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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名臣碑傳琬琰之集上巻三 宋杜大珪編
晏元獻公殊舊學之碑 歐陽脩
至和元年
六月觀文殿大學士行兵部尚書西京留守臨淄公以疾歸於京師八月疾少間入見天子曰噫予舊學之臣也乃留侍講邇英閣詔五日一朝前殿明年正月疾作不能朝飭太醫朝夕往視有司除道將幸其家公歎曰吾無狀乃以疾病憂吾君即馳奏曰臣疾少間行愈矣乃止其月丁亥以公薨聞天子震悼亟臨其喪以不即視公為恨贈公司空兼侍中謚曰元獻有司請輟視朝一日詔特輟二日以其年三月癸酉𦵏公於許州陽翟縣麥秀鄉之北原既𦵏賜其墓隧之碑首曰舊學之碑既又勑史臣脩考次公事具書於碑下臣脩伏讀國史見真宗皇帝時天下無事天子方推譲功徳祠祀天地山川講禮樂以文頌聲而儒學文章俊賢偉異之人出公世家江西之臨川年始十四一日起田里進見天子時方親閱天下貢士㑹廷中者千餘人與夫宫臣衛官擁列圜視公不動聲氣操筆為文辭立成以獻天子嘉賞賜同進士出身遂登館閤掌書命以文章為天下所宗逮陛下養德東宫先帝選用臣屬即以公遺陛下由王官宫臣卒登宰相凡所以輔導聖徳憂勤國家有舊有勞自始至卒五十餘年公既薨而先帝之名臣與陛下東宫之舊人皆無在者宜其褒寵優異比公甘盤臣脩幸得執筆史官奉明詔謹昩死上臨淄公事曰公諱殊字同叔姓晏氏其世次晦顯徙遷不常自其髙祖諱墉唐咸通中舉進士卒官江西始著籍於髙安其後三世不顯曽祖諱延昌又徙其籍於臨川祖諱郜追封英國公考諱固追封秦國公自曽祖以下皆用公貴累贈開府儀同三司太師中書令兼尚書令曽祖妣張氏陳國太夫人祖妣傅氏許國太夫人妣吴氏唐國太夫人公生七嵗知學問為文章鄉里號為神童故丞相張文節公安撫江西得公以聞真宗召見既賜出身後二日又召試詩賦論公徐啓曰臣嘗私習此賦不敢隠真宗益嗟異之因試以他題以為祕書省正字置之祕閤使之悉讀祕書命故僕射陳文僖公視其學明年獻其所為文召試中書遷太常寺奉禮郎封祀泰山推恩遷光禄寺丞數日充集賢校理明年遷著作佐郎丁父憂去官巳而真宗思之即其家起復命淮南發運使具舟送之京師從祀太清宫賜緋衣銀魚同判太常禮院又丁母憂求去官服喪不許今天子始封昇王公以選為府記室叅軍再遷左正言直史館今天子為皇太子以户部貟外郎充太子舎人賜金紫知制誥判集賢院遷翰林學士充景靈宫判官太子左庶子兼判太常寺知禮儀院公既以道徳文章佐佑東宫真宗毎所諮訪多以方寸小紙細書問之由是叅與機宻凡所對必以其藁進示不洩其後悉閱真宗閤中遺書得公所進藁類為八十巻藏之禁中人莫之見也初真宗遺詔章獻明肅太后權聽軍國事宰相丁謂樞宻使曹利用各欲獨見奏事無敢決其議者公建言羣臣奏事太后者埀簾聽之皆毋得見議遂定
乾興元年
拜右諫議大夫兼侍讀學士遷給事中景靈副使判吏部流内銓以易侍講崇政殿遷禮部侍郎知審官院為樞宻副使遷刑部侍郎上疏論張耆不可為樞宻使由是忤太后㫖坐以笏擊其僕誤折其齒罷留守南京大興學校以教諸生自五代以來天下學廢興自公始召拜御史中丞改兵部侍郎兼祕書監資政殿學士翰林侍讀學士知
天聖八年
