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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禮正義卷二
瑞安孫詒讓學
大宰之職
大宰之職：掌建邦之六典，以佐王治邦國：一曰治典，以經邦國，以治官府，以紀萬民。二曰教典，以安邦國，以教官府，以擾萬民。三曰禮典，以和邦國，以統百官，以諧萬民。四曰政典，以平邦國，以正百官，以均萬民。五曰刑典，以詰邦國，以刑百官，以糾萬民。六曰事典，以富邦國，以任百官，以生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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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曰邦，小曰國，邦之所居亦曰國。典，常也，經也，法也。王謂之禮經，常所秉以治天下也；邦國官府謂之禮法，常所守以為法式也。常者，其上下通名。擾猶馴也。統猶合也。詰猶禁也，《書》曰「度作詳刑，以詰四方」。任猶倳也。生猶養也。鄭司農云：「治典，塚宰之職，故立其官，曰使帥其屬而掌邦治，以佐王均邦國；教典，司徒之職，故立其官，曰使帥其屬而掌邦教，以佐王安擾邦國；禮典，宗伯之職，故立其官，曰使帥其屬而掌邦禮，以佐王和邦國；政典，司馬之職，故立其官，曰使帥其屬而掌邦政，以佐王平邦國；刑典，司寇之職，故立其官，曰使帥其屬而掌邦禁，以佐王刑邦國。此三時皆有官，唯冬無官，又無司空。以三隅反之，則事典，司空之職也。《司空》之篇亡，《小宰職》曰：『六曰冬官，其屬六十，掌邦事。』」〉
●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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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宰之職」者：天官之正所分掌之職事，即下八法之官職也。官各有職，百官府所同，經惟大宰、小宰、宰夫云職者，以正、貳，攷其官特尊，故別異其文。地、春、夏、秋四官並放此。云「掌建邦之六典」者：〈敍官〉注云「建，立也」。經例言建者，並謂修立其政法之書，頒而行之。六典至九兩，即後文「治象之法」，亦即治官官法之總會也。六典分屬六官，大宰掌治而總建六典者。〈敍官〉先鄭注云「六官皆總屬於冢宰」，是也。云「以佐王治邦國」者：大宰之治，外統邦國，故《穀梁僖九年傳》云「天子之宰，通于四海」。云「一曰治典以經邦國以治官府以紀萬民」者：《國語·楚語》韋注云「經，經緯也」。《大戴禮記·盛德篇》云「是故，官屬不理、分職不明、法政不一、百事失紀曰亂也。亂則飭冢宰」。又云「冢宰之官以成道，以之道，則國治」，即「治邦國官府」之義。《詩·大雅·棫樸》云「綱紀四方」，鄭箋云「以網罟喻為政，張之為綱，理之為紀」。《白虎通義·三綱六紀篇》云「綱者，張也。紀者，理也。大者為綱，小者為紀所以張理上下，整齊人道也。《內則》云「后王命冢宰降德于眾兆民」，鄭注云「天子曰兆民，諸侯曰萬民」。案：此散文得通，賈疏謂「以畿內據近而言」，非是。云』二曰教典以安邦國以教官府以擾萬民」者：〈盛德記〉云「地宜不殖，財物不蕃，萬民飢寒，教訓失道，風俗淫僻，百姓散敗，曰危也。危則飭司徒」。又云「司徒之官以成德，以之德，則國安」，即「安邦國」之義。云「三曰禮典以和邦國以統百官以諧萬民」者：《爾雅·釋詁》云「諧，和也」。和、諧訓同，變文以見義。〈盛德記〉云「父子不親，長幼無序，君臣上下相乖，曰不和也。不和則飭宗伯」。又云「宗伯之官以成仁，以之仁，則國和」，即「和邦國、諧萬民」之義。云「四曰政典以平邦國以正百官以均萬民」者：〈盛德記〉云「賢能失官爵，功勞失賞祿，爵祿失則士卒疾怨，兵弱不用，曰不平也。不平則飭司馬」。又云「司馬之官以成聖，以之聖，則國平」。即「平邦國」之義。云「五曰刑典以詰邦國以刑百官以糾萬民」者：〈小宰〉注云「糾，猶割也，察也」。〈盛德記〉云「刑罰不中，暴亂姦邪不勝，曰不成。不成則飭司寇」，即「詰邦國」之義。云「六曰事典以富邦國以任百官以生萬民」者：〈盛德記〉云「百度不審，立事失理，財物失量，曰貧也。貧則飭司空」。即「富邦國」之義。治典、教典曰官府，禮政刑事四典曰百官者，亦變文也。後文及〈小宰〉〈宰夫〉詳言之曰「百官府，略言之則或曰官府，或曰百官，其實一也」。賈疏謂「尊天地二官，不局其數，故不云百官，而云官府」，非也。小宰六職及諸官〈敍〉首所說，與此《經》小異大同，並文偶變易，不為義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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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云「大曰邦小曰國」者：《說文·邑部》云「邫，國也」。又〈囗部〉云「國，邦也」。《釋名·釋州國》云「大曰邦；邦，封也。封有功於是也」。案：此注析言之，故大邦小國，大小並據封域所包而言。許統言之，故邦國互訓，不分大小。此經上曰「邦者，據王國而言。下曰邦國者，總舉大小侯國，通言之，王國亦曰國，故〈詛祝〉云「作盟詛之載辭，以敍國之信用，以質邦國之劑信」，注云「國，謂王之國；邦國、諸侯國也」。賈疏云「《周禮》凡言邦國者，皆是諸侯之國。此言『大曰邦，小曰國』者，止據此文邦在上國在下，故為此解」。案：《儀禮·覲禮》云「同姓大國，異姓小邦」，則邦國大小通也。云「邦之所居亦曰國」者：此復於大邦小國中析言之，明國又為對野之稱也。《呂氏春秋·明理篇》高注云「國，都也」；賈疏云「此即據王國而言，故上云『惟王建國』。〈匠人〉『營國方九里』，與〈典命〉『國家皆是邦之所居亦曰國也』」。《釋文》引干注云「國，天子、諸侯所理也。邦，疆國之境」。案：理當作治，陸書傳寫避唐諱改，干以國為天子諸侯所治，即邦之所居也。惟以邦為國境則不分邦大國小，與鄭說小異。云「典常也經也法也」者：賈疏云「《爾雅·釋詁》云「典，常也」，孫氏云「禮之常也」。《釋言》云「典，經也」，又云「灋者，以其經常者，即是法式」。詒讓案：《說文·丌部》云「典，五帝之書也」，又引莊都說「典，大冊也」。典本訓書冊，書冊所以箸政法，故又為典法也。《毛詩·周頌·維清》傳云「典，法也。典法者，治之大經，可以常行者，故又訓經、訓常」。此並展轉引申之義，鄭言此者，明典含義甚廣，施之尊卑各有所取也。云「王謂之禮經常所秉以治天下也」者：即經邦國之義，明上秉之以治下者也。云「邦國官府謂之禮法常所守以為法式也」者：法式者，下守之以事上，亦與下八法治官府義畧同。云「常者其上下通名」者：賈疏云「經據在上，灋據在下。至於王、與邦國、官府，俱有常義，故云『常者上下通名也』」。云「擾猶馴也」者：服不氏注義同此，叚借之義也。呂飛鵬云「《說文·手部》『擾，煩也』，與馴義異。〈牛部〉『㹛，牛柔謹也』，馴擾之擾當作㹛。《玉篇》曰『《尚書》「㹛而毅」字如此』」。惠棟云「《春秋傳》云『乃擾畜龍』，應劭《史記注》云『擾，音柔。擾，馴也』。《尚書》『擾而毅』，徐廣曰『擾，一作柔。㹛有柔音，故《史記》或作柔，又有馴音。故李軌徐邈皆音尋倫反，或音而小反，失之」。案惠、呂說是也。擾即㹛之借字。《廣雅·釋詁》云「㹛，馴善也」。又《釋言》云「馴，㹛也」。㹛、柔亦聲近義通。《國語·齊語》云「寬惠柔民」，柔民猶言擾民也。《地官·敍官》注云「擾亦安也」，安與馴義亦相成。云「統猶合也」者：後〈八統〉注云「統，所以合，牽以等物也」。《說文·糸部》云「統，紀也。紀，別絲也。別絲必總合之，故又引申為統合之義」。《漢書·敍傳》張晏注云「統，合也」。《書·周官》孔疏引馬融注云「統，本也。百官是宗伯之事也」。案：本與統合，義亦相近。云「詰猶禁也」者：《說文·言部》云「詰，問也。引申為訶禁之義」。《廣雅·釋詁》云「詰，責也」。責與禁義亦相成。《釋文》引干注云「詰，彈正糾察也」，義與鄭畧同。引《書》曰「度作詳刑以詰四方」者，《呂刑》文偽孔本刑上無詳字。〈大司寇〉注引《書》亦作詳刑。蓋鄭據《今文書》為注本，有此字。《後漢書·劉愷傳》李注引鄭《書注》云「詳，審察之也」。《書》偽孔傳云「度時世所宜，訓作：贖刑以治天下四方之民」。此引之者，證「詰邦國」即彼「詰四方」也。云「任猶倳也」者：後注同《說文·人部》云「任，保也」，引申為倳立之義。《釋名·釋言語》云「事，倳也；倳，立也。凡所立之功也。故青、徐人言立曰倳也」。案：倳有立義，此經凡作「官民以立其職事、治土地以立其材產」並謂之「任大司馬」。注又云「任，猶事也，事與倳聲義亦同」，賈疏云「倳，猶立也。東齊人、物立地中為倳，欲使百官皆立其功也」。云「生猶養也」者：本職後注同《說文·生部》云「生，進也」，引申為生養之義。《大戴禮記·夏小正》傳云「養，長也」。生、長義亦同。賈疏云「冬官主土地所以養民故也」。鄭司農云「治典冢宰之職」以下者，並據五官敍官文。云「此三時皆有官唯冬無官又無司空」者：謂四時之官，唯冬官亡闕也。云「以三隅反之則事典司空之職也」者：三隅反，《論語·述而篇》文謂「以春夏秋三官例之，則〈司空〉篇首當有「使帥其屬而掌邦事」之文。故知事典司空之職，是也。云「司空之篇亡」者：謂河閒獻王得周官時亡此篇。賈疏謂六國時亡，其時以《考工記》代之，非也。詳前及《考工記·總敍》疏。引「小宰職曰六曰冬官其屬六十掌邦事」者：冬官既亡，而〈小宰〉六屬有「冬官掌邦事」之文，故引以證司空掌事典也。〉八法以八法治官府：一曰官屬，以舉邦治。二曰官職，以辨邦治。三曰宮聯，以會官治。四曰官常，以聽官治。五曰官成，以經邦治。六曰官法，以正邦治。七曰官刑，以糾邦治。八曰官計，以弊邦治。〈百官所居曰府。弊，斷也。鄭司農云：「官屬謂六官，其屬各六十。若今博士、大史、大宰、大祝、大樂屬大常也。《小宰職》曰：『以官府之六屬舉邦治，一曰天官，其屬六十』是也。官職謂六官之職，《小宰職》曰：『以官府之六職辨邦治，一曰治職，二曰教職，三曰禮職，四曰政職，五曰刑職，六曰事職，官聯謂國有大事，一官不能獨共，則六官共舉之。聯，讀為連，古書連作聯。聯謂連事通職，相佐助也。《小宰職》曰：『以官府之六聯合邦治，一曰祭祀之聯事，二曰賓客之聯事，三曰喪荒之聯事，四曰軍旅之聯事，五曰出役之聯事，六曰斂弛之聯事。』官常謂各自領其官之常職，非連事通職所共也。官成謂官府之成事品式也。《小宰職》曰：『以官府之八成經邦治，一曰聽政役以比居，二曰聽師田以簡稽，三曰聽閭里以版圖，四曰聽稱責以傅別，五曰聽祿位以禮命，六曰聽取予以書契，七曰聽賣買以質劑，八曰聽出入以要會』。官法謂職所主之法度，官職主祭祝、朝覲、會同、賓客者，則皆自有其法度。《小宰職》曰：『以法掌祭祀、朝覲、會同、賓客之戒具。』官刑謂司刑所掌墨罪、劓罪、宮罪、刖罪、殺罪也。官計謂三年則大計群吏之治而誅賞之。」玄謂官刑，《司寇》之職五刑，其四曰官刑，上能糾職。