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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欽定續通志卷九十二
六書略
〈四〉
通論
許慎曰倉頡之初作書盖依𩔖象形故謂之文其後形聲相益即謂之字字者言孳乳而浸多也著於竹帛謂之書書者如也
徐鍇曰凡六書之義起於象形則日月之屬是也形聲者以形配聲班固謂之象聲鄭元注周禮謂之諧聲象則形也諧聲者以形諧和其聲其實一也如江河之字水其象也工可其聲也若空字雞字等形或在下或在上或在左右亦未有㣲㫖然亦多從配合之宜非盡有義也若言字䇂在口上則為言卒在口右則五葛反其𩔖甚多倉頡本其所起觀察天地萬物之形其文尚少故謂之文後相配合孳益漸多則謂之字形聲㑹意是也轉注者建𩔖一首同意相受謂如老之别名有耆有耋有□有耉有耄又孝子養老是也此等字皆以老為首而取𩔖於老則皆從老若松柏等皆木之别名皆同受意於木故皆從木後皆象此轉注之言若水之出源分岐别派為江為漢各受其名而本同主於一水也又若醫家之言病疰言氣轉相染注也而今之俗説謂丂左回為考右回為老此乃委巷之言且又考老之字不皆從丂丂音考老從匕音化也假借者古省文如令者號令也可借為使令
〈平〉長者長短也可借為長
〈上〉幼諸如此𩔖皆可以推至春秋之後書多口授𫝊受之者未必皆得其人至著於簡牘則假借文字不能皆得其義故經𫝊之字多有乖異詩借害為曷之𩔖是也指事象形其義相似物之實形有可象者則為象形山川之𩔖皆是物也事之虚無不可圖畫謂之指事形則有形可象事則有事可指如上下之義無形可象故以丨在一上丨在一下指其事故象形指事大同而小異㑹意亦虚也無形可象故㑹合其意以字言之止戈為武人言必信故曰比𩔖合義以見指撝形聲者實也形體不相逺不可以别故以聲配之為分異若江河同水也松柏同木也江之與河但有所在之别其形狀所異者幾何松之與柏相去何若故江河同從水松柏皆從木有此形也然後諧其聲以别之江河可以同謂之水水不可同謂之江河松柏可以同謂之木木不可同謂之松柏故散言之曰形聲總言之曰轉注謂耆耋耄□耉皆老也凡五字試依爾雅之𩔖言之耆耄耋□耉也又耉□耋耄耆可同謂之老老亦可同謂之耆徃來皆通故曰轉注總而言之也大凡六書之中象形指事相𩔖象形實而指事虚形聲㑹意相𩔖形聲實而㑹意虚轉注則形事之别然立字之始𩔖於形聲而訓釋之義與假借為對假借則一字數用轉注則一義數文凡六書為三耦也又曰文字之義無出説文而古來學者尠能師尚蔡邕漢末碩學而云色絲為絶殊不知絶字糸旁為刀刀下為卪而又况不及蔡者乎魏祖以合為人一口吳人云無口為天有口為吳曾不知吳從□梁武書貞字為与上人取㑹嬉戲無顧經典矣庾肩吾述書法乃云土力為地隨文帝惡隨字為走乃去之殊不知隨從辵安歩也而妄去之顔元孫作干祿字書欲以訓世其從孫真卿書之於石而釐字改未為牙冕字轉冂為
鄰正體也而謂之訛隣俗謬也反謂之正益為病矣又國子司業張参作五經文字腦字匕旁甾轉寫者以匕在右乃作𠜶去□不亦疏乎又圖讖興於兩漢符命文字皆俗體相兼顔之推論之詳矣又
畫之法著自前聞盖博物君子援毫布墨寫其心素規旋矩折始中繩墨蕭何題署張芝章草筆迹輕重著在縑緗而後之學者棄本逐末争求
畫之妙不測布置之由乃至刪除㸃畫加減隨意事不師古可謂訛矣
