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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泉髙致集 (四庫全書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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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泉髙致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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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泉髙致集 (四庫全書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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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0年 (提及);1117年 (提及);1348年 (提及);1786年 (提及);PD-old
 欽定四庫全書 子部八 林泉髙致集 藝術類一 〈書畫之屬〉提要 〈臣〉等謹案林泉髙致集一卷舊本題宋郭思撰思父熙字淳夫温縣人官翰林待詔直長以善畫名于時思字得之登 元豐五年 進士官至徽猷閣待制秦鳳路經畧安撫使書首有思所作序謂丱角侍先子每聞一說旋即筆記收拾纂集用貽同好故陳振孫書録解題以此書為思追述其父遺跡事實而作今案書凡六篇曰山水訓曰畫意曰畫訣曰畫題曰畫格拾遺曰畫記其篇首實題贈正議大夫郭熙撰又有 政和七年 翰林學士河南許光凝序亦謂公平日講論小筆範式粲然盈編題曰郭氏林泉髙致而書中多附思所作釋語并稱間以所聞注而出之據此則自山水訓至畫題四篇皆熙之詞而思為之注惟畫格拾遺一篇紀熙平生真蹟畫記一篇述熙在神宗時寵遇之事則當為思所論撰而併為一編者也許光凝序尚有元豐以來詩歌賛記陳振孫即稱已缺而此本前後又載入王維李成山水訣荆浩山水賦董羽畫龍輯議各一篇亦非郭氏原本之舊書末有 至正八年 豫章歐陽必學重刻一行或即元時刋書者所附入歟别本又有山水訣纂一卷亦題宋郭思撰有簽書河南府判官㕔公事王緯序稱思述其父熙平日所說山水畫法好事者喜傳其文而緯得之最先 大觀四年 鏤板廣之校其文與林泉髙致所載山水訓一篇首尾相同疑思先纂是編後復増益之為林泉髙致集而其書已行故至今猶兩存之也書末又有圖畫見聞志一巻與郭若虚同名而其文迥異中載葉夢得評畫行似非思所裒輯疑本别為一編乃續郭若虚書而作者後人因所收畫訣畫題皆思述其父之詞故取附山水訓纂之末耳以上二編一與思書相複一與思書無闗今俱刋除不録而附存其目於此書之末用以訂同異備考核焉 乾隆五十一年 二月恭校上 總纂官 〈臣〉紀昀 〈臣〉陸錫熊 〈臣〉孫士毅 總 校 官 〈臣〉陸 費 墀 郭氏林泉髙致集原序 語曰志於道據於徳依於仁游於藝謂禮樂射御書數畫之流也易之山墳氣墳形墳出於三皇山如山氣如氣形如形皆畫之椎輪黄帝制衣裳有章數或繪或繡皆畫本也故舜十二章山龍華蟲曰觀古人象爾雅曰畫象也言象之所以為畫爾易設卦觀象繫辭論語繪事後素周禮繪畫之事後素工畫之為本甚大且逺自古説伏戲畫八卦讀為今汝畫之畫畫文訓為止不知畫八卦為等義故畫當為畫但今畫出於後世其實止於畫字爾又今之古文篆籀禽魚皆有象形之體即象形畫之法也思丱角時侍先子游泉石每落筆必曰畫山水有法豈得草草思聞一説旋即筆記今收拾纂集殆數十百條不敢失墜用貽同好噫先子少從道家之學吐故納新本游方外家世無畫學盖天性得之遂游藝於此以成名焉然於潛徳懿行孝友仁施為深則游焉息焉此志子孫當曉之也 