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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說阿狗至次日挑至椅棹、小鍋灶各物,建策令排於壁邊,小鍋灶放於後房,有現成眠床。阿狗又去,須臾又挑兩口袋並舖蓋。後隨舀尿的身穿長衫布鞋襪帽,落落拓拓搖擺行來,於布袋取出銀各十兩二包爲先生拜見束
修,又取出一包十兩爲齋主茶儀。問學友幾個,答「四個」,又取四包各二兩爲學友果茶。又一口袋茶葉,又一口袋白米與先生,一口袋
灰
麵送齋主。建策笑曰:「都分盡,自食什麽?」阿狗答:「再去挑就來。」隨教之拜聖人、先生、齋主、學友。那人合掌如和尙禮拜,看的人笑至出聲。阿狗指點行禮畢又出。時攀龍、攀鳳同在,問姓名排行。他不知,又問曰:「汝家中叫你作什麽?」伊答曰:「人都叫我王三戇。」衆笑曰:「王就是姓,三就是排行。」他喜曰:「今學了乖,原來王三戇名姓排行都在内。」建策曰:「今讀書了,叫先生另起一名。」申樾曰:「把戇字不要,即名王山罷。還有汝稱的我要改。」答曰:「名改王山可也。那我是祖宗流傳下來,再改去不是學乖,乃是賣祖宗了!惟我斷斷不可改。」建策笑曰:「且仍之。」問有書帶來否,王山答:「不知,有銀一二兩在此,煩先生代買何書。」申樾曰:「有現成孝經先讀。」即將
孝經
教授之。王山看了曰:「此書不好,快換好的來讀!」建策笑問曰:「汝怎知此書不好?」王山曰:「字小不好,錢不在多,可買大大字買來一本。」建策笑曰:「要大大字的亦有。」申樾取
三字經
授之,教了一遍三行十八字,又寫朱字與他照樣爲式模寫。王山所寫皆抹得糊塗不成一字,衆皆笑之。一連三日,
三字經
不識三字。
那一日,阿狗又挑一担東西,皆山珍海
錯
以及酒果米柴等物,自入後房烹調。辦完即排於學堂棹上。建策同攀龍、攀鳳早已入去,惟請一位先生、二位學友食了。王山在後房同阿狗自食,再叫不出來。外面三人只食一半食不去,王山叫家童各人盡捧去食,又包一兩銀與他各人買酒。書童等喜歡,阿狗安頓停妥便囘船去,或三四日來一次送食物來,或四五日來看視。王山在學堂由之讀不讀,多弄食物點心,學堂内人皆分食。初建策不食,後亦食之。館東與先生各人無不喜歡。只是一件可厭:俟有客至便來問字不絕,客當面一看便好笑,聞是初發蒙莫不捧腹。
那日建策正對客說話,王山知故意又來問先生不識之字,客見之
笑不已
。建策亦笑曰:「汝聰哥莫在此打客之話頭棹,可挪入邊房去讀。如不識去問板桂,不許再出!」王山即將棹自搬入,與
板
柱對覷,又去對房烹食矣。時常與
板
桂對食。
板
柱之品貌學堂内奪魁,
唯
其爲文最遲鈍,逢有課期往往不完卷,作出猶不能成文理。建策
備
有金、銀、銅三等錢:頭等賞金錢,二等賞銀錢,三等賞銅錢,四等無賞,五等責五板。
作文章
從來未賞三樣錢,
如
常受打。每逢攀桂課期,飯不能吞,學難進益,幾度思要喪生。那日逢課,二兄及採蓮皆繳卷,
唯
他任催不能完卷。王山初遇作課不知,仍捧點心與他同食。做完者喜而食之,
唯
攀柱不能完卷不食。因出去小解,進來見棹上文章已寫有稿,前後看無人,疑甚。只王山在旁烹茶,
問曰
:「有何人至此寫字?」答「未見」。攀桂因催得急,即照稿盤過。此次得賞銅錢免責,
身
中自可疑何人代他做的,心不解。建策那日來齋,見攀桂此次有賞,曰:「此子稍有進益。」適王山在旁問:「今日作甚都不讀書畫符?」申樾曰:「課期作文章。」又問曰:「什麽叫作文章?」答曰:「吟詩作賦。」又問:「何不教我做?我看讀書厭死人,惟看今日作文章大有意思,要日日看之學學乖更好!明日再作何如?」建策笑曰:「汝這個學生不能讀書能知文章,今便一月多作與汝學學乖。」即與申樾議作五日一期。衆皆不懼,惟攀桂驚得欲死。
那日逢期,題乃
盆鯉放生
右調
西江月
。題一出,衆出默坐,而攀桂魂無矣,惟題紙排於棹上,人
