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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書法離鈎卷二 明 潘之淙 撰取法
學貴取法則可以見古人於寸楮而臻其妙蔡邕入嵩山學古於石室得素書八角垂芒頗似篆籕冩史籕李斯等書筆勢邕得之三日不食大呌欲狂若對千人遂讀三年妙達其理後筆特異遂作筆論
鍾繇見蔡邕筆法於韋誕自搥胸盡青因嘔血誕死繇令人盜發其墓得之故知多力豐觔者勝無力無觔者病一一從其消息而用之
王羲之少學衛夫人書及渡江北見李斯書之許見鍾繇梁鵠書之洛見蔡邕書張岳碑始悔學衛夫人徒廢年月又云頃尋諸名書鍾張洵為絶倫餘不足觀詹孟舉云李陽氷見潭州碧落碑寢碑下數日不忍去歐陽詢見索靖古碑駐馬觀之去數歩復還下馬觀之倦則布氈坐觀之宿碑旁三日乃去
張懷瓘云上則法於自然次則歸於篆隸又次師於鍾王夫學鍾王尚不繼虞禇况冗冗哉
唐舒元輿陽氷篆志云今世所重秦斯之迹豈能盡辨别之以秦古斯邈矣况今去古愈逺晉魏真迹尚不可見篆隸之風不益遐哉宜其日流而日弊也
初學
筆勢論云初業書要類乎本緩筆定其形勢忙則失其䂓矩但取形質快健手腕輕便方圓大小各不相犯莫以字小易而忙行筆勢莫以字大難而緩展毫端張敬𤣥云初學必先真書若便學縱體則真體難成矣虞永興云掇筆徃來懸管自在但使體勢雄壯不可拘其小節若畏懼生疑否臧不決運用迷於筆前振動惑於手下師心因乎獨見弟子執其寡聞恥請問於智人忌藝能之勝已若欲造𤣥未之見也
孫過庭云初學分布但求平正既知平正務追險絶既能險絶復歸平正
東坡云真生行行生草真如立行如行草如走未有未能立而能行能走也
山谷云古人學書不盡臨摹張古人于壁間觀之入神則下筆時隨人意學字既成且養於心中無俗氣然後可作以示人為楷式凡作字須熟觀晉魏人書㑹之於心自得古人筆法也
書指云善學書者其初不必多費楮墨取古人之書而熟觀之閉目而索之心中若有成字然後舉筆而追之字成而以相校始得其二三既得其四五然後多書以極其量自將去古人為不逺矣
執筆
衛夫人云學書先學執筆真書去筆頭二寸一分行草去筆頭三寸一分下筆
畫波掠屈曲須盡一身之力送之
虞世南云筆長不過六寸真一行二草三指實掌虚韓方明云五指撮管末可大草書
姜堯章云真書執筆近頭行書寛縱執宜稍逺草書流逸執宜更逺逺取
畫長大易於分布齊匀
張懷瓘云若執筆淺則堅掣打勁三寸而一寸箸紙勢則有餘若執筆深則束牽三寸而一寸箸紙勢已盡矣筆在指端則掌虚運動適意騰躍頓挫生意在焉筆居半則掌實如樞不轉制豈自由乃成稜角筆則死矣韋榮夫云搦破管畫破紙飛鋒結體
山谷云能使筆力悉從腕中來筆尾上直當得意東坡云把筆無定法要使虚而寛
歐陽公云當使指運而腕不知方其運也左右前後却不免敧側及其定也上下如引繩此之謂筆正
操手
盧雋云拓大指擫中指歛食指抵名指令掌心虚如握卵此大要也以大指節外置筆令轉動自在名指抵中指小指拒名指此細要也
唐太宗云腕豎則鋒正正則四面鋒全次實指實則節力均平次虚掌虚則運用便易
張敬𤣥云運腕不可太𦂳𦂳則腕不能轉而字體粗細上下不均不可懸臂氣力有限若行草須懸腕大草書須懸臂筆勢無限也
韓方明云雙指包管五指共執實指虛掌鉤撇托送若以單指包之則力不足而無神氣
