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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巻
苕溪集巻四十八 宋 劉一止 撰墓碑
宋故武功大夫貴州刺史永興軍路馬歩軍副都總管特贈右武大夫光州防禦使累贈太師魏國公楊公墓碑
楊氏出姬姓晉大夫羊舌氏至叔向食邑於楊其子食我以邑為氏食我黨於祈盈得罪於晉子孫或逃居華隂山谷中戰國時有名章者出焉實始為華隂人族望至漢乃大魏晉隋唐冠冕蟬聨代不乏人在唐為尤盛其任於朝者居第列於三坊曰靖恭曰修行曰新昌子孫分為四院曰闗西曰蜀中曰淮南曰浙中今散居麟府鴈門等郡都皆闗西院子孫也在江南閩越者皆浙中院子孫也名卿才大夫將帥相臣以勲徳著見於史名字不可疏舉公諱宗閔字景賢代州崞縣人也曽大夫倍以儒學稱於鄉值五季亂晦迹不仕大父日新明經上第仕至承奉郎賜五品服父仲臣舉明法科仕至宣徳郎贈中大夫累贈太師代國公公少而氣節嘗語人曰丈夫處世要以功名自見不能為章句儒豐鬛長身以絶倫科試藝殿庭與衛士較騎射皆莫及奏功第一進秩二等敵復謀大入朝廷知之以鄜延路副總管劉延慶為都統制𢷬其腹心以麟府路軍馬來承慶為河東路統制折可求副之延慶深入失道息於叢薄沮洳之間賊盡得其幟立之公時為統領殿後距二里餘疑不進遣騎往覘果賊也伏旗誓師以短兵力戰曰吾為爾先縱馬趨阜堆見於横掉賊十餘騎呼而下公躍馬上手殺數人士卒争奮大破之斬首十餘獲牛蓄十餘萬計其後李遇昌又以兵二十萬北一道將圍府州且盡畧河西諸城公⿰知之曰虜畜死矣乃以槖駝二千運糧於塞令骨雄駐兵以待曰寇必出此既而果來公命他將運之獨提輕騎一萬由石州監軍路攻夏州且入蔑武境遇昌日夜馳驅百里奔救其國公設伏横擊之斬獲不可計後二嵗戎王命遇昌以數萬騎再入㓂且大言曰可持四鐡環舁神堂寨來公預知之詭逺遊獵伐木盡塞其所當出之路纔通單騎賊果入至魚貫度隘公乗其未定擊之四戰四克一日神堂奏報賊至公不介而出秦人呼噪曰將便先擊賊矣踰城越塹從公者萬餘賊遁去或問之公曰㓂已薄城待擐甲整軍而出且孫而去後當復來彼猝至兵必不多時神宗皇帝特授三班借職調鴈門縣巡教傑甲演習孫吳兵法星宿孤虛之書且喜閲史熟古今方畧尋置通逺軍茶塲改授兼通逺軍鎮公事州薦陞湟川管界巡檢嘗會獵野食公兵不滿百夏人騎千餘奄至公連射三騎皆仆賊阻却乗勝擊之斬獲甚衆解圍湟部以多受賞崇寧初朝廷復以湟賜青唐羌改授岢嵐軍兵馬都監再録前功進秩三等任滿徙濵判管界沿河淪水陸巡檢再調慶州兵馬都監改知環州興平城未幾擢為河東第四副將駐汾州公請易極邊自効移涇原第七将就遷河東第三副將駐烏龍寨夏人叛盟㓂麟府御筆特遷第三將䕶大和神堂惠銀寧城等寨及静塞城宣和初夏人㓂西邊有㫖麟府路軍馬黨萬知府州事折可求為之牽制率歩騎三