欽定四庫全書 林泉髙致集 宋 郭思 編 山水訓 君子之所以愛夫山水者其㫖安在邱園養素所常處也泉石嘯傲所常樂也漁樵隱逸所常適也猨鶴飛鳴所常觀也塵囂韁鎖此人情所常厭也烟霞仙聖此人情所常願而不得見也直以太平盛日君親之心兩隆茍潔一身出處節義斯係豈仁人髙蹈逺引為離世絶俗之行而必與箕潁埒素黄綺同芳哉白駒之詩紫芝之詠皆不得已而長徃者也然則林泉之志烟霞之侣夢寐在焉耳目斷絶今得妙手鬰然出之不下堂筵坐窮泉壑猨聲鳥啼依約在耳山光水色滉瀁奪目斯豈不快人意實獲我心哉此世之所以貴夫畫山水之本意也不此之主而輕心臨之豈不蕪雜神觀溷濁清風也哉 畫山水有體鋪舒為宏圖而無餘消縮為小景而不少看山水亦有體以林泉之心臨之則價髙以矯侈之目臨之則價低 山水大物也人之看者須逺而觀之方見得一障山川之形勢氣象若士女人物小小之筆即掌中几上一展便見一覽便盡此看畫之法也 世之篤論謂山水有可行者有可望者有可游者有可居者畫凡至此皆入善品但可行可望不如可游可居之為得何者觀今山川地占數百里可游可居之處十無三四而必取可居可游之品君子之所以渇林泉者正為佳處故也故畫者當以此意造而覽者又當以此意求之謂不失本意 畫亦有相法李成子孫昌盛其山脚地面皆渾厚濶大上秀而下豐人之有後之相也非必論相兼理當如此故也 人之學畫無異學書書取鍾王虞栁久必入其彷彿至於大人通士不局於一家必兼收並攬廣議博考以使我自成一家然後為得今齊魯之士唯摹營邱闗陜之士唯摹范寛一已之學猶為蹈襲況齊魯闗陜輻員數千里州州縣縣人人作之哉専門之學自古為病正謂出於一律而不肯聴者不可罪下聴之人迨由陳迹人之耳目喜新厭故天下之通情余以謂大人通士不茍於一家者此也 栁子厚善論為文余以謂不止於文萬事有訣盡當如是况於畫乎何以言之凡一景之畫不以大小多少必須注精以一之不精則神不専必神與俱成神不與俱成則精不明必嚴重以肅之不嚴則思不深必恪勤以周之不恪則景不完故積惰氣而强之者其迹軟懦而不決此不注精之病也積昏氣而汩之者其狀黯猥而不爽此神不與俱成之𡚁也以輕心掉之者其形脱畧而不圓此不嚴重之𡚁也以慢心忽之者其體疎率而不齊此不恪勤之𡚁也故不快則失分解法不爽則失瀟洒法不圎則失體裁法不齊則失𦂳慢法此最作者之大病也然此可與明者道 思平昔見先子作一二圖有一時委下不顧動經一二十日不向再三體之是意不欲意不欲者豈非所謂惰氣者乎又每乘興得意作則萬事俱忘及事汩志撓外物有一則亦委而不顧委而不顧者豈非所謂昏氣者乎凡落筆之日必明窻净几焚香左右精筆妙墨盥手滌硯如迓大賓必神閒意定然後為之豈非所謂不敢以輕心掉之乎已營之又撤之已増之又潤之一之可矣又再之再之可矣又復之每一圖必重重複複終終始始如戒嚴敵然後竟此豈所謂不敢以慢心忽之乎所謂天下之事不論大小例須如此而後有成先子向思每丁寜委曲論及此豈敎思終身奉之以為進修之道也耶 學畫花者以一株花置深坑中臨其上而瞰之則花之四面得矣學畫竹者取一枝竹因月夜照其影於素壁之上則竹之真形出矣學畫山水何以異此盖身即山川而取之則山水之意度見矣真山水之川谷逺望之以取其深近遊之以取其淺真山水之岩石逺望之以取其勢近看之以取其質真山水之雲氣四時不同春融冶夏蓊鬰秋疎薄冬黯淡畫見其大象而不為斬刻之形則雲氣之態度活矣真山水之烟嵐四時不同春山澹冶而如笑夏山蒼翠而如滴秋山明净而如糚冬山慘淡而如睡畫見其大意而不為刻畫之迹則烟嵐之景象正矣真山水之風雨逺望可得而近者玩習不能究一川徑隧起止之勢真山水之隂晴逺望可盡而近者拘狹不能得一山明晦隐見之迹山之人物以標道路山之樓觀以標勝槩山之林木映蔽以分逺近山之溪谷繼續以分深淺水之津筏橋彴以足人事水之漁艇釣竿以足人意大山堂堂為衆山之主所以分布以次岡阜林壑為逺近大小之宗主也其象若大君赫然當陽而百