官計謂《小宰》之六計，所以斷群吏之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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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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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八灋治官府」者：《釋文》云「灋，古法字」。案：《說文·廌部》云「灋，刑也。平之如水，从水廌。所以觸不直者去之，从廌去。重文法，今文省」。凡經皆作灋，注皆作法；經例用古字，注例用今字也。法本為刑法，引申之，凡典禮文制通謂之法。《韓非子·難三篇》云「法者，編著之圖籍，設之於官府而布之於百姓者也」。此八法為治百官之通法，全經六篇，文成數萬，總其大要，蓋不出此八科。以大宰一職論之，自職首至末，通為官職，其中六典、八法之等，建立大綱，則官法也。正月之吉，始和布治於邦國都鄙；以下行事細別，則官常也。歲終則令百官府各正其治，受其會，聽其致事，而詔王廢置。三歲，則大計羣吏之治而誅賞之，受會則官成也，廢置誅賞則官刑也，計吏則官計也。至於率領貳攷以下則有官屬，㫄通五官則有官聯，其餘六官三百六十職，雖爵有尊卑，事有緐簡，要此八法足以晐之矣。賈疏云「此八灋雖不云建，亦有建義。故鄭注〈大史〉職云『六典、八灋、八則，冢宰所建以治百官，大史又建焉』」，是也。上六典云治邦國，此八灋云治官府官府在朝廷之官府也。云「一曰官屬，以舉邦治」者：賈疏云「以下皆單言邦，據王國而言之」。云「三曰官聯，以會官治。四曰官常，以聽官治」者：此八灋皆云邦治，唯官聯、官常云官治者，亦變文無義例。故小宰六聯亦云合邦治。賈疏謂官聯言官欲取會合眾官，乃始得治；官常言官欲取官有常職，各自治其官，故二者不言邦而云官，失之。餘詳小宰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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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云「百官所居曰府」者：《廣雅·釋宮》云「府，舍也，官也」。《管子·度地篇》云「官府寺舍」；《文選·東京賦》薛綜注云「官吏所止為府」。《左隱七年》孔疏引《風俗通》云「府，聚也。公卿牧守府，道德之所聚也」。案：府者大，名其小者，即「宮正次舍」之舍，注云「舍，其所居寺」，是也。凡內外眾官皆有府寺，長各率其屬而居之。賈疏云「官府與上府史之府別，彼府主藏文書，此府是百官所居處，皆是府聚之義也」。云「弊斷也」者：〈小宰〉〈眡祲〉〈掌囚〉注並同《小爾雅·廣言》云「蔽，斷也」。《左昭十四年傳》「叔魚蔽罪邢侯」，杜注同〈大司寇〉先鄭注引《左傳》「蔽作弊」，弊即蔽之借字。「鄭司農云官屬謂六官其屬各六十」者：據〈小宰·六屬〉文「屬，猶言屬別，謂以爵秩尊卑相領隷」。《國語·楚語》云「五物之官陪屬萬」，為萬官，彼據五官言之，義亦同也。凡官屬有總屬、有分屬；有當官之屬、有宂散之屬。總屬即六官屬各六十，通屬於其正，是也。分屬若庖人、內饔、外饔、亨人，屬膳夫是也。當官之屬，若宮正中下士以下，屬於上士是也。宂散之屬，若四方之以舞仕者屬旄人，國勇力之士屬司右。相犬、牽犬者屬犬人，皆無職名、員數是也。四者各以尊卑相隷，通謂之官屬。先鄭舉其大者言之，凡六官之屬，亦多贏羨不皆六十。〈小宰〉約舉大數耳，詳彼疏。云「若今博士大史大宰大祝大樂屬大常也」者：《漢書·百官公卿表》云「奉常，秦官掌宗廟禮儀」，景帝中六年更名太常，屬官有太樂、太祝、太宰、太史、太卜、太醫，六令丞。博士，秦官掌通古今，武帝建元五年初置五經博士。引之者證官大小相屬之事。引「小宰職曰以官府之六屬舉邦治一曰天官其屬六十是也」者，以此官為舉邦治，與彼文同，故舉以相證。六屬止引天官者，撮舉六官之首，餘不備詳。云「官職謂六官之職」者：職者，主領之言，即〈敍官〉注云「各有所職而百事舉也，凡三百六十職，通謂之官職」。此舉其大者明之。引「小宰職曰：以官府之六職辨邦治，一曰治職，二曰教職，三曰禮職，四曰改職，五曰刑職，六曰事職」者，亦證此官職辨邦治，與彼文同。云「官聯謂國有大事，一官不能獨共，則六官共舉之」者：大事即小宰六聯之屬，其事眾多，則六官之屬相佐助、共舉之。依〈小宰〉云「凡小事皆有聯，則不必大事而後有聯」。此據六官共舉者言之，故云大事，其小事則不必合六官，或異官或同官，凡各屬共為一事，亦得為聯。《儀禮》〈燕〉〈食〉〈射〉〈聘〉諸篇，眾官各執其事，亦即官聯之法，故《燕禮大射儀》注謂「庶子與膳宰、樂正聯事」即其義也。云「聯讀為連，古書連作聯」者：段玉裁云「漢以後，連貫字皆用連不用聯。故司農以今字易古字，而又明之曰『周秦古書，連貫字皆用聯』。《說文·耳部》曰『聯，連也。耳連於頰，絲連不絕故從耳從絲』。此「古書」二字與凡言「故書」者不同」。案：段說是也。云「聯謂連事通職相佐助也」者：《王制》注云「連猶聚也」，謂連聚數官旁通它職、互相佐助，以合治一事。《周書·大戒篇》云「連官集乘，同憂若一」。《荀子·王制篇》云「職而不通，則職之所不及者必隊」。葢言官聯也。《藝文類聚·職官部》引胡廣《漢官解詁》云「光祿大夫與博士俱以儒雅之選，異官通職，《周官》所謂「官聯」者也」，說與鄭同。引〈小宰〉職曰「以官府之六聯合邦治一曰祭祀之聯事二曰賓客之聯事三曰喪荒之聯事四曰軍旅之聯事五曰田役之聯事六曰斂弛之聯事」者，亦證此官聯會邦治。彼云合邦治，會、合義同。云「官常謂各自領其官之常職非連事通職所共也」者：謂各職當官常行之事。〈大史〉云「祭之日執書以次位常」，是也。每官各有其專領之職事，不得相侵越，官常主分，與官聯主合，義正相反。葢以官職分言之，著放書者為官法，布於行事者為官常。官尊者，法與常皆備；官卑者，則惟奉行官常而已。故「宰夫八職」：一曰正，掌官灋以治要；二曰師，掌官成以治凡；三曰司，掌官灋以治目；四曰旅，掌官常以治數。明司以上皆有官法，旅以下則惟有官常也。云「官成謂官府之成事品式也」者：謂各官府所掌之事已成，則案其簿書文字，攷其品數成式，即治會之事。〈司會〉云「以參互攷日成，以月要攷月成，以歲會攷歲成」，此官成正與日成、月成、歲成同義。〈司書〉云「凡稅斂，掌事者受灋焉。及事成，則入要貳焉」，注云「成，猶畢也」，又注云「成事」猶彼云「事成」；彼「要貳」亦即官成之「要會」也。然則鄭所謂「成事品式」即謂「凡官事之有文籍可稽校案驗」者。〈小宰〉以比、居、簡、稽等，為八成，正是此義。〈士師〉掌士之八成，邦汋、邦賊之等，亦即最會刑名之簿書。《王制》云「百官各以其成，質於三官：大司徒、大司馬、大司空。以百官之成，質於天子」，即此官成也。賈疏乃謂「官自有成事，品式依舊，行之則是有司循行。故事與官常殆無區別，經注之義皆不如，是矣。引〈小宰〉職曰「以官府之八成經邦治一曰聽政役以此居二曰聽師田以簡稽三曰聽閭里以版圖四曰聽稱責以傅別五曰聽祿位以禮命六曰聽取予以書契七曰聽賣買以質劑八曰聽出入以要會」者，亦證此官成經邦治，與彼文正同。後文云「以官成待萬民之治」，注亦釋為八成，與此義同。云「官法謂職所主之法度官職主祭祀朝覲會同賓客者則皆自有其法度」者：此注用今字，作法也。謂邦之大事，各有專法，箸其禮節、名數，若今會典通禮之屬，一官秉之以授眾官，使各依法共治之，是謂官法。若〈大司徒〉之地法、〈小司徒〉之比法、〈大司馬〉之戰法，後世謂之「司馬法」，〈縣師〉之縣法，〈稍人〉謂之「縣師之法」，皆是也。鄭約舉此四者為下引小宰職文起義耳。引〈小宰〉職曰「以法掌祭祀朝覲會同賓客之戒具」者，亦以彼云以法與此六法文同。彼又云「軍旅田役喪荒亦如之」，此注不及者，亦文不備。云「官刑謂司刑所掌墨辠劓辠宮辠刖辠殺辠也」者：據〈司刑〉五刑文，辠古罪字。凡經例用古字，或作辠；注例用今字，皆作罪。今〈司刊〉經並作罪，而此注引，乃作辠，與例不合，疑誤，詳〈甸師〉及〈司刑〉疏。賈疏云「此是正五刑，施於天下，非為官中之刑。故後鄭不從之也」。云「官計謂三年則大計羣吏之治而誅賞之」者：據後文，凡三年大計與歲計，通為官計，先鄭略舉一隅為釋也。云「玄謂官刑司寇之職五刑其四曰官刑上能糾職」者：據〈大司寇〉文、〈宰夫〉官刑注義同。凡百官府，黜陟廢置誅賞，並以此為斷，與〈司刑〉五刑異也。《書·舜典》云「鞭作官刑」，《史記·五帝本紀》集解引馬融云「官刑為辨治官事者為刑」。案：鞭亦官府輕刑之一也。賈疏云「是專施於官府之中，於義為當也」。云「官計謂小宰之六計所以斷羣吏之治」者：〈小宰〉云「以聽官府之六計，弊羣吏之治」與此經「官計」文亦相會，故鄭據彼為歲計，補先鄭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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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則
以八則治都鄙：一曰祭祀，以馭其神。二曰法則，以馭其官。三曰廢置，以馭其吏。四曰祿位，以馭其士。五曰賦貢，以馭其用。六曰禮俗，以馭其民。七曰刑賞，以馭其威。八曰田役，以馭其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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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之所居曰鄙。則，亦法也。典、法、則，所用異，異其名也。都鄙，公卿大夫之采邑，王子弟所食邑，周、召、毛、聃、畢、原之屬在畿內者。祭祀，其先君、社稷、五祀。法則，其官之制度。廢猶退也，退其不能者，舉賢而置之。祿，若今月奉也。位，爵次也。賦，口率出泉也。貢，功也，九職之功所稅也。禮祀，昏姻、喪紀舊所行也。鄭司農云：「士謂學士。」〉
