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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ot / 中國漢文 / raw / 清朝 / 閩都別記 / 閩都別記__juan_56.txt
却說江濤正睡熟間，被南徵割下酒氣、痛消，夢裡喊救震天。那燕伴、鶯儔二童在邊間仝寢，正在乘興自相戲謔；忽聞内房喊聲，二童驚訝，仝喚起衆家丁人衆皆起，進問共入房。見江濤脚手
縛
住，在床上翻滾，血染滿身；共持燈來照，方知陽物割無矣。江濤猶在夢中，喊問曰：「我那嬌嬌那里去了？把我縛住，將了子割去。」二童即將其脚手解開。床下
尋着
割下東西，
匕首
皆在。共曰：「老爺還念嬌嬌？就是嬌嬌暗算，快去拏來剝皮！」其抬頭見壁上有字，念曰：
「前日汝割我，今夜我割汝。先來討迴盤，再去論道理。」二童大聲念了，謂江濤曰：「老爺前不應割他少年之嗣根，纔不愿；今被暗算，討盤本不可去拏，他若去拏他，必告發，上他的當。」江濤怒曰：「汝們親眼看我前日割他！」二童曰：「不曾親眼見，現有字據，連小人兩個都拖在内作干證。若不是割他，怎肯立字畫花押？老爺又親口說過，要頭都愿割下他；今不要太陽之魁首，只取三寸之慾根，便如此忿怒；如要太陽，更怒耶！」江濤被二童說破，忍痛大叫曰：「聰明一世，朦朧一時；却被小雜種用美人計結算了。」現有字據在他手内。
且緩一步
「將來總要收拾這小雜種。今汝們不可外揚；有一個外揚，活活打死！」令埋了那東西。天明至内殿，告病囘家調治。家人不敢外說，竟無人得知。
那南徵一溜烟跑囘自己寓所。阿
奸
見面即問濟否。南徵即將情節細說一遍。阿
奸
喜曰：「不存意小郎有此機變，更勝砍他之頭、絕他命門；怕他不壞命耶？」南徵恐有人來圍
拏，阿
奸
曰：「永不怕他，字現在我；他自己掩消不暇，有敢來鼓破，小郎即管放心去睡。來日打聽信息，他一定會粧病告假囘家，待好了再來；若來時，須防暗箭耳。」南徵曰：「莫須有！我們到延平，怕他什麽！」至次日探聽，江濤果告病囘去了。阿
奸
笑曰：「老婢所料何如？狗子之恨可消矣。」南徵曰：「外恨消而内污未除，還有被狗子所污處；劃去纔凈。」阿
奸
喝曰：「不顛耶？那處所劃得耶？」南徵曰：「怎劃不得？自尋住處耳！」阿
奸
又氣又好笑曰：「女子被污，就怕失節；男子船過水沒痕，有甚相干？做出驚天動地之廉潔！」南徵怒曰：「女人是人，男人不是人？我說男子要清潔，女子還不相干；是吾地，還吾造作，不用汝管！」說訖，飯亦不食，便去床上睡了。阿
奸
無奈其何，忙將刀盡收存之。南徵因尋無刀，亦無奈何。次日要燒湯洗洗，阿
奸
曰：「湯洗可也。」南徵自此日日在房洗湯，許日盆水盡赤。阿
奸
驚甚，連洗都不許他，與他相議運柩囘籍。南徵曰：「待洗凈方敢見折指之人。」阿
奸
問：「何時洗凈？」南徵曰：「將次矣。」白此飲食漸减，日瘦一日，
内外潰爛，血流不止，翻成綉球大痔，臥床不起。報知閩主，遣醫調治；江氏仝諸妃亦遣滑氏相視，各有饋贈；皆以自生惡瘡，皆不知其因由也。
一日
重於
一日。阿
奸
泣曰：「休恨老婢伏伺不善，乃小郎自己剜肉作瘡；倘有不測，怎處？」南徵曰：「我寧清而死，不污而生；有何恨焉？我死後，託汝三事：一吾父之柩寄在西郊，仝吾棺木一併運囘鄉土；二所有内宮贈賜，帶囘煩爲斟酌；留若干私送與冷女應貂，外盡交冷固表叔，以爲公私兩濟；三汝即吾母，應貂即媳也，幸勿遠離，可將在此磨折之苦情與知，以表一點之痴。她如肯留守，則可；如不能守，聽嫁孟門亦可矣。」話說難盡，取紙筆來，可寫一首詩以寄悵恨耳。阿
奸
隨取紙筆，南徵強仆床旁，寫了八句，
上
了名，筆丟下，氣絕矣。阿
奸
哀哭，勝如喪親子。報聞内殿，恒義不勝憐惜，令從厚殯殮。前已知守明之棺柩寄於西郊，新舊兩柩，令阿
奸
運囘延津，仍遣使護送。阿
奸
扶兩柩下船去了。
囘說那江濤被閹，告病囘家調治，不比南徵易於平復；南徵潔無毒，江濤體穢而濁，至爛難收，痛苦異常；將次百日方愈。至愈，消假入宮，而知南徵棺已運月餘矣。江濤猶恨宮中；自南徵死後，諸鬼又來作吵，白日迷人，至暮尤甚，男女都蹧躂。李恒義又查南徵致死之因由，立行
拏
究，内外查遍，竟訪不出；惟江氏、滑氏仝三妃、江濤、二童，日夜各懷鬼胎。
