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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劎南詩槀巻五十五
宋 陸游 撰
記東村父老言
原上一縷雲水面數㸃雨夾衣已覺冷秋令遽如許行行適東村父老可共語披衣出迎客芋栗旋烹煑自言家近郊生不識官府甚愛問孝書請學公勿拒我亦為欣然開巻發端緒講説雖淺近於子或有補耕荒兩黃犢庇身一茅宇勉讀庶人章淳風可還古
試筆
用筆如用人利鈍烏可常必欲責其全無乃廢所長宣城與晉陵聲價略相當不知今何年森然集龜堂和墨若瑿黒𢷬紙如銀光心手適調一運此紫毫鋩前却俱稱意六驥馳康莊聊復取一快詎必師鍾張
曠懐
曠懐何啻等沙鷗外物相挻劇火牛若信本心無一事始知平地起閒愁每逢達士惟長歗欲棄浮生尚小留今旦微霜好風日短笻且領鏡湖秋
夢行小益道中
棧雲零亂䭾鈴聲驛樹輪囷樺燭明清夢不知身萬里只言今夜宿葭萌
又
櫸栁林邊𠉀吏迎血塗草棘虎縱橫分明身在朝天驛惟欠嘉陵江水聲
秋樹
秋風一夜吹橋樹明日來看已非故呉中九月霜尚薄落葉半随飛鳥去老人心事感凋零只欲逢秋醉不醒范寛用意真難解偏冩丹楓作畫屏
雜感
鶴椉軒車已堪歎狐帶髑髏何可親勸君一笑埽除盡來作人間百嵗人
又
讒口安能作禍基吾曹興廢豈無時向來何事令公怒問着渠儂自不知
又
艱危寧度瘦驢嶺奔走莫隨肥馬塵困阨終身元自好可憐癡子恨無津
〈瘦驢嶺在施黔間前軰或有作驢瘦嶺蓋誤也〉
又
一尊易致蒲萄酒萬里難逢鸛鵲樓何日羣胡遺種盡闗河形勝得重遊
又
老境睡多行立少浮生㑹少别離多安得此身重壯健一盃朋舊共髙歌
又
苦熱惟憂不復凉轉頭忽己見秋霜道人若悟無寒暑墮指流金總道塲
栁橋秋夜
帝青萬里月輪孤埽盡浮雲一㸃無正是吾廬秋好夜上橋渾不要人扶
訪隱者不遇
秋髙山色青如染寒雨霏微時數㸃蘭亭在眼乆不到每對湖山輙懐歉雅聞其下有隱士漠漠孤烟起松崦獨𢹂拄杖行造之枳籬數曲柴門掩笛聲尚近人已遯日啜薄糜終不貶何如小住共一尊山藜野芋分猿嗛
蒼檜
北風捲野天晝晦雨如弩鏃穿屋背老夫下牀行躡屐稚子抱書坐持蓋豈無長楸與巨竹幹折枝摧共顛沛孰能不動安如山屹立庭前獨蒼檜
農家歌
村東買牛犢舍北作牛屋飯牛三更起夜寐不敢熟茫茫陂水白纎纎稻秧緑二月鳴搏黍三月號布穀為農但力作瘠鹵變衍沃腰鎌巻黃雲踏碓舂白玉八月租税畢社瓮釀如粥老稚相扶𢹂閭里迭追逐坐令百世後復覩可封俗君不見朱門玉食烹萬羊不如農家小甑呉粳香
君子非好異
君子非好異本意亦從衆居然迫所媿難復趨一閧孟軻遇齊王夫豈不欲用萬鐘養弟子乃似以利動惟其有辭受百世尊道統豈惟聖賢哉學者固所共
獨登東巖
早慕功名已絶癡晩躭筆墨愈無奇牧羝未乳身先老化鶴重歸語更悲朋舊在亡成斷夢山河興廢入孤吹悠然獨倚闌干笑又過簮萸泛菊時
灌園
八十身猶健生涯學灌園溪風吹裋褐村雨暗衡門眼正魔君怖心安疾豎奔午𥦗無一事梨棗弄諸孫
晨起