姜堯章云淺其執牢其筆實其指虚其掌執之欲𦂳運之欲活不可以指運筆當以腕運筆執之在手手不主運運之在腕腕不知執故孫氏有執使轉用之法執謂淺深長短使謂縱送牽掣轉謂鉤環盤紆用謂
畫向背
祝枝山云擫捺鉤揭抵拒導送八法謂撥鐙法撥者筆管箸
〈俗作着〉中指名指尖圓活易轉動也鐙即馬鐙筆管直則虎口間如馬鐙也足踏馬鐙淺則易出入手執筆管亦欲淺則易撥動也擫者大指骨下節下端用力欲直如提千鈞捺者食指箸中節旁此二指主力鉤者中指箸指尖鉤筆下揭者名指箸指外爪肉際揭筆下抵者名指揭筆中指抵住拒者中指鉤筆名指拒定此二指主運轉導者小指引名指過右送者小指送名指過左此二指主來徃枕腕者以左手枕右手腕提腕者肘箸按而虚提手腕懸腕者懸箸空中最為有力
用筆
纂要云右軍用筆内擫而収歛故森嚴而有法大令用筆外拓而開廓故散朗而多姿
右軍云轉筆宜左右回顧無使節目孤露藏鋒
畫使左先右至回左亦然藏頭圓筆屬紙令筆心當畫中行虞世南云覆腕上搶掠毫開下撇撥歴鋒轉有觔骨指端横鉤蹲踞之狀行書則覆腕搶毫乃按鋒直進其綰也内拓外旋結鋒環轉結者上促旋毫不絶内轉鋒也加以掉筆聯毫容曵而來徃勁而復虚
書法云夫用筆之法須先急廻後疾下如鷹望雕逝信其自然不得重改送筆若遊魚得水舞筆如景山興雲或卷或舒乍輕乍重若深思此理當自見
又云用筆不欲太肥肥則形濁不欲太痩痩則形枯太露鋒芒則意不持重深藏圭角則體不精神
山谷云凡學書欲先學用筆用筆之法欲雙鉤回腕掌虚指實以無名指倚筆則有力
筆鋒
右軍云每作
畫皆懸管掉之令其鋒開自然勁健草則縱心奔放覆腕轉促懸管聚鋒柔毫外拓左為外拓右為内伏連卷収攬吐納内轉藏鋒也但先援筆引興心逸則急接鋒以取興興盡則已又生𢳇鋒任毫端之竒妙象兔絲之縈結轉剔刓角多勾篆體或如蛇形兵陣無常定也
張旭云禇河南論書用筆如印泥畫沙始不悟後於江岸以錐畫沙始信其言貴藏鋒也
蔡希綜云始下筆須藏鋒轉腕前緩後急形勢相連莫斷簡略為上至如稜側起伏隨勢所立圓䂓為妙其有悞發不可再模恐失筆勢如放箭不欲遲如髙峰墜石也
姜堯章云筆正則鋒藏筆偃則鋒出一起一側一晦一明而神竒出焉常欲筆鋒在畫中則左右皆無失矣下筆之初有折鋒有撘鋒一字之體定於初下筆凡作字第一多是折鋒第二三字承上筆勢多是撘鋒一字之間右邉多是撘鋒應其左故也又有平起如隸藏鋒如篆折撘多精神平藏善含蓄
定心
書者心畫也必先乎心而後乎手内而理乎已之心外而盡乎古之法心而致乎手之正法而致乎筆之妙蔡邕云寫者散也欲書先散懷抱任情恣性然後書之若廹於事雖中山兔毫不能佳也夫書先黙坐静思隨意所適口不出言氣不盈息沉密神采如對至尊則善矣
羲之云夫欲書先凝神静思預想字形大小偃仰平直振動令觔脈相連意在筆前文在筆後
衛夫人云有心急而執筆緩者有心緩而執筆急者執筆近而不能𦂳者此心手不齊意後筆前者敗執筆逺而急者心手相得意前筆後者勝
栁公權云用筆在心心正則筆正
朱晦庵筆法銘云握管濡毫申紙行墨一於其間
畫畫放意則荒取研則惑必有事焉神明其徳
知道
譚景昇云心不疑乎手手不疑乎筆然後知書之道和暢非巧也學古非朴也柔弱非美也彊梁非勇也神之所沐氣之所浴是故
