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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管子卷七
唐 房𤣥齡 注
大匡第十八
〈謂以大事匡君〉 内言一
齊僖公生公子諸兒公子糺公子小白使鮑叔傅小白鮑叔辭稱疾不出管仲與召忽往見之曰何故不出鮑叔曰先人有言曰知子莫若父知臣莫若君今君知臣不肖也是以使賤臣傅小白也
〈鮑叔以小白年幼又不肖而賤故難為之傅也〉賤臣知棄矣召忽曰子固辭無出吾權任子以死亡必免子
〈任保也君若有疑我當保子以疾困至於死亡此可以免子之身〉鮑叔曰子如是何不免之有乎
〈言必免也〉管仲曰不可
〈以召忽言非〉持社稷宗廟者不讓事不廣閒
〈社稷宗廟至重故不可讓難事而廣求閒安〉將有國者未可知也
〈於三公子未可的知其人〉子其出乎召忽曰不可吾三人者之於齊國也譬之猶鼎之有足也去一焉則必不立矣
〈言三人不可異其出處〉吾觀小白必不為後矣管仲曰不然也夫國人憎惡糺之母以及糺之身而憐小白之無母也諸兒長而賤事未可知也夫所以定齊國者非此二公子者將無己也
〈二公子謂諸兒子糺言二子既不能定齊國而又不立小白即是將更無所用謂小白必得立矣〉小白之為人無小智惕而有大慮
〈言雖無小智能惕懼而有大慮〉非夷吾莫容小白
〈小白既無小智必乖迕於俗人故非夷吾莫能容〉天不幸降禍加殃于齊糺雖得立事將不濟非子定社稷其將誰也
〈糺既不濟次在小白輔小白而定社稷者非子而誰子謂召忽〉召忽曰百嵗之後吾君卜世犯吾君命而廢吾所立奪吾糺也雖得天下吾不生也
〈吾君卜世謂僖公之子小白等也君命謂僖公之命使立子糺今而奪焉我當致死〉兄與我齊國之政也受君令而不改奉所立而不濟是吾義也
〈召忽稱管仲為兄與我齊國之政謂使知政也今受君令而立子糺不改其所奉更冇所立不濟而死是為臣之義也〉管仲曰夷吾之為君臣也
〈言已立君臣之義與召忽異〉將承君命奉社稷以持宗廟豈死一糺哉
〈言當為宗廟社稷致死不死於一糺〉夷吾之所死者社稷破宗廟滅祭祀絶則夷吾死之非此三者則夷吾生夷吾生則齊國利夷吾死則齊國不利鮑叔曰然則奈何管子曰子出奉令則可
〈子出奉令則小白有所依故曰可〉鮑叔許諾乃出奉令遂傅小白鮑叔謂管仲曰何行
〈問其事君當何所行〉管仲曰為人臣者不盡力於君則不親信
〈不為君親信〉不親信則言不聴言不聴則社稷不定夫事君者無二心
〈此事君之所行〉鮑叔許諾僖公之母弟夷仲年生公孫無知有寵於僖公衣服禮秩如適
〈言無知之寵與適子同〉僖公卒以諸兒長得為君是為襄公襄公立後絀無知無知怒公令連稱管至父戍葵丘曰𤓰時而往及𤓰時而來期戌公問不至請代不許故二人因公孫無知以作亂魯桓公夫人文姜齊女也公將如齊與夫人皆行
〈公謂桓公〉申俞諌曰不可
〈申俞魯大夫也〉女有家男有室
〈女有夫之家男有妻之室〉無相瀆也謂之有禮公不聴遂以文姜㑹齊侯於濼文姜通於齊侯桓公聞責文姜文姜告齊侯齊侯怒饗公使公子彭生乘魯侯脅之
〈乘謂扶公升車拉其脅而殺之〉公薨於車豎曼曰
〈豎曼齊大夫也〉賢者死忠以振疑百姓寓焉
〈振救也賢者死於忠義以救當時之疑故百姓有所託焉寓寄託也〉智者究理而長慮身得免焉