●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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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八則治都鄙」者：治畿內采邑之通法也。凡三等采邑與公邑地相錯，則公邑與都鄙治法當略同，以其可互推，故經不具也。云「一曰祭祀以馭其神」者：都家各有常祀，又有山川等命祀。〈大宗伯〉云「乃頒祀于邦國都家鄉邑」，是也。賈疏云「采地之中，祭祀宗廟社稷五祀，下注云凡云馭者，所以敺之、內之於善。則於祭祀之中，宗廟先祖則無可去取，至社稷配食者，若取句龍后稷上公有功是內之善也」。案：賈說非也。都鄙命祀亦以地之廣陝、爵之尊卑為差。葢地廣爵尊者，所祀神亦尊；而眾地陝、爵卑者，所祀神亦卑而少。是祀命各隨黜陟而改，故曰「以馭其神」也。云「二曰灋則以馭其官」者：後經云「乃施則于都鄙而建其長、立其兩、設其伍、陳其殷、置其輔」，即都鄙之官府皆秉法則以治之也。云「三曰廢置以馭其吏」者：吏，謂采邑有地治之吏，則計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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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以詔廢置也。云「八曰田役以馭其眾」者：田役，謂凡田獵，起徒役也。〈遂人〉注云「役，謂師田若有功作也」，蓋役事以師田為最大，故經「起徒役以田」謂之「田役」。「以發兵」則謂之師役，而功作之事亦晐焉。〈大宗伯〉軍禮云「大田之禮簡眾也，大役之禮任眾也，故云以馭其眾」。賈疏云「謂采地之中得田獵使役於民」，據此文則卿大夫得田獵，而《春秋左氏傳》鄭大夫豐卷請田，子產不許者，彼常田之外，臨祭取鮮唯人君耳。大夫唯得常田，故禮云「大夫不掩羣」亦是常田。豐卷亦僣取鮮，故子產云「唯君用鮮」，明大夫不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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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云「都之所居曰鄙」者：〈大司徒〉注義同《釋名·釋州國》云「鄙，否也，小邑不能遠通也」。案：鄙即都家居治之邑，通界域言之則曰都鄙。此猶上文邦國，國即邦之所居；官府，府即百官所居也。與〈遂人〉酇鄙異。互詳大司徒疏。《書·蔡仲之命》孔疏引馬融云「距王城四百里至五百里謂之都鄙。鄙邊邑也，以封王之子弟在畿內者」。案此《馬氏解詁》佚文，其說專據大小都而遺家邑，又距王城四百里至五百里，地兼有公邑，亦不必盡為都鄙，其說殊未安，故鄭不從也。又案：此都鄙為采邑，與縣鄙為公邑，亦異。凡采邑與公邑，地相比，經或合舉之。宰夫謂之羣都縣鄙，司士謂之都家縣鄙，蓋四等公邑，自甸外，其稍縣、都二處並與三等采地錯居，以其環繞國之邊竟，故通謂之鄙。所居為公邑，則為縣鄙；所居為采地，則為都鄙。其為鄙同，而曰縣曰都則異。都鄙屬於采地之主，縣鄙屬於公邑之吏，官制迥不同。葢都家為內諸侯，故亦立兩設伍，略放邦國之制。若縣鄙，則天子使吏治之而領以縣師，不得有兩卿五大夫之等也。云「則亦法也」者：《爾雅·釋詁》云「則，法也」。〈大宗伯〉〈大史〉〈大司馬〉注義並同。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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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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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文異義通。云「典法則所用異異其名也」者：賈疏云「謂典、法、則三者相訓，其義既同，但邦國言典，官府言法，都鄙言則，是所用處異。故別言之，其實義通也。劉台拱云「都鄙亦有官府，所以治之者，亦猶王朝之八法也，但施於都鄙則曰法則」。云「都鄙公卿大夫之采邑王子弟所食邑」者：〈大司徒〉注同〈載師〉云「以家邑之田任稍地，以小都之田任縣地，以大都之田任畺地」，注云「家邑，大夫之采地；小都，卿之采地；大都，公之采地、王子弟所食邑也」。案：都鄙制井田，〈小司徒〉井牧之法：四井為邑，四縣為都，故大夫曰家邑，公卿王子弟曰大小都都邑。以大小異名，散文亦通。故經以都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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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邑，而注則以采邑食邑通釋大小都。《左隱元年傳》有大都、中都、小都，彼中都即此小都，而小都則即此家邑，明都邑通言不別矣。采邑者，《禮運》云「天子有田，以處其子孫；大夫有采，以處其子孫」。《白虎通義·京師篇》云「公卿大夫皆食采者，示與民同有無也」。《公羊襄十五年》何注云「所謂采者，不得有其土地人民，采取其租稅爾」。《漢書·刑法志》顏注云「采，官也，因官食地故曰采地。說者不曉采地之義，因謂菜地，云以種菜，非也」。案：何說是也。家邑、大小都、三等采地，皆頒田邑以為祿也。凡公卿大夫貴戚有功德得世祿者，皆頒邑以為祿，是謂采邑。唯疏族新進未得世祿者，則賦田斂粟以頒祿，是謂祿田。賈《喪服》疏引《鄭志》云「天子之卿，其地見賜，乃有是采地，皆特賜也。其在王子弟無官者，雖無祿而得以恩澤食邑、采邑。食邑，食其、并主其、并邑治以家宰私臣，又子孫得世守之。祿田不世守，且僅食其田之租稅，而不得主其邑，各就近屬鄉遂或公邑王官治之，若司勳賞地附屬六鄉之比，此其異也。凡命士有功德者，或功臣之後，亦閒有采地。《祭法》注云「置都立邑為卿大夫采地，及賜士有功者之地」，是也。然士有采地者甚少，且里數亦大減，其餘則唯頒祿田而已。故《國語·晉語》云「大夫食邑，士食田」，明恆制士不得有采邑。鄭釋「三等采地」止於大夫。《王制》說縣內三等國，亦云其餘以祿士，是也。其不命之士及庶人在官者，則又無祿而唯有稍食，以祿與命相將，不命則亦無祿也。通言之，祿田或亦謂之采，采地及稍食或亦謂之祿，散文不別也。其外諸侯入仕者，亦受采地以為祿，如其官爵。故《毛詩·鄭風·緇衣》傳云「諸侯入為天子卿士，受采祿」。《公羊定四年》何注亦云「禮諸侯入為天子大夫，更受采地於京師」，是也。凡三等采地制，互詳〈小司徒〉〈載師〉疏。賈疏云「親王子母弟與公同處而百里，次疏者與六卿同處而五十里，次疏者與大夫同處二十五里」。案《禮記·禮運》云「天子有田以處其子孫」，鄭注《中庸》云「同姓雖因不同，義必同也」。尊重其祿位所以貴之，不必授以官守。然則王子母弟雖食采邑，未必別有官。有官則依公卿大夫，食邑不假別言也。云「周召毛耼畢原之屬在畿內者」者：《左僖二十四年傳》富辰云管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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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衞毛耼郜雍曹滕畢原豐郇文之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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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應韓武之穆也。凡蔣邢茅胙祭周公之胤也。杜預《春秋釋例》土地名云「周，扶風雍縣東北，周城也。邵，扶風雍縣東南有邵亭。畢，京兆長安縣西北。原，河內汝水縣西北，原城。毛、耼闕。鄭以此六國並王子弟食邑之在畿內者，故引以為證。《白虎通義·京師篇》謂「天子太子食采百里與諸侯封同」，於經無證，疑不足據。云「祭祀其先君社稷五祀」者：賈疏云「案：《孝經·大夫章》不云社稷，則諸侯卿大夫也，若王子母弟及三公稱諸侯者，五廟五祀三社三稷，故云祀先君社稷五祀也」。詒讓案：先君社稷五祀，舉都鄙之常祀而言。〈都宗人〉注云「都或有山川及因國無主九皇六十四民之祀，彼皆非常祀，故此注不及也。云｢法則其官之制度｣者：都鄙亦有兩卿、五大夫等，官官各有制度，是謂法則也。賈疏云｢謂宮室車旗衣服之等，皆不得僭也｣。云「廢猶退也退其不能者」者：《說文·广部》云｢廢，屋頓也。引申之，人罷棄屏退亦謂之廢｣。《檀弓》注云｢廢，去也｣；《士冠禮》注云｢退，去也｣。是廢、退義同謂退去，其不能者不復用也。云｢舉賢而置之｣者：《廣雅·釋詁》云｢置，立也｣。鄭以此經廢置對文，廢為退去其不能者，明置為舉其賢者而置立之於位也。云｢祿若今月奉也｣者：《釋文》云｢奉，本或作俸｣。案：俸即奉之俗。《國語·楚語》韋注云｢祿，奉也｣。《廣雅·釋詁》云｢稟、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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祿也｣。《漢書·高后紀》｢列侯幸得餐錢奉邑｣，顏注引韋昭云｢粟米曰奉｣《續漢書·百官志》載｢百官受奉，自大將軍、三公，至斗食佐史，奉並云『月若干斛』，所謂月奉也｣。賈疏云｢古者，祿皆月別給之。漢之月奉亦月給之，故云『若今月奉』也｣。沈彤云｢宮正之會、稍食，宮伯之均秩，皆以月終，則給祿當亦然，葢漢亦承周法也｣。云｢位爵次也者｣：謂爵秩，尊卑之次，即後文長兩伍殷輔，各以爵等尊卑相領屬，是也。云｢賦口率出泉也｣者：後注同賈疏云｢下文九職、九賦、職賦，相繼而言｣，故知賦即九賦，口率出泉也。《釋文》引干云｢賦，上之所求於下｣。案：干說蓋通諸賦稅言之，是也。鄭意蓋以都鄙亦有口泉，賈〈小司徒〉疏引鄭志說｢都鄙無口賦者｣，謂其不入於王，非謂自全不征也。實則後經九賦非口泉，鄭說殊不足據，詳後疏。云｢貢功也｣者：《廣雅·釋詁》同《說文·貝部》云｢貢，獻功也｣。丁晏云｢《易·繫辭》傳六爻之義。《易》以貢釋文，荀作功，古貢功通用，故鄭訓為功。云｢九職之功所稅也｣者：賈疏云｢亦約下文言九賦，上言九職。九職任之，九賦斂之，是以〈大府〉云『九賦九功』，九功即九職之功，故鄭於此以貢為功，是九職之功出稅也｣。詒讓案：後文別有九貢致邦國之用，知此貢非彼九貢者，九貢出於諸侯，非都鄙所出。故以貢為九職之稅也。《釋文》引干云｢貢，下之所納於上｣，說與鄭同。云｢禮俗昏姻喪紀舊所行也｣者：〈土均〉注云｢禮俗，邦國都鄙民之所行先王舊禮也｣。《管子·立政篇》云｢藏於官則為法，施於國則成俗｣。《曲禮》云｢君子行禮不求變俗，祭祀之禮、哭泣之位，皆如其國之故，謹守其法而審行之｣。賈疏謂｢若《士冠禮》，若不醴醮，用酒是其一隅也｣。今案：禮俗當分為二事，禮謂吉凶之禮，即〈大司徒〉十二教，｢陽禮教讓｣｢陰禮教親｣之等，是也。俗謂土地所習，與禮不同而不必變革者，即十二教之｢以俗教安｣。彼注云｢謂土地所生習，是也，〈土均〉〈小行人〉禮俗義並同｣，鄭賈合為一，失之。鄭司農云｢士謂學士｣者，明此士對官吏而言則非上中下士。《國語·周語》韋注云｢士，講學道藝者也｣，學士即士之養於學者，見〈樂師〉〈大胥〉〈小胥〉職。都鄙亦有學，以養士。其賢能者，則選為兩卿、五大夫等。其尤賢者，亦得升於王朝，皆得受祿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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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柄
以八柄詔王馭羣臣：一曰爵，以馭其貴。二曰祿，以馭其富。三曰予，以馭其幸。四曰置，以馭其行。五曰生，以馭其福。六曰奪，以馭其貧。七曰廢，以馭其罪。八曰誅，以馭其過。