禮部貢院明年為三司使復為樞宻副使未拜改叅知政事遷尚書左丞太后謁太廟有請服衮冕者太后以問公公以周官后服對太后崩大臣執政者皆罷公為禮部尚書知亳州徙知陳州遷刑部尚書復召為御史中丞又為三司使知樞宻院事拜樞宻使再加檢校太尉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慶歴三年三月遂以刑部尚書居相位充集賢殿大學士兼樞宻使自公復召用而趙元昊反師出陜西天下𡚁於兵公數建利害請罷監軍無以陣圖授諸將使得應敵為攻守及制財用為出入之要皆有法天子悉為施行自宫禁先以率天下而財賦之職悉歸有司卒能以謀臣元昊使聽約束乃還其王號公為人剛簡遇人必以誠雖處富貴如寒士罇酒相對歡如也得一善稱之如已出當世知名之士如范仲淹孔道輔等皆出其門及為相益務進賢材當公居相府時范仲淹韓琦富弼皆進用至於臺閤多一時之賢天子既厭西兵閔天下困𡚁奮然有意遂欲因羣材以更治數詔大臣條天下事方施行而小人權倖皆不便明年秋㑹公以事罷而仲淹等相次亦皆去事遂已公既罷以工部尚書知潁州徙知陳州又徙許州三遷户部尚書拜觀文殿大學士知永興軍充一路都部署安撫使徙知河南府兼西京留守累進階至開府儀同三司勲上柱爵臨淄公食邑萬二千户實封三千七百户公享年六十有五自少篤學至其病亟猶手不釋巻有文集二百四十巻嘗奉勅修士訓及真宗實録又集類古今文章為集選二百巻其為政敏而務以簡便其民其於家嚴子弟之見有時事寡姊孝謹未嘗為子弟求恩澤其在陳上問宰相曰晏某居外未嘗有所請其亦有所欲邪宰相以告公公自為表問起居而已殆其薨也天子尤哀悼之賜予加等以其子承裕為崇文院檢討孫及甥之未官者九人皆命以官公初娶李氏工部侍郎虚已之女次孟氏屯田貟外郎虚舟之女封鉅鹿郡夫人次王氏太師尚書令超之女封滎國夫人子八人長曰居厚大理評事早卒次承裕尚書屯田貟外郎宣禮贊善大夫崇譲著作佐郎明逺祇德皆大理評事幾道傳正皆太常寺太祝女六人長適户部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富弼次適禮部侍郎三司使楊察其四尚㓜孫十有二人公既樂善而稱為知人士之顯於朝者多公所薦達至擇其女之所從又得二人者如此可謂賢也已銘曰
有姜之裔 齊為晏氏 齊在春秋 晏顯諸侯傳載桓子 嬰稱于丘 其後無聞 不亡僅存有煒自公 厥聲以振 公之顯聲 實相天子天子曰噫 予考真宗 唯多名臣 以臻盛隆汝初事我 王官東宫 以暨相予 始卒一躬輔我以徳 有勞於邦 公疾在外 來歸自洛天子曰留 汝予舊學 凡今在廷 莫如汝舊孰以畀予 惟予聖考 今既逝矣 孰為予老何以贈之 司空侍中 禮則有加 予思何窮有
其文 在其碑首 天子之褒 史臣有詔銘以述之 永昭厥後
丁文簡公度崇儒之碑 孫抃
皇祐五年
正月庚戌觀文殿學士翰林侍讀學士行尚書右丞丁公薨於京師翌日乘輿臨弔賜贈物有加禭以天官尚書章紱一不御埀拱朝太常准功行謚曰文簡越三月辛酉克𦵏於鄭州新鄭縣旌賢鄉之原眀年詔臺臣某識其事以信來世謹按牒公諱度字公雅開封祥符人先世家姑蘇徙清河又遷冀大王父嵓始壯㑹梁晉怙亂嵗嵗扼河相持避不仕以公貴贈太保大父顓清泰末與仲弟入契丹及還乃占今籍性好學捃橐中金盡以置經史得八千餘巻築大室保藏之時名儒若冦萊公馮魏公並遊其門詩書以卒業晚應三史舉不中第終焉贈太師考逢吉有節行章聖在藩邸與張耆楊崇勲皆給事左右増家書至萬巻東朝圖記盖有補助既而張楊以攀附寖貴獨引退辭老授將作監丞致仕贈中書令曽王妣張氏王妣劉氏妣賀氏追封衛韓魯三國太夫人中書令五子公最少生八日目始開年十一穎悟端碩與並時諸生不類因大啓書室使之縱觀公取數帙指篇目問義安在的的如成人言及長能屬文雅好謨誥遂擬為書命數篇不錯不礱詞氣酋然由是名聞公卿間祀汾隂之嵗應服勤詞學科擢上第釋褐大理評事通判静海郡稍遷太子中允直集賢院上踐祚改太常丞是時大明