〈智者既盡理而謀慮又長故免於危亡〉今彭生二於君
〈不以正道輔君而從之於昬故曰二〉無盡言而諛行以戲我君使我君失親戚之禮命
〈無盡言謂不忠諫襄公通其妹故曰失親戚之禮命〉又力成吾君之禍以搆二國之怨
〈恃其多力拉殺魯君故曰力成吾君之禍〉彭生其得免乎禍理屬焉
〈禍敗之理屬於彭生〉夫君以怒遂禍
〈君怒魯桓彭生則遂成其禍〉不畏惡親聞容昬生無醜也
〈君而通妹是謂惡親不畏此事逺聞而容忍之然此昬愚之生於不識其類故曰昬生無醜醜類也〉豈及彭生而能止之哉
〈及如也禍由彭生則彭生力能之今而成禍故當誅之〉魯若有誅必以彭生為說二月魯人告齊曰寡君畏君之威不敢寧居來修舊好禮成而不反無所歸死請以彭生除之齊人為殺彭生以謝於魯五月襄公田于貝丘見豕彘從者曰公子彭生也公怒曰公子彭生安敢見射之豕人立而啼公懼墜于車下傷足亡屨反誅屨於徒人費不得也
〈誅責〉鞭之見血費走而出遇賊於門脅而束之費袒而示之背賊信之使費先入伏公而出鬭死于門中石之紛如死于階下孟陽代君寢于牀賊殺之曰非君也不類見公之足于户下遂殺公而立公孫無知也鮑叔牙奉公子小白奔莒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糺奔魯九年公孫無知虐於雍廪雍廪殺無知也桓公自莒先入魯人伐齊納公子糺戰於乾時管仲射桓公中鈎魯師敗績桓公踐位於是刼魯使魯殺公子糺
〈刼謂興兵脅之〉桓公問於鮑叔曰將何以定社稷鮑叔曰得管仲與召忽則社稷定矣公曰夷吾與召忽吾賊也鮑叔乃告公其故圖
〈故圖謂管仲本使鮑叔傅小白將立之〉公曰然則可得乎鮑叔曰若亟召則可得也不亟不可得也夫魯施伯知夷吾為人之有慧也其謀必將令魯致政於夷吾夷吾受之則彼知能弱齊矣夷吾不受彼知其將反於齊也必將殺之
〈既不受魯政而反於齊恐其將為魯害故殺之〉公曰然則夷吾將受魯之政乎其否也鮑叔對曰不受夫夷吾之不死糺也為欲定齊國之社稷也今受魯之政是弱齊也夷吾之事君無二心雖知死必不受也
〈君謂桓公〉公曰其於我也曽若是乎
〈曽則也則能無二心如是乎〉鮑叔對曰非為君也為先君也其於君不如親糺也
〈言管仲親糺多於小白也〉糺之不死而況君乎
〈親尚不死疏則可知〉君若欲定齊之社稷則亟迎之
〈管仲既志在定齊社稷故須急迎之〉公曰恐不及奈何鮑叔曰夫施伯之為人也敏而多畏
〈多畏則念慮深〉公若先反恐注怨焉必不殺也
〈若先反管仲而施伯殺之齊必注怨故不敢殺〉公曰諾
〈從鮑叔之言也〉施伯進對魯君曰管仲有急其事不濟今在魯君其致魯之政焉
〈冇急難之事與小白争國其事既不濟故來在魯可因此事而致政〉若受之則齊可弱矣若不受則殺之殺之以說於齊也與同怒尚賢於己
〈施伯恐管仲反齊為害欲殺之冇若與齊同怒如此猶賢於不殺也〉君曰諾魯未及致政而齊之使至曰夷吾與召忽也寡人之賊也今在魯寡人願生得之若不得也是君與寡人賊比也魯君問施伯施伯曰君與之臣聞齊君惕而亟驕雖得賢庸必能用之乎
〈庸猶何也〉及齊君之能用之也管子之事濟也
〈及猶就也就令能用之管子之事必濟矣〉夫管仲天下之大聖也今彼反齊天下皆鄉之豈獨魯乎今若殺之此鮑叔之友也鮑叔因此以作難君必不能待也
