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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ot / 中國漢文 / raw / 清朝 / 閩都別記 / 閩都別記__juan_394.txt
却說閩王差遣一武弁豆馨，給千金去貴州買馬。囘至半途，被盜刧去，空手囘閩。閩王大怒，將以玩悞軍政正法。
以後
從寬，只令賠出馬價，立限歸繳，飭委購買。如過期無繳，仍以軍法從事。豆馨乃羅源人，發交劉巡檢依限追繳。奈豆家盡屬清淡，變賣住屋及子女，不及二三百千文，再凑便無。一家尋死無門，限期已滿，首領難保。妻子到劉巡檢衙門哭求，轉請寬限。巡檢憫之，已代請過寬限之期又屆，實難措備。欲代之賠墊，
宦
囊如水，正在代之籌思。忽有人來擊鼓，喊告兒子不孝，令收入呈詞。乃童奎告子監生童大章，忤逆不孝，毆父打落門牙兩個等情。劉巡檢同陳安人疑甚，那里有如此不孝之人子？令原告且去，候拘訊究，密遣幹役出去，暗訪實在情形。幹役遂訪知童家有十數萬家財，父在外
無所不至亂爲，家產付子掌管，所有財銀聽其使用。稍不如意，便將告不孝，二次都與數十兩。伊將銀夾碎，分貯鴨蛋壳中，每日取二個，裝
二
綢袋内，挂在腰間兩旁，出至賭場去賭。一入賭場中，便頭眩目暗，做豬任人去宰。至二蛋壳之銀空了，方出賭場，將空殼拋去，與風吹去。共笑曰：「風吹鴨蛋殼，財破心安樂。」日日如是，銀用光了，又向鼓吵。銀用那日，偵子完錢糧，對銀奪一百便走。子攔之曰：「此是趕去完整的銀，遲之不得。俟數日有碎，拿數十兩去。」其父那里肯，抱住不放。其子與搶，推來扯去，不覺頭磕父唇。父之牙本來
搖動，遂磕落門牙兩個。父即丟銀，拿齒來告等情，具稟囘覆。陳夫人看了曰：「賠馬價之項，有人代出，豆馨有命矣。」密令幹役去童家，背地與童監生如此如此說，包他無事，必喜出千金。再如此如此行爲，幹役遂至與童大章背語曰：「君知子毆父至落門牙，庶民罪不容誅。今怎處？」大章泣答曰：「父欲子死，子何怨？只是以不孝之名難堪耳。並無此情，實在贓成。若能代爲剖明，自當重報。」役曰：「太爺知是冤屈，其奈有門牙證據，有口難辨，不能作主。惟有一計，能以挽囘。因賑濟久缺，可先繳銀一千送入，再來教君口供，必一點罪俱無。」大章喜曰：「銀即措備，只是還求將我父責打幾板，以戒將來始安。」役曰：「且將銀送入，再商量。」大章遂取出一千兩銀票，交役親收。役去須臾又至，謂曰：「進去商量，要打令尊。做得上堂去，只說有孝無忤逆。還有話須耳向前來聽。」大章遂側耳，幹
差
大口將他耳用力咬裂，耳血流出，滿腮。大章喊曰：「將銀來買咬耳耶？」役笑曰：「耳不咬裂，君頭難保。今血跡勿洗，明日上堂，如此如此供訴，萬無一失。」役遂去。大章隨入内室，妻妾見耳裂半爿，流血驚甚，問之。大章密告以千金買此計。其妻曰：「計雖奇，監生歉耳不破相耳。」大章曰：「性命要緊，還顧甚麽監生？」取
怕
包了。次日，差來喚，帶父子上堂質訊。劉巡檢先問原告童奎曰：「長子大章，素常不孝，因衣食不週，取討些須銀錢使用，皆不肯與。那日見銀無數，排在桌上，向取幾兩，添補衣服。詎料一毫不與，即自拿一錠是實。不孝子不肯，即揮掌打來，躱之不及，門牙打落兩個。銀仍奪去，無處可訴，方來投告。現有門牙證據，求太爺依律處治等詞。」隨問被告大章：「你是監生，如何不顧父母之養？父因要些須銀錢使用，你不與，就算忤逆。猶敢揮拳打父，其罪不容誅了。或從中另有別情，可從實訴來。」大章訴曰：「犯生知禮守法，怎敢不孝？奉養父親，衣食盡皆周到，無少欠缺。鄰里皆知，往常有取銀錢，莫不奉命。惟此因催完糧緊急，趕緊兌銀去完。父不言急迫，將銀奪去百兩。犯生說要銀，待一日再取。此銀乃是糧銀，遲之不得。父不聽，將銀取抱胸前不捨放。犯生一時催糧急迫，遂要取囘是實。父不肯，將口把犯生耳朶咬住不放。犯生耳痛難忍，掙脫將頭一擺，磕落父親門牙。不是揮拳打落，現在耳被咬裂了，求察驗剖明。」大章訴完，解開頭帕，
向
耳驗看。劉巡檢看過裂耳，
又
看過落齒，謂童奎曰：「你子平素亦無不孝，都是你以大壓小，拗虐要用銀。等一會便作不得，就去搶奪錢糧。乃朝廷國課，豈容遲緩？你子要拿囘，你不容便咬他耳。咬至痛疼，怎不掙脫？你老齒搖動，被頭磕落，便誣你子揮拳打落，意欲以此爲證，置你子於死地。白古虎強惡，猶不食子。詎知你比虎更惡，你子奉養衣食無缺，還要銀錢何用？從實說來。」童奎曰：「銀錢實是取去作衣，並無別用。牙齒果是被他打落，並無咬他耳朶。那耳是他自己咬的，粧束卸罪，不打他怎肯實說？」劉巡檢
