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rpus Viewer
Root / 四庫全書 / raw / 子部 / 儒家類 / 性理羣書句解 / 性理羣書句解__juan_07.txt
欽定四庫全書
性理羣書句解卷七
宋 熊 節 撰
熊剛大 註
記
〈記者記述其事也〉
養魚記
〈此篇想見伊川愛物之仁心不特於魚為然殆欲周徧天下〉伊川先生
書齋之前
〈書院之前〉有石盆池
〈以石為池其大如盆〉家人買魚子食猫
〈家中人買小魚為養猫用食音似〉見其喣沫也不忍
〈吾觀其吹氣吐沫不忍其死喣虚去聲沫音末〉因擇可生者得百餘
〈遂取其可活者得百餘〉其中大者如指
〈其内最壯者猶指頭〉細者如箸
〈最小者如箸尾〉支頤而觀之者竟日
〈以手托口間視之終日〉始舍之洋洋然
〈初放於池則洋然自得舍音捨〉魚之得其所也
〈此魚之樂得其地也〉終觀之戚戚焉
〈静觀於終戚焉不足〉吾之感於中也
〈此吾之有感於心也〉吾讀古聖人書
〈吾誦上古聖人之書〉觀古聖人之政
〈歴觀上古聖人之治〉禁數罟不入洿池
〈禁宻網不入洿濁之池數音促〉魚尾不盈尺
〈魚自首至尾不滿一尺〉不中殺
〈不可殺者中去聲〉市不得鬻
〈市井不許鬻賣鬻音育〉人不得食
〈人亦不許食此〉聖人之仁
〈聖人愛物之仁〉養物而不傷也
〈是生養萬物而不傷其生〉物獲如是
〈物得其生若此〉則吾人之樂其生
〈反而觀我之自樂其生〉遂其性
〈自適其性〉宜如何哉
〈又當若何〉思是魚之於是時
〈想魚之於此時〉寜有是困耶
〈既得其生安有是困〉惟是魚
〈但此魚〉孰不可見耶
〈誰弗能見〉魚乎魚乎
〈是魚是魚〉細鉤宻網
〈微小之鉤細宻之網〉吾不得禁之於彼
〈我不能禁彼漁捕之人〉炮燔咀嚼
〈炮炙食啗炮音庖燔音煩〉吾得免爾於此
〈我可以免汝生於此〉吾知江海之大
〈我知長江滄海之大〉足使爾遂其性
〈可俾爾魚自適其性〉思置汝於彼
〈欲置爾於其中〉而未得其路
〈未有其道〉徒能以斗斛之水
〈徒將升斗桶斛之水〉生汝之命
〈活爾性命〉生汝誠吾心
〈俾汝咸生是我之心〉汝得生已多
〈爾之獲生不為不多〉萬類天地中
〈萬物之衆在天地間〉吾心將奈何
〈我之心又如何使之皆然〉魚乎魚乎
〈是魚是魚〉感吾心之戚戚者
〈感得我心之戚然不足〉豈止魚而已乎
〈又何啻此魚而已〉因作養魚記
〈於是乎為養魚之記〉
獨樂園記
〈此篇言己之樂非衆人之所謂樂故名其園以獨樂〉
司馬温公
迂叟
〈迂者迂疎之謂叟者老人之稱温公自號也〉平日讀書
〈平時所讀之書〉上師聖人
〈上則師法於聖人〉下友羣賢
〈下則尚友於衆賢〉窺仁義之原
〈愛曰仁宜曰義吾必究觀仁義之本原〉探禮樂之緒
〈理曰禮和曰樂吾必探求禮樂之端緒〉自未始有形之前
〈自渾沌未有形之先〉曁四達無窮之外
〈及天下四達无有窮極之外〉事物之理
〈一事一物各具一理〉舉集吾前
〈紛至我前〉可者學之
〈擇其善者吾必學焉〉未至於可
〈苟未至於善〉何求於人
〈何所求於人〉何待於外哉
〈何所取於外哉惟求諸己而已矣〉志倦體疲
〈其或心志之怠肢體之勞〉則投竿取魚
〈則怡然自適以求真樂或垂竿而釣魚〉執衽采藥
〈或提衣而拾藥衽音忍〉决渠灌花
〈或疏溝泉而沃花〉操斧剖竹
〈或執斧以刳竹〉濯熱盥水
〈執熱而濯則盥之以水盥音管〉臨髙縱目
〈登髙而望則縱目而視〉逍遙相羊
〈優㳺順適相羊與倘佯同〉惟意所適
〈惟吾意之所之〉明月時至
〈皓月无時而不有〉清風自來
〈清風竟日以長來〉行無所牽
〈時行則行而无所拘攣〉止無所柅
〈時止則止而无所繫柅柅女几反〉耳目肺腸
〈凡曰耳曰目曰肺曰腸〉卷為己有
〈皆收蔵為吾己之用不為物欲之所使也卷上聲〉踽踽焉
〈徒有威儀而无所施踽其禹反〉洋洋焉
〈悠然自得〉不知天壤之間
〈不知上天下地之中〉復有何樂
〈外此更有何可樂之事〉可以代此也
〈足以代此樂耶〉因合而名之曰獨樂
〈因合是數樂之事而總名吾園曰獨樂獨之為言得非此樂乃己之所獨而非人之所同也耶〉
克齋記
〈此篇專言克去己欲之私以盡吾仁則仁之道春融於吾性中矣〉
文公先生
性情之德
〈存諸中謂性發見於外謂情其德至善〉無所不備
〈无不備具〉而一言足以盡其妙
〈而一語足以該盡其妙〉曰仁而已
〈亦惟有此仁也〉所以求仁者蓋亦多術
〈但所以求仁之方亦多端〉而一言足以舉其要
〈而一語足以挈其要領〉曰克己復禮而已
〈亦惟克去己私復還天理也〉蓋仁也者
〈蓋仁之為道〉天地所以生物之心
〈其為理生生不息在天地則為生物之心〉而人物之所得以為心者也
〈人物之生得天地之心以為心則為吾心之仁〉惟其得夫天地生物之心以為心
〈惟其得天地之心以為吾之心〉是以未發之前
〈故天理未發見之先渾然成性〉四德具焉
〈四者之德咸具其中〉曰仁義禮智
〈愛曰仁宜曰義理曰禮知曰智〉而仁無不統
〈仁包四德无所不統〉已發之際
〈故天理已發見之時為情之善〉四端著焉
〈四者之端發見於外〉曰惻隠羞惡辭遜是非
〈惻隠為仁發見之端羞惡為義發見之端辭遜為禮發見之端是非為智發見之端〉而惻隠之心
〈而惻隠貫乎四端无所不通〉此仁之體用
〈仁其體也惻隠其用〉所以涵育渾全
〈仁包四德惻隠亦包四端包涵全備〉周流貫徹
〈流行通貫〉專一心之妙
〈專一心之妙理〉而為衆善之長也
〈而為萬善之宗〉然人有是身