〈齊國强鮑叔賢故不能待待猶擬也〉不如與之魯君乃遂束縛管仲與召忽管仲謂召忽曰子懼乎召忽曰何懼乎吾不蚤死將胥有所定也
〈胥待〉令既定乎
〈謂小白已定齊〉令子相齊之左必令忽相齊之右雖然殺君而用吾身是再辱我也
〈君謂子糺〉子為生臣忽為死臣
〈生則定社稷死則顯忠義〉忽也知得萬乘之政而死公子糺可謂有死臣矣子生而霸諸侯公子糺可謂有生臣矣死者成行
〈死成忠義之行〉生者成名
〈生定社稷之名〉名不兩立
〈既成生名不可又成死名〉行不虚至
〈必致身授命乃謂之行也〉子其勉之死生有分矣乃行入齊境自刎而死管仲遂入君子聞之曰召忽之死也賢其生也
〈召忽之生不能霸諸侯〉管仲之生也賢其死也
〈管仲之死不成九合之功〉或曰明年
〈集書者更聞異說故言或曰明年襄公立之明年也〉襄公逐小白小白走莒三年襄公薨公子糺踐位國人召小白鮑叔曰胡不行矣小白曰不可夫管仲知召忽强武雖國人召我我猶不得入也鮑叔曰管仲得行其知於國國可謂亂乎
〈管仲得行其智於國國則不亂今亂是不得行其智〉召忽强武豈能獨圖我哉
〈國人既召小白則不與召忽圖我〉小白曰夫雖不得行其知豈且不有焉乎
〈直是智不行不得言無智〉召忽雖不得衆其及豈不足以圖我哉
〈召忽雖不得衆若及獨能圖我〉鮑叔對曰夫國之亂也智人不得作内事
〈智人作内事則其國理〉朋友不能相合摎而國乃可圖也
〈摎交入也朋友不能相交合則黨與弱故乃可圖〉乃命車駕鮑叔御小白乘而出於莒小白曰夫二人者奉君令吾不可以試也
〈二人謂管仲召忽奉君令則致死拒我故不可試也〉乃將下鮑叔履其足曰事之濟也在此時事若不濟老臣死之公子猶之免也
〈鮑叔言事若不濟則已致死公子猶可得免脫〉乃行至於邑郊鮑叔令車二十乘先十乘後
〈二十乘先鮑叔欲與之入國十乘後令衛公子〉鮑叔乃告小白曰夫國之疑二三子莫忍老臣
〈二三子謂從小白者不忍違老臣故相從中心實疑〉事之未濟也老臣是以塞道
〈以事未濟故以二十乘先行塞道〉鮑叔乃誓曰事之濟也聴我令事之不濟也免公子者為上死者為下吾以五乘之實距路
〈鮑叔於前二十乘更將五乘先行距路不令子糺之黨得及小白〉鮑叔乃為前驅遂入國逐公子糺管仲射小白中鈎管仲與公子糺召忽遂走魯桓公踐位魯伐齊納公子糺而不能桓公二年踐位
〈入國二年方得踐位〉召管仲管仲至公問曰社稷可定乎管仲對曰君霸王社稷定君不覇王社稷不定公曰吾不敢至於此其大也定社稷而已管仲又請君曰不能管仲辭於君曰君免臣於死臣之幸也然臣之不死糺也為欲定社稷也社稷不定臣禄齊國之政而不死糺也臣不敢
〈既不死糺空食齊政之禄而不定社稷臣則不敢言將致死〉乃走出至門公召管仲管仲反公汗出曰勿已其勉霸乎
〈必欲令霸王而不已我將勉力而求霸也〉管仲再拜稽首而起曰今日君成霸臣貪承命趨立於相位
〈君既許霸臣貪於承命故趨立相位〉乃令五官行事異日公告管仲曰欲以諸侯之間無事也小修兵革管仲曰不可百姓病公先與百姓而藏其兵
〈百姓困病當先賦與之而兵亊且可葳〉與其厚於兵不如厚於人
〈人厚兵自强〉齊國之社稷未定公未始於人而始於兵外不親於諸侯内不親於民公曰諾政未能有行也二年桓公彌亂