老尚貪書課黎明即下床不驚天乍冷更覺意差强蟾滴初添水螭爐旋炷香浮生又一日開巻就𥦗光
龜堂
莫笑龜堂老殘年所得多賦詩傳海估説法度天魔夭矯竹如意鱗皴松養和拈來示諸子無事數相過
蜀漢
蜀漢崎嶇外江湖莽蒼中冷官家世事獨立古人風已老學猶力乆窮詩未工悠悠千載後此意與誰同
客有言太山者因思青城舊遊有作
我登青城山雲雨顧在下月色縞巖谷欲睡不忍捨明朝下半嶺頗怪哀湍㵼山麓雲未歸平地泥沒踝乃知宿處髙所恨到者寡有客談泰山昔嘗宿石室夜分林采變
谷看浴日九州皆片塵盛夏猶慘栗我聞思一往安得飛仙術但願齊魯平東封扈清蹕
遊近村
度塹穿林脚愈輕憑髙逺望眼猶明霜凋老樹寒無色風掠枯荷颯有聲泥淺不侵雙草屨身閒常對一棊枰茒檐蔬飯歸來晩已發城頭長短更
疎雨
檐間秋雨時一滴絶似漢嘉方響泉不聽此聲三十載夢回搔首一凄然
秋曉
菅席多年敗見經布衾木枕伴殘更嗈嗈天際鴈初度喔喔舍傍鷄亂鳴貸米未回愁竈冷讀書有課待𥦗明一秋最恨空堦雨滴破羈懐是此聲
癸亥初冬作
開嵗忽八十古來應更稀我存人盡死今是昨皆非愛酒陶元亮還鄉丁令威目前尋故物惟有釣魚磯
兀坐乆散步野舍
𣻳洞風號木蕭條雨滴堦忽思穿兩屐聊用散孤懐赤脚春畬粟平頭拾澗柴先師有遺訓萬事忌安排
〈胡翼之先生教徐節孝曰莫安排〉
法雲寺
不到法雲乆髙秋初一來厨供菰白美池蘸水紅開橋畔逢逰衲雲邊數過桅同逰恨歸早珍重約尋梅小徑登東山繚行自西北至溪上
〈是夕子聿置酒〉
行穿犖确度谽谺小立風中客䄂斜衰草雙雙㸃飛蝶長空一一送栖鵶荻洲薄暮収魚網茒舍初寒響緯車誰道老人多感慨未妨尊酒樂年華
美睡
老來胸次埽崢嶸投枕神安氣亦平漫道布衾如鐵冷未妨鼻息自雷鳴天髙斗柄闌干曉露下鷄塒腷膞聲俗念絶知無起處夢為孤鶴過青城
逆旅
秋晩南山行小蹇就店秣我亦念少休無奈市兒聒嗟爾亦坐饑錙銖苦争奪其心計亦厭陷溺無自脱我欲救其本汝勿謂迂濶要傾江海大一洗錐刀末人生顧須㡬卒嵗無一褐有地即可耕何山不堪活
東園
今日天霣霜又見一日晴晴寒病良已扶杖東園行瓦鼔息我倦静聽幽鳥鳴花菓四十株手自培養成踈宻無行列東園蓋强名人看不滿笑聊用適我情
雜感
買薪貸粟不曾知一事無營盡日嬉耋老却如童稚日早眠晏起食無時
又
古言忍字似而非獨有癡頑二字奇此是龜堂安樂法大書銘座更何疑
又
平生所聞宋華子病忘乃與知道隣老夫歴盡世間事始覺此公真可人
又
羲皇一畫開百聖學者即今誰造微文詞害道第一事子能去之其庶㡬
渡頭
蒼檜丹楓古渡頭小橋橫處繋孤舟范寛只恐今猶在冩出山陰一片秋
小飲賞菊
菊得霜乃榮性與凡草殊我病得霜健每却稚子扶豈與菊同性故能老不枯今朝喚老父采菊陳酒壺舉褏舞翩僊撃缶歌烏烏秋晩遇佳日一醉詎可無
與兒輩小集
老子秋來樂事稠呉秔新𢷬酒新篘矮黃不待園官送小白每煩溪女留頓飽可憐頻夢與半酣自喜有兒酬不如意事何窮已且放團欒一笑休
舍北晩眺
平野沉寒日逺村生暮煙離離立紅樹㸃㸃散烏犍暫出不逾嵗告歸乃一㕓江湖初見鴈着眼送雲邊
書室獨處欣然有詠