〈但人有是形〉則有耳目鼻口四肢之欲
〈則耳欲聲目欲色鼻之欲香臭口之欲味四肢之欲安佚〉而或不能無害夫仁
〈蕩於所欲則適為吾仁之害〉人既不仁
〈人既不能全此仁〉則其所以滅天理而窮人欲者
〈則其戕滅天理窮極人欲〉將益無所不至
〈又將愈無所不至〉此君子之學
〈此所以君子之為學〉所以汲汲於求仁
〈在於切於求仁〉而求仁之要
〈而求仁之大要〉亦曰去其所以害仁者而已
〈亦在夫去其害吾仁者而已〉蓋非禮而視
〈視者目之所睹非禮不正〉人欲之害仁也
〈是人欲之私為吾仁害〉非禮而聽
〈聽者耳之所聞非禮不正〉人欲之害仁也
〈是人欲之私為吾仁害〉非禮而言且動焉
〈言者口之所稱動者手足之持履非禮不正〉人欲之害仁也
〈是人欲之私為吾仁害〉知人欲之所以害仁者在是
〈知其害吾仁者皆是數者人欲之私〉於是乎有以拔其本塞其源
〈譬之去木必拔其根譬之治水必塞其原〉克之克之而又克之
〈克而又克至於无人欲之累〉以至於一旦豁然欲盡而理純
〈以至一日此心瞭然人欲净盡天理著明〉則其胷中之所存者
〈則凡吾性内之所全者〉豈不粹然天地生物之心
〈豈非天地生物之心以為心純粹至善〉而藹然其若陽春之温哉
〈温温乎其如陽春之育物耶〉黙而㑹之
〈方寂然不動而㑹此理於心〉固無一理之不具
〈其體該萬善而何一理之不全〉而無一物之不該也
〈何一物之不備〉感而通焉
〈及感而遂通而達此理於事〉則無事之不得於理
〈其用散百為而何一事之不當於理〉而無物之不被其愛矣
〈何一物之不愛〉嗚呼
〈嘆語〉此仁之為德
〈此仁之德〉所以一言而可以盡性情之妙
〈是以一語足以該性情之理〉而其所以求之之要
〈但其求之之方〉則夫子所以告顔淵者
〈知夫子告顔子四非之目〉亦可謂一言而舉也與
〈可謂一語足以舉其要矣〉然自聖賢既逺
〈但自去聖賢之世既逺〉此學不傳
〈此學寥寥而不傳〉及程氏兩先生出
〈及明道伊川二程先生出〉而後學者始得復聞其説
〈而後之為學者方得聞求仁之説〉顧有志焉者或寡矣
〈而有志於是者亦少〉若吾友㑹稽石君子重
〈如我之友㑹稽郡石姓字子重者〉則聞其説而有志焉者也
〈嘗與聞是語且復有志於此〉故嘗以克名齋
〈嘗自以克之一字名其齋〉而屬予記之
〈而求我為之記〉予惟克復之云
〈吾思克復之言〉雖若各為一事
〈雖若判然為二〉其實天理人欲
〈實則理之與欲〉相為消長
〈一消則一長〉故克己者
〈故克去己私〉乃所以復禮
〈而天理於此即復〉而非克己之外
〈非曰克去己私之外〉别有復禮之功也
〈而他求復還天理之工夫〉今子重擇於斯言
〈今石子重審擇斯言〉而獨以克名其室
〈而以克之一字名其室〉則其於所以求仁之要
〈則其於求仁之方〉又可謂知其要者矣
〈亦是知其要領者〉是尚奚以予言為哉
〈又何待更求我之言為記耶〉自今以往
〈自今而後〉必將因夫所知之要而盡其力
〈必當因爾所知之要力求以致其内〉至於造次顛沛之頃而無或怠焉
〈雖至頃刻顛倒之時亦不怠於用力〉則夫所謂仁者
〈則仁之在己〉其必盎然有所不能自已於心者矣
〈只見其生意盎然於心胷間其機不容遏也〉又奚以予言為哉
〈到此何假乎吾言哉〉顧其所以見屬之勤
〈觀其屬吾為記之勤〉有不可以終無言者
〈又不容終無一語以發其要〉因備論其本末
〈因詳述其首末〉而書以遺之
〈書冩以與之遺去聲〉幸其朝夕見諸屋壁之間
〈幸兾其掲諸齋壁之中朝瞻夕覽〉而不忘其所有事焉者
〈而無所忘於此〉則亦庶乎求仁之一助云爾
〈庶㡬亦可以為子重求仁之助也〉
復齋記
〈還復之義乃是此心不放蕩於人欲則本心之善即存非曰録夫已棄之善而屬之而後謂復〉
昔者聖人作易
〈古先聖人作為易經〉以擬隂陽之變
〈蓋以參二氣之變易〉於陽之消於上而息於下也
〈於六陽消盡於上一隂復生於下〉其卦曰復
〈其卦名之曰復〉復
〈復之為復〉反也
〈反之義也〉言陽之既往而來反也
〈言陽既去而復回也〉夫大徳敦化
〈天地之大徳厚化〉而川流不窮
〈如水之流無窮〉豈假夫既消之氣
〈何待假夫陽氣之既消〉以為方息之資
〈以為陽氣方生之本〉亦見其絶於彼而生於此
〈只因其隂絶於彼則陽生於此〉而因以著其往來之象爾
〈不過因此以明其隂陽往來之象〉惟人亦然
〈其在於人亦如此〉太和保合
〈天之生人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善端無窮
〈萬善充足无有窮盡〉所謂復者
〈在人之所謂復者〉非曰追夫已放之心而還之
〈非是言追求放出之心而使之復還〉録夫已棄之善而屬之也
〈收其已失之善使之復聨屬〉亦曰不肆焉以騁於外
〈亦惟不放肆此心以馳騖於外〉則本心全體
〈則此心本然渾全之體〉即此而存
〈清明常在〉固然之善
〈固有之理〉自有所不能已耳
〈其昭著自不可遏矣〉嗚呼
〈嘆語〉聖人於復之卦
〈聖人推復卦之義〉所以贊其可見天地之心
〈以見天地之心贊之〉而又以為德之本者
〈又言其為德之根本者蓋有天地之復有在人之復天地之復隂極陽生萬物於此萌動故為天地之心在人之復惡極善根善端於此流動故為徳之本〉其不以此歟
〈其意不謂是歟〉
袁州州學三先生祠堂記
〈此篇推原斯道濂溪發其藴明道伊川得其傳所宜並祠之由〉
宜春太守
〈袁州守臣〉廣漢張侯
〈廣漢郡張杓〉既新其郡之學
〈既新建袁郡之學舎〉因立濂溪河南三先生之祠
〈遂立濂溪周子河南二程子之祠〉于講堂之序