又曰周禮保氏掌教國子六書又曰司㓂之屬掌通諸侯八嵗屬瞽史諭書名此皆所以制天下御諸侯之經也故古者以鳥迹為始即古文也書有工拙或引筆為畫頭重而尾纎取𩔖賦名謂之科斗孔子壁書滕公墓是也大篆史籀所作所謂籀文是也字體繁複盖與古文並行秦李斯頗刪籀文謂之小篆㑹稽山銘及今之篆文是也篆復不足以給故程邈作古𨽻字畫曲折㸃綴易成即今之𨽻文凡此五者皆正文也而鳥書蟲書刻符殳書之𩔖随事立制非文字之常也然而愚智不同師説或異豪端曲折不能不小有異同許慎所解解其義也㸃畫多少皆案程式李斯小篆隨筆增減所謂秦文字體或與小篆為異其中亦多云此篆文此古文是也又穆天子𫝊山海經諸子所有異字本皆篆體相承隸書訛謬未始有極既未可深攷所不取焉五體之外漢魏以來懸鍼倒䪥偃波埀露之𩔖皆字體之外飭造者而齊蕭子良王融庾元威之徒隨意増益𡚶施小巧以異為博以多為貴其為虚誕不言可明矣
〈臣〉等謹按許慎説文有云篆作某者慎所列諸字皆小篆何又别之以篆作某是以學者頗或疑之觀徐鍇此論可以釋然矣盖許慎時秦文著於金石者𫝊世尚多凡所云篆作某者悉指秦篆而言不止徐鉉等所列篆文筆迹相承小異之𩔖也又隸書相承之變較篆益繁若洪适隸釋所載漢碑之字注云以某為某者指不勝屈是以洪适作急就一章云自三蒼滂喜亾小學不絶如綫字書行於世者篇莫加於𩔖篇韻莫善於集韻所載隸古以石刻校之則攟摭尚多脱略如隸法皆以悠作悠司馬季徳碑又省作悠稽之篇韻咸無焉蔡伯喈奉熹平之詔刋鴻都之碑晚學咸所取正未嘗一字好竒也今之學者事不師古乃隨手援筆變㸃畫篹偏傍以取新尚怪為能間有所據不過魏晉以後字體此膏肓之疾也适之此言誠中魏晉六朝字學之𡚁矣然洪适急就所舉諸字如繼作繼筆作□農作□楚作壄宇作穻棄作□秉作秉通作通之𩔖實皆漢人隨手之變與後之好竒者初無以異馴致六朝字體雜出未始非此等字階之為厲也是則秦篆漢隸已皆與六書之㫖頗相出入所以六書之義不得不衷諸許慎説文一書矣
郭忠恕曰造字之㫖始於象形中則止戈反正而省聲生焉至若舊本隸寫不可具舉觸𩔖而長實繁有徒
〈臣〉等謹按忠恕作佩觿三卷紏正訛異如以氷為
凝以渴音竭以貞為鼎以𠟭為則之𩔖然其中亦有踈失如□从邑井户經切而以為郉口堅翻疋即雅字而以為八分正字則亦未盡合於六書之義也
戴侗曰文生於聲者也有聲而後形之以文義與聲俱立治益繁巧益生故有刻畫竹木以為識者所謂契也契不足以盡變於是象物之形指事之狀而刻畫之以配事物之名而簡牘刀筆生焉所謂書也象形指事猶不足以盡變轉注㑹意以益之而猶不足也無所取之取諸其聲而已矣是故各因其𩔖而諧之以其聲木之形可象也而其别若松若柏者不可悉象故借公以諧松之聲借白以諧柏之聲水之形可象也而其别若江若河者不可悉象故借工以諧江之聲借可以諧河之聲所謂諧聲也五者猶不足以盡變故假借以通之而後文字之用備焉六書之義雖不同皆以形聲而已矣趙古則曰六書初一曰象形文字之本也次二曰指事加於象形者也次三曰㑹意次四曰諧聲合夫象形指事者也次五曰假借次六曰轉注託夫四者之中者也獨體為文合體為字象形指事文也象形文之純指事文之加也㑹意諧聲字也諸聲字之純㑹意字之間
〈去聲〉也假借轉注則文字之俱也肇於象形滋於指事廣於㑹意備於諧聲至於聲則無不諧矣四者不足然後假借以通其聲聲有未合而又轉注以演其聲象形指事一也象形有加為指事㑹意諧聲一也㑹意主聲為諧聲假借轉注一也假借叶聲為轉注明乎此則六書之能事畢矣
〈臣〉等謹按古則又論子母相生之義謂母能生子不能生因糾許慎説文以句生拘鉤菐生僕䑑句
菐為子不能生為虚設然説文諸部次第相因偏傍相系若以句菐二字不能相生則説文中之不能相生者多矣故凡古則所論象形指事為文㑹意諧聲為字者義雖可通而未可以概六書之全指也
吳元滿曰文字之有六書猶法令之有條例否則散漫無所紀矣故六書一曰象形象其物而畫其形見而可知者二曰指事加物於形體之上指而可别者三曰㑹意㑹合二文以成字悟而可通者四曰諧聲以聲附意調和成字聞而可辨者五曰假借假四體借為他義之用六曰轉注轉四體之聲注釋他義之用六者文字之體用備矣