〈不盡行夷吾之言故彌亂〉又告管仲曰欲繕兵管仲又曰不可公不聴果為兵桓公與宋夫人飲船中夫人蕩船而懼公公怒出之宋受而嫁之蔡侯明年公怒告管仲曰欲伐宋管仲曰不可臣聞内政不修外舉事不濟公不聴果伐宋諸侯興兵而救宋大敗齊師公怒歸告管仲曰請修兵革吾士不練吾兵不實諸侯故敢救吾讎内修兵革管仲曰不可齊國危矣内奪民用士勸於勇外亂之本也
〈修兵則用廢故曰奪人用士所勸者唯勇則輕敵故為外亂之本也〉外犯諸侯民多怨也
〈外犯必多殘害故為人所怨〉為義之士不入齊國
〈君為不義故義士不歸也〉安得無危鮑叔曰公必用夷吾之言公不聽乃令四封之内修兵闗市之征侈之
〈侈謂過常也謂重其稅賦〉公乃遂用以勇授禄
〈士勇則與之禄〉鮑叔謂管仲曰異日者公許子霸今國彌亂子將何如管仲曰吾君惕其智多誨
〈智多則可試誨之也〉姑少胥其自及也
〈胥待也待其自能及道〉鮑叔曰比其自及也國無闕亡乎管仲曰未也國中之政夷吾尚微為焉亂乎尚可以待
〈國政微為則未至亂可待君自及〉外諸侯之佐既無有吾二人者未有敢犯我者
〈諸侯之佐既無有如我二人故不敢犯我〉明年朝之爭禄相刺裚領而刎頸者不絶
〈裚謂掣斷之也〉鮑叔謂管仲曰國死者衆矣毋乃害乎管仲曰安得已然此皆其貪民也
〈貪人爭禄自殘亦未能自為害也〉夷吾之所患者諸侯之為義者莫肯入齊齊之為義者莫肯仕此夷吾之所患也
〈有義之士内外不歸亂亡立至故可患也〉若夫死者吾安用而愛之
〈貪人自相殺傷吾何能惜之〉公又内修兵三年桓公將伐魯曰魯與寡人近
〈謂國相隣〉於是其救宋也疾
〈疾謂先諸侯至〉寡人且誅焉管仲曰不可臣聞有土之君不勤於兵不忌於辱不輔其過則社稷安勤於兵忌於辱輔其過則社稷危公不聴興師伐魯造於長勺魯莊公興師逆之大敗之桓公曰吾兵猶尚少吾參圍之安能圉我
〈吾以三倍之兵圍之則何能圉我〉四年修兵同甲十萬
〈同甲謂完堅齊等〉車五十乘謂管仲曰吾士既練吾兵既多寡人欲服魯管仲喟然嘆曰齊國危矣君不競於徳而競於兵
〈人君當以徳義服逺不當競於兵也〉天下之國帶甲十萬者不鮮矣吾欲發小兵以服大兵
〈欲以齊國服諸矦而致霸王故曰以小兵而服大兵也〉内失吾衆
〈謂數搖動之則衆疲而散〉諸侯設備
〈數見侵伐故設備〉吾人設詐
〈力不足則詐以繼之〉國欲無危得已乎公不聴果伐魯魯不敢戰去國五十里而為之闗
〈更立國界而為之闗〉魯請比於闗内以從于齊齊亦毋復侵魯
〈魯請從服於齊供其徵求比於齊之闗内〉桓公許諾魯人請盟曰魯小國也固不帶劔今而帶劔是交兵聞於諸侯君不如己
〈若以交兵聞於諸侯不如止而不盟也〉請去兵桓公曰諾乃令從者毋以兵管仲曰不可諸侯加忌於君君如是以退可
〈忌怨也諸侯欲以結盟致怨於君今請不盟從此即退可也〉君果弱魯君諸侯又加貪於君
〈若果弱魯諸侯又以貪名加君〉後有事小國彌堅大國設備
〈既有貪忌之名故皆設備〉非齊國之利也桓公不聴管仲又諌曰君必不去魯胡不用兵曺劌之為人也堅强以忌不可以約取也
〈不可以盟取信也〉桓公不聴果與之遇莊公自懐劔曹劌亦懐劍踐壇莊公抽劔其懐曰魯之境去國五十里亦無不死而已左揕桓公右自承曰均之死也戮死於君前
〈左手舉劔將揕桓公且以右手自承而言曰齊迫魯境亦死今殺君亦死同是死也將殺君次自殺故曰均之死也戮死於君前〉管仲走君曺劌抽劍當兩階之間曰二君將改圖無有進者
〈拔劍當階所以拒管仲言魯齊二君將欲改先者之所圖今不當有進者也〉管仲曰君與地以汶為竟桓公許諾以汶為竟而歸桓公歸而修於政不修於兵革自圉辟人以過弭師