臨純健丕迪四海面内仰觀功德公獻書墀下愽延經臣以敷講道義増署諫列以切劘治體籍荒田墾闢之數為令佐課效使流庸自占限宗屬親疎之别立補䕃名格使妄冒不作其言典且正天子始器之進太常博士加緋魚守吴興民有訴訟者公問狀拳然坐閤中麗傅曲直按昇事下吏十無二三者郡俗大服牢圄無繫㝷為西京轉運使内官督役河隂暴不循法叛卒亡命山林凡數百公選強辯軍校曉諭招還之止坐首謀太史奏昌陵有異氣非吉祥須増築始可厭公入對陵寢所以寧先神不時繕修非經義乃止又徙長葛治單鎮許人宜之嵗中授祠部貟外郎代還以本官知制誥錫服三品大河東北占勁兵處景德前騎兵戰討有功其後寖死不補無以厭重邊公首講馬射之法以全其籍再遷刑部郎中召入翰林充學士元昊反朝廷議奪官爵公曰昔尉佗自帝漢文亦祗移書責之矧夏人萌僭竊心嵗且乆削之必不能止叛計但自損威靈耳属獻謀者言頗異議遂格已而賊果齎餘書置境上時邊遽相屬大臣奏事或日旰詔無給休澣假公引東晉區區符堅擁百萬衆入冦謝安命駕遊適人心以寧今醜類跳梁持柄者過為勞勩適足使四疆窺淺深非良𥮅願一切如舊葉清臣議制銅獸符給諸路帥領調發期㑹並㳂古制公言今昔殊尚文質異宜符若一施偽將百出成敗所係可不慎重卒罷之㝷兼侍讀學士改中書
人為學士承㫖詔獄常用中人充制使公援唐時大獄皆三司雜治况申理𡨚𣻉憲臺之職可更委御史中書制事本樞宻顓兵謀公稱古之治天下者其號令本於一今二府離軍民之𥮅機㑹措置猝有同異則人心得以疑惑非國體上然之凡兵戎重務始許通議故事諸部監司及藩鎮牧守被命赴職陛辭日皆召見賜對至是罷之公曰臣子領外權以生齒為寄其𢌿付固甚重陛下宜臨遣惇諭朂之條教奈何徳音咫尺耳阸阸不得聞非聖人憂元元與賢者共治之本意俄兼端明殿大學士西師未解上問用人以資與才孰先公對平時較殿最第資考俾進用有漸所以循古法而謹常道若夫釐大務扞大患判大疑則擢才為急上顧公在翰林乆矣乃不自為之地真
厚長者居無何諫官或言公請間求用上曰度侍從十五年未嘗一語及私若安得是説因召執政申諭之慶歴五年遂用為工部侍郎樞宻副使叅知政事禁衛竊發大臣有素善楊懐敏者議遣官留鞫禁中公曰肘腋之變事切宗社當付外廷窮索證逮蕩鋤兇醜以正國家典刑乃欲依違貸罪黨邪固争之聲色俱厲及晡然後已數月懇請解職授紫宸殿學士翰林侍讀學士復改觀文殿學士歴刑兵二部侍郎合宫均慶陟尚書右丞近時政府罷免例從外職獨公入觀中講還即闔門静居寵辱進退若不在已素康寧一日以疾聞上亟遣中貴人挾太醫診脈藥未再劑晏然謝去享年六十四悲夫公坦易疏達清通敏亮不喜外飾率由天誠讀書止究大義章句解詁脫略不記與士人交初若無崖岸無畛域及游從論議或一言一事小戾正道則辭意勁訐無毫𨤲假借之色性忠赤朝家事典關治亂安危者多宻疏抗辯大抵渾渾直致發於胷中稽摩隠微既乆乃驗人問之則避讓不自名往往答以他語間屬姦險惎忮横啓誣詛雖衆談錯出未嘗少回以合時尚初章獻皇太后輔政公鋪道前世縁舅家致敗亂之跡撰王鳳論以獻明白委曲無所諱忌嶺南歐希範平公白交州雖外臣自克占城勢頗張又谿洞諸小種土域環接疑有附險連勢隂持兩端廣邕欽梧雷五州之境所控尤要害請飭