〈臣〉等謹按元滿論六書其五者皆與説文相合惟
論轉注以注為注釋猶専泥於言義而未合形聲偏傍以通之也
趙宧光曰六書互生有指事而形互生者有象形而事互生者有諧聲而意互生者有㑹意而聲互生者有假借而注互生者有轉注而借互生者有始於一書而五法交互相生者大校六書之實出之造書者六書之名未必出之造書者也即或有之矣六書剖釐分屬尤不必出之造書者也若先定六書然後造字即非矣
〈臣〉等謹按宧光此論實該六書之要所以後來分𩔖者以某字屬某門雖有岐出而實非相戾也
又曰六書雖各有屬每多錯互成文如東本㑹意兼形工本指事兼形引本象形兼事豐蟲本象形亦意从支本㑹意亦形龍則形而加形二三則事而加事熊羆之𩔖形意聲三法互用至若榘字六義變體無不賅備必欲限於一法則鑿矣
〈臣〉等謹案六書分合諸家之説雖有不盡合一者而要之六書大指尤在區分偏傍部分之所屬而已是以説文而下詁字諸書攷古如汗簡通楷如玉篇無不以某之屬皆屬某嚴其條貫者如喜同谷史等字皆從口員邑韋京之屬則皆從囗
〈音圍〉至於石足鬲壴之屬則似囗而又非囗
〈石象山石在厂之下足象膝盖圓骨在踁之上鬲以象鼎之屬壴象豆形食肉之器也〉革還等字則與口囗皆不相侔矣
〈革中間从臼形還从睘□遠等字皆從袁袁乃叀之省叀从厶變為口也〉又如晳從白香從甘至於百者皆習之屬則皆從白
〈白即自字〉與白不相侔矣又如里畱當男皆從田富畗等字則從髙省故似田而實非田思卑畀畏等字則與田皆不相侔矣
〈思從甶慮字從此卑從甲畀從由畏從甶甶音敷弗切禺字從此〉又如昔舊㒼黄等字皆不從艸
〈昔作㫺象殘肉日以晞之與俎同意舊从萑萑從𦫳𦫳工瓦切羊角也㒼從二十為廿黄從炗苂古文光字〉要遷覇覆皆不從西
〈要作□從臼象形遷作□從臼甶聲覇作霸從□月始生霸然也本普伯切今以為覇王字必駕切覆從□呼訝切覈字從此〉農豊等字皆不從曲
〈農作䢉從䢅甶聲豐行禮之器也上從𠁳〉徒從等字皆不從彳
〈徒從辵從土從〉
〈本作从從二人或加辵〉又如賣不從土
〈賣作□上從出敖字從此〉稽不從禾
〈稽從禾禾古兮切木之曲頭也〉於不從方
〈於本烏字省作□旁從□〉朋不從月
〈朋本鳯字篆作□象鳯飛之形借作朋字〉諸如此𩔖難執楷畫以律篆文推而廣之斯可以求制字之初意是以析屬偏旁系别部分使部皆統源字各歸母篆隸真艸一以貫之矣至若□旁加彡
〈篆文尋作得從又從口從寸工彡聲〉□右加于
〈智篆作□從白從于從知古文又作□〉晨星晨夜字各不同
〈房星為晨篆作曟従晶晶精光也□從此早晨之晨篆作䢅従臼従辰〉美好嗜好寫亦異法
〈美好之好從女從子商書無有作好好字篆作妞從女從北呼列切〉是則篆溯其原隸通其委今之楷法以明體適用為主又不必斤斤執古以繩一槩矣
遼金元書略
〈臣〉等謹按鄭樵六書略後附古今殊文一代殊文諸國殊文各圖然所舉諸字雜取錢刀鐘鼎古器以為依據今惟鐘鼎諸古器之文就其存於今者尚可見大小二篆以前六書之概謹附其略於後若遼金元三朝文字史家所錄未有志書法之篇是以遼金二代之書實鮮徴據今略摭數條於卷
遼史太祖本紀曰神册五年正月始製契丹大字
天贊三年
九月詔礲闢遏可汗故碑以契丹突厥漢字紀其功
遼史耶律庶徴𫝊曰始太祖制契丹大字取諸部鄉里之名續作一篇著於卷末
契丹國志曰遼太祖以隸書之半増損之作文字數千金史章宗本紀曰
明昌五年
正月以葉嚕古紳始製女真字詔加封贈
大金國志曰太祖
天輔六年
令左丞相陳王烏塔撰女真字以行
金史完顔希尹𫝊曰希尹本名古紳䍐都之子也金人初無文字國勢日彊與鄰國交好迺用契丹字太祖命希尹撰本國字備制度希尹乃依倣漢人楷字因契丹字制度合本國語製女真字
〈穆宗第五子勗𫝊曰完顔希尹依倣契丹字製女真字〉天輔三年