〈既不修其兵革故出入自圉辟其人以先者之過故弭息其師〉五年宋伐杞桓公謂管仲與鮑叔曰夫宋寡人固欲伐之無若諸侯何
〈無若諸侯救宋何〉夫杞明王之後也
〈杞夏之後〉今宋伐之予欲救之其可乎管仲對曰不可臣聞内政之不修外舉義不信君將外舉義以行先之
〈以内行先之〉則諸侯可令附桓公曰於此不救後無以伐宋
〈今不救杞後無辭以伐宋〉管仲曰諸侯之君不貪於土貪於土必勤於兵勤於兵必病於民民病則多詐夫詐密而後動者勝
〈密靜〉詐則不信於民夫不信於民則亂内動則危於身是以古之人聞先王之道者不競於兵
〈兵者凶器競之則危〉桓公曰然則奚若管仲對曰以臣則不
〈以臣之意則不與君同〉而令人以重幣使之
〈以重幣使宋令罷杞兵〉使之而不可
〈謂宋不從令〉君受而封之
〈受杞告命而建封之〉桓公問鮑叔曰奚若鮑叔曰公行夷吾之言公乃命曹孫宿使於宋宋不聴果伐杞
〈宋果伐杞〉桓公築縁陵以封之
〈縁陵杞城〉予車百乘甲一千
〈謂與杞也〉明年狄人伐邢邢君出致於齊
〈致命於齊以告急〉桓公築夷儀以封之
〈夷儀邢城〉予車百乘卒千人明年狄人伐衛衛君出致於虚
〈虚地名詩所謂升彼虚矣以望楚矣〉桓公且封之隰朋賔胥無諌曰不可三國所以亡者絶以小
〈小國之亡理則然矣不當封也〉今君蘄封亡國國盡若何
〈國之車盡於封亡國其若之何〉桓公問管仲曰奚若管仲曰君有行之名安得有其實
〈既有行封之名則當虚國而為之安得有其富實乎〉君其行也公又問鮑叔鮑叔曰君行夷吾之言桓公築楚丘以封之與車三百乘甲五千既以封衛明年桓公問管仲將何行
〈更問以所行之政也〉管仲對曰公内修政而勸民可以信於諸侯矣君許諾乃輕稅㢮闗市之征為賦禄之制既已
〈謂已行上事〉管仲又請曰問病臣
〈臣有病者君當慰問之〉願賞而無罰五年諸侯可令傅
〈行此五年可令諸侯親附〉公曰諾既行之管仲又請曰諸侯之禮
〈請諸侯交聘之禮〉令齊以豹皮往小侯以鹿皮報齊以馬往小侯以犬報
〈往重報輕所謂大國善下小國則取小國〉桓公許諾行之管仲又請賞於國以及諸侯君曰諾行之管仲賞於國中君賞於諸侯諸侯之君有行事善者以重幣賀之從列士以下有善者衣裳賀之
〈列士謂齊之列士管仲自以衣裳賀之〉凡諸侯之臣有諌其君而善者以璽問之以信其言
〈謂桓公以璽問之以信驗其所諌之言為善〉公既行之又問管仲曰何行管仲曰隰朋聰明捷給可令為東國
〈東國謂自齊東之國令隰朋理之〉賓胥無堅强以良可以為西土
〈西土齊西之土令胥無之國與士交兵〉衛國之敎危傅以利
〈謂其教既髙危且相傅以利謂以利成俗〉公子開方之為人也慧以給不能久而樂始可游於衛
〈其人性輕率不能持久所謂靡不有初鮮克有終故曰樂始使此人游於衛誘動之令歸於齊也〉魯邑之教好邇而訓於禮
〈既訓學於禮禮者所以飾貌故曰好邇邇近也〉季友之為人也恭以精博於糧多小信可游於魯
〈博於糧謂多委積〉楚國之教巧文以利不好立大義而好立小信䝉孫博於教而文巧於辭不好立大義而好結小信可游於楚小侯既服大侯既附
〈厚往輕報所以服小侯游三人於三國所以附大侯〉夫如是則始可以施政矣君曰諾乃游公子開方於衛游季友於魯游䝉孫於楚五年諸侯附狄人伐