辟奔走朝㑹無偃蹇背卻之勢也長松亭亭為衆木之表所以分布以次藤蘿草木為振挈依附之師帥也其勢若君子軒然得時而衆小人為之役使無憑陵愁挫之態也山近看如此逺數里看又如此逺十數里看又如此每逺每異所謂山形步步移也山正面如此側面又如此背面又如此每看每異所謂山形面面看也如此是一山而兼數十百山之形狀可得不悉乎山春夏看如此秋冬看又如此所謂四時之景不同也山朝看如此暮看又如此隂晴看又如此所謂朝暮之變不同也如此是一山而兼數十百山之意態可得不究乎春山烟雲綿聯人欣欣夏山嘉木繁隂人坦坦秋山明净摇落人肅肅冬山昏霾翳塞人寂寂看此畫令人生此意如真在此山中此畫之景外意也見青烟白道而思行見平川落照而思望見幽人山客而思居見巖扃泉石而思遊看此畫令人起此心如將真即其處此畫之意外妙也 東南之山多竒秀天地非為東南私也東南之地極下水潦之所歸以漱濯開露之所出故其地薄其水淺其山多竒峯峭壁而斗出霄漢之外瀑布千丈飛落於雲霞之表如華山垂溜非不千丈也如華山者鮮爾縱有渾厚者亦多出地上而非地中也 西北之山多渾厚天地非為西北偏也西北之地極髙水源之所出以岡隴臃腫之所埋故其地厚其水深其山多堆阜䃲礴而連延不斷於千里之外介邱有頂而迤𨓦㧞萃於四逵之野如嵩少室非不峭拔也如嵩少者鮮爾縱峭拔者亦多出地中而非地上也 嵩山多好溪華山多好峯衡山多好别岫常山多好列嶂㤗山特好三峯天台武夷廬霍雁蕩岷峨巫峽天壇王屋林慮武當皆天下名山巨鎮天地寳藏所出仙聖窟宅所隠奇崛神秀莫可窮其要妙奪其造化則莫神于好莫精於勤莫大於飽游飫看厯厯羅列於胸中而目不見絹素手不知筆墨磊磊磕磕杳杳漠漠莫非吾畫此懐素夜聞嘉陵江水聲而草聖益佳張顛見公孫大娘舞劔噐而筆勢益俊者也今執筆者所養之不擴大所覽之不淳熟所經之不衆多所求之不精粹而得紙拂壁水墨遽下不知何以掇景於烟霞之表發興於溪山之顛哉後生妄談其病可數何謂所養欲擴大近者畫手有仁者樂山圖作一叟支頥於峯畔知者樂水圖作一叟側耳於巖前此不擴大之病也盖仁者樂山宜如白樂天草堂圖山居之意裕足也知者樂水冝如王摩詰輞川圖水中之樂饒給也仁知所樂豈只一夫之形狀可見之哉何謂所覽欲淳熟近世畫手畫山則峰不過三五峯畫水則波不過三五波此不淳熟之病也盖畫山髙者下者大者小者脊脈向背顛頂朝揖其體渾然相應則山之美意足矣畫水齊者泊者卷而飛激者引而舒長者其狀宛然自足則水之態富贍也何謂所經之不衆多近世畫手生吴越者寫東南之聳痩居咸秦者貌闗隴之壯浪學范寛者乏營丘之秀媚師王維者缺闗同之風骨凡此之類咎在於所經之不衆多也何謂所取之不精粹千里之山不能盡奇百里之水豈能盡秀太行枕華夏而面目者林慮泰山占齊魯而勝絶者龍巖一槩畫之版圖何異凡此之類咎在於所取之不精粹也故專於坡陀失之麄専於幽閒失之碎専於人物失之俗専於樓觀失之冗専於石則骨露専於土則肉多筆迹不混成謂之疎疎則無真意墨色不滋潤謂之枯枯則無生意水不潺湲則謂之死水雲不自在則謂之凍雲山無明晦則謂之無日影山無隠見則謂之無烟靄今山日到處明日不到處晦山因日影之常形也明晦不分焉故曰無日影今山烟靄到處隠烟靄不到處見山因烟靄之常態也隐見不分焉故曰無烟靄 山大物也其形欲聳拔欲偃蹇欲軒豁欲箕踞欲䃲礴欲渾厚欲雄豪欲精神欲嚴重欲顧盻欲朝揖欲上有盖欲下有乘欲前有據欲後有倚欲下瞰而若臨觀欲下游而若指麾此山之大體也 水活物也其形欲深静欲柔滑欲汪洋欲迴環欲肥膩欲噴薄欲激射欲多泉欲逺流欲瀑布插天欲濺撲入地欲漁釣怡怡欲草木欣欣欲挾烟雲而秀媚欲照溪谷而光輝此水之活體也山以水為血脈以草木為毛髪以烟雲為神彩故山得水而活得草木而華得烟雲而秀媚水以山為面以亭榭為眉目以漁釣為精神故水得山而出得亭榭而明快得漁釣而曠落此山水之布置也 山有髙有下髙者血脈在下其肩股開張基脚壯厚巒岫岡勢陪擁相勾連映帶不絶此髙山也故如是髙山謂之不孤謂之不仆下者血脈在上其顛半落項領相攀根基龎大堆阜臃腫直不深揷可測其淺深此淺山也故如是淺山謂之不薄謂之不泄髙山而孤體幹有仆之理淺山而薄神氣有泄之理此山水之體裁也山得水而活水得山而媚 