曰
：「別處可咬的，耳可自咬的，誰敢咬之？如耳他自咬，牙亦是你自落。况他耳有齒痕，頭亦有磕痕，你嘴無痕跡。如拳打落齒，嘴無不青腫。你齒因扯帶磕而落，不辨自明矣。本司早已訪知，你平素不端，把兒子銀錢拿去胡作胡爲。先善討後搶奪，你子銀雖叠如山，亦不彀你日日去『風吹鴨蛋壳，財破心安樂』之揮洒也。今既辨明，齒因咬耳致落，皆不究外，惟究治你情大不仁，今陷子性命，不遂後必傾破家財。若不懲責，難以儆戒將來。將籤丟下四條，令責四十板。」時童奎被官察出實情，無言再辨，只求曰：「從今改變，不敢再吵，亦不敢取子銀去做『風吹鴨蛋壳，財破身安樂』。若不改過，再拿來打死無怨。」劉巡檢曰：「不打不能變。」又喝令皂班打之。衆皂隸遂將童奎按扑在地，將小板打之。巡檢謂大章曰：「你父該打不該打？」大章答：「該打。」又問曰：「聞你孝可眞麽？」答曰：「眞。」又問曰：「既眞孝，你可肯代父責打否？」大章不得不答：「肯。」劉巡檢曰：「肯代你父受官刑，眞孝矣。即令皂隸放起童奎，按打大章。此時大章怎敢推辭不肯代替，只得仆下，不脫褲打了廿板，亦不敢喊叫。劉巡檢又謂童奎曰：「他乃監生，誰敢打之？因孝代父，不算監生，只算是你替身。打是打你，不算打他，可知麽？」章奎答：「知之。」又曰：「既知，囘去改變便罷。如若仍前吵銀出去嫖賭破蕩，本司有人在外查訪，刻即拿到，不容你子再替，重責四十板了。又將活活關死。」又謂童大章曰：「你囘去亦要行孝到底，不可異心。倘你父不能改，仍前作吵，即來密告本司，自有別法治之。」父與子二人俱凜遵而去，隨即退堂矣。童奎囘去，思而知悔，自此改却前非，脚不再踏出門戶矣。重大章囘去，思之破一千金
三百三十三買
咬耳朶換頭，三百三十三
買
打屁股換孝，三百三十
買
致父能改變，暗喜不勝。童家自此，父慈子孝，長久安樂矣。劉巡檢所得一千金，代賠馬價之項，即親自押革弁豆馨併銀至福州王府報繳矣。蓋此案要被告銀一千兩，先雖無人知，惟幹役經手，笑其前貪後廉，貪後能設計救之，亦可怎麽還應承責其父悖逆之至也。至審時，人衆擁看，見前所
辨
判至明至公。迨欲打其父，無不愕異。究竟仍打子不打父，衆始稱奇。過後能知賄受千金，非入己囊，仍代罪人完贓，救活一家性命，德莫忘矣。人盡知劉巡檢無此經濟，都是伊妻陳安人下渡靖姑，在内幕指教之也。劉巡檢遂帶豆馨至王府稟繳此追馬價銀兩。閩王遂傳旨出曰：「憫豆馨賠補千金不易，如有人保，再委去買馬，無再疎虞，官還原職。」劉巡檢遂立保之，又領出銀仍囘羅源。靖姑陳安人借與鈴子兩個，一銅鈴一鐵鈴，囑之曰：「至買馬時，搖動鈴，有馬聞鈴自來者，買之足足趕囘路上，待夜歇時，亦搖動鐵鈴，可保無虞矣。」豆馨遂去貴州、廣東等處購買，遵照所囑，搖動二鈴子行，有數月過，遂買足良馬四百疋。閩王等驗，皆膘壯喜甚。内挑出四疋，皆良駿，令馬夫拉去河池洗刷飲水。河即南門外洗馬橋，池即南門城邊飲馬池，兩處之古跡是也。洗刷有數日，内有一疋烏騅，四蹄間現出五彩形模，頭頂現出一對角笋，始知龍駒。騎上，蹄不沾地，騰空而行，疾如飛鳥，誠千里駒也。閩王審知大悅，遂升豆馨爲龍驤騎尉，賞還原賠之千金
欲，送巡檢衙門。劉巡檢不收，豆馨亦不收，曰：「既受重生之德，又逢復官升爵，便高厚之。至今若再受千金，天地必不容等語。」劉巡檢令還童家，豆馨將千金送還童家。童大章不敢收，又送還
童
家。彼此送來送去，數處皆不敢收。遂議童大章有女，配與豆馨之子爲妻，將此千金爲聘儀，童家便可收受矣。因此，豆章兩家遂結爲姻親，可是一富一貴，門當戶對，皆感劉巡檢陳安人之恩德，言報之難矣。却原來，所借豆馨去買馬之二鈴：銅鈴乃馬三郎之號令，鐵鈴乃馬五郎之號令。至買馬時，搖動銅鈴，令銅馬三郎選逐良馬前來，故所買皆駿，無駑也。至路住歇野外時，搖動鐵鈴，鐵馬五郎即來防守護衛，故無以損失也。此疋烏騅，至閩王審知
死
後，被次子延鈞所得，時爲泉州刺史，騎過峽門江，化烏龍入水而去。峽門江即烏龍江是也。此乃劉巡檢判風吹鴨蛋殼，財去心安樂之第四案也。有詩讚之曰：
羅源民訟
辭
如麻，劉杞治之錦上花。風不再吹空鴨壳，鈴能選買化龍驊。送還賄賂富交貴，扶整綱常耳抵牙。可信陽春皆有脚，行來無處不榮華。
正是：
風吹蛋壳父身樂，口咬耳皮子罪消。
欲知後文，且聽下囘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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