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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陵川集巻二十二
元 郝經 撰
贊
先天圖贊
〈并引〉
宓犧氏按圖畫卦以造書契而為民用初不以為易也歴黄帝堯舜氏而王法大備畫卦之説黙而不傳夏殷之世乃有連山歸藏以為卜筮亦不知其為易也及紂囚文王於羑里始以宓犧氏之卦重而制名而謂之易武王有天下代殷為周於是謂之周易而河圖之文畫卦之理重卦之義變卦之由其所以然而莫非自然者則亦未之言也至仲尼氏贊易道於易有太極則言河圖之本然於天地定位則言畫卦之本然於帝出乎震則言變卦之本然於有天地然後有萬物則言重卦之本然制作犧文之後超出犧文之前於是宓犧文王為後天仲尼為先天矣由仲尼氏以來學者求易於繇彖文象辭説之間不復探原窮本以造夫宓犧氏至康節先生因仲尼氏之言推本河圖之文究竟宓犧之畫錯綜文王之重以復八卦之序為圓方一圖以明仲尼氏之所以先天者曰先天圖不用辭説再造一易而居宓犧之前河圖之上矣經潛心玩味踰二十年近以乆在舍館益得致志故為之説而意味無窮復拜手而為之贊曰
大易全體渾淪厥初天地萬物本然一圖匝宻充周自為規模停穩妥帖極盡無餘兩兩生生並為根株當為書契厯數有在匹馬隻輪上天之載觀象起本不假神怪太極兩儀更相禪代因而為數倍而為卦竒則有耦理不獨生一則有二鬼神以行影不離形響即應聲不作不為自然而成無慮無營本真則誠死生兩原穿徹一竅動端有幾月窟騰曜變乃不測天門龍跳神定無方在物則妙君看元陽可以盡道乾兑離震巽坎艮坤天地列位日月闢門雷風噫氣山川出雲變動錯蹂萬物糾紛數為之位道為之君重以合兩錯綜旋轉意言象數由此以見卦交以背畫交以變應違則惡理契則善本自震出孰使乾戰自犧而文體用具完仲尼探賾扣其兩端不復為圖祗以文觀梁折山摧喪其本原刻舟求劍聽日擊盤惟無名公創圖弗説獨造犧皇撑霆裂月鞭出龍馬再為區别竒耦重復先天一訣顛倒羑里翻覆乾坤分隂分陽接續韋編自震右轉由巽左旋一本乎中皆先乎天不假刓削自然而圓不離隂陽皆本兩畫坎伏于䝉離轉為革隂陽之精互藏其宅復長剝消姤遇夬決隂陽相根盛衰以别分隂分陽用柔為剛倒乾為坤旋長為藏天地反覆不失其常八卦相錯煥乎其章不假裁截自然而方自下而上不紊其序由左而右不失其故縱入横出緯錯綦布神樞鬼紐消息散聚地中有天闔闢一戸自竒合耦以方契圓再造一易自為二篇祗是河圖更無一言道以象示神以方傳退藏于宻直在畫前内聖外王雜而不越範圍化幾經界心法層層相呀宛宛互發一本萬殊四面八達都無轍迹但見黒白造天人際復地天通渾沌破碎太虚玲瓏却從有限推出無窮惟有數畫纔留幾重天地萬物盡在其中東堂西樓毁為一閣醉裏跳丸笑傲安樂忽把地維掛向大角共山雲沉洛陽花落吁嗟先生萬古絶學
大禹泣囚圖贊
地平天成萬古一治人脱于魚鼔舞聖世稷務播種契施禮義伯夷降典咎繇作士刑猶弗措豈禹之志號泣旻天反躬責巳雖得其情哀而弗喜彼伊辟王敢擾天紀血汙皇極手刃赤子顧瞻茲圖寧無愧恥
元遺山真贊