石者天地之骨也骨貴堅深而不淺露水者天地之血也血貴周流而不凝滯 山無烟雲如春無花草 山無雲則不秀無水則不媚無道路則不活無林木則不生無深逺則淺無平逺則近無髙逺則下 山有三逺自山下而仰山顛謂之髙逺自山前而窺山後謂之深逺自近山而至逺山謂之平逺髙逺之色清明深逺之色重晦平逺之色有明有晦髙逺之勢突兀深逺之意重疊平逺之意冲融而縹緲其人物之在三逺也髙逺者明瞭深逺者細碎平逺者冲澹明瞭者不短細碎者不長冲澹者不大此三逺也山有三大山大於木木大於人山不數十百如木之大則山不大木不數十百如人之大則木不大木之所以比夫人者先自其葉而人之所以比夫木者先自其頭木葉若干可以敵人之頭自若干葉而成之則人之大小木之大小山之大小自此而皆中程度此三大也 逺山無皴逺水無波逺人無目非無也如無爾 山欲髙盡出之則不髙烟霞鎖其腰則髙矣水欲逺盡出之則不逺掩映斷其派則逺矣 山因藏其腰則髙水因斷其灣則逺盖山盡出不唯無秀拔之髙兼何異畫碓觜水盡出不唯無盤摺之逺兼何異畫蚯蚓 正面溪山林木盤折委曲鋪設其景而不厭其詳所以足人之近尋也傍邊平逺嶠嶺重疊鈎連縹緲而去不厭其逺所以極人目之曠望也 畫意 世人只知吾落筆作畫都不知畫非易事莊子説畫史解衣䃲礴此真得畫家之法人須養得胸中寛快意思悦通如所謂易直子諒油然之心生則人之笑啼情狀物之尖斜偃側自然布列於心中不覺見之於筆下晉人顧愷之必搆層樓以為畫所此見古之達士不然志意已抑鬰澀滯局在一曲如何得寫貌物情攄發人思哉假如工人斵琴得嶧陽桐巧手妙意洞然於中則樸材在地枝葉未披而雷氏成琴脱然已在於目其意煩體悖拙魯悶嘿之人見銛鑿利刀不知下手之處焉得焦尾玉磬揚音於清風流水哉更如前人言詩是無形畫畫是有形詩哲人多理之談此言吾之所師余因暇日閲晉唐古今詩什其中佳句有道盡人腹中之事有裝出人目前之景然不因静居燕坐明窻净几一炷爐香萬慮消沉則佳句好意亦看不出幽情美趣亦想不成即畫之生意亦豈易有及乎境界已熟心手已應方始縱横中度左右逢原世人將率意觸情草草便得思因記先子嘗所誦道古人清萹秀句有發於佳思者并思亦嘗旁搜廣引以獻之先子先子謂為可用者其詩雖全章半句及只一聯者咸録之於下好事者觀此則古今精筆亦可以思過半矣 先子嘗誦詩可畫者 女儿山頭春雪消路傍仙杏發柔條心期欲去知何日惆悵回車下野橋 〈唐羊士諤望女几山〉 獨訪山家歇還涉茅屋斜連隔松葉主人聞語未開門繞籬野菜飛黄蝶 〈長孫左輔尋山家〉 南遊兄弟幾時還知在三湖五嶺間獨立衡門秋水濶寒鴉飛去日沉山 〈竇鞏寄南遊〉 釣罷孤舟繫葦梢酒開新甕鮓開包自從江浙為漁父二十餘年手不交 〈無名氏〉 舍南舍北皆春水但見羣鷗日日來 〈老杜〉 渡水蹇驢雙耳直避風羸僕一肩髙 〈雪詩〉 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 〈王摩詰〉 六月杖藜來石路午隂多處聴潺湲 〈王介甫〉 數聲離岸櫓幾 别州山 〈魏野〉 思嘗助記 逺水兼天净孤城隠霧深 〈老杜〉 犬眠花影地牛牧雨聲陂 〈李拱村舍〉 密竹滴殘雨髙峯留夕陽 〈夏侯叔簡〉 天遥來鴈小江濶去帆孤 〈姚合〉 雪意未成雲着地秋聲不斷鴈連天 〈錢惟演〉 春潮帶雨晚來急野渡無人舟自橫 〈韋應物〉 相看臨逺水獨自上孤舟 〈鄭谷〉 畫訣 几經營下筆必全天地何謂天地謂如一尺半幅之上上留天之地位下留地之地位中間方立意定景見世之初學遽把筆下去與不去率爾立意觸情塗抹滿幅看之填塞人目已令人意不快那得取賞於瀟灑見情於髙大哉 山水先理㑹大山名為主峯主峯意定方作以次近者逺者小者大者以其一境主之於此故曰主峯 〈如君臣上下也〉又以次雜窠小莽女蘿碎石以其一山表之於此故曰家老 〈如君子小人也〉 山有戴土山有戴石土山戴石林木瘦聳石山戴土林木肥茂木有在山木有在水在山者土厚之處有千尺之松在水者土薄之處有數尺之蘖水有流水石有盤石水有瀑布石有恠石瀑布練飛於林表恠石常蹲於路隅雨有欲雨雪有欲雪雨有大雨雪有大雪雨有雨霽雪有雪霽風有急風雲有歸雲風有大風雲有輕雲大風有吹沙走石之勢輕雲有薄羅引素之容 