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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尚書埤傳卷首
呉江朱鶴齡撰
今文古文
唐孔氏曰按伏生今文歐陽和叔夏侯勝夏侯建三家所傳及蔡邕所勒石經是也孔氏古文庸生劉歆賈逵馬融等所傳是也劉歆賈逵馬融等並傳孔學云十六篇逸與安國不同者良由孔注之後其書散逸不行庸生賈馬等惟傳孔學經文三十三篇鄭𤣥與三家同題曰古文尚書而經字多異 安國作傳值巫蠱不行諸儒知孔本五十八篇亦畧見百篇之序遂有張霸者偽作舜典汨作九共九篇大禹謨益稷五子之歌𦙍征湯誥咸有一德典寳伊訓肆命原命武成旅獒冏命二十四篇又以伏生之二十八篇復出舜典益稷盤庚二篇康王之誥及泰誓共為三十四篇以求合於孔氏五十八篇之數劉向别録班固藝文志後漢儒林傳所稱古文尚書者實張霸偽書也
朱子曰孔安國序言伏生失其本經口以傳授漢書乃言初亦壁藏而後亡數十篇其說與孔不同蓋傳聞異辭爾至於篇數亦復不同者伏生本但有堯典臯陶謨禹貢甘誓湯誓盤庚高宗肜日西伯戡黎微子牧誓洪範金縢大誥康誥酒誥梓材召誥洛誥多方多士立政無逸君奭顧命吕刑文侯之命費誓秦誓凡二十八篇後人加泰誓一篇
〈偽泰誓〉故為二十九篇也
〈章如愚曰史記及儒林傳皆云伏生得二十九篇以教齊魯泰誓非伏生所得而云二十九篇者司馬遷在武帝時見偽泰誓出附入伏生書内遂誌而言之其實偽泰誓得之民間不與伏生所傳同出也〉其古文二十五篇者大禹謨五子之歌𦙍征仲虺之誥湯誥伊訓太甲三篇咸有一德說命三篇泰誓三篇武成旅獒微子之命蔡仲之命周官君陳畢命君牙冏命復出者舜典益稷盤庚二篇康王之誥凡五篇其百篇之序合為一篇共五十九篇即今所行五十八篇而以序冠首者也為四十六卷者孔疏以為同序者同卷異序者異卷也同卷者大甲盤庚說命泰誓皆三篇共序減八巻又大禹謨臯陶謨益稷康誥酒誥梓材亦各三篇共序又減四卷通前減十二巻以五十八卷減十二卷故但為四十六卷也 漢儒謂伏生之書為今文孔安國之書為古文以今考之則今文多艱澀而古文反平易或者以為今文自伏生女子口授晁錯時失之然先秦古書所引之文皆已如此恐其未必然也或者以為紀録之實語難工而潤色之雅詞易好故訓誥誓命有難易之不同此為近之然伏生背文暗誦乃偏得其所難而安國考定於蝌斗古書錯亂磨滅之餘乃專得其所易此又有不可曉者至於諸序之語或頗與經不合如康誥酒誥梓材之類而安國之序又絶不類西京文字亦皆可疑獨諸序之本不先經則賴安國之序以見
馬端臨曰漢儒林傳言古文尚書孔安國以今文讀之唐藝文志有今文尚書十三卷注言𤣥宗詔集賢學士衛包改古文從今文然則漢之所謂古文者蝌斗書今文者隷書也唐之所謂古文者隷書今文者世所通用之俗字也隷書秦漢間通行至唐則久變為俗書矣何尚書猶存古文乎蓋安國所得孔壁書雖為之傳未得立於學宫東京以後名儒亦未嘗傳習至隋唐方顯人徃徃以僻書奥傳視之繕寫傳授者少故所存者尚是安國所定之隷書未嘗改從俗字也噫百篇之書遭秦火而亡其半所存五十八篇此二十五篇者書雖傳而字復不諧於俗人罕習之蓋出自孔壁之後又晦昧數百年而學者始得以家傳人誦也
〈晁說之曰唐明皇改古文從今文陸氏釋文猶存一二吕微仲得古本於宋次道王至仲家以較釋文雖小有異同大體相類王應麟曰按國史藝文志唐孝明寫以今字藏其舊本開寳五年别定今文音義
咸平二年
