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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盧溪文集巻二十七 宋 王庭珪 撰書
上趙丞相書
竊以軍國之機安危大計帷幄自有成算僚屬得預僉謀非幕中之事固不當輕議愚獨以謂相公負中外之望雖作鎮一方而控扼上流蔽遮江浙朝廷恃之以為安非直藩宣屛捍一方利害而已自開幕府以來延問民瘼講求治道無非繫天下國家所以安危雖蕘夫牧兒皆得罄所欲言某用是輒敢有獻焉葢中原大亂於今十年廟堂之上執政大臣訏謨獻納與夫百執事謀臣辯士人人皆能言其弊而莫能去其害者其故何哉豈其根堅穴深終不可去而去其害者當自有時邪葢天之於是時也必生是人古者多事之際有能建非常之功者必須有非常之人適當於此時然後能為國家排難解紛驚世絶俗而後世不可及也不然何十餘年間言治者紛紛而大臣更出迭入卒無補於禍亂大抵風俗浸淫其弊根於崇寧以來三四十年牢不可破雷同是非醒醉不分上下相師恬不知怪朝廷每一處置之事一下諸路監司府縣悉委刀筆吏互翻故紙相欺蔽偷為茍且一切之計如此而望治道之隆未可翹足而𠉀也茍非天生大賢君子出而任事以身任天下國家之重取其宿弊至誠而更張之期於果斷而力行則恐曠日持久靡靡然日入於敗亂遂致不可支持昔漢宣帝中興魏相丙吉總領衆職外得良二千石與之共理其術止於循名責實而治效光於前世其後張禹胡廣持禄茍安遂成末年之禍西漢之衰議者歸咎於廣禹此大臣不任之過也恭惟安撫相公威徳偉望鎮服人心自靖康變故之初天下望以為相延首跂踵以至今日者亦羣邪所忌嫉而時俗使然也天將厭亂起相公於海濵授以弓矢斧鉞之雄藩維要地影援荆襄控制表裏財用根本人物淵藪皆出於是其任豈不重哉一旦入而輔佐天子指揮四方凡經濟之具盡在目中左提右挈無不如意則今日之事可不素辦哉某伏見今日幕府所甚急而當措意者不過曰人材也軍旅也財用也盜賊也又其最害治者姦胥舞文以害民貪吏黷貨以亂政此數事議者常以為今日之甚難而某每以為甚易大率皆原於風俗浸滛之弊而疏剔之必有先後之序惟人材不可獨後也儻得其人而用之責其功實則其萬事莫不振舉而人人變易其思慮矣自相公至江西一時才智之士往往見辟然古人所以招延四方俊乂以共成天下事者其間必有國士鷙鳥累百不如一鶚尚慮山野陋巷之間有英豪磊落自重之士未得盡出於門下則雖有可成之功業或有悠悠之徒未足賴也今門墻獻計之士如雲而某不度愚妄亦庻幾憫時憂國之言或有可採區區所見謹别條具以聞儻䝉裁擇繼此有獻
與宣諭劉御史書
厥今風俗大壊上下相師恬不知怪雖士大夫常衣儒衣道古語者皆甘心自置於亷恥之外而無髙人之意由是天下日趨於靡敝盜賊羣起民益困窮瘡痏呻吟之聲未息而貪殘之吏誅求剥歛海内愁怨未有如今日之極者也非痛鋤治之其勢未可以輕革世之議者但憂財利之不足罔慮國家之安危此豈不由風俗之壊葢原於監司郡守之非其人以江西一路近時耳目所及者計之則可知矣一路數千里之間未聞薦舉一人奉法愛民能推行寛恤之詔者其所薦舉者必苛刻險悍之夫號為能集事者相帥成風爭為剥下媚上以圖寵擢而亷介自守者無所容於時今皆相率而去矣前年宗祀赦書悉放