萬自右廂軍道入寨二百餘里無所遇二帥結營自固獨命公以萬騎深入又百餘里見空寨二公曰是不可復進會大風塵沙蔽野公意賊且至退據福慶川二澗以待之賊騎二萬餘將渉澗薄我公乗其半渡鳴鼓鏖戰斬首千餘級比還二帥府出勞公公請自左廂監軍道以歸地雖逺無掩代之虞既歸聞賊帥李遇昌來以鐡騎數萬扼故道可擊而走也聞者欽服朝廷以極邊不可無公就陞太原府路兵馬都監歴三任不徙其後議興無山之役以公統領麟路軍馬駐兵武州之偏頭獨建獨建者契丹梟將小䕶虜之故居也䕶虜極力以争屢矣後復以契丹騎八千歩二萬據釡竈山以書約戰公遣二部將以兵當之二將敗還公知其堅命曵柴以進揚塵亘天以勁卒由山背蟻登直下䕶虜驚逸潰亂公夾擊斬首甚衆䕶虜奔於西戎招集散亡西北雜胡羌後二年以衆三萬復至圖報釡竈之役公再命部將往擊戒曰賊少則擊多則避公登樓望之謂其下曰吾料賊且置獨建直出蜴蜥川趨西寨巳設伏待之語未卒塵埃坌起蜴蜥川賊果悉衆超西寨伏兵迅發賊首尾斷絶追擊三十餘里斬首二千級可求以公數勝䕶虜西北千里貼然奏乞不次賞之未報淵聖皇帝登極特加貴州刺史徙知豐州未赴移知麟州時金人破我圍太原朝廷命折可求節制麟府路軍馬往救公告可求曰朝廷命公解圍顧安出耳今由汾陽進以歩兵當突騎不見其利願節制建上將之旗鼓行而東聲言救晉假我精騎二萬攻其必救之所則太原之圍自解論祕不傳可求雖心善之卒不能用以至失律僅以身勉可求以便宜陞公為前軍統制軍馬河東路兵馬鈐轄靖康初載西戎乗間攻取諸城無援而降者半長子震時知麟州建寧寨虜攻其城公聞之曰吾子忠勤類我必不免已而果然自是朝廷遣聶山再割三鎮金人以麟府豐㗖西夏可求命公之保徳訓議尋葉城由河西入晉寧公至保徳傳舍悟可求紿已亟走晉寧四日不火食既至誚責可求且勸合勤王可求以公為河東路統制軍馬中道為鄜延經畧使張深所止令保境上駐軍南頭平為鄜延中路統制軍馬今上即位南京除京兆府路軍馬鈐轄尋陞兵馬副總管公始至與經畧使唐重謀曰今河東諸州皆非吾有距此纔一水而本路兵弱宜急繕城塹為守禦計以待外援捨此無䇿重以秦氏驕不欲擾之公退語所親曰事危矣
建炎元年
冬十二月金人大軍乗水渡河西騎數萬趨永興永興無避或勸公去公曰我結髪從戎䝉國厚恩行年六十有七惟有死耳他非所知明年正月十日公血戰而死公自三班借職以平勞賞功及徽宗皇帝登極八寳恩赦等前后官至武功大夫以死節聞特贈左武大夫光州防禦使官其孫三人以孫存中貴累贈太師魏國公母宜人檀氏雍氏俱贈秦國夫人娶賈氏繼室劉氏皆贈秦國夫人公四男子震敦武郎即死事建寧寨者也霖鄉貢進士雲承信郎霆承節郎皆早卒女三人適同郡鄉貢進士王仲舉靳亮何充孫七人存中見任少傅寧逺軍節度使兼領殿前都指揮使職事居中執中皆早卒師中右奉議郎新添差通判嚴州軍州事彦中未仕安中右儒林郎添差充两浙西路安撫使司幹辦公事守中右從事郎添差充两浙西路安撫使司差備差遣孫女二人長適鄉貢進士王公宏次未行曽孫男三人偰登