八月書成太祖大悦命頒行之其後熈宗亦製女真字與希尹所製字俱行用希尹所撰謂之女真大字熈宗所撰謂之女真小字
〈臣〉等謹按金製女真字大金國志在
天輔六年
金史完顔希尹𫝊在
天輔三年
据通鑑
宣和元年
八月金製女真字宋之
宣和元年
實金之
天輔三年
也
〈臣〉等又按金史選舉志
大定四年
命頒行女真大小字所譯經書二十年定制試策用女真大字又遼史耶律富魯傳能誦契丹大字而金史諸列𫝊中亦多有通習契丹大小字女真大小字之語此可見金原一代契丹字女真字與漢字並行然列𫝊有言通習契丹女真字者則當日未必人盡通習可知也遼金二史皆出元中書右丞相托克托所修其時去遼金未逺文獻尚有足徴而托克托未能裒輯製字義例著於史册致使兩朝制作湮沒無𫝊則誠當時疎畧之故也
元史帝師帕克斯巴傳曰
中統元年
世祖即位尊為國師命製䝉古新字字成上之其字僅千餘其母凡四十有一其相闗紐而成字者則有韻闗之法其以二合三合四合而成字者則有語韻之法而大要則以諧聲為宗也
至元六年
詔頒行於天下詔曰朕惟字以書言言以絶事此古今之通制我國家肇基朔方俗尚簡古未遑制作凡施用文字因用漢楷及輝和爾字以逹本朝之言考諸遼金以及遐方諸國例各有字今文治寖興而字書有缺於一代制度實為未備故特命國師帕克斯巴創為䝉古新字譯寫一切文字期於順言逹事而已自今以徃凡有璽書頒降者並用䝉古新字仍各以其國字副之
元史世祖紀曰
至元十二年
分置翰林院専掌䝉古文字以翰林學士承㫖撒的迷底里主之十五年詔虎符舊用輝和爾字今易以國字二十一年敕中書省奏目及文册皆不許用輝和爾字其宣命劄付並用䝉古書元史文宗紀曰
至順三年
命奎章閣學士院以國字譯貞觀政要鋟板模印以賜百官
〈臣〉等謹按䝉古字之制其見於元人著述者有陶宗儀書史㑹要所載䝉古字母朱伯顔所載䝉古字韻字母其中譌誤相沿莫從訂正我
皇上欽定同文韻統綜以
國書合之梵筴於䝉古字音字體無不一以貫之謹臚載於
皇朝六書七音二畧内兹但就元代製字與用字之由
識其大畧於此
〈臣〉等又按古篆殊文其可見於今者惟鐘鼎諸器物銘略可尋六書之源而鐘鼎篆韻汗簡古文四聲韻廣金石韻府等書雖亦摭其字體而未辨其所以合於六書之㫖惟宋吕大臨考古圖後有釋文一卷最有考据今掇其要以資訂證古文三代之書名也書名所起將記言於簡䇿象物形而畫之故厥初以象形為主不取筆畫之均正又有無形可象者然後㑹意假借形聲指事轉注之文生焉至周之興尚文書必同文其筆畫稍稍均正竊意周宣王太史籀所作大篆已有修正故與古文多異至秦李斯程邈之徒又有省改謂之小篆即今許氏説文是也小篆興而古文亡至漢魯恭王壊孔子宅得壁中書及張蒼獻古春秋左氏傳魯三老獻古孝經及郡國於山川得鼎彛之銘然後古文復出孔安國以伏生口𫝊之書訓釋壁中書以隸定古文然後古文稍能訓讀其𫝊於今者有古尚書孝經陳倉石鼓及郭氏汗簡夏氏集韻等書尚可參考然以今所圖古器銘識考其文義不獨與小篆有異有同在一器同是一字而筆畫多寡偏傍位置左右上下不一者如伯𦣻父敦之𦣻字一作□一作□寳字一作□一作□蘄字一作□一作□叔髙父簋盖底皆有銘其簋字一作□一作□晉姜鼎之作字一作□一作□其異器者如彛尊夀萬等字皆然乃知古字筆畫非小篆所能該也然則古文有𫝊於今者既可考其畧則其餘或以形象得之如□為射□為丁□為壺□為鬲□為車之𩔖或以義𩔖得之如□為鬳□為□之𩔖或筆畫省於小篆如□作惟□作位之𩔖或筆畫多於小篆如□作萬
〈小篆乃邁字〉□作受□作秦□作𨚕之𩔖或左右反正上下不同如□□皆作永□□皆作福□□皆作姜□□皆作姬之𩔖餘皆文竒義宻不可強釋矣
欽定續通志卷九十二
<史部,別史類,欽定續通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