仆
着思之。至午後思不出,平日歪詩反能作,今正經作文章,半句都無。蓋當時詩詞歌賦都叫作文章,至宋
王安石
始創時藝也。攀桂思來想去作不出,忽聽王山叫食茶點心,氣甚罵曰:「都是追魂鬼來追命!」王山不答走出。攀桂罵了,低頭看題紙有字,愕然念曰:
神物豈能久困,終須放汝歸宗。
漫
愁前路渺難通,尺五之天最近。
攀桂念了,正正合題,又疑又喜,惟寫一半未全。見王山又携點心來,問曰:「汝見有何人來棹前寫此字?」王山答:「未見有人進來。」攀桂思莫是
朱衣
暗裏代作,半截被王山叫食點心驚去。今再
仆
着等他必來凑也,思了又
仆
在棹假睡。
仆
有許久,聞筆聲,偷露半眼窺之,乃王山按棹上寫凑,執筆如龍蛇飛舞,驚甚仍不動。待他寫完去了,始起看之,句字俱佳。籌思:「原來是大名士假作不識字之蠢夫,來做朱衣救我性命,不知是何緣故?今莫管伊,且抄來抵塞,後再偵之。」遂將全章抄錄送出。申樾同建策同看,念曰:
盆鯉放生
神物豈能久困,終須放汝歸宗。
漫
愁前路渺難通,尺五之天最近。丙穴桃花滾滾,禹門春色融融。他時若得化成龍,潤物之功最重。
師父二人看之同曰:「不存意攀桂近日學問大進益。」攀龍等皆至看之,果己作之不如。申樾問三人曰:「此處還有白袍將挾帶之弊否?」遂看攀龍等皆不及他。於是賞金錢,王山立在旁亦笑出聲。建策問曰:「今日又作文章,汝學有乖否?」王山答曰:「有!原來文章是字叠的字,是墨塗的。」申樾笑曰:「果聰明!一看就曉得本源。」衆皆笑之。攀桂自此不敢藐視王山。過數日,阿狗又挑一担鮮鹹魚、淡鱟來,王山即分送先生、齋主。建策問:「可打聽海島有什麽信息?」阿狗曰:「那鐵連環王八蛋已上北去了,本海港十分平靜。」建策
答曰
:「平靜便好。」王山亦問曰:「那金剛鑽臭表子何在?」阿狗曰:「他總在王八蛋,還去遠不成耶!」阿狗煑食了仍去。
那日又是課期,出
詠苔
律詩得「毡」字爲韻。而攀桂有白袍將,並不思索,亦如前紙題放在棹上
仆
着假睡,仍偷窺之。王山又捧食物來,
拏
起筆寫上四句。攀桂喜甚,只
仆
着。誰知他寫完連題紙都
拏
進後房,攀桂驚半死,起位跟進陪笑曰:「大哥代寫拏進去則甚?」王山笑曰:「今日曉得是我寫的?」攀桂曰:「知大哥代弟作體面。」王山笑曰:「今汝再去作!」攀桂失色拖衣懇曰:「今不代半途而廢,狐狸尾必現矣!求全情面,自當後報。」王山曰:「現不報待後報?勿拖勿拖!」攀桂急了答曰:「要就報,即去取!」王山笑問曰:「取什麽?」攀桂答以黃金白玉之類。王山曰:「金玉不要,要汝身上!」攀桂答曰:「身上更易!」王山曰:「既易,可取硯墨筆進來寫。」攀桂即取進,王山寫完笑曰:「汝謝了我即拏去。」攀桂說要那一件,王山耳語曰:「要後庭花!」板
桂始悟其局,退出不勝煩惱。欲自作又無,忽聞外面父對先生曰:「前課那盆鯉放生不敢信,且再看今之詩有無作弊。如與前不符,可知其代筆,還要究弊從何來。」板
桂聞之,心更慌忽。王山在房口一手招之,一手遞詩。喜甚忙取一看,乃四句云:
何事入天潢,因探月窟香。寧爲儒士懇,不學吳剛強。
看完思:「原來設此局來謀我!」細思且許之,保一時之體面;如不許,除己能自作始可絕之。籌思無法,即許以時。王山即將
詠苔
詩遞與
板
桂
上
了,正安心俟三個先繳,自己俟至遲遲呈繳,方不生疑。正是:
萬乘難
板
月窟桂,一詩能得玉壺冰。
後事如何,下文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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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清朝作品在全世界都屬於
公有領域,因為作者逝世已經超過10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