〈謂入伐齊〉桓公告諸侯曰請救伐諸侯許諾大侯車二百乘卒二千人小侯車百乘卒千人諸侯皆許諾齊車千乘卒先致縁陵
〈先者使卒戍縁陵今有狄難故致之〉戰於後故敗狄
〈後故地名〉其車甲與貨小侯受之
〈謂敗狄所得車甲及貨盡與小侯〉大侯近者以其縣分之不踐其國
〈近齊之大侯則以齊縣分之終不踐其國以侵之〉北州侯莫來
〈謂不來救齊北州謂北之州即幽州營州等〉桓公遇南州侯於召陵
〈謂伐楚盟於召陵也〉曰狄為無道犯天子令以伐小國
〈小國齊自謂〉以天子之故敬天之命令以救伐
〈言諸侯以敬順天命救齊伐狄〉北州侯莫至上不聴天子令下無禮諸侯寡人請誅於北州之侯諸侯許諾桓公乃北伐令支
〈令支國名〉下鳬之山斬孤竹
〈孤竹國名斬其君〉遇山戎顧問管仲曰將何行管仲對曰君教諸侯為民聚食諸侯之兵不足者君助之發如此則始可以加政矣
〈既使諸侯足食足兵然後可以加之政也〉桓公乃告諸侯必足三年之食安
〈有三年食然後可安〉以其餘修兵革兵革不足以引其事告齊齊助之發
〈諸侯兵之不足當引其事之闕者以告齊齊當發卒以助之也〉既行之公又問管仲曰何行管仲對曰君㑹其君臣父子
〈㑹謂考合其君臣父子之宜〉則可以加政矣公曰㑹之道奈何曰諸侯毋専立妾以為妻毋専殺大臣無國勞毋専予禄
〈於國無勞者不得専予禄〉士庶人毋専棄妻毋曲隄
〈所謂無障谷也〉毋貯粟毋禁材
〈山澤之材當與人共之也〉行此卒嵗則始可以罰矣
〈行之終嵗而有不從者可以加刑罰〉君乃布之於諸侯諸侯許諾受而行之卒嵗呉人伐穀
〈穀齊之下都後以封管仲〉桓公告諸侯未徧諸侯之師竭至以待桓公
〈竭至言其盡來〉桓公以車千乘㑹諸侯於竟都師未至呉人逃
〈齊都之師尚未至而呉人逃也〉諸侯皆罷桓公歸問管仲曰將何行管仲曰可以加政矣
〈諸侯服從如此故可以加之政〉曰從今以往二年適子不聞孝不聞愛其弟不聞敬老國良
〈其老者國之賢良也〉三者無一焉可誅也
〈無一尚可誅况無三乎〉諸侯之臣及國事三年不聞善可罰也
〈及國事預知國政三年不聞善則不賢也故可罰〉君有過大夫不諫士庶人有善而大夫不進可罰也士庶人聞之吏賢孝悌可賞也
〈士庶人有賢孝悌聞之於吏則可賞也〉桓公受而行之近侯莫不請事
〈近齊之諸侯皆請齊徵賦之事〉兵車之㑹六
〈兵車之㑹謂興兵有所伐〉乘車之㑹三
〈乘車之㑹謂結好息民之㑹也〉饗國四十有二年桓公踐位十九年㢮闗市之征
〈征賦也〉五十而取一
〈取其貨賄五十之一〉賦禄以粟案田而稅
〈案知其壤塉而稅之〉二嵗而稅一
〈率二嵗而一稅之〉上年什取三中年什取二下年什取一嵗飢不稅
〈嵗飢謂時嵗總飢故不稅〉嵗飢㢮而稅
〈此嵗飢謂有飢者有不飢者故㢮飢而稅不飢〉桓公使鮑叔識
〈音志〉君臣之有善者晏子識不仕與耕者之有善者
〈不仕謂餘子未仕者〉髙子識工賈之有善者國子為李
〈李獄官也〉隰朋為東國賓胥無為西土弗鄭為宅
〈為宅掌修除宫室〉凡仕者近宫
〈仕者有公事職務故近宫〉不仕與耕者近門
〈不仕與耕者當出入田野故近於外門〉工賈近市三十里置遽委焉有司職之
〈遽今之郵驛也委謂當有儲擬以供過者立官以主之〉從諸侯欲通
〈謂從諸侯欲通於齊〉吏從行者令一人為負以車
〈其吏從行而來者遽之有司當令一人以車為負載其行裝〉若宿者令人養其馬食其委
〈其客若宿即以所委食之〉客與有司别契