紹興十五年
進士第任左奉議郎知大宗正丞倓右承奉郎㒜右承事郎曽孫女五人尚㓜公天性純孝事繼母雍氏如事檀氏及死不食者數日持身清約疾惡如仇歴事五朝忠勤一節料敵應變智畧縱横出入數等御下有恩士卒樂為之死故能以少擊衆轉敗為功勇於為義不見所難劉延慶之衂公既勝虜而還行並茂林聞號呼聲執事皆以栁貫其體枝運數人皆以槖馳之上殆千餘盖延安綏徳軍米脂城人也公駐師命脱之將士以去我境尚二百餘里有難色公䕶卒以歸他日道過延安綏徳郡人皆出迎炷香遮拜曰此楊髯耶非阿父我輩安得生其急人之難類此帥守部使者薦公凡五十餘人以謂有古良將之風及其歿也識與不識咸嗟惜之公平居教子孫未嘗不以忠孝两言為軌軸故子孫遵行之弗失公既殁若干年少傅公以某年某月某日塟公於某郡縣某鄉某山之原以某昔者嘗銘先秦國劉夫人墓更以見屬某雖不敏既不獲命則退而思之自昔忠孝之家子孫相承以功名始終無愧者百不一二栁宗元作平淮西雅美李愬之功曰西平有子朕亦有臣於是知世濟其美為時焜燿匪直其家繄國是頼今少傅公翊衛天子備殫忠勤忠肅孝恭克紹家法上所眷禮隠然為中興名臣位望之隆於前有光然而功成不矜寵厚益誠獨拳拳焉以先世名節不白於將來是懼某雖陋其何敢卒辭銘曰
楊為顯姓 世澤以滋 由漢及唐
别派分枝 公家鴈門 奕奕有聞
儒學相授 位㣲徳尊 公曰大夫
志尚各異 我必以功 自見於世
維時夏童 跳梁於紀 躪我西陲
幾無寧嵗 公初即戎 氣已盖衆
雙帶两鞬 射則命中 鏖戰腥羶
罙踐邱鹵 固敵是求 計不返顧
公身居先 將士内激 凡師所臨
當百以一 料敵制勝 不愧古人
機變横出 捷若鬼神 晚佐永興
遭時艱虞 連城不守 援絶勢孤
人或謂公 子盍去諸 公曰國恩
必報以軀 帝為嗟悼 告第疏榮
孰慰忠魂 公有孝孫 孝孫翼翼
位在九棘 勲名孔昭 恭順靡忒
先大厥家 未見窮已 天其賚公
孫又有子
宋故敦武郎知麟州建寧寨累贈太師秦國公楊公墓碑
楊氏望於闗西由漢魏隋唐以至國朝世胄聫延列第分坊博龜襲紫人物門第之盛莫與比倫支分派别散居四方自公曽髙而上皆塟代郡遂為代之崞縣人公諱震字某以明經上第歴保定清源二縣主簿已而踰冠恬飬邱園終承武郎賜五品服諱日新者公之曽大父也年少有聲九上禮部再舉明法中第歴臨晉孟太谷三縣主簿賢而有吏能為忠宣范公所器以宣徳郎致仕累贈太師代國公諱付臣者公之大父也公之考諱宗閔少讀書有志者嘗曰吾祖居鄉閭嵗饑發倉粟粒價速售俾糴者自揀斗斛不問相陽闢邑牽延鄉先生教授邑子論者以為功利及人宜自有後吾意丈夫當以功名自見章句之學不足以發身成業既而以材武絶倫試藝殿廷出衛士右仁宗皇帝偉之補三班借職歴事五朝名聞西北二邊建炎中金人犯長安守節以死終武功大夫貴州刺史永興軍路馬歩軍副都總管累贈太師魏國公公勵於學能文善書精騎射質貌魁偉沈塞有謀魏公在諸子