〈于講書堂之兩廊〉而以書來
〈因遣書至〉屬熹記之
〈屬我記其事〉蓋自鄒孟氏没
〈自鄒國孟軻氏死〉而聖人之道不傳
〈而往聖之道不傳於世〉世俗所謂儒者之學
〈世之所言吾儒之學〉内則局於章句文辭之習
〈内所習者拘於篇章句讀文藻詞華之學〉外則雜於老子釋氏之言
〈外所好者夾以老氏釋氏之語〉其所以修己治人者
〈所謂修身以治百姓者〉遂一出於私智人為之鑿
〈皆出於私智之陋人為之鑿〉淺陋乖離
〈淺近卑陋乖踈支離〉莫適正統
〈莫知是道正統之所在〉使其君之德
〈俾上而人君之德〉不得比於三代之隆
〈不能比迹夏殷周之隆〉民之俗
〈下而斯民之俗〉不得躋於三代之盛
〈不能接踵夏殷周之盛〉若此者
〈如是者〉蓋有千有餘年於今矣
〈殆將千餘載以至今〉濂溪周公先生
〈濂溪周子〉奮乎百世之下
〈起於百代之下〉乃始深探聖賢之奥
〈首能探索往聖昔賢之奥學〉疏觀造化之原
〈疏通洞達天地造化之根原〉而獨心得之
〈而獨㑹之於心〉立象著書
〈圖象太極作為通書〉闡發幽秘
〈發幽啟秘〉詞義雖約
〈言語雖簡〉而天人性命之微
〈而天所賦為命人所受為性之妙〉脩己治人之要
〈脩身治民之方〉莫不畢舉
〈无不盡備〉河南兩程先生
〈明道伊川〉既親見之而得其傳
〈既親見濂溪而得其所傳〉於是其學遂行於世
〈而濂溪之學得二程闡明遂行於天下〉士之講於其説者
〈士子之講其學〉始得以脱於俗學之陋
〈方得脱去世俗弊陋之學〉異端之惑
〈與夫老佛之惑〉其所以修己治人之意
〈所以修己治人之道〉亦往往有能卓然世俗利害之私
〈亦多有能自立不為世俗利害所
惑〉而慨然有志堯舜其君民者
〈慷慨立志欲使君為堯舜之君民為堯舜之民〉蓋三先生者
〈是三賢者〉其有功於當世
〈其有功於當時〉於是為不小矣
〈蓋莫此為大也〉然論者既未嘗考於其學
〈但議者不曽推究其學〉又拘於今昔顯晦之不同
〈又泥是道晦於昔顯於今之異〉是以莫知其本末源流之若此
〈故不復知濂溪植其本二程舉其末濂溪清其源二程䟽其流相與如此〉而或輕議之
〈或敢輕議及之〉其有略聞之者
〈間有略聞其因〉則又舍近求逺
〈又失之忽近取逺〉處下窺髙
〈居下望髙〉而不知即事窮理
〈不知於事上窮其理〉以求其切於修己治人之實
〈以求其切於修己之實學治人之實功〉嗚呼
〈嘆語〉張侯所以作為此祠
〈張守所以創立祠宇〉而屬其筆於熹者
〈而屬我執筆記其事〉其意豈不有在於斯與
〈其意豈不有在於我知三賢之相授受者乎與歟同〉抑嘗聞之
〈吾嘗有聞〉紹興之初
〈髙宗紹興年間〉故侍講南陽胡文定公
〈舊侍講胡公〉嘗欲有請于朝
〈曽欲請之于朝〉加程氏以爵列
〈加二程子列祀之爵〉使得從食於先聖先師之廟
〈俾得從孔孟之食於廟庭從去聲〉其後熹之亡友
〈繼以我之已逝之友〉建安魏君掞之
〈建安郡也掞之名也〉為太學官
〈以白衣召為國録〉又以其事白宰相
〈復以此事言之相君〉且請廢王荆公安石父子勿祠
〈荆公封國安石其名子名雱又請廢其父子〉當時皆不果行
〈從祀當時朝廷不行〉識者恨之
〈其言有識之士以此〉至於近嵗
〈為恨以至〉天子乃特下詔
〈邇年聖主特頒〉罷臨川伯雱者
〈詔㫖罷荆公子臨川伯爵名雱〉略如掞之之言
〈者雱音傍則已略行〉然則
〈魏國〉公卿議臣
〈録言轉語公卿〉有能條奏前二議者
〈獻議之臣茍能條具敷奏如前廢荆〉悉施行之
〈公父子祠二〉且復推而上之
〈説盡施而行焉〉以及於濂溪
〈且又等而上之推尊〉其亦無患於不從矣
〈濂溪列之從祀又何〉張侯名杓
〈慮上之人不從〉丞相魏忠獻公之子
〈也張其姓杓其名父〉文學吏治
〈丞相忠獻〉皆有家法
〈魏國公子也文學〉觀於此祠
〈政事綽有忠獻〉又可見其志之所存者
〈之家法觀於創立此祠足見其〉異時從容獻納
〈心之所存者在乎義理他日〉自發其端
〈從容殿陛〉使三先生之祠徧天下
〈獻納直言從平聲語及〉而聖朝尊儒重道之意
〈其事俾周程三子祠宇徧滿天〉垂於無窮
〈下而朝廷〉則其美績之可書
〈尊顯儒宗崇重儒道之〉又不止於此祠而已也
〈盛心流傳不已則其〉故熹既為之論著其事
〈扶植道學美功之可紀〉而又附此説焉以俟
〈又不啻立此祠而止故我〉淳熈五年
冬十月辛夘記
江州重建濓溪先生祠堂記
〈既為之鋪敘行已之道而復著此言以待之質而濂溪乃出以續千載之道統〉
道之在天下者未嘗亡
〈吾道在天下未嘗一日冺没〉惟其託於人者
〈惟寄諸人者〉或絶或續
〈或斷絶或聯續〉故其行於世者
〈故道之行於世〉有明有晦
〈續則明絶則晦〉是皆天命之所為
〈莫之為而為者天也莫之致而至者命也〉非人智力之所能及也
〈非人智力所能至於是也〉夫天髙地下
〈天之髙逺地之卑下〉而二氣五行
〈隂陽金木水火土之用〉紛綸錯揉
〈紛紜錯擾〉升降往來於其間
〈上騰下降往往來來於其中〉其造化發育
〈大造即此化生萬物〉品物散殊
〈品物賦受各殊其形〉莫不各有固然之理
〈无不皆有本然所賦之理〉而其最大者
〈而其尤大者〉則仁義禮智之性
〈則有五常之理〉君臣父子昆弟夫婦朋友之倫是已
〈與此五等之叙〉是其周流充塞
〈此其周徧流行彌滿〉無所虧間
〈更无虧欠間隔〉夫豈以古今治亂為存亡者哉
〈又何嘗以古往今來之或治或亂而此理亦為之或有或無哉〉然氣之運也
〈但是氣之運行〉則有醇漓判合之不齊
〈有真淳漓薄開合之不同〉人之禀也
〈故人之禀受〉則有清濁昏明之或異