孫奭請摹印古文音義與新定釋文並行今亦不傳馬端臨曰陸德明所釋乃古文尚書與唐明皇所定今文時異宋開寳中令陳鄂刪定其文改從頴達書今注疏所載者非原本也〉
陳第曰孔安國古文二十五篇至東晉始顯唐孔氏疏之始大行於世未有議其為偽者宋呉才老始曰安國所増多之書皆文從字順非若伏生之書詰曲聱牙至有不可讀者朱考亭因之曰安國書至東晉時方出前此諸儒皆未見可疑之甚呉草廬
〈澄〉又因之曰二十五篇采輯補綴無一字無所本而平緩卑弱殊不類秦漢以前之文噫三子言出疑古文者紛然矣愚竊以為過也今文自殷盤周誥外若堯典臯謨甘誓湯誓高宗肜日西伯戡黎牧誓洪範無逸顧命何嘗不文從字順乎况書之顯晦亦自有時春秋有左公穀三家左最後立詩有齊魯毛韓四家毛最後顯傳禮者五家小戴最後出卒之左傳毛詩小戴皆孤行至今未嘗以前人未見遂疑其偽也左傳國語論語孟子禮記吕氏春秋諸書所引二十五篇彬彬具在今謂作古文者采綴字句為之是倒置本末反以枝葉為根幹也愚嘗考前漢民間得泰誓三篇有白魚入於王舟火復於王屋流為烏諸語董仲舒對䇿司馬遷本紀皆引用之矣馬融書序曰泰誓後得按其文皆淺露吾見書傳多矣引泰誓而不在泰誓者甚多孔穎達曰今泰誓所無者古文泰誓皆有則古文為真復何疑乎愚又考孔子刪書百篇遭秦火伏生壁而藏之亡數十篇及孔安國得古文尚書多二十餘篇是安國所得即伏生所亡也校之百篇尚存其半豈非斯文大幸歟後儒乃以今文真也古文偽也不過謂其文章爾雅訓詞坦明耳今以觀左國禮記諸書傳所引二十五篇者多至八九章少亦三四章皆爾雅坦明無艱深險澀語豈所引者皆偽乎夫為諸書所稱引者既皆爾雅坦明而諸書所未稱引者必欲其艱深險澀是一篇而二體也豈虞夏商周之本經乎愚按劉歆移太常博士書曰古文尚書與逸禮左傳藏於秘府伏而未出孝成帝愍學殘文闕乃陳發秘藏校理舊文以此三事考學官所傳經或脫簡傳或脫編抑而未施據此則成帝時古文已出特以脫簡未立學官耳何得云偽
〈後漢紀章帝
建初八年
十二月戊申詔選高才生受古文尚書安帝
延光二年
正月選三舍郎及吏人能通古文尚書毛詩榖梁春秋各一人賈逵傳肅宗好古文尚書逵數為帝言古文與經傳爾雅詁訓相應詔令撰歐陽大小夏侯尚書古文同異逵集為三卷帝善之東觀漢記杜林從張竦受學博洽多聞於西州得漆書古文尚書一卷以授衛宏古文遂傳於世〉呉草廬既辨古文為偽矣而其所撰三禮考注凡釐正周禮六官之舛錯者一以周官邦治邦教邦禮等語為據夫周官非古文歟草廬於此尚未有定見而後儒趙子常歸熈甫輩皆祖述其說何歟
刪次
唐孔氏曰鄭康成作書論依尚書緯云孔子求書得黄帝𤣥孫帝魁之書迄於秦穆公凡三千二百四十篇斷逺取近言可以為世法百二十篇以百二篇為尚書十八篇為中候 斷自唐虞以下者孔君無明說書緯以為帝嚳以上樸畧難傳唐虞以來炳煥可數
程子曰五帝之書既皆常道又去其三蓋上古雖已有文字而制立法度為治有跡有史官以識其事則自堯始耳
朱子曰孔安國書序孔子贊易道以黜八索述職方以除九丘按周禮外史掌三皇五帝之書周公所録必非偽妄而春秋時三墳五典八索九丘之書猶有存者若果全備孔子亦不應悉刪去之或其簡編脫落不可通曉或是孔子所見止是唐虞以下不可知耳
書序
朱子曰書序疑非孔子所作然相傳已久今亦未敢輕議
林之竒曰書序乃厯代史官轉相授受以書為之總目者謂為孔子所作則未必然
蔡氏曰書序決非孔子所作孔安國雖說書序序所以為作者之意而未嘗以為孔子所作至劉歆班固始以為孔子
鄒季友曰某曾大父魯卿從學朱子因論書小序曾大父曰魯之先君當諱其名乃費誓書曰伯禽春秋書秦伯任好卒秦誓乃書秦穆公皆非聖人筆削之例朱子曰然