鑿空學道本無師歇盡狂心頗自奇閒坐始知冬日永髙談未覺耄年衰治棺準偹膏肓日釀酒枝梧雨雪時常笑祖龍癡到底一生辛苦覓安期
冬初至法雲
曉日曈曨露未乾東中十月始微寒牛閒處處農功畢米賤家家酒盞寛烟浦白鷗迎鼓枻漁村紅樹入憑闌歸舟莫恨無人語手抱陶詩側卧看
感憤
形勝崤潼在英豪趙魏多精兵連六郡要地控三河慷慨鴻門㑹悲傷易水歌㡬人懐此志送老一漁蓑
記老農語
霜清楓葉照溪赤風起寒鵶半天黒魚陂車水人竭作麥壠翻泥牛盡力碓舂玉粒恰輸租籃挈黃雞還作質歸來糠粞常不饜終嵗辛勤亦何得雖然君恩烏可忘為農力耕自其職百錢布被可過冬但願時清無盜賊
村舍
剝啄敲村舍丫义揖主人新牆拆龜兆疎瓦斷魚鱗紅粒炊畬粟青烟鬱澗薪得床思熟睡寒犬苦狺狺
自述
偶䇿青驢出還將白鶴隨鍊丹留日觀采藥上天池送客清秋棹留僧静夜棊從來閒姓字不遣世人知
泊舟湖橋酒樓下
縹緲雲邊罨畫樓空濛雨外木蘭舟誰知老子清狂甚獨占城南十里秋
菴中雜書
蒲龕乆坐暖如春紙被無聲白似雲除却放生并施藥更無一事累天君
又
謀生安用苦區區豆飯藜羮未遽無若使天年猶合活不妨自有穀於菟
又
萬物竝作吾觀復衆人皆醉我獨醒走徧世間無着處閉門鋤菜伴園丁
又
茅茨一室有餘樂轍環四海誰知心輟耕壠上鴻鵠志長嘯山中鸞鳯音
連日暴下薾然不支戲作
老子心如行脚僧秋風乆已辦行藤紙衾夜夜江湖夢小復遲留待判懲
大風
風大連三夕衰翁不出門兒言巻茅屋奴報徹蘆藩狼籍鴉擠壑縱橫葉滿園椉除有今旦紅日上東軒
野興
掃盡紅塵閉是非舍傍好在舊苔磯壺中春色松肪酒江上秋風槲葉衣一片共知雲偶出千年誰識鶴重歸勿言野外無供給雪後連山藥草肥
又
樓蘭勛業竟悠悠聊作人間汗漫遊半谷雲霞丹竈熱一天雷雨劎池秋倘佯藥市經旬醉問信巢仙數夕留却過故廬應一歎岸邊猶繋采菱舟
若耶村老人
昔聞若耶村意象乃物外皤然阡陌間來往㡬鮐背無論百嵗翁甲子數至再我來親見之殊未輟畊耒曩事一一言多聞雜諄誨回頭指丁壯此是曾𤣥輩有翁又過我家有孫五代指呼取斗酒山果雜細碎顧我使云年慙縮不能對恭惟大父行不覺投杖拜養生惟一嗇此在吾術内翁能信踐之成就乃爾大我今纔耄及耳目已憒憒長庚雖餘輝敢與明月配
霜曉
霜有連甍白林無一葉青紙衾圍栗烈風響送東丁酒盡尊餘滴灰深火撥星蓬𥦗了無事黙坐養黃庭
山澤
我本山澤人散誕傲簮裳宧遊五十年天遣還農桑東阡南陌間吾亦愛吾鄉楚祠坐秋社隋寺觀夜塲醉迷采蒼耳旅飯炊黃梁自疑太古民百年樂未央有時閒暇時頗復誦老莊亦嘗逰岷峨略聞度世方氣為東道主主安客自長却後五百年見我灞城旁
逺遊
姓字不須通從來號放翁月明登暑雪木落過秋風
〈成都武擔山暑雪堂歸州巴東縣江上清風亭皆絶景〉處處題僧壁時時卧釣篷始知侯萬里未必是英雄
北窗
破屋頹垣嘯且歌一窗隨處寄婆娑閲人每歎同儕少遇事方知去日多雲濕沙洲秋下鴈雨來荻蒲夜鳴鼉何時更續扁舟興𠟇載郫筒醉緑蘿
〈緑蘿溪在武夷〉
醉題
目光炯炯射車牛何至隨人作浪愁身處江湖如富貴心親魚鳥等朋儔孤㠶滅沒三湘曉野店荒寒二華秋醉墨不容塵土汙憑君試訪寺家樓