其才清以新其氣夷以春其中和以仁其志忠以勤不啻蔡米與坡谷為鄰歌謠慷慨喜氣津津唾玉噴珠看花飲醇而乃爇香讀易坐席凝塵假邪真邪嗚呼復幾千年更有茲人也邪
王良臣真贊
嶷如喬松矯如晴虹視其睂宇見其心胷秋隼欲擊頓超絛籠每遇風飈顧瞻長空安得玉麈助其談鋒倒海傾江續地天通闢衆枉而歸直彼偽辯則皆窮今乃扣之不應相視而笑而欲愚我以形氣蔽我以盲聾邪快呼美酒握手相從外形骸與世累徑一飲而千鍾
説
文説送孟駕之
或者嘗曰彼作文不工彼工於作文愚竊聽而惑之葢文可順而不可作也天地有真實正大之理變而順有通明純粹不巳之文是其所以為之非矯揉造鑿而然也唯其變是以有文唯其順是以不巳皆自然也故隂陽得以文乎天剛柔得以文乎地仁義得以文乎人羽毛鱗介苞葉根荄得以文乎物清濁髙下得以文乎聲升降舒綴得以文乎節麗縟華采得以文乎色禮樂射御書數得以文乎藝徳刑殿最號律得以文乎政城聚都鄙廬井得以文乎居華蟲藻火山龍黼黻得以文乎服易其無有利其興革化而新之至至終終為神道之極致亦得其本然之理而已焉有作為之贅哉大庭氏而上文有理而無名大庭氏而下文有名而無書陶唐氏而下文有書而無法仲尼氏而下文有法而無作仲尼之門游夏以文學稱未聞其執筆命題而作文也物感於我我應之以理而辭之耳豈校其辭之工拙哉是以六經之文經天地貫萬世與博厚髙明並而不朽也仲尼氏没本散而末分源逺而流别文晦於理而文於辭作之者工於辭而悖於理故莊列以之文虚無儀秦以之文狙詐申韓以之文慘黷屈宋以之文怨懟卒致呂政焚書之厄西漢古學文學之分其弊則極于江左冗矯之談浮屠之法玉樹後庭之曲而苻秦元魏髙齊而下血漂禹跡寄斯文於霆擊之餘風燼之外邈乎葬于九原也厥後有唐杜氏文乎詩而風雅復萌韓氏文乎儒而六經方爝又屬以晩唐弊俗五季繁運而有宋氏興歐蘇周邵程張之徒始文乎理而復乎本猶不能比隆三五去殺勝殘致頌聲興禮樂者百千祀之蔽不可一日而擴也幸其用力之勤俾斯文不遂滅而吾民不為狐蟲非類爾由是而言天地萬物之文未之或變而文人如是之窮作之者不工歟工矣然而如是者何易曰物相雜故曰文文不當故吉凶生焉文何甞不當作為者之過也不作不為萬理皆備推而順之文在其中矣故文作於人而窮於人人亦作於文而窮於文嗚呼文窮人邪人窮文邪
養説
人皆可以為大也唯其忽之而自暴委之而自棄狹之而自小也是以固滯戕賊窘束流溺卒不能以之大夫人之性天之理也其氣則一元之氣也其形則五行二氣萃其精而結之者也其心則官天地府萬物一智周知泛應無量如是之大也有其大必養之以充其大不能養之何以充之故古之大聖大賢莫不有以養之者遵養時晦時純熈矣此武王之所以養其武也公孫碩膚赤舄几几此周公之所以養其聖也三省其身犯而不校此顔曾之所以養其賢也至大至剛養而無害浩然塞於天地間此孟子之所以養其氣也由此觀之聖之所以為聖賢之所以為賢大之所以為大皆養之使然也嗟夫吾衆人者去古之大聖大賢也逺矣古之大聖大賢皆知所以養之者吾衆人者乃不知所以養之卒為小人而不能大也卒為下愚而不能聖賢也昭昭矣嘗觀夫蹄涔之水至小也有魚焉而至微也知所以養之潛溺沉滯㑹雨集而達於溝洫循就因仍自溝洫而達于川澤圉圉拘拘自川澤而達於江河軒昂踴躍自江河而達于海由寸而尺由尺而丈以至於為鯨為鯤拉扶桑翳暘谷