建炎四年
積久應寛恤事専委提刑司徳意甚厚也至今提刑司出榜放轉運司出榜催兩司爭為空文俱掛墻壁以此罔百姓可也朝廷可欺乎至於比年以來御書寛恤及平反刑獄等詔則雖墻壁亦未嘗掛頃傳大斾壓境之始紛然勞民造亭宇粉壁榜其上視其後乃
紹興三年
三月書其滅裂文具雖兒戲尚不如此去年韓少師兵駐江西半年費金谷僅二百萬緡朝廷初許通支諸司財物轉運司執不與宻諭郡縣一切橫歛惟務取辦急於星火聚歛之吏承望風㫖因縁生姦百姓剥膚及髓至壊屋廬賣瓦木以應且一縣科率不下數十萬公吏邀丐亦復稱是供軍之餘浩浩入贓吏之家用之如泥沙不惜少有敗露則納以重賄上下相影援寃民呌號無復雪訴轉運使方且濶視大言自喜以謂錢流地上嗚呼以此為術其誰不能大抵數十年以來天生此輩在世間貪鄙庸懦相習為浮沈低昂以容姦為長厚監司或按一吏則羣議交詆以為暴刻生事至於日侵月削而民弊於下無復有譏之者比年江西盜賊蝟毛而起䖍吉尤甚原其所始皆縁貪吏暴虐一夫掲梃呌呼則無告之民易為嘯聚頃常親見吉州境内巨盜所起未有不如此也幸而一方有茍安無事之處監司乃指為富足之地督歛無藝又驅之使盡為盜至於師旅益起事務益繁公私俱竭用益不足日入於敗壊然後已為監司郡守者區區救過不給天下安危之慮豈復介懐一有調發監司移文於縣縣遣悍夫勁卒搜括鄉村無以異於㓂盜之鈔刼甚至官吏自行所過聚落雞犬一空民窮至此如之何不聚為盜賊去年抛買准衣絹防秋米朝廷明降糴買本錢而所在輒不支近者使軒按行境上轉運司方始量頒紬絹折還卒不盡給且軍興科率出於不得已至於朝廷自有本錢乃移易侵盜不以還民此行轉運司使沮格朝廷實惠歛怨於民使諸道皆如此則摇動邦本豈不深可危懼韓少師屯江西號為用度最廣之時也然大率不滿二百萬緡而騷動一路科率之數不啻數千萬緡班師之後各以㣲末㗖轉運司作羡餘轉運司不復檢察其餘不知幾千萬緡為貪吏所沒可不惜哉比者復遇閣下觀問風俗紏摘姦貪振㧞淹滯勤恤民隱慨然若以身任天下安危不顧流俗雖將相大臣氣熖烜赫按其姦贜振動天下究觀前世攬轡埋輪之士特史官一時美談其所施設未必有事業偉然過於閣下今日者也某生江南卑薄之域自審其才不能俛仰求用於世退卧林野足迹未嘗及公卿大夫之門伏䝉遣官屬諮訪凋弊若不吐一言使遐陬之民不被其澤某與有罪焉
與胡待制書
〈二幅〉
君子小人相與進退常繫天下之治亂惟大公至正之道不行於天下則君子小人必至於並進或至於並退如是則真偽雜揉而小人者尤能盜取先王之言時時裼襲以自出雖明智之君有不能辨焉以是鯁亮廉介守道義礪名節之士鮮能獨立於人之朝葢天下有常勢此重則彼輕而輕重均於不能無弊救之不得其術不旋踵禍亂乗之古之君子尤慎於救弊而去人於最難夫世所謂賢人君子者至少而小人者紛紛項背相望而出又畏忠臣義士之非巳乃相與薫釀粉飾為衊之計磨牙澤吻先事根卻之小人幸而勝則禍止於一時至其不勝而君子力不能任則禍至於無窮國家自變故以來將相大臣失名節者踵相躡也其姻戚子孫猶仕宦於朝者咸偷一切之計無復振迅以雪門外之恥士有振腕談名節者則羣笑而疾攻之彼挾忠鯁負材氣奮然欲有為者以時方惡人之談名節各蔵縮鋒頴不敢見露惟恐近於名節以犯時人之所惡是以人人