〈得是氣之合而真醇則為清明之資禀遇是氣之判而漓薄則為昏濁之氣質〉是以道之所以托於人而行於世者
〈此其道寄諸人以行諸世〉惟天所畀
〈皆天與之〉乃得與焉
〈乃可與此〉决非巧智果敢之私
〈㫁非智巧果决勇敢之私心〉所能臆度而强探也
〈所能忖度其理探索其義也〉河圖出而八卦畫
〈圖出於河八卦以畫〉洛書呈而九疇敘
〈書呈於洛九疇以敘〉而孔子於斯文之興䘮
〈子言是道之作興䘮失文道也〉亦未嘗不推之於天
〈亦未有不歸之天〉聖人於此
〈聖人於是〉其不我欺也審矣
〈不我誣明矣〉若濂溪先生者
〈如周茂叔先生〉其天之所畀
〈其上天所畀付〉而得乎斯道之傳者歟
〈而膺是道之傳者乎〉不然
〈如不然〉何其絶之久而續之易
〈何道統斷絶之久而周子聯續之易〉晦之甚而明之亟也
〈前日晦塞之甚今日推明之速也音急〉蓋自周衰
〈自周室末〉孟軻氏没
〈孟子已死〉而此道之傳不屬
〈而是道之傳不相聯屬〉更秦及漢
〈自秦迨漢〉歴晉隋唐
〈更歴晉室及隋與唐〉以至於我有宋
〈至于我宋〉聖祖受命
〈太祖既受天命〉五星聚奎
〈五星㑹聚于奎〉實開文明之運
〈實開啓文明之休運〉然後氣之漓者醇
〈而後氣之漓薄者醇厚〉判者合
〈剖判者混合〉清明之稟
〈至清至明之氣〉得以全付乎人
〈得以全與夫人〉而先生出焉
〈而濓溪生〉不由師傳
〈雖非師模傳授〉黙契道體
〈暗合是道之體〉建圖屬書
〈建極圖著通書〉根極領要
〈㑹本根之極挈裘領之要〉當時見而知之
〈當時見其書知其道〉有程氏者
〈有二程子〉遂擴大而推明之
〈乃充廣而發明焉〉使夫天理之微
〈俾天理之㣲妙〉人倫之著
〈人文之昭著〉事物之衆
〈萬事萬物之多〉鬼神之幽
〈鬼神幽晦之迹〉莫不洞然
〈无不曉然〉畢貫于一
〈悉貫㑹于一理〉而周公孔子孟氏之傳
〈而二三聖賢之所傳〉煥然復明於當世
〈昭然復著於世〉有志之士
〈有志於此者〉得以探討服行而不失其正
〈藉以探索其精微服行其實理而不失於正道〉如出於三代之前者
〈如生於夏商周之前〉嗚呼盛哉
〈嘆嗟而盛稱之〉非天所畀
〈苟非上天以斯道付之〉其孰能與於此
〈又誰能悟於是理〉先生姓周氏
〈周其姓〉名惇頤
〈惇頤其名〉字茂叔
〈茂叔其字〉世家舂陵
〈道州〉而老於廬山之下
〈歸老於廬山之下〉因取故里之號
〈取舊邦山川之名〉以名其川曰濂溪
〈以表其川為濓溪〉而築書堂於其上
〈創立書院於川之上〉今其遺墟
〈今遺址〉在九江郡治之南十里
〈在江州去州治十里南方〉而其荒茀弗治
〈而荒蕪不整頓〉則有年矣
〈凡㡬年矣〉淳熈丙申
〈淳熈年間丙申嵗〉今太守潘侯慈明
〈守臣潘侯慈明其名〉與其通守吕侯勝已
〈與通判吕侯名勝已者〉作堂其處
〈重創書堂於其舊址〉掲以舊名
〈扁以元名〉以奉先生之祀
〈所以安奉其祀〉而吕侯又以書來
〈而吕侯以書遺我〉屬熹記之
〈屬某為記〉熹愚不肖
〈我庸愚無所肖似〉不足以及此
〈不足以當是〉獨幸嘗竊有聞程氏之學者
〈獨幸曽學二程之學〉因得伏讀先生之書
〈因此得誦先生之書〉而想見其為人
〈而想象先生之為人〉比年以來
〈近嵗以來〉屏居無事
〈退居别無他事〉常欲一泛九江
〈每思泛舟入江〉入廬阜
〈往廬山之下〉濯纓此水之上
〈㓗巾帶於江水之間〉以致其髙山景行之思
〈瞻仰髙山懐思大行〉而病不得往
〈患不能進〉誠不自意
〈實不自料〉幸甚獲因文字
〈幸得因此記文〉以託姓名於其間也
〈以寄吾姓與吾名於其中〉於是竊原先生之道
〈於是併推原先生之道〉所以得於天而傳諸人者
〈得之上天之付與傳諸二程之伯仲〉以傳其事如此
〈吾又因二程之紀載而傳先生之事傳去聲〉使後之君子
〈俾後來學者〉有以觀考而作興焉
〈觀先生之言考先生之行而作興其慕學之志〉是則庶㡬乎兩侯之志爾
〈是乃近乎潘吕二侯之盛心也〉四年丁酉春二月丙子記
徽州婺源縣學藏書閣記
〈此篇言其實則原天命之性其用則見於日用之間其文則出於聖人之手同一理也〉
道之在天下
〈吾道之大散在天下〉其實原於天命之性
〈其實理則本於天所命之性〉而行於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之間
〈其實用則行於人倫五者之中〉其文則出於聖人之手
〈其書則出於聖人親手而筆之〉而存於易書詩禮樂春秋孔孟之籍
〈著在六經論語孟子之書〉本末相須
〈由本及末彼此相資〉人言相發
〈由註而疏言語相發〉皆不可一日而廢焉者也
〈並不可無此〉蓋天理民彛
〈天所賦之理即民所秉之常〉自然之物則
〈物各有當然之則而亦皆自然之理也〉其大倫大法之所在
〈在人曰大倫見於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之間行已曰大法是為有義有親有序有别有信之道〉固不依文字而立者
〈固不藉文字而存〉然古之聖人
〈但古者聖人〉欲明是道於天下
〈欲使是道昭布於世〉而垂之萬世
〈傳之萬代〉則其精㣲曲折之際
〈則於天理精微人事次序之際〉非託於文學
〈非假言語〉亦不能以自傳也
〈又弗能自傳於世〉故自伏羲以降
〈自羲皇而下〉列聖繼作
〈衆聖人相繼而出〉至於孔子
〈及至夫子〉然後所以垂世立教之具
〈則傳世立訓之道〉粲然大備
〈昭然無所不備〉天下後世之人
〈天下之人及後世人〉自非生知之聖
〈非是上聖生而知者〉則必由是以窮其理
〈須必藉聖經以硏窮其理〉然後知有所至