激水三千里其大不知其幾千里至於為神鰲負九地而横騖冠三山而却走如是之大也何者養之使然也苟不知其所以養倔强於蹄涔跳踉於泥沙忘其河海淵藪之大使薪翁笱婦動其食指而墮其機構雖遇子産之愛寧免烹乎豈惟魚哉凡物皆然故孟子曰苟得其養無物不長苟失其養無物不消物之至微而賤者猶必得其養而後大也矧人之至貴至靈乎而可無養也故必明義理以養其性寡嗜欲以養其心禦奔蕩以養其情致中和以養其氣節飲食以養其體盡孝友以養其本執堅剛以養其節擴正大以養其度撤壅蔽以養其智别邪正以養其習慎細微以養其行欲其養也必先有容也欲其容也必先有勇也欲其有勇也必先有敬也葢敬則心不散而齊莊中正足以有執則勇可致也勇則私不犯而發强剛毅足以有為則容可能也容則物無不受而寛裕温柔足以有養矣如是則雖小而可以大雖愚而可以智雖凡夫而可以至于聖而昧者不知也乃輕佻以侮之不忍以傾之忿激以擲之撑裂分披以壞之滛佚以沈之天地付吾者大而吾自小可乎哉嗚呼是特不養自小之而已矣猶無足深憾矣如蔽匿以養其姦文飾以養其過巖深以養其惡掩覆以養其機樸野以養其詐髙抗以養其傲締搆以養其黨縱肆以養其淫執錮以養其偏絞切以養其毒以是而養之小而喪身大而敗國又大而亂天下不若不養之為愈也故養一也有可者有不可者可者養之不可者去之不可不慎也
讓説
性純乎義理無非善也而人之多欲役於血氣遂至于不善葢血氣勝則義理亡義理亡則嗜欲張嗜欲張則争奪起非簒弑鬭狠不能厭也性於是乎惡矣聖人有憂之乃尊卑之而制夫禮等殺之而明其分懼其欲勝而不能自克至於廢禮亂分削繩墨而自肆也乃强勉而致夫讓使謙抑遜退沮縮椎魯以鑠其剛鋭陵犯果猛之氣卑以自牧枿去角牙虛而不有推而弗受彼軒軒堂堂蜚怒騰勇如飄風暴雨蕩忽而至吾則逡廵而退拱揖而避之耳彼之血氣肆而吾之義理存本然之分彰彰而著所獲多矣至矣哉讓之於人扶持成就者甚大而樹立宏廓者甚逺也故堯舜以天下讓而天下為公矣夷齊以國讓而天下友悌矣稷契以官讓而朝廷和睦矣子臧守節而季札不受挺特於末流叔世覬覦僭亂之風少變矣由此觀之天下國家猶且讓矧其下乎惟此義不行嗜欲張而血氣勝義理亡至有父子稱兵推刄同氣如魯桓衛出楚商臣宋元凶劭者始而不讓一至於是誠可畏也雖然是特不讓簒弑奪攘而巳矣是其跡不可揜人得以凶惡逆類而目之矣讓者如彼而不讓者如此昭昭然白黑分矣猶無足深憾也世有讓非所讓而反以取敗者有以讓而濟其姦者紫之奪朱莠之亂苗賊徳之甚者也燕噲欲以舜子之漢哀欲以禹董賢唐中宗欲以天下與韋𤣥貞皆致大亂幾絶其祀是讓非所讓也新莽構偽以欺天下欲重已勢而彰已善例加恩秩已則遜避當塗盜漢戕滅劉宗賊弑母后既取之矣而始命其子禪讓司馬懿欲傾魏溢曹爽之勢而稱疾不出王安石初入仕每遷一小官輙累表辭讓至知制誥則不復辭官是皆以讓而濟其姦者也是皆非讓也中義理而無私推其有而不居者讓也近人情而不欺者讓也非所有而不敢妄有固執而却之者讓也故讓也者禮之本義之方克巳之要求仁之術也非以為逆亦非以取敗又非所以濟姦君子不可不辨亦不可不慎又不可不力行
陵川集巻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