變易其操以追時好遂使天下之士靡然日入於敗亂而不敢出力以為之此名節不立而風俗之壊天下之最大患甚可懼也非有一代偉人氣力瓌傑以身任天下之事其孰振之自前年聞閣下執筆立天子赤墀下入中書為舍人宏文儻議震動朝廷未幾領方面以出中外咨嗟以為羣小人方不便而忌𡝭伺隙者衆執事亦審天下之勢未可與之爭歟昔者范文正公富鄭公歐陽永叔輩同時進用又有司馬温公吕獻公等雜遝在廷亦嘗為小人讒沮以出當是時諫官列其非御史執其不可出否則數人者爭相引而俱去近世則不然今日一賢者出明日又賢者出諫官不爭御史不疏衆人卻立環睨恬無憂戚於其間將見舉朝而無君子禍不細也今者執事復除輔郡朝夕入覲天子四方靡不屬望將以大有為也某山林野人無預朝廷之事獨念辱侍講與執事之知最厚且與切磨論議故輙持小人君子之説以獻惟執事不怪於浮言而益堅素志則掃除氛祲經理中原再造王室某雖衰朽尚幸見之史館待制執事某江南一書生嘗縁幸㑹逡巡路傍一瞻棨鉞承謦欬之餘遽䝉誨奬存撫有加拜違以來不敢僣問起居惟是日與田野凋瘵之甿望執事入佐天子行寛大之令反前人之失振肅頹綱以新四方之耳目則山林之人亦受大賜自聞大斾趨朝中外聞風罔不傾屬竊惟執事俊徳偉望海内具瞻其餘出處自繫時事即日入覲天子秉鈞軸議論大政進退賢愚痛革時弊此葢天下耳目之所望而非小人之私情也某雖退居抑嘗深念厥今天下之事日入於敗亂其弊在於法制紀綱大壊言事不究其本所以言愈多而事愈不立且今日所患莫先於財用則皆言薄歛則不足横取則傷民若如此言必至於横取而後足也某以為不然葢不必横歛而自足耳何以言之比見江西郡縣錢物皆有總目守令之貪者盜官錢常至鉅萬大胥小吏亦莫不然多者至數萬緡少者不下千百數轉運使巡按所過郡縣費百千緡以啗随行之吏則為隱其失䧟之數轉運使葢不能知也此弊行之已十數年非特轉運使不知户部亦未嘗究也今若更張措置則雖歛十倍於民亦無由足矣大抵由朝廷不遴擇監司郡守與不戢胥吏之姦雖採納人言病在於不行儻擇能吏責以必行如障囘瀾使東流也頽弊之事豈有不振者近年朝廷給降闗子和糴江西每嵗亡慮百萬緡州縣並不支還人户多是姦胥攬人百計情出或當職官自盜或賓客請謁動以千萬計齎至行在催貨務並給見錢與之且財用空乏之時不支官錢則已豈有令百姓白出米而虚費百萬緡與遊手無頼之人豈不重可惜乎此有以見監司郡守不為公家忠計習於茍且而使公務俱受其弊也近者向衡州屢言待制入朝博詢時病開納羣言知某迂儒固不足以講大事今以山間所見一方之利病事雖㣲實繫朝廷固有可以為執事言者嘗妄著盜賊論二篇不自知其當否敢以上凂執事幸試觀之雖然所論止䖍盜耳頗聞郴桂之害不減於此長沙大帥更三四大臣恬不留意若以為遐逺不足慮則龎勛之禍亦可成矣近日殺戮巡尉害及江西統領官其焰益熾葢非常之變也往往朝廷皆不及知執事抑嘗慮之乎今州縣弊穴如蜂窠蝟毛今姑論財用與盜賊所當憂者不識到闕之際可以聞於上否惟執事少留聦明而思之
盧溪文集巻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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