守臣嚴戍邏結聲援踵唐五筦之法以備侵軼未再嵗廣源蠻大擾南方如公言國馬數絀公因啓苑監古法非不孳衍但寓之之令未能經逺若聽天下郡縣牧養之家不登為産力則四方多矣夫君民猶一體民馬既足國何患乎不足在中書日寃人叩待漏院理訴公縷縷問或告曰丞相亡所詰已獨然非自安之計公黙不應素知兵書熟本朝典故前後畫便宜率疆埸間事語西北尤切至於軍校進補士伍番戍堡障廢置營部髙下叅綜次序一本祖宗舊制號稱詳平侍經筵讀史傳據歴代本末極陳繇邪正致盛衰之說以感悟主意每經終及嵗時賜予輙懇懇辭避且云臣與韓琦俱嘗在兩府琦䕶塞盡瘁臣侍顔從容豈宜蒙賚益以重過上嘉歎者乆之生平亷畏自奉泊如所得俸稍計伏臘外均賦宗戚貧甚者嫁娶送𦵏仰公而成雖疎屬如一晚嵗通性理紛華玩好抑絶不視處一室左右几案惟經史子集而已室之外架二欄植脩竹日吟誦其間賔自逺方至坐未既則訪以所過郡邑嵗之豐凶吏之良否民之苦樂聞嵗豐吏良民樂則衎然如不能勝其克已憂人如是朝廷既大享召群子弟語曰昔文正公宰天下僅十五年及薨子孫有未齒宦簿者吾愛之慕之自今不復有請矣若等姑自䇿厲因著慎言賦以示戒朂洛中營小園心念念告老去章既具草未上而終士論深所追惜公之踐歴若吏部南曹尚書刑部登聞檢院權發遣三司公事糾察在京刑獄管勾詳源觀提舉在京諸司庫務皆一領焉祕閤祕書省省刑院吏部流内銓審官院三司磨勘司通進銀臺司權發遣開封府事南郊鹵簿使皆再領焉太常禮院尚書都省皆三領焉又為羣牧使河東宣撫副使契丹生辰使南郊禮儀使功臣曰推忠推誠佐理保德階至光禄大夫勲為上柱國爵封濟陽郡開國公賦邑二千六百户真食六百户所著詩論制誥奏議碑頌等離為七十巻藏於家致道雅正文辭純緻較漢唐名賢不少減又譔録邇英聖覽十巻龜鑑精義三巻慶歴兵録五巻慶歴繕邊録一巻國朝具員一巻編年摠録八巻大唐史略一百巻管子要略五篇備邊要覽十篇寰海後圖刋定武經摠要五十巻唐書紀十巻志四十巻集韻十巻褒貶義例得太史公之遺法美哉凢三合姓始娶陳氏潁川郡夫人故蔚州刺史贊之孫再娶吕氏東平郡夫人故宰相蒙正之女三娶張氏清河郡夫人故叅知政事洎之孫並先公而没輤車之西皆舉以祔焉禮也子男二人諷太子中允集賢校理諲光禄寺丞篤學有行檢人以世濟待之女二人長適大理寺丞方安人早亡次適國子監直講楊忱孫男二人羲叟唐叟俱為太常寺太祝女孫三人長適大理評事范宗賢二尚㓜嗚呼有後哉君子謂公約以處已恕以接人誠以事君勞焉不自能美焉不自售孜孜輔道始終一節易所謂立不易方者公得之矣銘曰
君子履用 以純誠先 哲人事業 推直道難二者參立 兹為本原 有美文簡 奉之周旋心坦以毅 行方而堅 章聖在宥 汾睢告䖍巍設科等 大寵俊賢 公試墀下 擢居衆前帝始御極 龍飛于天 健順丕斡 清明浹宣公踐朝闥 亨途始焉 灝灝書府 峩峩掖垣或紬史法 或代王言 公復古誼 其文炳然玉署詳擇 金華博延 時視詔草 日陪威顔公講事本 經謀實繁 乃贊萬樞 乃叅庶績推以治體 濟之勤力 内重國論 翊夫柱石外探兵鈐 綏固疆埸 生也鯁亮 動兮齋慄不將不迎 不矯不激 不求利權 不取名跡人其謂何 我則惟一 寖蹈晚節 解還前職紛乎世華 淡若虚室 裏襮胥照 初終㒺易凝神粹和 匽首歸没 士伍追範 朝家慨惜詔俾刋録 庸傳行實 嗚呼公兮 古之遺直
名臣碑傳琬琰之集上巻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