左是如字,放於今字右是吟字,存於口中是回字。」說畢又曰:「行令須用眼前字,周郎何得用僻字?」周拱曰:「小生用僻字令,姊子字放在口中,非僻字耶?」七女曰:「該罰十杯酒。」大女曰:「先罰令官,奴家再罰三杯。」諸女俱說有理,一連斟十杯酒要周拱先喫。周拱曰:「令未輪完,俟喫完吃未遲。」諸女曰:「喫了再講。」周拱半推半就,一氣飲了十杯酒,大女亦飲了三杯。
那時周拱入於迷魂陣,藉醉意胆就大了,雙眼觀定七女不斷,微吟云:「眉黛奪將萱草色,紅裙妬殺石榴花。」七女因被觀得利害,手便搭在大女的肩上曰:「那兒郎眼灼灼似賊,今夜大家務要謹慎些。」周拱答曰:「此賊不偷別的,專會偷營刧寨。」七女曰:「奴家的营寨難刧,俱是金斗銅關。」周拱曰:「銅關雖固,怎當一炮直攻?」大女便忙曰:「小猴兒與周郎擣什麽鬼?令可叫五妹笑話講一截佐酒。」五妹因聞周拱與七妹相謔,欲譏之曰:「不說令,先說一截新文。有吉家兄弟三人折散,各自投奔。吉大投在茄樹頂上稱嘉賓,吉二投在黑峯山旁稱㸃客,惟吉三沒處投,欲借絲家半爿為結居。絲家曰:『我兄弟正在混亂,未曾解清,你再來帮住,越凑亂。今教你同家偌大房屋,三面圍牆,只有一口,極是孤栖。作有十一口投入同房,以多補少,豈不兩美?』吉家隨到同家告借,同氏曰:『我老大只一人,正要我一口去上下相帮。今堂屋借你十一口兒去住,不可蹧躂。』吉三喜甚,同氏遂將一口搬到老大家,上下帮扶。有二人口稱吞氏豪族,吉三遂將十一口搬進同家空屋,謂岐州世裔。那老大得了一口兒,欲吞并鄉鄰,俱向一口譖之曰:『堪笑一口未同心,有屋不住,乞別人口,荐人之跨脚下,說話放屁相連聲。』一口聞此,即與吉氏要屋自住。吉三曰:『你被人取笑猶可,我更難堪。』他問曰:『姓周,你漢誇借住別人家,口壓屁股下,只曉傍肌巴,這個取笑更狼狽。而今只要住口安穩,管伊不去取笑。』一口被說開,亦不理會,屋仍借與周氏,竟然得意,造細緝來佐綢衣,只遺空田,偷鳳鳥來作雕翎,惟剩幾籠,遂周遊天下,却被細之空田,鳳之幾籠尋還,適遇時來鳥奪回,因無飾不得再遊,屈之難堪,竟將屋脊鑿破,將頭伸出,周玩以代周遊。原屋主一口兒聞脊被鑿破,將吉氏遂出自搬進住,仍是還同,吉氏十一口依舉無處倚傍,適有買皮十尋人相幫,遂約吉氏將士安買字頭上、口安十字脚下,卻是姓周之子弟賣皮古哩。」講完,諸女笑作一團。周拱曰:「漫些笑,待小生亦說一截新文來凑笑。」諸女共答願聞。周拱曰:「有太原王氏七姐妹,遭逢兵災折散,各處或為妻妾,或為奴婢,皆從其姓氏。至刀兵寧靜,俱回家望母,惟五妹後至,係五妹分散之時,投於草野,與犬交合,被犬牳一叫變狂,見人便咬。其犬被打離五妹,送官長坐牢内。五妹有故舊號蝦墓六,進牢探視,五妹告以悽楚,六聞哀甚,愿代坐牢,與五妹回家。五妹曰:『六哥上下關絆,焉得代妹坐牢?』六哥曰:『兄將上下割贈與妹帶回,便坐得牢也。』五妹曰:『哥廢去上下,只剩一條光桿子,進牢幹得甚事?』六曰:『講子曰也。』隨將上下三㸃脫與五妹出牢,去講子曰。五妹將蝦墓六所贈一㸃安在頭上,成個主字,下兩㸃扯長合上,成個人字,便是主人,搖搖擺擺,一程回轉,見諸姐妹,自誇體靣,作家主人,便盤問曰:『你們分散,把王字本姓都改異了。問大姊,你為何人所壓?』大姊曰:『投在一人之下,全家姊丈是個人王。』五妹曰:『不是人王,乃是人僮,日夜被人壓住不放也。』又問二姊曰:『你身傍然拌濕。』二姊曰:『愚姊投在汪家,姊丈水王。』『三姊,你身子什麽夾住?』三姊答曰:『愚姊投在相府,姊丈是個寵臣,得賜一對御棍。』五妹曰:『恐不是大臣之御棍,乃是罪人之夾棍也。』又問四姊曰:『你存在那里?』四姊曰:『愚姊投在二十一都田下之第八房,姊丈是中央之主。』五妹曰:『原來嫁與黃八同。』六妹曰:『你在何處?』六妹曰:『愚妹投在財主毛家,到有幾分家富,故此頭纔歪歪,尾巴蹻蹻。』五妹曰:『不是頭歪尾蹻,是垂頭喪氣,搖尾乞憐。』又問七妹曰:『你既然頭上有角,屁股何故挿尾?』七妹曰:『小妹投在羊家,如是。』六個姊妹皆被五妹品評,大姊曰:『我們都改異了本姓,請問五妹之本姓何在?緣何亦添頭贅尾?』五妹曰:『愚妹之添減,乃增體面也。你們乃是獻醜,妹當初遇着婁金星照顧,遂威烈勇猛,人皆畏懼,公舉為藤國之尊。國既治,因思鄉土,將空國交與六軍掌管,六軍留一中軍代之,曰:「權餘護之,為儀從。」妹硃衣頭上㸃、青雲足下生,送主人還鄉,比你們可榮耀些麽?』六
姊妹
聞此,共嚷曰:『小賤人,此話只可騙別人,敢來騙我?我們早曉得了,你一出門,被犬拉去,稱什麽遇婁金星照顧?被人拿進牢中,稱什麽公舉為籐國之尊?後蝦墓六替你坐牢受罪,說什麽六軍掌管?』七妹曰:『蝦墓六安頭上,蝦墓脚安身上,稱什麽硃衣頭上㸃、青雲足下生?我今要你主人做不成。』隨取出一木棍,將五妹頭上一敲,一㸃縮
之
不見,脚下一掃,兩撇分離,現出『王八』二字。六
姊妹
拍掌大笑曰:『主人竟是一个王八了!』」周拱還未說完,諸女哄然嚷曰:「這小犬好大胆,敢將我姊妹毀駡,這惡客不打煞了,等待何時?」五妹先向前,把周拱揪下,齊上前按倒在地,大女把兩跨將周拱頭坐壓住,七妹把周拱兩脚彎翻出,將周拱翻仆於地,三
人
拿出金藤鞭一條,照腿上便打。正是:
口給傷人貪好色,便將打煞亦甘心。
欲知有無打煞,且聽下文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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