〈而後知有所極〉而力行以終之
〈而又篤行以終其事〉固未有飽食安坐
〈未有飽其食安其坐〉無所猷為
〈無所謀無所為〉而忽然知之
〈而能卒然自知此理〉兀然得之者也
〈安然而自得此理也〉故傅説之告髙宗曰
〈昔𫝊説言於髙宗〉學於古訓乃有獲
〈學于古聖人之訓誨乃有所得〉而孔子之教人
〈夫子之誨人〉亦曰好古敏以求之
〈亦言好古敏速以求好去聲〉是則君子所以為學致道之方
〈則君子勉力於學推致其道之所在〉其亦可知也已
〈其可得而知矣〉然自秦漢以來
〈自秦歴漢以降〉士之所求乎書者
〈士之講求乎書〉類以記誦剽掠為功
〈多以記誦其文剽切其緒餘為能剽飄去聲〉而不及乎窮理修身之要
〈而不悟聖經教人窮究義理以修其身之要道〉其過之者
〈過於髙者〉則遂絶學捐書
〈則又廢學棄書捐音員〉而相與馳騖乎荒虚浮誕之域
〈相同馳逐於荒惚虚无浮誇妄誕之所騖音務〉蓋二者之蔽不同
〈此二者之昏蔽雖若有異〉而於古人之意
〈而於古聖人之心〉則胥失之矣
〈則皆失之〉嗚呼
〈嘆語〉道之所以不明不行
〈是道之不復明不復行〉其不以此與
〈豈不由此之故耶〉婺源學宫
〈婺源縣學之宫〉講堂之上
〈講書堂上〉有重屋焉
〈古者樓閣皆謂之重屋重平聲〉牓曰藏書
〈扁以藏書〉而未有以藏
〈未有書籍可藏〉莆田林侯虙
〈興化林君名虙者虙音伏〉知縣事
〈為是縣之長官〉始出其所寶大帝石經
〈初出其所寶大帝石經之書〉今上神筆填之
〈今皇上御筆以實之〉而又益廣市書
〈又益増廣買書〉凡千四百餘卷
〈凡一千四百有零卷〉列庋其上
〈以板為閣也列之於上庋音椅〉俾肄業者得以講教而誦習焉
〈使習學業之人可以講明訓誘誦讀傳習焉〉熹故邑人也
〈我本舊邑之人〉而客於閩
〈而客寓於閩中〉兹以事歸
〈今以他事而歸〉而拜於學
〈來拜故學〉則林侯已去
〈林已秩滿而去〉而仕於朝矣
〈而官於闕廷〉學者猶指其書以相語
〈學者手指林侯之書相告〉感嘆久之
〈懐感嘆息稍久〉一旦遂相率而踵門
〈一日學子相拉接踵于門〉謂熹盍記其事
〈言我當為之記〉且曰
〈且言〉比年以来
〈近嵗以来〉鄉人子弟
〈鄉里人之為子弟者〉願學者衆
〈願来學者甚多〉而病未知所以學也
〈病於未知所以為學之要〉子誠未忘先人之國
〈君尚未忘父母之國〉獨不能因是而一言以曉之哉
〈獨不可因此出一言以喻曉之〉熹起對曰
〈我作而答之曰〉必欲記賢大夫之績
〈必欲記林侯儲書之助〉以詔後學
〈以告後人〉垂方来
〈傳之方来〉則有邑之先生君子在
〈則是邑亦有先生於我而為賢徳之君子〉熹無所辱命
〈我何可辱是命〉顧父兄子弟之言
〈乂觀其乃父乃兄乃子乃弟之説〉又熹之所不忍違者
〈又我之所不忍違拒〉其敢不敬而諾諸
〈安敢不敬以允其請乎〉竊記所聞如此
〈因紀所聞者若是〉以告鄉人之願學者
〈以語同邑願學之人〉使知讀書求道之不可已
〈俾知誦書求道之心不可暫輟〉而盡心焉
〈而盡其心〉以善其身
〈以美其身〉齊其家
〈以治其家〉而及於鄉
〈近則及於鄉人〉達之天下
〈廣則達乎天下〉傳之後世
〈逺則垂之萬世〉且以信林侯之德於無窮也
〈然則信林侯之德及後人蓋無有窮極〉是為記云
〈於是為之記其事〉
衢州江山縣學記
〈此篇言學宫一新學者當留意為己之學不可務為為人之學〉
建安熊君可量
〈建安郡熊君名可量〉為衢之江山尉
〈為衢州江山縣之尉〉始至
〈初到〉以故事見於先聖先師之廟
〈以舊典謁於孔子先賢之廟〉視其屋
〈仰觀學宫〉皆壊陋弗支
〈悉弊壊不可支吾〉而禮殿為尤甚
〈而夫子之宫愈甚〉因問其學校之政
〈因問及學舍之政事〉則廢墮不修
〈則廢失而不修舉〉又已數十年矣
〈又是數十年於此〉於是俯仰歎息
〈由是俯視仰觀而為之咨嗟歎息〉退而以告其長湯君恱
〈退則以語其長官湯君名悦長上聲〉請得任其事而一新焉
〈欲身其事而新之〉湯君以為然
〈長官以其言為是〉予錢五萬
〈與之錢五萬予與同〉曰
〈言〉以是經其始
〈即此以營其初〉熊君則徧以語于邑人之宦學者
〈尉又歴告邑中之貴而好學者〉久之乃得錢五十萬
〈既久又得錢五十萬〉遂以今年正月癸丑始事
〈以是年月正癸丑日始興役〉首作大成之殿
〈初創夫子之宫〉踰月訖工
〈越月而畢工〉棟宇崇麗
〈梁棟屋宇髙侈〉貌象顯嚴
〈廟貌容象之顯嚴〉位序丹青
〈神位廊序飾以丹青〉應圖合禮
〈圖繪有所按制度合於禮〉熊君既以復于其長
〈尉既以是告成于長〉合羣吏
〈合衆官〉率諸生
〈糾生員〉而釋菜焉
〈始行菜祀之禮〉則又振其餘財以究厥事
〈則又發其所餘之財以終其事〉列置門棘
〈門環列棘〉扁以奎文
〈扁以御書如奎星之文〉師生之舎
〈師弟子之室〉亦葺其舊
〈則葺理其舊屋〉於是熊君
〈自是尉官〉乃復揖諸生而進之
〈乃再引生員而進之〉使程其業
〈學宫俾課〉
〈其所居〉以相次第
〈之業以分〉官居廩食
〈髙下居官食于〉絃誦以時
〈廪庾春誦夏
各以〉邑人有識者
〈其時邑中有見識〉皆嗟嘆之
〈之人皆為尉官〉以為尉本以捕盜賊為官
〈嘆美尉者所以警捕盜賊〉苟食焉而不曠其事
〈者也茍食于官不廢〉則亦足矣
〈其治亦有〉廟學興廢
〈餘矣夫子之宫或修〉豈其課之所急哉
〈或否豈是其功課之〉而熊君乃能及是
〈所急者而尉官乃〉是其知與材為如何耶
〈克及此是其心知與其材〉熹時適以事過邑
〈品為何如人我於是時偶〉聞其言
〈以他事〉則以語熊君曰