史記盡引今文書二十八篇及偽泰誓一篇並不引孔壁所增諸篇是太史公未見孔壁書明矣然却多引小序雖亡篇之序亦有之意西漢時自有百篇之序故太史公見之造偽書者亦見之非尃出於孔壁也
孔傳
葉夢得曰書五十八篇出於伏生者初二十八篇出於魯共王所壊孔子宅壁中者增多二十五篇伏生書後傳歐陽歙魯共王壁中書孔安國為之傳漢興諸儒傳經次第各有從來伏生當文帝時年已老口授晁錯頗雜齊魯言或不能盡辨他經專門毎輒數家惟書傳一氏安國無所授獨以𨽻書易蝌斗自以其意為訓解不及列於學宫故自漢迄西晉言書惟祖歐陽氏安國訓解晚出皇甫謐家所謂二十五篇者雖當時揚雄杜預之徒皆不及見劉向以魯壁中書校伏生本酒誥亡簡一召誥亡簡二字之不同者尤多
〈漢書藝文志劉向以中古文校歐陽夏侯三家經文酒誥脫簡一召誥脫簡二率簡二十五字者脫亦二十五字簡二十二字者脫亦二十二字文字異者七百有餘脫字數十〉書非一代之言也其文字各隨其世不一體其授受異同若此大抵簡質淵慤不可遽通自安國學行歐陽氏遂廢今世所見惟伏生大傳首尾不倫言不雅馴至以天地人四時為七政謂金縢作於周公没後何可盡據其流為劉向五行傳夏侯氏災異之說失孔子本意益逺
〈隋志云濟南伏生之傳惟劉向父子所著五行傳是其本法而又多乖戾呉氏曰馬融鄭康成之學悉本伏生〉安國自以為博考經傳采摭羣言其所發明信為有功余又讀春秋傳禮記孟子荀子間與今文異同孟子載湯誥造攻自牧宫不言鳴條春秋傳述五子之歌衍率彼天常一句證康誥父子兄弟罪不相及
〈左傳臼季引康誥曰父不慈子不祗兄不友弟不共不相及也又苑無忌引康誥云父子兄弟罪不相及〉今文乃無有若荀卿引仲虺曰諸侯能自得師者王得友者霸引康誥惟文王敬忌一人以懌其謬妄有如此者禮記以申勸寧王之德為由觀文王以庶言同無則繹字其乖牾有如此者微孔氏則何所取正余以是知求六經殘闕之餘於千載淆亂之後豈不甚難而不可忽哉
陳氏曰考儒林傳孔安國以古文授都尉朝朝傳膠東庸譚譚傳清河胡常常傳徐敖敖傳王璜及塗惲惲傳河南桑欽至東都則賈逵作訓馬融鄭𤣥作傳注而逵父徽實受其書於塗惲逵傳父業雖日逺有源流然而兩漢名儒皆未嘗實見孔氏古文也豈惟兩漢魏晉猶然凡杜征南以前所注經傳有援大禹謨五子之歌𦙍征諸篇皆曰逸書其援泰誓則云今泰誓無此文蓋伏生書亡泰誓泰誓後出武帝末民間有獻者
〈别録云武帝末得於壁内獻之〉所載白魚火烏之祥實偽書也然則馬鄭所解豈真古文哉故孔穎達謂賈馬輩惟傳孔學二十三篇即伏生書也亦未得為孔學矣穎達又云王肅
〈此曹魏人字子雍〉注書始似竊見孔傳故於亂其紀綱以為夏太康時
〈王應麟曰王肅注尚書其言多是孔傳疑肅見古文匿之而不言也〉皇甫謐得古文尚書於外弟梁栁作帝王世紀徃徃載之蓋自太保鄭沖授蘇愉愉授梁栁栁授臧曹曹授梅賾賾奏上其書時已亡舜典一篇至齊明帝時姚方興得於大航頭獻之事未施行方興以罪戮隋開皇搜索遺典始得其篇夫孔注歴漢末無傳晉初猶得存者雖不列學官而散在民間故也
馬廷鸞曰據書序所言則古文尚書其經已送之王官藏之中秘其傳則遭巫蠱而不復上聞藏之私家以其未立學官是以經隱而傳不行於世劉歆遺太常書所謂藏於秘府伏而未發者也中秘書非世儒所見宜乎趙岐韋昭杜預諸注所引古文書皆指為逸書也愚按今文尚書今見於史記注者與古文時異如舜讓於德弗嗣之作不怡在治忽以出納五言之作采政忽滎波既豬之作滎播考其文義俱古文為優據孔安國尚書序云於壁中得蝌斗書以所聞伏生者是正文義定其可知為隷古定更以竹簡寫之則是參勘彼此舎短取長孔氏之於書厥功大矣其所為傳雖未必皆當而辭旨簡質非魏晉間人所能辦安得以其後出而過疑之哉安國之書雖遞有傳授而漢儒異師相攻甚於仇敵當馬融鄭𤣥趙岐注書之時安肯出以相示則諸儒之未見古人經傳無足怪者不獨以藏於中秘之故也 安國訓皇極為大中而漢書載谷永疏有明王正五事建大中以承天心語疑其書當時已出故水得見之特未大顯於時爾