中特竒之既冠從戎以斬馘功補三班差使調河東經畧司指教遇其下有恩且誨且勉閲世中程者多部刺史交薦之秩滿改授慶州監酒繼授安邊城巡檢太原帥薛嗣昌遣将自豐州寧逺保寧等寨進討西夏公𨽻嵐石路軍馬來承慶至爬沙流遇敵斬首三百餘級進至傾吳堆盤生擒酋長屈閙復斬級二百以功轉三班借職官制行改承信郎人有致饋於公者公謝之饋者曰我輩願効之何嫌公曰始吾父命之名實慕漢安平侯公以清白遺子孫且曰爾勉之無爽四知之戒自是我守此言如䕶頭目今爾以無名之賜加吾其可乎及代城或裒金以贐曰㣲公我輩無噍類公一無所受政和中朝廷議復減底河命河東師任熈明會合諸軍自晉寧綏徳两界分諸將校驍勇者咸在公居遷中賊據山為城下瞰我師動息輙為所得諸將三却尋募能土工者六城師再進角樓自堕公率數輩拔劍先登斬擊千百人大軍乗勝平其城上功第一遷成忠郎宣和初河東帥奏公充平定軍訓練軍馬三年方臘盜據杭睦朝廷姚平仲為都統制征之公從折可存自浙東追擊至三界河鎮與賊遇斬首八千餘級追襲至剡上虞天台樂清四縣取韋羌朝賢六逺三洞至黄岩賊帥吕師囊據斷頭山扼險拒我前輙下石死傷者衆累日不能進可存問計安出公以輕兵緣山背上乗髙鼓噪矢石交發賊大驚潰復縱火自衛公曰機不可失也乃被重鎧及袴褶與敢死士履火突入生得師嚢乃斬賊首三千餘人復有號余大翁者以萬衆圍永嘉踰月公從平付可存兼驛真宗朝乆宿衛五邊功一日以偏裨從大將北征會天晦㝠失道至北海有老人持舟渡之且授以乳香云服此可不食皇祐中從狄武㐮公征儂智髙有功遷澶州總管卒贈太保勑塟開封之沙臺號喫香劉太保父居易守忻州終供備庫副使母王氏封夀安縣君夫人供備之長女也自㓜淑惠供備鍾愛難其配永興路歩軍副總管楊公宗閔初任為三班借職供備一見與語竒之曰將帥才也以夫人歸焉夫人之歸楊氏事姑檀夫人甚謹侍疾不解帶不頃刻去左右輯睦宗族遇其下有恩喜愠不見於色而家事井井皆有條理總管公以忠義自將躬冐矢石聞命引道或不介而驅視骨月如路人不少牽制居無事時夫人率勉之赴公不以私事一毫累其心故堅决若此夫人早遍通羣書及内典得其大㫖敏識絶人義所當為斷然不惑朝廷之復燕山也總管以河東第三將駐軍靜寨城且沿檄武州時常勝軍五百人實散從留靜寨官吏失職廩無見糧至貿衣以食夫人語其子霆曰燕人䧟夷踰二百年今始歸朝而郡縣無以給其食至凍餓豈人情也哉命捐私藏數百解濟之悉賴以全活自是夫人之譽溢於邊境逺徼出征决䇿取勝其功居多志在立名不茍求富貴浙東賊平所師竒其材欲以子女通婚公謝之或曰折氏求子非子求折氏公曰不然吾祖皆以器業自奮安能倚姻家幸進取非偶之譏嘗自謂吾平時所為未嘗有一事不可語人者其刻勵堅正若此建寧之禍公之子存中從征河朔獨免於難今為少傅寧逺軍節度使兼領殿前都指揮使職事秦國公累贈公之太師秦國公祖妣檀氏雍氏妣賈氏劉氏配董氏繼室張氏俱贈秦國夫人男四人少傅其長也居中執中從父戰殁彦中未仕女二人長適