店舎依溪不依水衝依溪以近水不依水衝以為害或有依水衝者水雖衝之必無水害處也村落依陸不依山依陸以便耕不依山以為耕逺或有依山者山之間必有耕處也 大松大石必畫於大坡大岸之上不可作於淺灘平渚之邊 一種使筆不可反為筆使一種用墨不可反為墨用筆與墨人之淺近事二物且不知所以操縱即焉得成妙絶也哉此亦非難近取諸學書正與此類故説者謂王右軍喜鵞意在取其轉項如人之執筆轉腕以結字此正與論畫用筆同故世之人多謂善畫者往往善書盖由其轉腕用筆之不滯也或曰墨之用如何答曰用焦墨用宿墨用退墨用埃墨不一而足不一而得 〈詳見下文〉硯用石用瓦用盆用甕片墨用精墨而已不必用東川與西山筆用尖者圓者粗者細者如針者如刷者運墨有時而用濃墨有時而用焦墨有時而用宿墨有時而用退墨有時而用厨中埃墨有時而取青黛襍墨水而用之用淡墨六七加而成深即墨色滋潤而不枯燥用濃墨焦墨欲特然取其垠界非濃與焦則松稜石角不瞭然既以瞭然然後用青墨水重疊過之即墨色分明常如霧露中出也淡墨重叠旋旋而取之謂之斡淡以鋭筆横卧重重而取之謂之皴擦以水墨再三而淋之謂之渲以水墨滚同而澤之謂之刷以筆頭直徃而指之謂之捽以筆頭特下而指之謂之擢以筆端而注之謂之 施于人物亦施於木葉以筆引而去之謂之畫畫施於樓屋亦施於松針雪色用濃淡墨作濃淡但墨之色不一而染就烟色就縑素本色縈拂以淡水而痕之不可見筆墨迹風色用黄土或埃墨而得之土色用淡墨用埃墨而得之石色用青黛和墨而淺深取之瀑布用縑素本色但焦墨作其旁以得之 水色春緑夏碧秋清冬黒天色春晃夏蒼秋淡冬黯畫之處所須冬燠夏凉宏堂邃宇 畫之致思須百慮不干神盤意豁老杜詩所謂五日畫一水十日畫一石能事不受相蹙廹王宰始肯留真蹟斯言當矣 畫題 世説所載戴安道一事安道就陳留范宣學宣之讀書抄書安道皆學至於安道學畫宣乃以為無用而不喜安道於是取南都賦為宣畫其所賦内前代衣冠宫室人物鳥獸草木山川莫不畢具而一一有所證據有可徴考宣然後驩然從之曰畫之為有益如是然後重畫然則自古帝王名公鉅儒相襲而畫皆有所為而作也如今成都周公禮殿有西晉益州刺史張收畫三皇五帝三代至漢以來君臣賢聖人物粲然滿殿令人識萬古禮樂故王右軍恨不克見而逮今為士大夫之寳則世之俗士下𨽻矜 細巧又豈知古人於畫事别有意㫖哉中間吾為試官出堯民擊壤題其間人物卻作今人巾幘此不學之𡚁不知古人學畫之本意也 思因纂録先子畫題之下間以所聞注而出之盖亦用先人之本訓爾 一種畫春夏秋冬各有初中曉暮之類品意思物色便當分解况其間各有趣哉其他不消拘四時而經史諸子中故事即又當各從臨時所冝者為可謂如春有早春早春雪景早春雨景殘雪早春雪霽早春雨霽早春烟雨早春寒雲欲雨春雨春靄早春曉景早春晚景上日春山春雲欲雨早春烟靄春雲出谷滿溪春溜逺溪春溜春雨春風 〈作斜風細雨〉春山明麗春雲如白鶴 〈非多謂如鶴形也飛颺鶴之類亦取自在爾〉皆春題也 夏有夏山晴霽夏山雨霽夏山風雨夏山晚行夏山早行夏山村館夏雨山行夏山林木怪石夏山松石平逺夏山平逺夏山雨過平逺濃雲欲雨驟風急雨 〈又曰飃風急雨〉夏山雨罷雲歸夏雨溪谷濺撲夏山烟曉夏山烟晚夏日山居夏雲多竒𡶶皆夏題也 秋有初秋雨過平逺秋霽 〈亦曰秋山而霽〉秋風雨霽秋雲下隴秋烟出谷秋風欲雨 〈又曰西風欲雨〉秋風細雨 〈亦曰秋雨〉西風驟雨秋晚烟嵐秋山曉意秋山晚照秋晩平逺逺水澄秋疎林秋晚秋景林石秋景松石平逺秋景山水皆秋題也冬有寒雲欲雪冬隂密雪冬隂覆雪朔風飄雪山澗小雪迴溪逺雪雪後山家雪中漁舍艤船沽酒踏雪逺沽雪溪平逺風雪平逺絶磵霜松松軒醉雪水榭吟風皆冬題也 曉有春曉秋曉雨曉雪曉烟嵐曉色秋烟曉色春靄曉色朝陽皆曉題也 晩有春山晚照雨過殘照雪晴殘照疎林晚照平川返照逺水晚晴暮山烟靄僧歸溪寺客到酒家皆晩題也松有雙松三松五松六松怪木古木老木垂崖怪木垂崖古木喬松 