〈適縣聞其説即〉吾子之為是役則善矣
〈以告于尉曰子之興〉而子之所以為教
〈是役則嘉矣而子〉則吾所不得而聞也
〈之教乎人者則我〉抑先聖之言有之
〈尚未獲聞也〉古之學者為已
〈吾夫子嘗曰古之學務内故〉今之學者為人
〈求盡吾已為去聲今之學〉二者之分
〈務外故求知於人〉實人材風俗盛衰厚薄之所係
〈此為己為人之判乃〉而為教者
〈人品流俗機括〉不可以不審焉者也
〈之所係而為之〉顧予不足以議此
〈立教者豈可不察〉子之邑
〈於此顧我〉故有儒先
〈不足以言此子〉曰徐公誠叟者
〈之治邑舊有先沒〉受業程氏之門人
〈之儒謂徐誠叟名顯〉學奥行髙
〈者受業河南程氏之門〉講道於家
〈推明是道於家塾〉弟子自逺而至者
〈徒弟不逺而来〉常以百數
〈常百餘人〉其及今未逺也
〈及今尚未逺〉吾意大山長谷之中
〈吾想深山大野之中〉隘巷窮閻之下
〈僻巷敗屋之下隘音阨閻音炎〉必有獨得其傳
〈㫁有親受其傳〉而深藏不市者
〈斂藏祕宻不
鬻於人者〉為我訪而問焉
〈與我詢而求之〉則必有以審乎此
〈必有能察乎此者〉而知所以為教之方矣
〈則知其為設教之道矣〉熊君曰
〈尉言〉走則敬聞命矣
〈僕已敬謹公之命走僕也〉然此意也
〈但此等意思〉不可使是邑之人無傳焉
〈不可令此縣之人無所傳〉願卒請文以識兹役而并刻之
〈願終請記文以紀斯事并鋟刻之識音志〉熹不得而辭也
〈我不敢辭〉因悉記其事
〈因盡述其曲折〉且書其説如此
〈又寫其言若是〉俾刻焉
〈而使鐫之〉既以勵熊君
〈既以勉尉〉且以示其徒
〈又以示其學徒〉又以告凡後之為師弟子而食于此者
〈且又告後之為師為弟子食於此者〉使知所以自擇云爾
〈俾之知此以自擇于此焉〉淳熈三年
七月丙辰新安朱熹記
江陵府曲江樓記
〈此篇冩張曲江既去相位登臨賦詠於此翛然有塵外之想〉
廣漢張侯敬夫
〈廣漢郡張侯名栻字敬夫即南軒也〉守荆州之明年
〈為荆州守踰年〉嵗豐人和
〈嵗事豐熟人民和洽〉幕府無事
〈府治僚幕並無他事〉顧常病其學門之外
〈常惡州學門之外〉即阻髙墉
〈以髙牆阻塞〉無以宣暢鬱湮
〈不能疏通湮鬱之氣〉導迎清曠
〈引挹爽塏〉乃直其南
〈於是直向南方〉鑿門通道
〈開其門以通其路〉以臨白河
〈前近白河〉而取旁近廢門舊額
〈而即邊旁已廢門之舊額以扁其土〉且為樓觀以表其上
〈又為樓屋以表飾門上觀去聲〉一日敬夫與客
〈一旦張侯與賓客〉往而登焉
〈同往而登斯樓〉則大江重湖
〈大江跨前重湖在側重平聲〉縈紆渺瀰
〈縈迥渺茫〉一目千里
〈一望可盡千里〉而西陵諸山
〈西陵衆峯西陵地名〉空濛晻靄
〈㣲雨暗靄晻音奄〉又皆隠見出沒於雲空煙水之外
〈或隠或見或出或沒於雲天烟水之外〉敬夫於是顧而嘆曰
〈張侯視此有感嗟嘆而言〉此亦曲江公所謂江陵郡城南樓者耶
〈此亦張九齡所言江陵郡城之南有樓者乎〉昔公去相而守於此
〈昔九齡去相位而守此土相去聲〉其平居暇日
〈其平常閒暇之日〉登臨賦詠
〈登樓臨江賦詩詠情〉蓋皆翛然有出塵之想
〈自翩然有塵外之興〉至其傷時感事
〈至於傷其時感其事〉寤嘆隠憂
〈夢覺興嘆心切懐憂〉則其心未嘗一日不在於朝廷
〈此心無一日不在國家〉而汲汲然惟恐其道之終不行也
〈切切然惟恐其道之不能終行也〉於戲
〈嘆語於音烏戲音希〉悲夫
〈哀也已〉門書其扁曰
〈乃寫其扁額〉曲江之樓
〈名其樓以曲江〉而以書来
〈而遣書至〉囑予記之
〈令我為之記〉予方守南康
〈我方作守南康〉疾病侵陵
〈為疾所苦〉求去不獲
〈乞免不許〉讀敬夫之書
〈閲張公書〉而知茲樓之勝
〈乃知此樓之壮〉思得一與敬夫相從游於其上
〈思欲與張侯相同登其上〉瞻眺江水
〈眺望其地之江山〉覽觀勝制
〈覽㸔此樓之勝制〉按楚漢以来成敗興亡之效
〈窮楚漢以降一成一敗一興一亡之迹〉而考其所以然者
〈而推其所以成敗興亡之由〉然後舉酒相屬
〈而後把酒相與〉以詠張公之詩
〈以歌詠張曲江之詩〉而想見其人於千載之上
〈想像其人音容於千載之上〉庶有以慰夙心者
〈庶㡬可以慰惬其素心〉顧乃千里相望
〈而又相去各一千里〉邈不可得
〈逺不能相及邈鳥入聲〉則又未嘗不矯首西悲
〈則又未嘗不昻顧西望傷悲〉而喟然發嘆也
〈太息而又興嘆也〉抑嘗思之
〈蓋嘗思之〉張公逺矣
〈張曲江逺矣〉其一時之事
〈事之見於一時者〉雖唐之治亂所以分者
〈雖是於唐室一治一亂之判〉顧亦何預於後之人
〈初無預於後代之人〉而讀其書者
〈而讀張曲冮之書〉未嘗不為之掩卷太息也
〈不能不為之掩其畫而嘆息〉是則是非邪正之實
〈是則是是非非或邪或正之迹〉乃天理之固然
〈乃天理之本然〉而人心之不可已者
〈人心之天不容己者〉是以雖曠百世而相感
〈故雖百代之逺猶能感發〉使人憂悲愉怢
〈俾人且憂傷且愉怢〉勃然於胸中
〈心中勃然為之作興〉恍若親見其人
〈恍兮如親目之怳恍〉而真聞其語者
〈而親炙其誨也〉是豈有古今彼此之間
〈何嘗有古與今彼與此之間隔〉而亦孰使之然哉
〈又果誰使之如此〉詩曰
〈毛詩云〉天生烝民
〈天生衆民〉有物有則
〈有此形體便有此理〉民之秉彛
〈斯民秉持上天所賦之常理〉好是懿德
〈惟樂此至善之德好去聲〉登此樓者
〈升是樓者〉於此亦可以反諸身而自得之矣
〈於此能反鍳諸已知曲江之善可慕則自得者多矣〉予於此樓
〈我於是樓〉既未得往寓目焉
〈既未得一登屬眼盛觀〉無以寫其山川風景