柄，所秉執以起事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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詔，告也，助也。爵謂公、侯、伯、子、男、卿、大夫、士也。《詩》云「誨爾序爵」，言教王以賢否之第次也。班祿所以富臣下。《書》曰：「凡厥正人，既富方穀。」幸謂言行偶合於善，則有以賜予之，以勸後也。生猶養也。賢臣之老者，王有以養之。成王封伯禽於魯，曰「生以養周公，死以為周公後」是也。五福，一曰壽。奪謂臣有大罪，沒入家財者。六極，四曰貧。廢猶放也，舜殛鯀於羽山是也。誅，責讓也。《曲禮》曰「齒路馬有誅」。凡言馭者，所以敺之內之於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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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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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八柄詔王馭羣臣｣者，與內史、司士為官聯也。賈疏云｢大宰以此八柄詔告於王馭羣臣，餘條皆不言詔，獨此與下八統言｢詔王｣者，餘並羣臣職務，常所依行，歲終致事乃考知得失，此乃王所操持，王不獨執，羣臣佐之而已，故特言詔也｣。云｢一曰爵以馭其貴二曰祿以馭其富｣者：爵祿為予奪置廢之本，故首舉之。〈司士〉云｢以德詔爵，以功詔祿，以能詔事，以久奠食｣，此不言食者，祿亦可以晐食也。云｢四曰置以馭其行｣者：賈疏云｢有賢行則置之於位，故云以馭其行｣。云｢七曰廢以馭其罪｣者：罪疑當作辠，詳前疏。云｢八曰誅以馭其過｣者：誅即內史之殺，為罰之最重者。故以次於末。案：此經八者，唯爵祿為賞罰通法，以下六者則予、置、生為賞之事，奪、廢、誅為罰之事。賞罰文別，而敍次則正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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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史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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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自爵祿之外，以予奪、置廢、生殺，皆賞罰自相對為文。故與此文次不同，義各有當也。自鄭誤解生為養老、誅為薄責，賈氏遂強為之說，謂奪重於誅，又謂內史變誅言殺，與此義殊，並不可通，今無取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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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云｢柄所秉執以起事者也｣者：《說文木部》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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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重文棅或從秉，是柄本為斧柯之名，以斧柯為人所執，引申之，凡有所秉執者，皆謂之柄。《左昭二十三年傳》云｢又執民柄｣，杜注云｢賞罰為民柄｣。《莊子·釋文》引司馬彪云｢棅，威權也｣。此八者亦王所秉執威權賞罰之事，故謂之八柄也。《禮運》云｢禮者，君之大柄也｣，注云｢柄，所操以治事｣。柄、秉聲類亦同，內史又借枋為之。《管子·小匡篇》管子曰｢昔者，聖王之治其民也謹，用其六秉，如是而民情可得，而百姓可御｣。桓公曰｢六秉者何也｣？管子曰｢殺、生、貴、賤、貧、富，此六秉也｣。《國語·齊語》載其文作｢六柄｣。案：彼六柄御百姓生、貴、貧、富，與此同。殺即誅，賤即廢也。此馭羣臣，增予、置為八柄，義亦略同。云｢詔告也助也｣者：《說文·言部》云｢詔，告也｣。《爾雅·釋詁》云｢詔，助勴也｣。經例凡言詔者，並以言語詔告相左助之，謂詔訓告，〈大卜〉〈大僕〉注亦同。云｢爵謂公侯伯子男卿大夫士也｣者：《喪服》傳注云｢爵謂天子、諸侯、卿、大夫、士也｣。此八柄據羣臣而言，故上不及天子，爵下及士者，《王制》云｢王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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祿爵，公、侯、伯、子、男，凡五等。諸侯之上大夫、卿下大夫、上士、中士、下士，凡五等｣。鄭彼注云｢爵，秩次也｣。又《士冠禮》記云｢以官爵人德之殺也死而謚，今也。古者，生無爵死無謚｣。鄭彼注云｢今謂周，衰記之時也，古謂殷，殷士生不為爵死不為謚｣。周制以士為爵，死猶不為謚耳。下大夫也。又〈大行人〉注云｢爵者，四孤、卿、大夫、士也｣，此不言孤者，孤亦家卿也。《白虎通義·爵篇》云｢爵有五等，以法五行也。或三等者，法三光也｣。或法三光，或法五行，何質？家者，據《天故法》三光文，｢家者據地，故法五行｣。《含文嘉》曰｢殷爵三等，周爵五等，各有宜也｣。《王制》曰｢王者之制祿爵凡五等，謂公侯伯子男｣，此據周制也。殷爵三等，謂公、侯、伯也。又云｢公卿大夫｣者，何謂也？內爵稱也。內爵稱公卿大夫，何爵者盡也？各量其職、盡其才也。何以知士非爵？《禮》曰｢四十強而仕，不言爵。為士至五十，爵為大夫｣。何以知卿為爵也？以大夫知卿亦爵也。何以知公為爵也？《春秋傳》曰｢諸侯四佾，諸公六佾，合而言之，以是知公卿為爵。內爵所以三等，何以法三光也？所以不變質文。何內者為本故不改內也。案：〈小宗伯〉云｢賜卿大夫士爵，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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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職喪〉云｢掌諸侯之喪及卿大夫士，凡有爵者之喪，則士得為爵｣，經有明文。《白虎通》謂周士非爵，與此經義異，鄭所不從。云｢詩云誨爾序爵言教王以賢否之第次也｣者：｢誨爾序爵｣，《大雅·桑柔》文。鄭彼箋亦云｢教女以次序賢能之爵｣，與此注同。云｢班祿所以富臣下｣者：《韓非子·解老篇》云｢祿也者，人之所以持生也｣。凡食稟田邑通謂之祿，皆所以富贍臣下。故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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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馭其富也。引《書》云｢凡厥正人既富方穀｣者：賈疏云｢《尚書·洪範》文。厥，其也。方，道也。穀，善也。凡其正直之人，既以爵祿富之，又以善道接之、引之者，證以馭其富也｣。案：賈說同《偽孔傳》，鄭《書》注今佚，不知與彼同否？以此注引彼文推之，疑鄭本釋穀為祿也。云｢幸謂言行偶合於善則有以賜予之以勸後也｣者：呂飛鵬云｢《左傳》曰『善人富，謂之幸』。賜予雖未能馭富，亦富之漸也。故云予以馭其幸｣。詒讓案：《說文·夭部》云｢
�，吉而免凶也｣。幸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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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隷變。《公羊宣十五年》何注云｢幸，僥幸也｣。鄭意幸者，僥幸。恩澤之言，謂諸臣本無功德，以言行偶合於善，則王亦有以賜予之，以廣恩澤，并以為後人勸也。江永云｢凡賜予，皆為予圭瓚、車馬、衣服、旌旗、弓矢、鏚鉞、虎賁，皆予之大者。幸與福一例，得予則為幸，得生則為福｣。案：江說是也。注義未晐，云｢生猶養也｣者：前注同劉敞云｢生以馭其福，福者其人本坐死，以親故，功貴者議而免之，是其福矣。楚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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氏而免，箴尹克黃改命曰生則此類也。江永云｢生謂以八議生之｣。案：劉、江說是也。易
�、李光坡、李鍾倫、蔣載康、俞樾說並同。經以生對誅、殺為文，則止謂保全臣下，使究其年壽耳。鄭以養為訓，求之太深，於義轉遠矣。云｢賢臣之老者王有以養之｣者：謂老者筋力衰劣，故王養以福之。云｢成王封伯禽於魯曰生以養周公死以為周公後是也｣者：賈疏云｢此並《文公十三年》，《公羊傳》文，彼云｢周公拜乎前，魯公拜乎後，曰『生以養周公，死以為周公主』。此云為『周公後』不同者，鄭以義言之｣。詒讓案：主、後聲義並近，疑嚴、顏文異，此引之者，證生養義同。云｢五福一曰壽｣者：賈疏云此亦《洪範》文，引之者，證賢臣老養之是五福，一曰壽。故曰｢以馭其福｣也。云｢奪謂臣有大罪沒入家財者｣者：《說文·又部》云｢奪，手持隹失之也｣。又〈攴部〉云｢