〈至一望松皆祝夀用〉青松春松長松一望松 作連山帶嶺一望不斷之意先子於一幅上為之一老人以手撫面前大松作極目引望之意其老人若為夀星所獻之人云 石有怪石坡石松石 〈兼之松者也〉林石 〈兼之林木〉秋江恠石恠石之在江岸者也江上蓼花蒹葭之致可以映帶逺近作一二也 𤫊岩怪石 怪石之在山巖用者也山中松蘿大木之致可以映帶隨上下作一二也 松石平逺 作平逺於松石旁松石要大平逺要小此小景也 松石濺撲 作濺撲於松石邊松石要凝重濺撲要飛動此小景也大率分别淺深髙下也 雲有雲横谷口雲出岩間白雲出岫輕雲下嶺 烟有烟横谷口烟出亂山暮靄平林輕烟引素春山烟嵐秋山烟靄 水有迴溪濺撲松石濺撲雲嶺飛泉雨餘瀑布雪中瀑布烟溪瀑布逺水鳴榔雲溪釣艇 雜有水村漁舍憑髙觀耨平沙落鴈溪橋酒家脩橋釣絲樵蘇皆雜題也 畫格拾遺 早春曉烟 嬌陽初蒸晨光欲動晴山如翠曉烟交碧乍合乍離或裂或散變態不定飄颻繚繞於叢林谿谷之間曽莫知其涯際也 風雨水石 猛風驟發大雨斜傾瀑布飛空奔湍射石噴珠濺玉交相濺亂不知其源流來之近逺也 古木平逺 層巒壁立怪木斜欹影浸寒流根蟠岸畔輪囷萬狀不可得而名也 〈右上三圖乃丁昕郭熈所畫溫縣宣王殿三壁畫記〉 烟生亂山 生絹一幅皆作平逺亦人之所難一障亂山幾數百里烟嵐綿聯亂山嶻嶭矮林小寺間見掩映看之令人意興無窮此圖乃平逺中之尤物也 朝陽樹梢紅 縑素横長六尺許作近山逺山山之前後人家佛廟津渡橋彴縷分脈剖佳思麗景不可殫言惟是於濃嵐積翠之間以朱色而淺深之大山腰横抹朱緑傍達於後平逺林莾烟雲縹緲一帶之上朱緑相異色而輕重隐没相得畫出山中一番曉意可謂竒作也 西山走馬 先子在邢州時作此付思其山作秋意於深山中數人驟馬出谷口内一人墜於下人馬不大而神氣如生先子指之曰躁進者如此自此而下乃一長板橋有皂幘數人乘欵叚而來者先子指之曰恬退者如此又於峭壁之隈青林之䕃半出一野艇艇中蓬菴菴中酒椌書帙菴前一露頂坦腹人若仰視白雲俯聴流水冥搜遐想之象舟則一夫理楫先子指示思曰斯則又髙矣 一望松 先子以二尺餘小絹作一老人倚杖巖前在一大松下自此後無數松大小相亞轉嶺下澗幾千百松一望不斷平昔未嘗如此布置此特為文潞公夀意取公子孫聯綿公相之義潞公大喜 畫記 思家有先子手誌載神宗即位後庚申年二月九日富相判河陽奉中㫖津遣上京首䝉三司使吴公中復召作省壁續於開封尹邵公亢召作府㕔六幅雪屏次於都水為判監張公堅父故人延某畫六幅松石屏次吴正憲為三鹽鐵副使召作㕔壁風雪逺景屏又於諫院為正憲作六幅風雨水石屏又相國寺李元濟西壁神後作溪谷平逺次准内降與艾宣崔白葛守昌同作紫宸殿屏次與符道隐李宗成同作小殿子屏次䝉勾當掛書院供奉宋用臣傳聖㫖召赴御書院作御前屏帳或大或小不知其數即有㫖特授本院藝學時以親乞免不許又乞假省親命方如所乞有㫖作秋雨冬雪二圖賜岐王又作方丈圍屏又作御座屏二又作秋景烟嵐二賜髙麗又作四時山水各二又作春雨晴霽圖屏上某幸𫎇恩令待詔又降㫖作玉華殿両壁半林石屏又作着色春山及冬隂密雪又得㫖於景𤫊宫十一殿了屏面大石計十一枚其後零細大小悉數不及内有説者别列之其下 神宗一日謂劉有方曰郭熙畫鑒極精每使之考校天下畫生皆有議論可將秘閣所有漢晉以來名畫盡令郭熙詳定品目前來先子遂得偏閲天府所藏先子一一有品第名件思家恨不見其本 紫宸殿屏今江寕府艾宣畫鶴四隻崔白畫竹數莖葛守昌畫海棠奉㫖於屏面畫石一塊其三畫者累命催督經月方了某畫恠石移時而就 内東門小殿屏屏八幅面有兩掩扇其左扇長安符道隠畫松石右扇鄜州李宗成畫松石當面六幅某奉㫖畫秋景山水 御帳畫朔風飄雪圖神宗令宋用臣造御氊帳成甚竒𫎇御批曰郭熙可令畫此帳屏先子作一圖名曰朔風飄雪其景大坡林木長飈吹空雲物紛亂而大片作雪飛揚於其間時方早神宗一見大賞以為神妙如動即於内帑取實花金帶錫先子曰為卿畫特奇故有是賜他人無此例 化成殿壁在後苑延春閣西永福殿南東也上之燕處兩壁各畫松石溪谷濺撲門 〈闕〉南畫懸崖恠木松石東小壁畫雨霽山水欽明殿壁東小壁畫松石平逺又三間作秋雨 