〈無以述其溪山風氣景象〉朝暮四時之變
〈早晚及春夏秋冬之變態〉如范公之書岳陽也
〈猶范文正公之形
岳陽樓也〉獨次第敬夫本語
〈惟上下張侯所寄之言〉而附以予之所感者如此
〈又附入予感懐之情若是〉後有君子
〈俾後来英哲〉得以覽觀焉
〈因文字而自得其大槩云〉淳熈己亥十有一月己巳日南至新安朱熹記
濓溪先生畫像記
〈此篇歴冩濓溪平生文學政事之善道學相傳之妙〉
先生世家道州營道縣濓溪之上
〈先生其家世居道州營道縣名濓溪之上流〉姓周氏
〈周其姓也〉名惇實
〈惇實其名〉字茂叔
〈茂叔其字〉後避英宗舊名
〈後来避夲朝英宗舊諱〉改惇頥
〈遂改名惇頤〉用舅氏龍圖閣學士鄭公向奏
〈以外祖鄭姓向名官為龍圖閣學士之奏〉授洪州分寧縣主簿
〈銓授簿闕〉縣有獄
〈分寜縣有獄囚〉久不决
〈經久不斷〉先生至
〈先生至官〉一訊立辨
〈一訊問立可辨明〉衆口交稱之
〈衆人之口交誦其政〉部使者薦以為南安軍司理參軍
〈監司薦之朝辟為南安司理官〉移彬及桂陽令
〈隨又移官於彬州及為桂陽縣令〉用薦者改大理寺丞
〈又用人之薦任為獄官大理丞〉知洪州南昌縣事
〈又為洪州南昌邑宰〉簽書合州判官事
〈又為合州簽判〉通判處州事
〈又為處州通判〉改永州
〈繼改永州通判〉權發遣邵州事
〈又權知邵州〉熈寧初
〈熈寧年號也其初年〉用趙清獻公
〈趙姓清獻公其謚也〉吕正獻公薦
〈吕氏正獻公其謚也以此二人薦〉為廣南東路轉運判官
〈遂除為廣南路漕使〉改提㸃刑獄公事
〈繼改除提刑〉未㡬而病
〈未及㡬時先生以疾〉遂得南康軍以歸
〈遂得南康而歸〉趙公再尹成都
〈趙清獻再為成都府尹〉復奏起先生
〈用奏乞起先生〉朝命及門
〈朝廷之命及先生門〉而先生卒矣
〈而先生已下世矣〉熈寧六年
〈時熈寧之六年〉六月七日也
〈六月初七日〉年五十有七
〈壽止五十七嵗〉葬江州徳化縣清泉社
〈塟于江州徳化縣地名清泉社〉先生博學力行
〈先生學問之多踐履之篤〉聞道甚蚤
〈年事最少即聞大道〉遇事剛果
〈遇事則剛而不屈果而有斷〉有古人風
〈綽有古者之餘風〉為政精宻
〈施之政事精確詳宻〉務盡道理
〈各務合於其理〉嘗作太極圖
〈曽著太極一圖〉易説
〈周易説〉易通數十篇
〈通書謂之易通凡四十篇〉在南安時
〈為南安司理時〉年少不為守所知
〈年事尚少而太守不知已〉洛人程公珦
〈居洛之人程姓珦名即伊川父也〉攝通守事
〈通守通判也權其官〉視其氣貌非常人
〈視貌察色知非常人〉與語
〈與之言〉知其為學知道也
〈知其篤於為學知道者也〉因與為友
〈因是與之為友〉且使二子
〈且遣其二子程顥程頤〉往受學焉
〈往其公廨就學〉及為郎
〈及為郎官〉故事當舉代
〈舊例當舉代者〉毎一遷授
〈毎一任職授官〉輒以先生名聞
〈即以先生之名聞之于朝〉在彬時
〈官彬州時〉郡守李公初平
〈太守李姓名初平者〉知其賢
〈知先生之賢德〉與之語而嘆曰
〈與之言而嗟嘆云〉吾欲讀書何如
〈我尚欲讀書如何〉先生曰
〈先生荅云〉公老無及矣
〈公年已老為學無及〉某也請得為公言之
〈請與之歴言其所以〉於是初平日聽先生語
〈自是李初平日親先生之言〉二年果有得
〈及二年果有所益〉而程公二子
〈程珦之二子〉即所謂河南二先生者也
〈即所言河南二程夫子也〉南安獄有囚
〈南安軍獄有罪囚之人〉法不當死
〈其法不當抵死〉轉運使王逵
〈時運使姓王名逵者〉欲深治之
〈甚欲寘之以法〉吏無敢與相可否者
〈官吏無敢與逵議其法之可與不可〉先生獨力争之
〈先生獨争之甚力〉不聽
〈守不從〉則置手板歸
〈則棄其笏而歸〉取告身委之而去
〈取誥敕委棄而往〉曰
〈云〉如此
〈若是〉尚可仕乎
〈猶可為官矣乎〉殺人以媚人
〈殺一人命以求媚太守一人〉吾不為也
〈我不為此〉逵亦感悟
〈王逵因此有感而悟其過〉囚得不死
〈罪囚因是得以免死〉在彬桂陽
〈在彬州及桂陽縣〉皆有治績
〈並著治功〉来南昌縣
〈及至南昌作宰〉人迎喜曰
〈人争迎之喜形于言〉是能辨分寜之獄者
〈得非能辨白分寜縣獄事者乎〉吾屬得所訴矣
〈吾曹得所訴直之官矣〉於是更相教諭
〈自是自相告諭〉莫違教命
〈莫敢一違於其政教命令〉蓋不惟以抵罪為憂
〈不特以犯罪為慮〉實以汚善政為恥也
〈實是以汙辱其善政為恥〉在合州
〈在合州為判官時〉事不經先生手
〈公事不經先生之手〉吏不敢决
〈吏人不敢自决〉民不肯從
〈州民亦不肯服從〉蜀之賢人君子
〈蜀邦之稱為賢稱為君子者〉皆喜稱之
〈悉喜談而樂道之〉趙公時為使者
〈趙清獻時為監司〉人或讒先生
〈人或以事謗先生〉趙公臨之甚威
〈趙清獻責先生極嚴〉而先生處之超然
〈先生自度在己無過所處愈髙邁〉然趙公疑終不釋
〈但清獻公之疑終是未解〉及守䖍
〈及趙公為䖍州太守〉先生適佐州事
〈先生又佐治其州〉趙公熟視其所為
〈趙公熟視先生之動作〉乃寤
〈前日之疑頓然消釋〉執其手曰
〈執先生之手云〉㡬失君矣
〈㡬乎失賢者矣〉今日乃知周茂叔也
〈吾今日方知周茂叔其人〉於邵州
〈守邵州〉新學校以教其人
〈又修整學宫以教生徒〉及使嶺表
〈及為廣西運使提刑〉不憚出入之勤
〈不畏出入之勞苦〉瘴毒之侵
〈煙瘴毒氣之侵害〉雖荒崖絶島
〈雖於崖島荒逺孤絶之所〉人跡所不至
〈人之行跡所不到處〉亦必緩視徐按
〈亦徐徐按轡細問民疾苦〉務以洗寃澤物為己任
〈務在洗滌寃抑惠利及物為己之事〉設施措置
