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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說都他在堂兄都茂行查落敗緣故，都他即將實情告之。都茂同而亨笑曰：「吾弟名已早定。」都他即知賭
礁
也，既破了便罷，那翻稍可不必想。彼此俱說了遭困之苦情，留在行中幫理事務。前幾日有黃山作客來行中販杉木，盤往江南，銀交關有千餘兩，應辦酒席接待。而享與二兄弟皆在座飲酒，中間都茂便問來客：「貴處有新發家李九，可認得？」客答曰：「認得。」又問：「做甚生理，發至數萬？」客曰：「因賭而起。」都茂曰：「舍弟因賭破家，他怎的會起家？」客曰：「凡賭皆有敗無興，惟他能奪別人之風水，始能起家。令弟不能奪人風水，安得不敗？」而亨急問曰：「他奪何人風水而起？祈示始知，將來亦學樣去奪人風水。」客便笑曰：「就有好風水，你我亦不能奪，惟他厚臉不怕人笑，故奪之。」但來客不知李九所奪即是本行李都茂之風水，遂說曰：「敝鄉李九乃孑然一身的賭棍，鄰居嫌之。因聞地理先生說黃山上有李家墓風水極好，可惜失祭。如有同姓之人去祭，風水即奪得來，眼前興發。」李九遂去祭之，是夜即在墓上睡臥，祝曰：
姓同都是子孫支，風水惟從祭者施。只愿富來不愿貴，夜求一夢去行爲。
是夜李九便夢飛來一鳥，渾身五彩，名曰鳳凰不如我。醒來不知何鳥，次日遍問無人知識，惟一教學先生知之，遂代猜詳曰：「毛生五彩，是曰鳳凰不如我，乃賭蠹蟲也。」李九問曰：「可有出處？」先生曰：「因他無毛被金雞所笑，即與之打賭，至來春毛長更勝遇鳳凰，此鳥更勝金雞，令金雞爲奴供給飲食，到秋冬仍無毛，至春毛生五彩，遂鳴鳳凰不如我，金雞輸之。因此賭而贏，改名賭蠹也。」言半爿，李九聞之甚喜，此鳥無毛因賭能贏，鳳凰不如我了，不去賭等待何時？李九遂終日以賠爲業，百購百勝，各處富戶無不被李九搬去雜物，討二婚掌家，纔十餘年，財發數萬，自稱鳳凰不如我，在黃山算爲一戶。聞所奪墳墓如有子孫來祭掃，討囘風水，則不能常稱鳳凰不如我矣。」而亨等始知李九發財因由，亦不說破，即李都茂之墓席散客去。至晚三人無事，談說李九之事，而亨笑對都他說：「今墓祭掃了，風水可以奪囘頭去，引誘李九來賭，必能得勝。」都他言恐未必，而亨又曰：「李九所夢之鳥與雞賭輸，亦不過春夏毛羽贏於金雞，至秋冬則毛羽零落，至霜雪巖寒，渾身依舊如前，更屬狼狽，躱避於密林中，只鳴依舊光立詰。李九夢此鳥，合於再輸之兆，今墓已祭了，必定賭能如意。」都他答說：「且看尋有賭友去引誘伊來，試賭一二次，如果能贏，則與大賭。」都茂稱是。至次日，都他覓有賭友帶路，先去李九家中聚賭，起先小賭，果能如意。原來李九家財從賭中發來，後有賭友多人，皆被贏
整俱無人敢再賭
。李九要賭，各處尋無賭友，每以爲恨。今忽有人引帶都他與賭，怎不歡喜？惟此次賭不比從前順手，被那他贏至盈千。李九不願越盤越輸，不過賭至一月之中，輸至幾千。都他此時
贏足意，歸行中不去其家。李九輸了不肯歇，帶現銀來行中與都他對賭，大輸罄空，方愿囘去。都茂與而亨見都他已贏有幾千銀，共喜而言曰：「可見墳墓之利害，風水吾弟已贏充足了。今任他去賭亦可，不賭亦好。」而亨曰：「他豈肯自止？料其必輸至無銀方休。而况其夢已有輸至精光之兆。」都茂問之，而亨曰
已先
：「那鳥與金雞賭賽，春間毛生五彩，比金雞更勝，金雞服輸。那毛不過數個月之間，至嚴冬零落盡鬎，再被經霜傲雪，渾身鬎至無有一毛，只伏於密巢中，哀鳴伊舊光立詰。今李九輸至幾千，現他賣了田屋，豈愿不再來想盤？必輸至寸草俱無，如鳥無一毛，方能住。」都茂聞此笑曰：「果有此夢兆不錯。」再說李九囘去
不愿，連賣田屋，又來與都他對賭，現銀輸盡，連田屋又輸去。心想不愿，隨將女婢家伙俱賣，積有千餘銀，又有
翻梢
。李都茂見此情由，始信奇夢不謬，便曰：「那李九輸了許多，恐怕會來鬮向打仆碗。」而亨笑曰：「別人就怕他，李九却不至如此。他的業產從何而來？俱是賭裡來的。今輸如敢出相，都不怕別人反覆，諒來鬮不至如此。吾兄請放心。」都茂又曰：「他若再來，須辭之。」而亨笑曰：「何用辭他？這是二弟之財，他還足了，不辭自歇矣。」正議間，傭工說又來進貢了。而亨仰面便見李九，隨起身接見，備酒款待。至夜，李九請排骰盆再賭，將現銀排出，都他亦是現銀對撥。李九猶不能贏一盆，擲至天明，所帶現銀却又輸盡，全無起身就行。而亨留
他
食早飯，李九辭曰：「牙關硬矣，不食而去。」都茂喜曰：「果是而亨兄所料，現銀盡入行内充公。」而亨曰：「這是二弟之財，豈可盡數入行中？先待娶過弟婦囘鄉，聽他自行重整家業纔是。」都茂不允，隨起出一千歸行，其餘盡交都他，另買業產。兄弟二人重整家業，生男育女，與危姓世世交好不絕。且說李九一敗精光，妻子另嫁，依舊孑然一身，思之不愿，復去查問先生詳夢不準。原來先生打雜笑曰：「當時待我不好，你來問解，只說前半截是風凰不如我，後來半截你未聽完即跪去，難怪至此光景。」李九道：「下半截怎說？」先生將下半截說出與聽，與而亨對都茂兄弟解說相同。李九聽了明白，始知又有之出處，乃是我性急而未聽完即跑去，還有何說？無怨無怨，步出山頭，打掌大笑曰：「依舊光立詰，依舊光立詰。」自此一身漂蕩，各處散游，不知所終。正是：
得時如潮湧，退去亦無憂。
不知下文再說何事，且看了方曉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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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有領域，因為作者逝世已經超過10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