睿思殿宋用臣脩所謂凉殿者也前後脩竹茂林隂森當暑而寒其殿中皆鑿青石作海獸魚龍玲瓏相通透潛引流水漱鳴其下而上設御榻真所謂凉殿也上曰非郭熙畫不足以稱於是命宋用臣傳㫖令先子作四面屏風盖遶殿之屏皆是聞其景皆松石平逺山水秀麗之景見之令人森竦有中貴王紳好吟詠有宫詞百首曰遶殿峯巒合匝青畫中多見郭熙名盖為此也瑶津亭玉華殿屏在後苑聞宋用臣同楊琰自錢塘特地架一亭來新鑿一池安其上上臨幸曰惜乎無蓮荷用臣曰願陛下明日賞蓮荷上曰用臣又誕也若無蓮荷如何用臣曰惟陛下所誅明日蓮荷滿池上燕幸之大喜乃用臣一夕買京師盆蓮沉之池底遂使萬柄倚岸上曰此亭之屏不可不令郭熙畫遂揮一大圖大安輦屏又呼九龍輦神宗為太皇太后特置其工巧不可勝言上曰亦須郭熙畫屏風仍設少色先子如期了上極愛之 玉堂屏風神宗既新尚書省樞密院又鼎新禁中諸天宇如玉堂成特遣中貴張士良傳聖㫖以為翰苑摛藻之地卿有子讀書冝與着意畫先子齋嘿數日一揮而成其景春山也春情之融冶物態之欣豫觀者怡然如在四明天姥之境蘇子瞻詩所謂玉堂晝掩春日閒中有郭公畫春山鳴鳩乳燕初睡起白波青嶂非人間盖摭實言情撮其大要 政和丁酉春思提舉成都秦鳯蕳郭等路㩁茶鹽事奏計到闕於三月二日垂拱殿登對思立榻前立未正聖上顧而問曰熈之子臣思即對先臣熙遭遇神宗近二十年語未畢上又曰神宗極喜卿父臣思再對卄年遭遇神宗具被眷顧恩賜寵賚在流輩無與比者上又曰是是神考極喜之至今禁中殿閣盡是卿父畫畫得全是李成臣思因對先臣熙感聖語及此没有餘榮極矣自陛下臨御以來四方萬里盡聞陛下天才聖學無所不能無所不精舉家團坐未嘗不嘆恨先臣早世不得今日更遭遇陛下上又曰神宗極愛卿父畫臣思再再三三復感荷聖恩下殿謝時思𫎇恩賜金紫續對又𫎇特恩面諭除思直祕閣思今日考閲先子遺編披奉手澤見寜豐間神宗所以加奬恩錫事至稠疊如錫帶如陞官如奉使頒衣如常常及賜皆不可勝紀亦太平盛事臣子遭遇亦世之所共仰者也其餘有可述并臣庶家有先子筆者不可具載但顯者列之 翰林郭公字淳大河陽温縣人生有異性才爽過人事親孝居家睦處鄉里立節尚氣重然諾不妄交遊喜泉石安畎畝不學而小筆精絶為朋舊求討遂寖有名既壯公卿交召日不暇給迄達神宗天聴召入翰林受眷被知評在天下第一光凝世居洛先考與公布衣之舊故自兒童時已知公名熟公行及前嵗被命守蜀又得從公之子思游因獲窺公家集見公所蓄嘉祐治平元豐以來崇公巨儒詩歌讚記并公平日講論小筆範式粲然盈編厥題曰郭氏林泉髙致具載公之潛德懿行洎神宗奬遇與所知天下賢公卿士大夫因一覽便令人洒然起物外烟霞之想真可謂林泉之髙致矣思元豐中太學名進士五年壬戌髙等賜第博學多才自結聖知讀此集則所以發揚幽懿攄説履素亦可謂善論撰先人之德美矣其諸孫亦楚楚出頭角有文采郭氏門户之大未易可量也時 政和七年 四月二十一日中大夫翰林學士兼脩國史賜紫金魚袋河南許光凝書 林泉高致集 附録 山水訣 夫畫道之中水墨最為上肇自然之性成造化之工或咫尺之圖寫千里之景東西南北宛爾目前春夏秋冬生於筆下初鋪水際忌為浮泛之山次布路岐莫作連綿之道主峯最宜髙聳客山須要奔趨回抱處僧舍可安水陸邊人家可置村莊着數樹以成林枝須抱體山崖合一水而瀑㵼泉不亂流渡口只冝寂寂行人須是疎疎泛舟楫之橋梁且冝髙聳着漁人之釣艇低乃無妨懸崖險峻之間好安恠木峭壁巉巖之處莫可通途逺岫與雲容相接遥天共水色交光山鈎鎖處沿流最出其中路接危時棧道可安於此平野樓臺偏冝髙栁映人家名山寺觀雅稱奇杉襯樓閣逺景烟籠深巖雲鎖酒旗當路髙懸客帆遇水張掛近樹惟冝拔迸逺山貴要安排手親筆硯之餘有時遊戯三昧嵗月遥永頗探幽㣲悟理者不在多言學之者還從規矩 山水賦 