幽居
練褐藤冠物外裝下簾留住欲殘香瀟湘客過誇魚具灊皖僧來説藥方詩未遽衰猶跌宕書雖小退亦軒昻不縁厭静尋幽事老去無如白日長
連陰欲雪排悶
先生經旬甑生塵藜羮不汚白㲲巾魯連敢謂天下士摩詰要是山中人
〈王維自稱山中人〉溪從灘瘦愈刻厲山自木落增嶙峋雲重惟愁雪欲作梅花忽報一枝春
示子聿
古學尊皇極滛辭斥異端人才如爾少老健及吾難身退桑榆㬉家貧菽水歡人生粗足耳衣食不須寛項里溪上見珍禽曰溪鵲相隨數十步不去
涉溪來過東溪老斷枝槁葉紛如埽忽逢溪鵲昔未識言語惺憁羽毛好異哉馴狎若可呼迹雖甚踈情有餘上穿蒼煙立髙樹下踏白石窺逰魚老夫日日溪頭行見此不妨雙眼明定交物外從今始豈獨沙鷗可與盟
冬夜對書巻有感
人生如夢終當覺世事非天孰可憑萬巻雖多當具眼一言惟恕可銘膺所聞要足敵憂患吾道豈其無廢興白髪蕭蕭年八十依然父子短檠燈
項王祠
項里溪水聲潺湲溪上青山峩髻鬟煙村人語虚市合石橋落日漁樵還堂上君王凛八尺大冠如箕熊豹顔築祠不知始何代典祀千載誰敢刪肅清亭障息剽奪埽蕩螟螣囚神奸范増玉斗乆已碎虞姬粧面留餘潸小人平生仰遺烈近廟欲結茅三間時時長歌㧞山曲醉倒聊慰窮途艱
入城
宿凍迷車轍晨霜縞瓦溝路長休小驛風勁透重裘貿殘軀健健芒芒去日遒親交喜握手隨處小遲留
出城
病鶴寒彌瘦孤松老不枯非闗畏軒冕本自樂江湖古錦添詩句羸驂入畫圖兒孫𠉀門乆喚取倒殘壺
不入城半年矣作短歌遣興
我居城西南渺渺水雲鄉舟車皆十里來徃道豈長今夏我來時天風吹荷香再來已孟冬慘然天霣霜市南兩株栁葉盡萌已黃乃知多事人嵗晩空悲傷名藍墮刼火鞠為瓦礫塲河橋比一新華表照康莊成壊莽相尋推理海芒芒疾豎造化兒吾手扼其吭砥柱天下險一葦乃可杭養氣倘能全斯言豈荒唐
先大父以元祐乙亥寓居妙明僧舍後百餘年當嘉泰癸亥游復假榻一夕感歎成詠
楚公仙去㡬秋風巷陌蕭條舊隱空遺老即今無處覓斷香殘照淚痕中
志學
聖門志學豈容差山立方當斥百家早忝授經聞博約晩羞同俗陷浮華風𠢐槁面寒無褐雷轉饑腸飯有沙漫道衰慵貪睡美五更和夢聽城笳
晩行舍北
逆旅將歸客扶衰取次行霜濃木葉盡水落岸痕生鳬鴈浮寒浦牛羊滿晩晴東村隔煙寺杳杳送鐘聲
幽居述事
曾㑹蘭亭醉墮簮後身依舊住山陰琴傳數世漆丈斷鶴養多年丹頂深滌硯灘頭無漬墨吹簫月下有遺音小詩戲述幽居事後有髙人識此心
又
頽然掩戸不妨奇又賦幽居第二詩大藥鼎成令虎守精思床穩用龜搘壺中自喜乾坤别局上元知日月遲更就羣童閒鬭草人間何處不兒嬉
又
落葉平溝日滿廊幽居又賦第三章喜無俗事干靈府恨不終年住醉鄉上樹榜船雖老健疏泉移竹亦窮忙山僧欲去還留話更盡四亝一炷香
又
舴艋東歸喜遂初頻拈枯筆賦幽居細燒栢子供清坐明㸃松肪讀道書蒼爪嫩芽開露茗紅根小把瀹煙蔬年來自許機心盡頗怪飛鷗自作疎
十一月五夜風雪寒甚燃薪取煖戲作五字
束薪從澗底及此不時求力比鵝黃酒功如狐白裘分才具糜粥餘事煖衾裯復恐成驕惰三更起飯牛
魯墟
〈先太傅舊宅〉
魯墟無復壊垣存偶榜舟來入亂雲杜曲桑麻猶鬱欝桃源雞犬亦欣欣青圍舊墅千峯立緑引官河一脈分我卜數椽差不逺得歸何以報吾君