�，彊取也｣。此奪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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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借字。《淮南子·本經訓》高注云｢奪，取也｣。臣有大罪，沒取其家財入官，亦謂之奪。劉敞云｢奪者，削其田邑祿職｣。惠士奇云｢《左傳·莊十九年》，『惠王奪子禽、祝跪、與詹父田，而收膳夫之秩』。奪田收秩，所謂奪以馭其貧也｣。案劉、惠說是也。鄭鍔說同。此奪對予為文，亦謂奪其田祿耳，非必盡沒其家財也。云｢六極四曰貧｣者：賈疏云｢亦《洪範》文。引之者，證大罪奪之家資以馭其貧也｣。云｢廢猶放也｣者：此引申之義，《小爾雅·廣言》云｢放，棄也｣。《莊子·釋文》引李頤云｢廢，棄也｣。是廢、放義同《說文·攴部》云｢放，逐也｣。《左傳宣元年》杜注云｢放者，受罪黜免，宥之以遠｣。案：經以廢對置為文，亦止謂廢黜，不令在位耳。前注云｢廢猶退也｣與此義最合。此注放、棄之說，亦似太深也。云｢舜殛鯀于羽山是也｣者：《葉鈔本·釋文》｢殛鯀｣作｢極鯀｣。案：《說文》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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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今《書·舜典》亦作殛鯀。于，注例當作於，各本並誤。《史記集解》引馬融《書》注云｢殛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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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山東裔也｣。《祭法》孔疏引《鄭志荅趙商》云｢鯀非誅死，鯀放居東裔，至死不得反於朝。禹乃其子也，以有聖功，故堯興之。若以為殺人父用其子而舜禹何以忍乎？而《尚書》云『鯀則殛死，禹乃嗣興』者，箕子見武王誅紂，今與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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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意有慙德為說，父不肖則罪子賢則舉之，以滿武王意也。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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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則鄭以殛為放與馬說不同，故引以證此廢為放之義也。殛當依宋本《釋文》作極。段玉裁云｢《洪範》『鯀則殛死』《釋文》『殛』本又作『極』｣。《左氏昭七年傳》｢堯殛鯀羽山｣《釋文》｢殛｣亦作｢極｣。然則《堯典》｢殛鯀｣亦是｢極｣字之假借。殛之本義訓為殊死之訓死也。一曰斷也。殛之所假借為極，極窮也。孟子言極之於所往，是也。云｢誅責讓也｣者：〈司救〉注云｢誅，誅責也｣，義與此同。《廣雅·釋詁》云｢讓，誅責也｣。黃以周云｢鄭意過與罪對，罪重而過輕，故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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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讓。引《曲禮》曰｢齒路馬有誅｣者，鄭彼注云｢路馬，君之馬。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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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也。誅，罰也｣。賈疏云｢引之者證誅為言語責之，非有刑罪也。內史變誅言殺，欲見為惡不止則殺之｣。劉敞云｢誅者，殺也。過當作禍，聲之誤耳。有馭其福則有馭其禍矣。福稱生，則禍稱誅矣。八柄者，先敍賞而後言罰，賞則先重，罰則後重。故誅最後言也。《內史》貳八柄：爵、祿、廢、置、予、奪、生，七者皆同，而其一為殺，殺則誅也｣。俞樾云｢鄭必以責讓釋誅者，疑過失但當責讓不當誅殺耳。不知此過字當讀為禍。古禍、過通用，《漢書·公孫弘傳》『諸常與弘有隙，雖陽與善，後竟報其過』。《史記》過作禍是其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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叚過為禍，鄭君遂失其解。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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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史》八柄變誅言殺，不知其文異義同，而曲為之說，胥失之矣｣。案：劉、俞說是也。王安石、王昭禹、姜兆錫，說並同此經。凡言誅，雖有訓責讓者，而此職之誅，以內史證之，則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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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殺義岐迕，鄭、賈說並不允。云｢凡言馭者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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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內之於善｣者：此總釋上下兩章也。
�，釋文作敺。案：《說文·彳部》云｢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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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也。重文馭，古文御，从又从馬。又〈馬部〉云｢
�，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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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重文敺。古文驅從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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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敺之隸變。《大戴禮記·盛德篇》云｢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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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御民之銜勒也。吏者，轡也。刑者，筴也。天子御者、內史、太史，左右手也｣。《晏子春秋·諫下篇》云｢禮者，所以御民也。轡者，所以御馬也｣。葢使馬以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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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使行。引申之，凡有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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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皆曰御。經例：凡言馭者，並有予奪勸懲之謂，八則、八柄，及下八統，皆所以令臣民強之為善，猶《孟子·梁惠王篇》云｢驅而之善故｣，並以馭為文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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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統
以八統詔王馭萬民：一曰親親，二曰敬故，三曰進賢，四曰使能，五曰保庸，六曰尊貴，七曰達吏，八曰禮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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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所以合牽以等物也。親親，若堯親九族也。敬故，不慢舊也。晏平仲久而敬之。賢，有德行者。能，多材藝者。保庸，安有功者。尊貴，尊天下之貴者。《孟子》曰：「天下之達尊者三：曰爵也，德也，齒也。」《祭義》曰：「先王之所以治天下者五：貴有德，貴貴，貴老，敬長，慈幼。」達吏，察舉勤勞之小吏也。禮賓，賓客諸侯，所以示民親仁善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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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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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八統詔王馭萬民｣者：此親、故、賢、能、庸、貴、吏、賓，八者，所晐甚廣，不止羣臣，故經以｢馭萬民｣言之。賈疏謂，民與在上同有此八事，故以萬民為主。則保庸、達吏諸事，非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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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得與，於義難通，不可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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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云｢統所以合牽以等物也｣者：前注云｢統，猶合也｣。《廣雅·釋詁》云｢牽，連也｣。