凡畫山水意在筆先丈山尺樹寸馬豆人此其法也逺人無目逺樹無枝逺山無皴隱隱如眉逺水無波髙與雲齊此其訣也山腰雲塞石壁泉塞樓臺樹塞道路人塞石看三面路看兩蹊樹看頂𩕳水看岸基此其訣也凡畫山水尖峭者峯平夷者嶺峭壁者崖有穴者岫懸石者岩形圎者巒兩山夾路者壑兩山夾水者澗水注川者溪泉通川者谷路𢃄小土山者坡極目而平者坂若能别辨則知山水之彷彿也觀者先看氣象後辨清濁分賓主之朝揖列羣峯之威儀多則亂少則慢不多不少要知逺近逺山不得連近山逺水不得連近水山腰回抱寺觀可安斷岸亂堤小橋可置有路處人行無路處林木岸絶處古渡山斷處荒村水濶處征帆林密處店舍臨崖古木露根而藤纒臨流古岸嵌空而水痕凡作林木逺則疎平近則髙密有葉者枝柔無葉者枝硬松皮似鱗栢皮纒身生於土者脩長而浄直長於石者拳曲而伶仃古木節多而半死寒林扶疎而蕭森凡畫山水須按四時春景則霧鎖烟籠樹林隱隱逺水揉藍山色堆青夏景則林木蔽天緑蕪平坂倚雲瀑布近水幽亭䆋景則水天一色簇簇疎林鴈横烟塞蘆裊沙汀冬景則即地為雪老樵負薪漁舟倚岸水淺沙平凍雲黯淡酒旗孤村風雨則不分天地難辨東西行人傘笠漁父蓑衣有風無雨但看樹枝有雨無風枝葉下垂雨霽則雲收天碧薄霧霏㣲山光添翠日近斜暉曉景則千山欲曙霧靄霏霏朦朧殘月曉色熹㣲暮景則山銜殘日帆卸江湄路人行急半掩柴扉或烟斜霧横或逺岫雲歸或秋江晩渡或古塚斷碑筆法布置更看臨期山形不得犯重樹頭不得整齊若留意如此者須心㑹於𤣥㣲 山水訣 凡畫山水先立賓主之位次定逺近之形然後穿鑿景物擺布髙低落筆無令太重重則濁而不清不可太輕輕則燥而不潤烘染過度則不接辟綽絮繁則失神發樹枝左長右短立石勢上重下輕擺布栽插勢使相偎上下雲烟耴秀不可太多多則散漫無神左右林麓鋪陳不可太繁繁則拍塞不舒山髙峻無使傾危水深逺勿教窮涸路須曲折山要髙昻孤城置之逺邊墟市依於山脚雪天不用烟雲雨裏無多逺望山舍仍居隘窄漁翁要在平灘朝晴晃朗暮雨隂昏舍屋不在多開漁釣有時而作藤蔓依纒古木窠叢簇扎山頭髙山烟鎖其腰長嶺雲翳其脚逺水縈紆而來還用雲烟以斷其派恠石巉巖而立仍須土埠以培其根原野曠蕩相連蒼山依其低淺石須圓混鋒芒八面稜層木要交义挺榦四時枯茂迅風拔木暴雨崩崖淺流側畔平灘深澗陡崖直下聳坡之土必要髙低否則地淺烟林之木亦冝疎密否則繁絮重巖切忌頭齊羣峯布冝髙下孤峯逺設野水遥拖道路時隱時顯橋梁或有或無逺怕隂昏近防重濁顛崖恠石不用頻施峻嶺枯槎也冝少作遥烟逺曙太繁恐失朝昏密樹稠林斷續防他版列山原峻險依稀樵逕猶存崖岸傾危隱約雲林深暗平川雖逺參差皴染而成流水泉源彷彿還多攧撲布兩路有明有晦起雙峯陡髙陡低霧薄明爽舒晴烟靄濛騰欲雨喬木聳直蟠屈者一株兩株亂石𥗬堆奇恠者三塊兩塊 樹葉稀疎間密皴石脈以重分輕亭庵不在常施樓觀仍須間作人物轉顧多般野舍猶防相似氣象則春山明媚夏木繁隂秋林摇落蕭疎冬樹槎牙妥帖樹根栽插龍爪宛若 挐石布稜層根脚還須帶土之字水不過三轉濺瀑水不過兩重侵天一道飛泉湧瀑多湍徹㡳翻濤巨浪淺瀨平流烟波茫茫雲浪浩浩山無獨木石不孤單林烟一派便休古木數株而已喬木疎於平野矮窠密布山頭孤烟逺自水邊薄靄驟依巖脚野橋寂寞逍遥竹塢人家古寺蕭條掩映松林佛塔春水緑而㶑灔夏澤漲而瀰漫秋潦盡而澄清寒泉涸而凝泚新窠肥滑岸石須要皴蒼古樹槎牙景物兼還秀媚分清分濁庶㡬輕重相兼淳重淳輕病在偏枯損體山髙木小雖幽逺而氣雄木大山低雖雄豪而勢薄千巖萬壑要低昂聚散而不同疊巘層山但起伏峥嶸而各異不迷顛倒回還自然游戯三昧悟理者不在多言學之者還從規矩 畫龍緝議 雲龍者得神氣之道也神由母也氣由子也以神召氣以母召子孰敢不至所以上飛于天晦隔層雲下潛于淵深入無底人不可得而見也古今圖畫者固難推其形體貌説其狀乃分三停九似而已自首至項自項至腹自腹至尾三停也九似者頭似牛嘴似驢眼似蝦角似鹿耳似象鱗似魚髮似人腹似蛇足似鳳是名九似也雌雄有别雄者角浪凹峭目深鼻豁鬐尖鱗密上壯下殺朱火曄曄雌者角靡浪平目肆鼻直鬐圓鱗薄尾壯於腹龍開口者易為巧合口者難為功但要揮毫落墨隨筆而生筋骨精神佇出為佳貴乎血目生威朱鬚激水波濤凶涌若奮風雲鱗介藏烟鬃鬛肘毛爪牙伏利蜿蜒陞降鱗旋之間噀其雨露踊躍騰空 其目則飛去乃神筆之變化昔張僧繇葉公則其人也 林泉髙致集附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