曉雪
遶湖誰琢玉為屛換却南堂萬疊青老子醉狂還自笑持竿畫字滿中庭
又
觀雪剡溪天下馳題詩常恨不能奇未應便許凝之句此興何曾有盡時
養生
西逰曾受飬生書晩愛煙波結草廬兩眥神光穿夜戸一頭胎髪入晨梳邀雲作伴逺忘返與鶴分窠寛有餘占盡世間閒事業任渠千載笑迂疎
夜讀鞏仲至閩中詩有懐其人
詩思尋常有偏於客路新能追無盡景始見不凡人細讀公奇作都忘我病身蘭亭盡名士逸少獨清真
獨意
酒似交情薄愁隨夜漏長常貧且撑拄多病不禁當偶讀書終巻閒臨帖數行翻憐市朝客擾擾為誰忙
十一月十三日夜
風雪正相椉蕭然一㸃燈擁爐蒙衲被就壁倚枯藤火降神方王河潮腦自凝鄰雞太多事三唱請晨興故人趙昌甫乆不相聞寄三詩皆傑作也輒以長句奉酬
海内文章有阿昌數能著句寄龜堂就令覿面成三倒未若㝠心付兩忘道義極知當負荷風波那得易禁當相思命駕應無日且約陶然寓醉鄉
夢中賦早行
夜分秉炬治裝賫千里霜風入馬蹄擁褐却尋孤驛夢垂鞭時聽近村雞荒烟漫漫沉殘月宿莽離離上古隄天色漸分寒更力道旁沽酒坼官泥
兀兀
兀兀初何有倀倀不自知偶然登耄及便欲數期頤把釣秋風夕騎驢晩雪時江湖遊已徧更作灞城期
哺猿
有書常懶讀有酒常懶醉惟有黙坐佳又以睡為祟不如捨之起扶杖來東園摘此幽澗菓哺我髙枝猿食菓飲清泉猿計亦何闕但恐夜霜時腸斷巴山月
與子坦子聿元敏犯寒至東園尋梅
北風吹人衣欲僵老翁畏冷畫閉房梅花忽報消息動意氣山立非復常二兒一孫奉此老瘦藤夭矯凌風霜幽禽白頰忽滿樹似與我輩爭翺翔溝絶無聲凍地裂耿耿寒日青無光歸來相視不得語小榼一寫鵝兒黃
示諸孫
蝸舍鶉衣老可哀衰顔時為汝曹開朱門莫羡煑羊脚糲食且安羮芋魁家塾讀書須十紙山園上樹莫千回但令學業無中絶秀出安知有後來
題亝壁
皥皥太平民堂堂大耋身乾坤一旅舍日月兩車輪蓑貴超三品蔬甘敵八珍明年真耄矣爛醉海山春
又
力穯輸公上藏書教子孫追逰屛裘馬宴集止雞豚寒士邀同學單門與議婚定知千載後猶以陸名村
雜言示子聿
福莫大於不材之木禍莫慘於自躍之金鶴生於野兮何有於軒桐㸑則已兮豈慕為琴古今共戒玉自獻巻舒要似雲無心廬室但取蔽風雨衣食過足豈所欽我今餘年忽八十歸耕幸得安山林逢人雖歎種種髪入塾尚憶青青衿吾兒殆可守孤學相與竭力窮幽深
夜坐聞大風
天曠穹廬覆風豪野戰酣詩成飛醉墨棊罷縱髙談奇怪空堪笑低摧亦未甘東浮雲海去㑹載酒千⿰
歸老
歸老何妨駕鹿車平生風雪慣騎驢髸毛白盡猶躭酒目力衰來轉愛書止足極知於道近癡頑更喜與人疎著身莫怪無閒處地肺天台儘有餘
懐舊
扇子硤中有隐士清江一曲照柴荆當時舩急失一見至今共憶暮猿聲
又
青城之西谿谷聲道翁巢居獨鼔琴一盃松麨畱我宿夜半虎嘯風生林
又
剡溪百里徹底清石闌干裏真人行大丹一粒擲溪水禽魚草木皆長生
劎南詩稾巻五十五
<集部,別集類,南宋建炎至德祐,劍南詩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