此八統並所以連合上下，敍其等差，故云合牽以等物也。魏氏《羣書治要》注云｢統，所以總物者也｣，義與鄭同。賈疏云｢物，事也。謂牽下民使與上合，皆有以等其事，上行之、下效之也。云｢親親若堯親九族也｣者：賈疏述注，｢若｣上有｢謂｣字。《書·堯典》云｢以親九族｣，《書·釋文》引馬、鄭注云｢九族上而高祖，下至玄孫，凡九族｣。云｢敬故不慢舊也｣者：〈大司寇〉注云｢故，謂舊知也｣。云｢晏平仲久而敬之｣者，《論語·公冶長篇》文。引之者，證敬故之事。云｢賢有善行也能多材藝者｣者：孔繼汾謂｢有善行也｣，｢也｣疑當作｢者｣。阮元校同。案：《詩·大雅·烝民》孔疏引此注作｢賢，有善行者也；能，多材藝者也｣。疑今本二句各捝一字。《內則》注云｢賢，猶善也｣。《說文·能部》云｢能，熊屬。能獸堅中，故稱賢能。而強壯稱能傑也｣。〈鄉大夫〉云｢三年則大比，攷其德行道藝而興賢者｣。能，若鄭彼注云｢賢者，有德行者；能者，有道藝者｣。〈小司寇〉｢議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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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注義亦同。〈大司徒·十二教〉又云｢以世事教能｣，注謂士農工商之事是賢，屬德行；能包道藝及田民之事，故鄭云｢有善行，多材藝｣，善行與德行義亦同。云｢保庸安有功者｣者：《地官·敍官》注云｢保，安也｣。又〈大司徒〉注云｢庸，功也｣。〈司勳〉云｢民功曰庸｣。云｢尊貴尊天下之貴者｣者：《廣雅·釋言》云｢貴，尊也｣。天下人所尊尚者，王亦尊之。引《孟子》曰｢天下之達尊者三曰爵也德也齒也｣者：〈公孫丑篇〉文，引以證尊貴之義。彼文云｢天下有達尊三，爵一、德一、齒一｣，趙注云｢三者天下之通尊也｣。引《祭義》曰｢先王之所以治天下者五貴有德貴貴貴老敬長慈幼｣者：證尊貴之義貴有德，即《孟子》之｢尊德｣也。貴貴即尊爵也；貴老即尊齒也；敬長、慈幼二者牽連引之於經，無所當也。江永云｢『尊貴』，鄭引《孟子》三達尊及《祭義》證之，則貴中兼有爵、齒、德｣。案江說是也。賈疏以《孟子》爵德當經進賢使能，又以《祭義》之貴有德為經之舉賢，貴貴為經之尊貴，非鄭引彼二書之恉。云｢達吏察舉勤勞之小吏也｣者：《廣雅·釋詁》云｢達，通也｣。《說文·一部》云｢吏，治人者也｣。後注云｢吏、小吏，在鄉邑者｣。〈大宗伯〉｢一命受職｣注云｢始見命為正吏，王之下士，一命是命士，及不命之士，並得稱吏｣。《賈子·階級篇》云｢古者聖王制為列等內有公卿大夫士，外有公侯伯子男，然後有官師小吏，施及庶人｣。彼官師、小吏蓋專指中下士及不命之士言之，與此注義亦通也。小吏，爵秩卑
�，有勤勞者則亦察舉之，俾通於上，故謂之達。《檀弓》云｢公之喪諸達官之長杖｣，注云｢謂君所命蓋周制公孤上卿，皆以世族為之，其大夫士以下則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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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庶族，故小吏績勞亦得馴至達官也。此吏與宰夫之羣吏義同，詳後疏。又此八統與〈小司寇〉八辟，目正相應，達吏當彼議勤之辟。鄭云勤勞之小吏，蓋隱據彼經為釋，此達吏與進賢使能異賢能者，皆有才德殊異於眾，故因而進之使之。達吏則不必有才德，但以任事年久、積累勤勞，錄而通之。蓋以校計年
�，振拔困滯，卑官平進，與後世計資格相似。故〈司士〉云｢以德詔爵，以功詔祿，而能詔事，以久奠食｣。彼德、功、能，即此進賢、保庸、使能，久即此勤勞之小吏，明勤勞必年久乃著。此職與〈小司寇〉〈司士〉三經義實相通貫也。云｢禮賓賓客諸侯｣者，即後文云｢以禮待賓客之治｣，是也。凡諸侯來朝會，王待以不純臣，故謂之禮賓。〈小司寇〉八辟，八曰議賓之辟，注云｢謂所不臣者三恪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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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與彼注專據賓恪諸侯為釋，義與此注小異。云｢所以示民親仁善鄰｣者：釋馭萬民而有賓客諸侯之事。賈疏云｢親仁善鄰，《左氏隱公六年》陳五父之辭。親仁善鄰則當禮賓，故引以證禮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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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職
以九職任萬民：一曰三農，生九穀。二曰園圃，毓草木。三曰虞衡，作山澤之材。四曰藪牧，養蕃鳥獸。五曰百工，飭化八材。六曰商賈，阜通貨賄。七曰嬪婦，化治絲枲。八曰臣妾，聚斂疏材。九曰閑民，無常職，轉移執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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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猶倳也。鄭司農云：「三農，平地、山、澤也。九穀，黍、稷、秫、稻、麻、大小豆、大小麥。八材，珠曰切，象曰瑳，玉曰琢，石曰磨，木曰刻，金曰鏤，革曰剝，羽曰析。間民，謂無事業者，轉移為人執事，若今傭賃也。」玄謂三農，原、隰及平地。九穀無秫、大麥，而有粱、菰。樹果蓏曰圃，園其樊也。虞衡，掌山澤之官，主山澤之民者。澤無水曰藪。牧，牧田，在遠郊，皆畜牧之地。行曰商，處曰賈。阜，盛也。金玉曰貨，布帛曰賄。嬪，婦人之美稱也。《堯典》曰：「釐降二女嬪於虞。」臣妾，男女貧賤之稱。晉惠公卜懷公之生，曰：「將生一男一女，男為人臣，女為人妾。」生而名其男曰圉，女曰妾。及懷公質於秦，妾為宦女焉。疏材，百草根實可食者。疏不熟曰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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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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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九職任萬民｣者：任民以制國用之法也。黃以周云「九職者，任夫力也。任夫力以與功，故九職亦謂之九功。〈鄉大夫〉言『國中自七尺以及六十，野自六尺以及六十有五，皆征之』，是九職任民之法，《國語》云『任力以夫，而議其老幼』謂此。〈閭師〉言『任農貢九穀，以至任虞貢其物』，各以其所有穀物以充力征，是九職徵賦之法。〈司會〉云『以九功之法令民職之財用』謂此」。又云「《周禮》『民之受田地而不耕毛者，出里布屋粟；民之不受田地而無職事者，出夫家之征』，皆示罰也不以為正稅。至孟子言『廛無夫里之布』，則知戰國時，以成周所以罰惰民、閒民之征為經常之賦矣。周初征民之常經，祇有九職、九賦二法，而其國用之所仰給者，祇在九賦之一征。故九賦曰九正也。九職力征，祇以充府庫，以備非常之需。而里布夫家之征，特以禁閒惰之民，尤非國用之所待給也。《周禮》九職中有貢九穀、貢布帛二職：農貢九穀，不出布帛；嬪貢布帛，不出九穀，非一人並征之。〈均人〉職云『凶札則無力征、無財賦』，則經常之征，止有力賦兩稅可知｣。案：黃說是也。《穀梁成元年傳》云「古者立國家，百官具，農工皆有職以事上」。桓寬《鹽鐵論·本議篇》云「古者之賦稅於民也，因其所工，不求所拙。農人納其穫，女工効其功，是有民則有職，有職則有功。九職者，謂任民以職事，其目有九也，民各以其力所能，受職而貢其功以為賦稅」。故〈大府〉〈內府〉〈司會〉謂之九功，〈閭師〉謂之八貢，〈大府〉謂之萬民之貢，以充府庫。葢任民之貢，不為正賦，其率亦甚輕，故惟實府庫以共餘羡之用。下文九賦地稅則為賦法之正，大府以共九式之正，法用二者迥異，鄭以此為正賦，對彼同為口賦，失之遠矣。又案：此經力征役征亦分二法：任力者，民以其力自任其職事而共貢，〈均人〉所謂｢均地職｣是也。任役者，民以其力，任國事、共軍旅，會同及城道之役亦通謂之力征。〈均人〉所謂｢均人民牛馬車輦之力政｣，又云｢豐年則公旬用三日焉｣，是也。力征計戶，任夫猶後世之丁稅，自老疾及惰民外，無不受職共貢役征，雖亦計戶任夫，而大役不必常有，有事受役，歲不過三日。無事則免，不以為歲征之常科，是其異也。互詳〈鄉大夫〉〈均人〉疏。云｢一曰三農生九穀｣者：《說文·晨部》云｢農，耕也｣。〈閭師〉云｢任農以耕事，貢九穀｣，是也。民事以農為尤重，故九職亦以此為首。云｢二曰園圃毓草木｣者：〈閭師〉云｢任圃以樹事，貢草木｣，是也。〈大司徒〉注云｢育，生也｣，毓、育，古今字。云｢三曰虞衡作山澤之材｣者：〈閭師〉云｢任衡以山事，貢其物；任虞以澤事，貢其物｣。彼分為二，以充八貢，此則合為一職，其事同也。山澤之材即後八材，凡山澤所出者，皆是作，謂蕃聚興發之以給用也。云｢四曰藪牧養蕃鳥獸｣者：〈閭師〉云「任牧以畜事，貢鳥獸」，是也。〈大司徒〉注云「蕃，蕃息也」。云｢五曰百工飭化八材｣者：〈閭師〉云「任工以飭材事，貢器物」，是也。《考工記·總敍》云「或審曲面勢，以飭五材，以辨民器」，亦謂此也。賈疏云「謂百種巧作之工所為事業，變化八材為器物，飭之而已。飭，勤也。勤力以化八材」。案：《考工記》「飭五材」，先鄭注訓飭為治，此飭化，與下文之治，義蓋略同。《說文·力部》云「飭，致堅也」，謂治八材極其堅致，化曠樸以成器物也。賈訓飭為勤未塙
�，詳《考工記》疏。云｢六曰商賈阜通貨賄｣者：〈閭師〉云「任商以市事，貢貨賄」，是也。《考工記·總敍》云「或通四方之珍異以資之」亦謂此也。云｢七曰嬪婦化治絲枲｣者：〈閭師〉云「任嬪以女事，貢布帛」，是也。化治，謂繅絲擘麻，化為綫縷，織成布帛。故《考工記·總敍》云「或治絲麻以成之」。枲、麻義同。《管子·輕重甲篇》有「絓絲之籍」，《孟子·盡心篇》有「布縷之征」，亦謂此也。云｢八曰臣妾聚斂疏材｣者：此民家所養有常主者，以其賤故無貢也。云｢九曰閒民無常職轉移執事｣者：自「三農」至「臣妾」皆有常職，此閒民不任受職，止任與人傭賃，而即以轉移執事為職。〈閭師〉云「凡無職者，出夫布」，是也。江永云「九職任萬民，皆任之以生財。《大學》所謂『生之者眾』也。九職外有學士，習道藝巫醫卜筮，守世事府史胥徒，服公事，皆非所以生財，故不在九職之數。而〈大司徒〉并之為十有二，天下之民盡此矣。九職生財即閭師之八貢，與無職者之夫布，然亦稍有不同。九職合虞衡為一，而有臣妾聚斂疏材。〈閭師〉無疏材之貢，而分虞衡為二，亦得九，〈大府〉所謂九功者也」。案：江說是也。〈大司徒〉頒職事十有二于邦國，其稼穡、樹蓺、作材、阜蕃、飭材、通財、化材、斂材、生材，九者與此正同，而別有學藝、世