〈别契謂分别其契以知真偽也〉至國八契
〈自郊至國八契則二百五十里之郊地相距為五百里此周之大國也〉費義數而不當有罪
〈義謂供客之禮徒費義數而於事不當者罪之〉凡庶人欲通鄉吏不通七日囚
〈庶人有所陳訴通於君鄉吏抑而不通事經七日者則囚其吏鞠劾其所以也〉出欲通吏不通五日囚
〈出謂欲適他國〉䝿人子欲通吏不通三日囚凡縣吏進諸侯士而有善觀其能之大小以為之賞有過無罪
〈賞雖過能亦不罪也〉令鮑叔進大夫勸國家
〈升進大夫令之勉營國家之事〉得之成而不悔為上舉
〈得此大夫故冇成功終然允當無有可悔如此者舉善之上〉從政治為次
〈所進大夫從政而能理者次上成功也〉野為原又多不發起訟不驕次之
〈所進大夫有能勸勉農人開闢荒野皆為原田又教之和通不相告發雖有起而訟者莫不恭恪不為驕傲此又其次也〉勸國家得之成而悔從政雖治而不能野原又多發起訟驕行此三者為下令晏子進䝿人之子
〈晏子平仲之先〉出不仕
〈不仕則樂道深〉處不華
〈不華則無過失〉而友有少長
〈友有少長則遵禮經〉為上舉
〈全此三者故為上〉得二為次
〈得二三之二也〉得一為下士處靖
〈靖卑敬貌〉敬老與䝿
〈敬老近於親敬䝿近於君〉交不失禮行此三者為上舉得二為次得一為下耕者農農用力
〈勤而不惰〉應於父兄
〈孝且義〉事賢多
〈擇善而從故能多〉行此三者為上舉得二為次得一為下令髙子進工賈應於父兄事長養老承事敬
〈承奉君敬而從之也〉行此三者為上舉得二者為次得一者為下令國子以情斷獄
〈定罪罰者䝿得其罪〉三大夫既已選舉使縣行之
〈三大夫謂鮑叔晏子髙子〉管仲進而舉言上而見之於君
〈見三大夫所選舉者此言選舉者國子主斷獄故不在三大夫之數〉以卒年君舉
〈卒年謂終年如此管仲所進者君舉用之也〉管仲告鮑叔曰勸國家不得成而悔從政不治不能野原又多而發
〈言相告發〉訟驕
〈既訟而驕〉凡三者有罪無赦告晏子曰䝿人子處華下
〈處華屋之下則淫佚〉交好飲食
〈重交好則挾朋黨嗜飲食則道情薄〉行此三者有罪無赦士出入無常不敬老而營富行此三者有罪無赦耕者出入不應於父兄用力不農不事賢行此三者有罪無赦告國子曰工賈出入不應父兄承事不敬而違老治危
〈危傾險也〉行此三者有罪無赦凡於父兄無過州里稱之吏進之君用之
〈無過於父兄見稱於州里吏進此人君必用之〉有善無賞有過無罰吏不進廉意
〈有善不能賞有過不能罰吏則茍免而已故不進亷意也〉於父兄無過於州里莫稱吏進之君用之善為上賞不善吏有罰
〈雖無過於父兄而州里不稱吏進此人君承用之其人善則吏受上賞不善則吏當罰〉君謂國子凡䝿賤之義入與父俱
〈父䝿而子賤也〉出與師俱
〈師䝿而資賤也〉上與君俱
〈君䝿而臣賤〉凡三者遇賊不死不知賊則無赦
〈言人於此三者所在當致死所謂在三如一今賊將害此三者遇之而不能死有賊而又不知則不臣不子也故無赦也〉斷獄情與義易義與禄易
〈凡㫁獄者所以止罪邪止罪邪所以興禮義今犯罪者非以乖僻易義則以姦偽易禄也〉易禄可無斂有可無赦
〈姦偽易禄者既當罰其罪可無歛其禄然今所有罪必無赦之也〉
管子卷七
<子部,法家類,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