江濤自閹之後，不敢入内；其江氏與桂妃，早與决絕；惟榴蓮二妃猶常掛念。那日江濤忽見猙獰三惡鬼突至面前，大驚，即拔劍亂砍之；鬼遂被殺，倒地定睛視之，殺死非男，乃榴蓮二妃，一乃與江濤有舊之宮娥也；三女皆死非命。江濤大驚甚，跑出宮門，恰恰宮門之橫眉塌下，將江濤之頭額壓破，腦漿迸出。彼時江濤入宮有二童隨後，只跟至宮門口；瞥見江濤與鬼對殺，急喊報諸衛兵趕入，而江濤已壓死於門下。三女皆殺死。
恒義聞報，訪知其情，即令收貯。那江氏仝桂妃知榴蓮二妃淫心不改，應於發誓；於是愈加謹惕；後仝恒義安守到老。以此宮殿封鎖，盡遷出明殿外紫宸門内住址。
〈
紫宸門即今鼓樓。
〉
後宮搬空，後不時内面自行發火，陸續燒焚將盡。恒義卜之，乃陳舊更新之象；也正是算殺顯仝，天厭棄奸淫，叠見鬼剿除。
却說吳阿
奸
扶運歸家，父子二柩至了延津，船泊道頭。阿
奸
登岸到冷家，見冷固仝李氏，告以「小歸郎因跌水，遇官船撈救，順帶至閩，見國主留在内庭；尋着乃父之棺柩，將運囘；忽患瘡身故；奴護送二柩並遺書還鄉」等緣由。冷家大小皆哀憐痛惜，即將二柩擡寄權屋，另擇日安葬。所有資財，阿
甘
預先勻裝一
來
爲己之行李，餘外之箱籠皆以小歸郎所遺盡交冷固收入；開看，均是金珠
紬
緞，計值千餘金。冷固夫婦隨詢知南徵都是阿
甘
照顧，情仝母子，遂厚款之。
阿
甘
因不見應貂，訪知得病在内間，挽小梅香帶入候視；詎知應貂心系南徵，杳無音信，那肚裡漸
蠱
至於上腰，怎敢見人，遂以病不出。適聞婢媼說小歸郎死了，有人運棺囘來，應貂一聞此信，柔腸暗斷，血淚交流；假病遂爲眞病矣。
忽聞梅香引阿
甘
至床前曰：「大姑娘，老身是小歸郎至相得之身邊人，情如母子；今送柩還鄉，至貴府，因聞貴體欠安，特來問候。」應貂聞此語，露出頭面，含淚答曰：「有勞婆婆，念奴家賤恙不能起床，多有得罪。」隨令小梅香與椅，床前與坐喫了茶罷。應貂曰：「家表弟得何病症，忽然辭世？有甚言語吩咐麽？」阿
甘
因有人在旁，答曰：「遺囑甚多，一時說不盡；俟漫漫來說。今看大姑娘之蘭房十分寬舒清潔，如不棄，容老身在此帮一床舖與大姑娘作伴，伺病夜來，漫漫說小歸郎之遺囑，肯允諾否？」應貂見阿
甘
之形色語意有不盡之含蓄，便答曰：「阿姆不嫌病濁，肯爲作伴，幸之甚矣。」即令小梅香去告李氏。阿
甘
亦隨出言之。李氏聽從，將囊筴搬入，開舖。至夜晚膳，阿
甘
進房，至更深人寂，筴内先取出一紙遺詩，遞與應貂曰：「大姑娘先看遺詩，便知小歸郎別後之情悃耳。」應貂不敢下床，伸手接過，阿
甘
持燈照念曰：
「賢妻金石語無差，果爲容顏起禍芽。生死勉完前趙璧，是非恨殺後庭花。冶山痛見歸陰父，劍水悲拋接指妻。哭抱森羅殿上柱，再生乞作鳩盤茶。」應貂念完，含淚駭曰：「說家表弟是病死，遺詩并無言病，全不解意。」阿
甘
曰：「餘不解信之；那接指二字亦不解耶？」應貂答不知之。阿
甘
曰：「大姑娘不須怕；那接指之恩情，小郎早已告知；因小郎不忘接指二字，弄出不盡風波；所有鬱恨，皆在八句詩内。大姑娘拏去漫漫揣摩，便知。」應貂聞此，忍不住悲泣曰：「阿姆既盡知，奴家還敢隱瞞耶？其實與歸郎接指分別之後，朝夕望有重合之期；孰意無命囘來，令人腸斷；但詩意奥深，奴家愚蠢，焉能盡解？乞祈明示！」說知言訖，掩面不勝悲泣。
阿
甘
曰：「壽天定數，大姑娘不必過於悲哀；待老身細說。」遂將南徵至閩見恒義起，怎樣不肯遣使來迎，致留不放；怎樣被人設局，自割致病之根由，臨終遺囑等事，從頭至尾說了一遍。應貂聞之，加倍慘傷，將詩復看，盡解其意。
阿
甘
於筴内取出白壁一雙、黃金十錠、珠寶等共一小箱，交與應貂曰：「這都是後宮所贈，囑密交與大姑娘收存；其閩主所恤贈，皆白金紬緞等物，囑盡交二官人收去；更内宮贈有人參一斤，小郎食去兩，餘了。說前蒙大姑娘以人參湯餵飼救囘生命，今以此償報之。此數件並無人知。」那時應貂已爬起坐床上，淚流如雨，曰：「奴家在人世不久，要這東西何用？阿姆仍收囘。」阿
甘
曰：「大姑娘何出此言？」應貂曰：「若論奴家皆事事不可活，焉能久在人世耶？」阿
甘
問：「那不可活之處，說與老身得知，是眞不可活麽？」正是：
一當應死自難免，十不可活孰敢留？
且看下文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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