�、服事三者。此九職無上者，大宰主財用之總要，彼三者皆無力征，非財用所出，故不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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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云「任猶倳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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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同賈疏云「�謂立也」。使民之業得立。「鄭司農云三農平地山澤也」者：據〈角人〉云「掌以時徵齒角，凡骨物，于山澤之農」；〈羽人〉云「掌以時徵羽翮之政于山澤之農；又〈掌葛〉云「以時徵絺綌之材于山農，徵草貢之材于澤農」。故以山農、澤農、與平地之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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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也。彼山、澤皆曰農，又皆出物以當邦賦，明生九穀為其本職。而後鄭不從者，蓋以山澤生穀之地甚少，故易之。云「九穀黍稷秫稻麻大小豆大小麥」者：《說文·禾部》云「穀，續也。百穀之總名」。「�，�也，五穀之長」。「秫，稷之黏者」。「稻，�也」。〈黍部〉云「黍，禾屬而黏者也。以大暑而�，故謂之黍」。〈麻部〉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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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云「�豆也」。又〈艸部〉云「荅，小豆也」。〈麥部〉云「麥，芒穀」。《廣雅·釋艸》云「大麥，麰也。小麥，�也。大豆，�也。小豆，荅也」。案：先鄭所說九穀，今惟稻麥豆名與古同。麻即籩人之蕡，宋以後醫書謂之火。麻人詳彼疏。其稷，今謂之高梁，秫即高梁之黏者也。黍即今北方之穄，其米為黃米，南方或無其穀。後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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黍二穀者，多淆亂莫辨，故《爾雅·釋草》粢、稷，郭注云「今江東人呼粟為粢」。《左傳桓二年》孔疏引〈舍人〉云「稷，粟也」。《齊民要術》引孫炎說同。《國語·晉語》韋注云「稷，梁也」。《本草》陶弘景注云「氾勝之種植書無稷有梁」，是秫依此諸說，是西漢以後並以九穀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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稷秫之名。故先鄭此注舉秫而遺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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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鍾氏丹秫，亦以為赤粟，粟即梁也。蘇恭《唐本草》謂稷即穄，則又以九穀之黍與稷相掍。唯程瑤田辨黍稷最為精析，今依用之。程氏說黍，云「《說文》『黍，禾屬而黏者也』，『�，穄也』。禾屬而黏者黍，則禾屬而不黏者�。對文異，散文則通稱黍。《爾雅》『秬，黑黍』。《內則》『飯，黍、稷、稻、梁、白黍、黃梁』，鄭注『黍，黃黍也』。經傳中見黑黍、白黍、黃黍，不見黑�、白�、黃�，是以知散文通稱黍也。�，一曰穄飯，用之不黏者。黏者釀酒及為餌、餈、酏、粥之屬。故簠簋實�為之。又名曰穄，不黏者有�與穄之名，於是黏者得專稱黍矣。黍有黑黍、白黍、赤黍，而獨無黃黍。惟�則類多黃者，然則黃黍者，�也，穄也。《內則》直�曰黍，今人乃以為稷，豈不繆哉？今山西人，無論黏與不黏，統呼之曰�。黍又冒黃粱之名，呼黏者曰軟黃粱，不黏者曰硬黃粱。大原以東則呼黏者為黍子，不黏者為�子。武邑人亦呼之曰黍子、�子，而呼黍之米曰黃米，�之米曰稷米。北方稷、穄音相邇，穄奪稷名，承譌日久，論者因謂稷、�一物，而以黏不黏分黍稷，失之矣。《說文》黍穄互釋，稷�互釋，其為二物甚明」。又說稷，云「稷�大名也黏者為秫北方謂之高梁或謂之紅梁通謂之秫。秫又謂之蜀黍葢穄之類而高大似蘆。月令『孟春行冬令，首種不入』，鄭注『舊說首種謂稷』，今以北方諸穀播種先後考之，高梁最先，粟次之，黍�又次之。然則首種者，高梁也。《管子》書『日至七十日陰凍釋而藝稷百日不藝稷』。聞之鳳陽人云『彼地種高梁最早，諺云「九裏種�裏收」』。《管子》日至七十日，今之正月也，余㫄行南北，氣候不齊，曾未聞有正月藝梁粟者。至安徽藝粟，遲至五六月，鳥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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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日至百日不藝也？而高梁早種於正月者，則南北並有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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稷為首種，諸穀惟高梁最高大而又先種，謂之五穀之長，不亦宜乎？《良耜詩》箋云『豐年之時，雖賤者猶食黍』，疏云賤者食稷耳。《大戴禮》「無祿者稷饋」，稷饋者，〈無尸〉注云『庶人無常牲，故以稷為主』。今北方富室食以粟為主，賤者食以高梁為主，是賤者食稷，而不可以冒粟為稷也」。又云「鄭眾、班固、服虔、孫炎、韋昭、郭璞之流，其言稷者，類皆冒粟之名。陸德明、孔穎達、賈公彥、顏師古，並承襲前人之說，無能正之者。陶通明注《本草》言『書多云稷與黍相似』，然觀其所著書，其所謂與黍相似者，猶是指粟言，不謂稷在黍中也。至唐蘇恭誤解陶氏與黍相似之云，乃曰「本草載稷不載穄」，因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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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稷，而謂與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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秫，破冒粟為稷之非，轉致強分黍為二穀。不知黍中之有穄，猶稷中之有秫，稻中之有秔也。一穀自兼二穜，安可以黍之不黏者而冒為稷乎？厥後陳藏器因之，謂稷如黍黑色，宋·蘇頌則直謂黏者為秫，不黏者為黍。而孟說、寇宗奭之徒亦踵蘇恭之繆，而與蘇頌相反。所見不同，均之為誤也。」。案：程說是也。云「八材珠曰切象曰瑳玉曰琢石曰磨木曰刻金曰鏤革曰剝羽曰析」者：《說文·木部》云「材，木梃也。引申之凡可用之物皆曰材」。《爾雅·釋器》云「金謂之鏤，木謂之刻，骨謂之切，象謂之磋，玉謂之琢，石謂之磨」。郭注云「六者皆治器之名，此即先鄭所據」。案：「珠曰切」，〈釋器〉珠作骨。賈疏謂「司農讀《爾雅》本作珠｣。「象曰瑳」，〈釋器〉瑳作磋。王充《論衡·量知篇》亦云「骨曰瑳」，與此注同。「革曰剝」者：《說文·刀部》云「剝，裂也」。〈皮部〉云「剝取獸革者謂之皮」。「羽曰析」者：《廣雅·釋詁》云「析，分也」。〈司常〉云「析羽為旌」。此二者，〈釋器〉無文，先鄭以意增之，以足八材之數也。江永云「八材，先鄭本《爾雅》珠象玉石木金革羽，遺搏埴之工。且珠之用少，當不特設一工，宜以《曲禮》土金石木獸草之六材，而益以玉羽」。案江說亦通。云「閒民謂無事業者轉移為人執事」者：《左傳昭五年》杜注云「閒，暇也」。此民無常職事，轉移無定與人為役，故謂之閒民。《說文·辵部》云「迻，遷徙也」。移即迻之叚字。江永云「閒民，傭力之人執事�農工商賈圃牧虞衡之家，轉徙無常，即閭師之無職者」。云「若今傭賃也」者：《說文·貝部》云「賃，庸也」。《史記·范雎傳》云「雎曰『臣為人庸賃』」。《一切經音義》引孟氏云「傭，役也。謂役力受直曰傭」。《玉篇·貝部》云「賃，借傭也」。案：《詩·周頌·載芟》「侯彊侯以」，後鄭彼箋云「以謂閒民。今時庸賃也」，與先鄭此注說同。云「玄謂三農原隰及平地」者：〈大司徒〉注云「高平曰原，下濕曰隰」，原、隰、平地，即〈王制〉孔疏引《五經異義》左氏說所謂「原防隰皋衍沃」也。後鄭以原卑於山隰、高於澤，於生穀為宜，故用易先鄭
�，其一為平地則同。賈疏云「原及平地可種黍稷之等；隰中可種稻麥及�也」。惠士奇云「三農者，上農、中農、下農也。《管子·揆度篇》曰『上農挾五，中農挾四，下農挾三。〈小司徒〉上地、中地、下地，分為三者以此」。案：惠說亦通。云「九穀無秫大麥而有粱苽」者：此破先鄭說也。《釋文》云「苽，字或作菰」。案：菰即苽之俗。後鄭蓋依先鄭〈膳夫〉「六穀」注說，而加麻及大小豆也。賈疏云「以秫為赤粟，與稷黏疎為異。故去之。大麥所用�少，故亦去之。必知有粱、苽者，下〈食醫〉云『凡膳食之宜，有犬宜梁、魚宜苽』，故知有粱、苽也。且前七穀之中，依《月令》，麥屬東方，黍屬南方，麻屬西方，豆屬北方，稷屬中央。故知有稷、黍、麻、豆、麥、稻、與小豆，所用處多，故�有稻有小豆也。必知有大豆者，《生民詩》云『藝之戎菽』，戎菽，大豆。后稷之所殖。故�有大豆也」。案：賈疏以秫為赤粟，即沿先鄭、鍾氏注說之誤。粱者，今北方之小米也，南方謂之粟米。《說文·米部》云「粱，米名也。米，㮚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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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云「㮚，嘉穀實也」。〈禾部〉云「禾，嘉穀也」。程瑤田云「禾粟之有�者也。其實，粟也；其米，粱也。《史記索隱》載三蒼云『粱，好粟』，其證也。《內則》言飯有粱，又有黃粱，是粱者，白粱也。今北方猶呼粟米之純白者曰粱米。賈公彥〈舍人〉疏乃云「正言粟即粢也。夫粢，稷也。以粟為粢，是以粟�稷」。