策蓄血氣顧盼含性情無筆墨之迹無機智之狀無剛柔之容無馳騁之象若黄帝之道熈熈然君子之風穆穆然是故觀之者其心樂其神和其氣融其政太平其道無朕夫何故見山思静見水思動見雲思變見石思貞人之常也張懷瓘云大巧若拙明道若昧静而求之或存躁而求之或失明目諦察而不見長䇿審逼而不知豈徒倒薤懸鍼偃波垂露而已哉
從性
虞世南云収視返聽絶慮凝神心正氣和則契於妙心神不正書則敧斜志氣不和字則顛仆字雖有質迹本無為稟隂陽而動静體萬物以成形必資神遇不可力求也必須心悟不可力取也
禁經云有攻無性神采不生有性無攻神采不變孫過庭云右軍之書末年多妙緣思慮通達志氣和平不激不厲風䂓自逺子敬以下莫不鼓弩為力操置成體豈獨工用不侔亦性情懸隔也
又云右軍書樂毅論則情多拂鬱書東方贊則意涉
竒書黄庭經則怡懌虚無書太師箴則縱横曲折蘭亭集則思逸神超私門戒誓則情拘意𢡖所謂涉樂方笑言哀已歎情動乎中取㑹風騷之意陽舒隂𢡖本乎天地之心
朱晦翁云歐公作字如其為人外若優游中實剛勁荆公則躁擾急廹書札細事徳性相關如此
峭翁云觀其書篆而知人之性情焉
祝枝山云情之喜怒哀樂各有分數喜則氣和而字舒怒則氣粗而字險哀則氣鬱而字斂樂則氣平而字麗情有輕重則字之斂舒險麗亦有淺深變化無窮氣之清和肅壯竒麗古澹互有出入題是山水僊隠氣自然清富貴宴樂氣自然和朝廷禮義氣自然肅珍怪豪傑氣自然壯自然竒佳麗園池氣自然麗造化上古氣自然古幽貞閒適氣自然澹八種交相為用變化又無窮矣
適志
翰林禁經云書法有九生一生筆純豪為心軟而復健二生紙新入篋笥潤滑易書即受其墨若乆露風日枯燥難用三生研用則貯水畢即乾之司馬云研石不可浸潤四生水義在新汲不可乆停停不堪用五生墨隨要旋研凝和墨光為上多則泥鈍六生手適攜執勞腕則無準七生神凝神静思不可煩躁八生目寢息適寤光朗分明九生景天氣清明人心舒恱備此九者乃可言書
孫過庭云一時而書有乖有合合則流媚乖則凋疏神怡務閒一合也感惠狥知二合也時和氣潤三合也紙墨相發四合也偶然欲書五合也心遽體留一乖也意違勢屈二乖也風燥日炎三乖也紙墨不稱四乖也情怠手䦨五乖也乖合之際優劣互差得時不如得器得器不如得志五乖同萃思遏手蒙五合交臻神融筆暢暢無不適蒙無所從
解悟
張旭見擔夫與公主爭道及公孫大娘舞劒而悟艸法又曰孤蓬自振驚沙坐飛余思而為書而得竒怪顔魯公謂懷素曰學書於師授之外須自得之張長史觀孤蓬驚沙之外見劒器始得低昻迴翔之狀未知鄔彤有之乎素曰似古釵腳為艸書豎畫之極顔曰何如屋漏痕素曰吾觀夏雲多竒峰輙嘗師之夏雲因風變化無常又遇壁坼之路一一自然
雷簡夫云余晝卧聞江瀑漲聲想其翻駛掀磕髙下奔逐之狀起而作書心中之想皆出於筆下矣
文與可云見蛇鬬而艸書長
記異
淮南子云倉頡造書天雨粟
夜哭
〈又曰龍備藏〉
大令於會稽山見一異人披雲而下左持紙右持筆遺獻之受而問曰君何姓字何游處筆法何施答曰吾象外為宅不變為姓常定為字其筆迹豈殊吾體耶獻之佩其言
虞世南云右軍謂躭玩之功積如丘山志專者神必應之余中宵遂夢吞筆覺後若在胸臆又假寐見張芝指一道字用筆體法信有之矣
楊升庵云嶽麓禹碑刻之紹興者其釋文第六句作南暴昌言余疑文義不貫字形亦不類思之不得是夕夢一魚首黄衣指謂曰此南瀆衍亨四字也寤而觀之形義兩協其所謂思之不得
神將通之耶
書法離鈎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