鄉貢進士王公宏次未行孫男三人偰左奉議郎知太宗正丞倓左承奉郎㒜右承事郎孫女六人長曰洞元嘗適右宣教郎直祕閣通判湖州軍州事劉正卒夫殁棄俗為道士年十九卒詔贈冲妙鍊師餘在室少傅以某年某月某甲子塟公於吳興武康縣崇仁鄉楊村翔鳯山之麓張夫人祔焉一日偰以少傅公嘗來請銘某得公行實讀之三復慨嘆嘗觀韓愈為田洪正作廟銘載誌語曰維洪正父子繼忠孝予維寵嘉之是以命汝愈銘文辭至今焜耀簡𠕋今魏公與公挺身許國出萬死一生之計英烈凜然精爽如在與日月争光可也豈田氏父子所得比耶宜得一世名儒發揚遺懿閎大俊傑與韓子相後先而少傅屬銘乃逮不敏非理所宜既辭謝不獲則又惟念少傅身衛社稷為世寳臣南渡以來首挫强敵以寛主憂幽閨婦女皆能道之祖孫三世勲徳之茂前古所無及兹升平帝眷有加位列九棘寵數優異盖事之稱抑又知天之所以報公父子者在兹也降及諸孫俱勵於學偰以藝文取髙第兄弟彬彬以切以磋以光其宗光大未艾豈人力也哉豈人力也哉某誠固陋然此而不銘尚誰銘銘曰
岳岳惟公 慷慨即戎 沈毅偉傑
益習文業 急病遜夷 不見所難
與敵周旋 人後身先 爬沙減底
摧鋒䧟堅 義勇冠軍 威名乃宣
東南承平 驟罹㓂警 既蹂杭睦
連城巷哭 公佐主帥 往靖東浙
披山剔洞 破其蟻結 維時黄巖
别酋固拒 慿髙下石 士卒反顧
公以輕騎 出賊之背 揚雄噪呼
賊大驚潰 乃被重鎧 蹈火突入
生致渠魁 窘不得逸 逮居建寧
虜啣宿寃 摶虚麕至 叩城有言
爾父迫我 掩我骨月 亟以城䧏
尚貸爾僇 公曰此身 惟國是許
不以膏血 為爾釁皷 於時寨兵
僅餘老穉 感激聴命 有死無二
人誰不死 公死何尤 有臣若斯
不為國羞 天監在下 報爾子孫
世公世師 有耀其門 我作銘詩
大書深刻 用侈厥慶 詔於罔極
宋故恩平郡夫人劉氏墓碑
紹興八年
冬某待罪史官執筆螭陛而殿帥楊公毎相遇於東廡下意色欵欵不相配夷明年春見語曰存中逮事祖母恩平郡夫人蒙教育之恩甚厚塟十年矣而碑銘未立私心恧焉敢以累子某曰公家世忠孝聞於三晉而公復以勲績被寵遇致位通顯益大厥家其繼述先懿宜有人顧安取此然不得辭既而觀夫人行實而感周南之詩婦人能勉其君子以正字應書法謹叙而銘之夫人姓劉氏其先居相臺後徙開封遂為封人
祖斌事
〈闕〉 星馳斛之且曰太師貸脅從無知之民不可以數計師還諸將請優加褒異特進五階至脩武郎叙遷敦武郎知麟州建寧户雜畨漢嚚訟難以理曉公剖决曲當上下悦服主不忍欺初契丹驍將小䕶虜奔於西戎居清肅河清軍招集散亡雜西北胡羌衆十數萬破豐州攻麟府城寨魏公統領麟府路軍馬屢摧敗之盡得其父母妻子靖康初金人圍太原冬十月驅幽燕叛亡與夏人奚人等與大至建寧既合圍䕶虜叩城語公曰爾乆奪吾偏頭獨建之居又敗釡竈山掩我骨肉吾忍死至今爾舉城降我全汝軀命不然皆韲粉矣時寨兵精銳悉從折可求死於交城之戰所餘纔老弱百數衆守勿堅公毅然曉衆曰汝等父兄