此說蓋據郭璞《爾雅注》，乃漢世訓詁相承之語。孔穎達於《曲禮》「稷曰明粢」，亦釋之曰「稷，粟也」，蓋承其誤矣。《氾勝之穜植書》不見稷而云粱是秫。先鄭注鍾氏「丹秫」為赤粟，其注「九穀」亦有稷無粱。然於「六穀」則又粱稷並錄。韋昭注《國語》直曰「稷，粱也」，顯然與《禮》經相畔矣。及其注百穀之屬，於稷之外又復舉粱。稷、粱二穀見於經者，判然兩事，不知秦漢以後何以溷二穀而一之？如《呂氏春秋·審時篇》舉粱而逸稷；其十二紀中所載，又舉稷而逸粱。《月令》及《淮南子》皆因於《呂紀》文，亦同之。《淮南子》〈天文〉〈墬形〉〈主術〉三訓，凡四見諸穀之名，皆不見稷字，直謂稷即粱子。後鄭知稷粱之不可以相無也，而改司農九穀之說，識卓矣。又云『〈食醫〉宜稌宜黍宜稷宜梁宜麥宜苽』，見稷則不見秫。〈內則〉『菽麥蕡稻黍梁秫唯所欲』，見秫則不見稷。故司農說九穀，稷秫並見，後鄭不從，入粱而去秫，以其闕梁而秫重稷也」。案：程說是也。段玉裁、劉寶楠說並同。至九穀之說，二鄭而外亦多舛異，如《齊民要術》引《氾勝之種植書》以為稻米黍麻秫小麥大麥小豆大豆。案：據《本草》陶注，氾氏所謂秫者即梁。則所謂米者，蓋即指梁之不黏者，此與先鄭義畧同，唯以米易稷耳。崔豹《古今注》又以為黍稷稻梁三豆二麥，其說豆有三，不知塙指何種。此諸說並與〈疾醫〉六穀不合，不可以說此經。苽即彫胡，詳〈膳夫〉疏。云「樹果蓏曰圃園其樊也」者：〈載師〉注義同賈疏云「此圃即〈載師〉所云『場圃任園地謂在田畔樹菜蔬果蓏』者」。又云「案：《漢書·食貨志》云『田中不得有樹，用妨五穀。環廬樹桑麻菜茹瓜瓠果蓏』。應劭曰『木曰果，草曰蓏』。張晏曰『有核曰果，無核曰蓏』。臣瓚曰『木上曰果，地上曰蓏』。劭與瓚義同，晏獨異也。案：〈載師〉云『場圃任園地』，則圃在園中，故鄭云『樹果蓏曰園圃其樊』。是以《詩》云『折柳樊圃』謂與圃為樊，樊其蕃蔽也｣。詒讓案：《毛詩·齊風·東方未明》傳云｢圃，菜園也」。又〈將仲子〉傳云「園所以種木也」。《說文·囗部》云「種菜曰圃，園所以樹果也」。《一切經音義》引《三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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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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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集解引馬融說並畧同。據〈載師〉云「場圃�園」，地則不得如毛、許說，以菜木分屬圃園。故鄭易之，依鄭義，圃樹果蓏。〈甸師〉注云「果，桃李之屬；蓏，瓜�之屬」，則云樹果蓏可通包菜木。圃之四畔為藩籬，則謂之園。《說文·爻部》云「棥，藩也」，樊即棥之叚字。《爾雅·釋音》及《詩·東方未明》傳，並云「樊，藩也」，《詩》疏引孫炎云「樊，圃之藩也」，與鄭義同。至《穀梁宣十五年傳》云「古者公田為居井竈，葱韭盡取焉」，范注「�損其廬舍，家作一園以種五菜。外種楸桑，以備養生送死」。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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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田之法，於公田中廬舍之㫄隙地為園以種菜，本與此園圃專為毓草木之地迥異，詳〈載師〉疏。云「虞衡掌山澤之官主山澤之民者」者：賈疏云「案地官掌山澤者，謂之虞；掌川林者謂之衡。則衡不掌山澤，而云虞衡作山澤者，�互舉以見山澤�有川林之材也。鄭既云『虞衡掌山澤之官』，後云『山澤之民』者，復見虞衡，是官非出稅之人，以上澤之民無名號，故借虞衡之官以表其民所任者，任山澤之萬民。山虞、澤虞之官非是，以任出稅之物，但主山澤之民也」。案賈說是也。山林川澤之民屬於虞衡，故即名其民職曰虞衡，亦通謂之虞。《史記·貨殖傳》引《周書》云「農不出則乏其食，工不出則乏其事，商不出則三寶絕，虞不出則財匱少。財匱少而山澤不辟矣」。云「澤無水曰藪」者：《地官·敍官》「澤虞有大澤大藪、中澤中藪、小澤小藪」，注云「澤，水所鍾也。水希曰藪」，水希即是無水。《華嚴經音義》引《韓詩傳》，云「澤中可禽獸居之曰藪，無水故可居禽獸也」。蓋析言則藪與澤別，統言之則藪澤亦通。故〈職方氏〉疏「澤」，注云「大澤曰藪」，是也。云「牧牧田在遠郊」者：據〈載師〉云「以牧田任遠郊之地」，彼注云「牧田，畜收者之家所受田也」。又鄭司農云「牧田者，牧六畜之田」。後鄭彼注不從先鄭，而此注乃正從先鄭，彼注義當以此注為正。詳彼疏。云「皆畜牧之地」者：牧為蕃畜鳥獸之專地，其地甚廣，載師所任，既別為區域，藪近水澤，薦草蕃衍，則亦可就之畜牧，故《經》兼舉之。〈閭師〉「八貢」止云「任牧不及藪」者，文省也。《管子·國準篇》云「菹菜之壤，非五穀之所生也，麋鹿牛馬之地。春秋賦生殺老」。彼「麋鹿之地」即藪，「牛馬之地」即牧也。江永云「藪牧養蕃鳥獸不必家畜。藪牧之民各守其地，野鳥獸取之有時，是亦所以養蕃之。疑藪牧之民有二種，其受田於遠郊者，則貢家畜。其處山澤與�田之地者，則貢野鳥獸。家畜入於遂師，而遂師以共野牲，其卵鳥則掌畜復養而共之。野鳥獸入於迹人、獸人、與掌畜，而諸官以共�人、庖人之用」。案江說是也。云「行曰商處曰賈」者：〈司市〉注云「�物曰商，居賣貨曰賈」，義與此同。《說文·商部》云「商從外知內也」。又〈貝部〉云「賈，行賈也。賈市也，一曰坐賣售也」。案：商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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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叚字。《白虎通義·商賈篇》云「商之為言商也。商其遠近，度其有亡，通四方之物。故謂之商也。「賈之為言固也。固其有用之物，以待民來以求其利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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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商止曰賈」，《易》曰「先王以至日閉關，商旅不行，后不省方」。《論語》曰「沽之哉，我待價者也」，即如是。《尚書》曰「肇牽車牛，遠服賈用，何言遠行可知也」。《方言》「欽厥父母，�留供養之也」。案：商賈對文則異，散文則通，故《尚書》以行為賈，班說非。《文選·西京賦》薛注又云「坐者為商，行者為賈」，蓋誤文。云「阜盛也」者：《毛詩·鄭風·大叔于田》傳文，〈大司徒〉〈司市〉〈掌畜〉注義並同。云「金玉曰貨」者：後注云「貨貢珠貝，自然之物也。《聘禮》記「多貨則傷于德」，鄭彼注云「貨，天地所化生，謂玉也」。金玉並天地所化生，自然之物，故謂之貨。杜臺卿《玉燭寶典》引蔡邕《月令章句》云「�貝金玉之屬曰貨」。云「布帛曰賄」者：《玉燭寶典》引《月令章句》云「布帛魚鹽之屬曰賄」。案：此商賈阜通貨賄，〈大司徒〉十二職事謂之通財。《說文·貝部》貨、賄並訓云財也；《漢書·食貨志》云「貨謂布帛可衣及金刀�貝，所以分財布利、通有無者也」。是布帛亦得為貨，蓋對文則異，散文得通。賈疏云「《聘禮》曰『賄用束紡』，是人所為曰賄也。若然《王制》云『錦文珠玉，不粥于市』，此商賈得通之在市者，彼據珠玉有錦文者，或彼異代禮也」。案：《左氏襄十五年》宋人獻玉于子罕，子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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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其里，使玉人為之攻之。富而後，使復其所。服氏云「富，賣玉得富，是其得粥玉也」。案：賈說非也。《王制》所說，欲防民之奢耳。此經主於阜通貨賄，義各有當，不當援彼疑此。又《王制》錦文與珠玉各異物，賈謂珠玉有錦文者尤誤。云「嬪婦人之美稱也」者：〈敍官〉九嬪注云「嬪，婦也」。案：此嬪婦指外嬪婦，即典絲之外工，與九嬪世婦等內嬪婦異。嬪義取可賓敬，故為婦人之美稱，詳敍官疏。引《堯典》曰「釐降二女嬪于虞」者：證嬪為婦人美稱。《偽孔傳》云「降，下嬪婦也」與鄭義同。云「臣妾男女貧賤之稱」者：《書·費誓》「臣妾逋逃」，《偽孔傳》云「役人賤者男曰臣，女曰妾」。《史記·魯世家》集解引鄭《書》注云「臣妾，厮役之屬也」。惠士奇云「古無奴婢有臣妾，《易·遯·九三》『畜臣妾吉』〈旅·六二〉『得童僕貞』。《左昭七年傳》謂之皁隷輿臺。《公羊宣十二年傳》謂之廝役扈養。《周書·大聚》曰『春發枯樆，夏發�榮，秋發實�，冬發薪烝，皆臣妾之職也』」。又云「魯國之法，贖人臣妾于諸侯者，皆取金于府，並見《呂覽》《家語》。故知古之臣妾即今之奴婢」。江永云「臣妾，奴婢也。貧民鬻身為人奴婢。〈閭師〉無疏材之貢，恤其貧也。而九職生財必及之。〈質人〉掌成市之貨賄，《人民》注人民奴婢即此經之臣妾也，庶人商賈家皆有之」。云「晉惠公卜懷公之生曰將生一男一女男為人臣女為人妾生而名其男曰圉女曰妾及懷公質於秦妾為宦女焉」者：證臣妾為男女之賤稱。賈疏云「《左氏傳·僖十七年·夏》『晉大子圉為質於秦』，云惠公之在梁也梁伯妻之梁�，孕過期卜招父與其子，卜之其子曰，將生一男一女，招曰，然，男為人臣女為人妾。故名男曰圉，女曰妾。及子圉賈質，妾為宦女焉。注養馬曰圉，不聘曰妾。此與文異者，鄭以義增之也」。云「疏材百草根實可食者」者：〈委人〉注云「疏材，草木有實者」。案：疏，俗作蔬。《小爾雅·廣物》云「菓謂之蔬」。《爾雅·釋天》郭注云「草菜可食者，通名為蔬」。《國語·魯語》云「烈山氏子柱能植百穀百蔬」，韋注云「草實曰蔬」。案：據〈委人〉注則木實亦得稱疏，故《月令》「有能取疏食，田獵禽獸者」，鄭彼注云「草木之實為疏食」。《玉燭寶典》引《月令章句》亦云「疏食謂山有榛栗杼椽，澤有蔆芡鳬茈之屬，可以助穀者也」。此注不及木實者，文偶不具。上云「園圃毓草木」，據人所種者言之，此疏材之草木，據地自生者言之，以其種別繁多，故得百疏之稱矣。云「疏不熟曰饉」者：《釋文》熟作孰。案：熟即孰之俗。曹憲廣《雅音》云顧野王《玉篇》「孰」字加火，未知所出。是古無熟字，當以《釋文》為正。《爾雅·釋天》云「穀不熟為饑，蔬不熟為饉，果不熟為荒」。彼疏作蔬，亦俗字也。《詩·小雅·雨無正》孔疏引李巡注云「可食之菜皆不熟為饉」。引之者證疏材可共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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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