時世
葉夢得曰書自立政而上非臯陶伊尹周公傅說之辭則仲虺祖乙箕子召公後世以為聖賢不可及者也其君相與徃來告戒論說則堯舜禹湯文武是也是以其文峻而㫖逺自立政而下其君則成王康王穆王平王其臣則伯禽君陳君牙至於秦穆公其辭則一時太史之所為也視前為有間矣是以其文亦平易明白意不過其所言孔子取之特以其有合於吾道焉爾
程實之曰讀尚書當識唐虞三代氣象唐虞君臣交相儆戒夏商以後則多臣戒君耳禹臯戒君儆於未然辭亦不費夏商以後則事形而後正救之如太甲高宗肜日旅獒等篇且反覆詳至不憚辭費矣啓與有扈戰於甘野以天子之尊統六師與一强諸侯對敵前此未有也湯之伐桀自湯誓湯誥外未嘗數桀之惡且有慚德焉武之伐紂則有泰誓牧誓武成凡五篇惟恐紂惡不白己心不明畧無慚意矣伊尹諫太甲不從而放之前此未有也使無尹之志其去鬻拳幾何然太甲天資力量逺過成王太甲悔過尹遂可以告歸周公則疑謗交起雖風雷彰德之餘宅中圖大之後不敢去國且切切挽召公以共濟用力何其艱也堯以天位授舜舜以天位授禹此豈細事而天下帖然無異詞盤庚以圮於耿而遷國本欲安利萬民乃臣民譁然至勤訓諭三篇僅而克濟然盤庚猶可也周之區處殷民自大誥以後畢命以前藥石之飲食之更三紀之久君臣共以為國家至重至大之事幸而訖於無虞視堯舜區處苗頑又何一甚暇一甚勞也精一允執無俟皇極之煩言欽恤惟明何至吕刑之騰說降是則魯秦二誓見取於經而王跡熄霸圖興矣時變有汙隆風俗有厚薄讀其書所以貴於論其世也
文體
陳壽曰咎繇之謨畧而雅周公之誥煩而悉何則咎繇與舜禹共談周公與羣下矢誓故也
唐孔氏曰孔君書序云典謨訓誥誓命之文凡百篇此六者之外尚有征貢歌範四者并之則有十孔不言者不但舉其機約亦以征貢歌範非君出言之名六者可以兼之
〈林之竒曰禹貢實典之體〉
朱子曰古史之體可見者書與春秋而已春秋編年通紀以見事之先後書則毎事别記以具事之首尾意者當時史官既以編年記事至於事之大者則又采合而别記之若一典所記上下百有餘年而武成金縢諸篇其所紀載或更歲月或厯數年其間豈無異事蓋必已具於編年之史而今不復見矣
葉夢得曰尚書文訓誥多艱澀而誓命多平易蓋訓誥多是紀録當時號令於衆之本語故其間多有方言及古語在當時則人所易曉而於今世則反為難知誓命則是當時史官所撰櫽括潤色麤有體制故在今日亦不難曉耳
董鼎曰尚書得於煨燼斷爛之餘百篇僅存其半而宏綱實用無所不該故六經莫古於書易雖始自伏羲然有卦未有辭辭始於文王耳六經莫備於書他經各主一事而作易主卜筮即洪範之稽疑也禮主節文即虞夏之五禮也詩主咏歌即后䕫之樂敎也周禮設官即周官六卿率屬之事也春秋褒貶即臯陶命德討罪之權也五經各主帝王政事之一端書則備紀帝王政事之全體
王應麟曰文心雕龍言書標七觀按孔子云六誓可以觀義丑誥可以觀仁甫刑可以觀誠洪範可以觀度禹貢可以觀事臯陶謨可以觀治堯典可以觀美見大傳尚書埤傳卷首
<經部,書類,尚書埤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