〈設施仁政措置便宜〉未及盡其所為
〈未能盡展胷中之謀為〉而病以歸矣
〈而以疾病告歸〉自少信古好義
〈自少年時篤信古學喜為義事〉以名節自砥礪
〈以善名清節常自磨礪〉奉己甚約
〈自奉於己甚薄〉俸祿盡以周宗族
〈所得俸資悉以賙䘏宗族之貧者〉奉賔友
〈以奉賔客朋友之来訪者〉家或無百錢之儲
〈家至或無百金之蓄〉李初平卒
〈李守初平已死〉子幼
〈其子尚幼小〉䕶其喪歸葬之
〈先生與之愛䕶其喪以歸終其塟事〉又往來經紀於其家
〈又於往来之間皆所以維持於其家〉始終不懈
〈初終無有懈怠〉及分司而歸
〈及為分司而歸〉妻子𩜾粥或不給
〈先生愈貧妻子或為𩜾粥以食猶至不足𩜾音旃〉而亦曠然不以為意也
〈而此心放曠不復以此為意〉襟懐飄灑
〈胷懐飄逸灑落〉雅有髙趣
〈甚有清髙之志〉尤樂佳山水
〈尤喜所在竒山竒水〉遇適意處
〈或逢可人意處〉或倘佯終日
〈則遊
盡終日〉廬山之麓有溪焉
〈廬山地名深林之下有溪〉發源於蓮華峰下
〈其源則發於蓮華峰之下〉潔淸紺寒
〈瑩而清深而寒紺甘去聲〉下合於湓江
〈沿流而下合於湓江湓音盆〉先生濯纓而樂之
〈先生㓗其冠之帶於是水之上以自潔〉因寓以濂溪之號
〈因是而以濓溪自號〉而築書堂於其上
〈而復築讀書之堂於是溪之上〉豫章黄太史庭堅
〈豫章郡名也黄姓太史官名庭堅其名也〉詩而序之曰
〈為詩以序其事言曰〉茂叔人品甚髙
〈茂叔先生字也其人品級夐出衆人〉胷中灑落
〈胷懐之間瀟洒脱落〉如光風霽月
〈猶光風之清淑霽月之澄皎〉知徳者
〈深於是德者〉亦深有取於其言云
〈亦莫不有取於此言〉淳熈六年
六月乙巳後學朱熹謹記
龜山楊先生畫像記
〈此篇推原王安石倡曲學以禍天下龜山首排其非
其功與孟子闢楊墨同〉 南軒先生
宋興百有餘年
〈大宋之興百餘年間〉四方無虞
〈天下治平無恐〉風俗敦厚
〈遺風流俗篤厚相尚〉民不識干戈
〈民生斯時不見兵革〉有儒生出於江南
〈時有儒者生於江南之地指王安石也〉髙談詩書
〈以議論詩書自髙〉自擬伊傅
〈自比於伊尹傅説〉而實竊佛老之似
〈其實則竊佛氏老子之近似〉濟非鞅之術
〈濟之以韓非商鞅刑名之學〉舉世風動
〈舉一世之人從之猶風之能動百物〉雖巨徳故老
〈雖是世稱大徳元老之人〉有莫能燭其姦
〈皆不能察其奸邪〉其説一行
〈自是言之一行〉而天下始紛紛多事
〈而普天之下紛紛擾擾悉尊信之日益多事矣〉反理之評
〈背理之言〉詭道之論
〈枉道之説〉日以益熾
〈日益以盛〉邪慝相乗
〈邪惡並作〉卒召裔夷之禍
〈終啟金虜之患中國〉攷其所致
〈稽其所以致此〉有自來矣
〈其来亦有所自〉靖康初
〈靖康欽宗年號當其初年〉龜山楊公
〈楊姓時名龜山其號也〉任諌議大夫
〈為諌官〉國子祭酒
〈兼學官之長〉始推本論奏其學術之謬
〈初原其失且奏於上言其學術之不正〉請追奪王爵
〈請追回王封之爵〉罷去配享
〈撤去配食廟廷之祀〉雖當時餘黨猶夥
〈雖當其時小人之殘黨尚多〉公之説未得盡施
〈楊公之言未得悉付施行〉然大統中興
〈但髙宗一統天下再造乾坤〉論議一正
〈士夫議論一出於正〉到于今學者
〈以至于今天下學士〉知荆舒禍本
〈荆舒夷狄之國王安石殁始封荆公後封舒王以其變亂國家法度故以貶之皆知其為國家兆禍之原〉而有不屑焉
〈而不肯屑為其學〉則今之息邪説
〈則楊公之止邪慝之言〉距詖行
〈距絶不正之行詖音陂行去聲〉放淫辭
〈放逺播亂之言辭〉以承孟氏者
〈以上繼孟軻之學〉其功顧不大哉
〈其功豈不大耶〉是宜列之學宫
〈宜置之學舍之宫處之從祀之列〉使韋布之士
〈使佩韋布衣之士〉知所尊仰
〈知尊其祀而仰其德〉而况公舊所臨
〈又况是邦乃楊公舊政之地〉流風善俗之及
〈流習之美遺俗之善皆德化所及〉祀事其可缺乎
〈祀典可闕而不舉乎〉瀏陽
〈邑名也〉實潭之屬邑
〈乃潭州所屬之縣〉紹聖初
〈紹聖年號也其初年〉公嘗辱為之宰
〈楊公曽屈為是邑之宰〉嵗饑發廩以賑民
〈值年之荒盡發公廩以貸貧民〉而部使者以催科不給罪公
〈時安撫張舜民待公甚厚而胡師文惡公與張善劾公不善催科〉公之德及邑民也深矣
〈公雖不能終是任而徳之及於是邑之民則不淺矣〉後六十有六年
〈自後又經六十六年〉建安章才邵
〈建州章姓名才邵者〉來為政
〈来為政於此邑〉慨然念風烈
〈慷慨追念餘風遺烈〉咨故老
〈咨問舊老〉葺公舊所
〈葺治公舊政之所〉為飛鴻閣
〈創為一閣扁以飛鴻〉繪像於其上
〈繪畫楊公遺像於閣之上〉以示後學
〈以此昭示後學之士〉以慰邑人之思
〈以此慰安邑民思德之心〉去而不忘也
〈雖公已去而未始忘也〉又六年
〈閣成又凢六載〉貽書俾栻記之
〈以書來囑我為之記〉栻生晚識陋
〈我生之後見之卑〉何足以窺公之藴
〈安足以窺見楊公之底藴〉惟公師事河南二程先生
〈惟公從河南伊川明道二先生遊而以師禮事之〉得中庸鳶飛魚躍之傳於言意之表
〈得中庸一卷之傳而領㑹於鳶飛戾天魚躍于淵一章之㫖於言意之外〉踐履純固
〈履行純實堅固〉卓然為一世儒宗
〈卓然岀乎衆人之上而為一世儒者之祖〉故見於行事
〈故見之行事之間〉深切著明如此
〈親切顯著若是〉敢表而出之
〈吾因敢表暴其善而出之〉庶㡬慕用之萬一云爾
〈庶或可仰慕其萬分之一云爾〉
性理羣書句解卷七
<子部,儒家類,性理群書句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