俱死於敵於汝為仇不待吾言而後喻也上報國恩下雪親寃在此時矣衆乃聴命日夜奮勵縋城撓賊斬獲甚衆賊怒濟師急攻閲旬城中矢盡公嚮麟府再拜訣曰兒報國以身不得復為考子矣左右皆泣下不忍仰視頃之城䧟公揮短兵力戰殁於闤闠時十有八日也年四十有四二子死之闔門俱䧟於城初魏公聞圍建寧曰吾兒死矣其忠勁類我巳而果然公熟古將方畧能洞敵情毎從魏公初總管為承典副師金人長驅河東郡以城降者過予永兵河虜俾夫人擕家之屬夫人執義不從總管曰吾効死於此然不可以無後以百口累夫人夫人泣涕訣曰百口責在我君無顧家受國深恩無臨難茍免永興䧟總管以死節聞夫人號慟不自勝既而曰我夫得其死矣未亡人復何憾時道梗多剽敓行次成州奥亭縣尉郭先將夫人所齎厚與盗劉敢戰以兵圜之敢戰騎卒有嘗𨽻總管麾下者語其徒曰此長安楊總管家屬無輙犯也衆皆竦然夫人抗聲呼敢戰曰劉侯爾名將家子今舉義當為上帥無乆在草路隤其家聲敢戰盖太尉劉發之辟從也感夫人之言流涕再拜請姑事夫人且願因夫人求受節制於成州夫人遣建以其情告成守曰必許之外可無㓂内益勝兵一舉而两得成守以為然既而僚屬屬曰楊夫人果免於難雖古智謀之士何以加至興元聞孫存中扈駕南巡屢立戰名喜曰我孫㓜不凡固宜有此我當犯鋒鏑趨行在所冀一見而死願畢矣明年冬發二蜀閲半嵗會存中於建康是秋遽以疾終實
建炎三年
八月二日也享年六十有三累封至宜人以存中追贈恩平郡夫人存中以其年九月十日塟夫人於建康蔣山西草堂之原男四人曰震敦武郎靖康初知麟州建寧寨夏人與契丹將小䕶虜㓂河東死于賊追贈太師次曰霖鄉貢進士次曰雲承信郎皆早卒次曰霆承節郎後夫人一月卒女三人適鄉貢進士王仲舉靳亮何充孫男七人長曰存中殿前副虞𠉀保成軍節度使主管殿前司公事武功郡開國侯食邑一千戶實封二百戶次曰居中執中皆從其父死難曰師中秉義郎曰彦中安中守中皆承信郎孫女三人長適鄉貢進士王公宏次未行曽孫三人曰偰成忠郎閣門祗𠉀曰倓曰㒜曽孫女四人在室嗚呼恩義相勝平時士夫處之稱以為難而夫人判之於倉猝擾攘之間不失其正名到於今伉儷俱榮斯亦竒矣論者以是深數之至孫鼎貴間闗東來僅如其志不克乆受鍾鼎之飬事為可矜豈為善之報不於其身於其後人兹可信耶銘曰
夫人之徳 式是嬪則 恭順且直
以嚴其身 有彛有倫 壼政以振
允毅楊公 秉心恪志 國爾忘躬
聞命引途 不介以驅 何有厥挐
夫人亹亹 克相君子 惟義所止
生死之决 雖古猛烈 志義或蹶
曽是閨門 謂此斷恩 慷慨以論
聲實播聞 縉紳云云 有苾其芬
夫人來東 孝孫之從 受飬則豐
惟時孝孫 日侍帝閽 帝顧為溫
車服煒煒 歸奉燕喜 惟其有此
曽未更時 壑舟巳移 孝孫孔悲
惟積也厚 厥報未究 以溢我後
迤迤新岡 川流泱泱 慶如許長
苕溪集巻四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