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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鶴林集卷十八 宋 吳泳 撰劄子
論蜀事四失三憂及保蜀三策劄子
臣伏聞熈寧中神宗皇帝甞面訓蘇軾曰凡在館閣皆當為朕深思治亂指陳得失無有所隱臣以蜀人待罪館閣朝思夕念每懼無以忠陛下之職分答皇祖之明訓乃去年九月輙上封章言火災事上自宗廟宫闈下至朝廷郡國凡公論之所欲伸人心之所欲言者亦甞縷數而備陳之矣聖恩寛大不即加誅越月踰時又當輪對顧瞻天下之大勢慨念四方之多艱則如西邊較之襄漢淮淝頭勢尤重臣豈敢避郷國之私而不為陛下公言之乎方乾徳初蜀以斗絶一隅未歸職方我藝祖皇帝披圖數貢指諸將而混平之故命忠武節度使王全斌趣鳳州江寧節度使劉光儀出歸峽均州刺史曹翰轉漕西南經涉巖阻衝犯霜霰得州四十六縣二百四十糧百五十餘萬不知費幾兵力而後能取蜀也髙宗皇帝渡江於上流之勢尤切注意一時諸將如臣玠臣璘臣政臣仲亦皆勇於用命今年戰於和尚原明年戰於饒風闗又明年戰於殺金平一處有警動輙馳數百里相與計議故能敗走薩里罕射殺韓常不知更幾百戰而後能保蜀也夫以陛下天姿英武動法藝祖髙宗而謀臣如雲猛士如雨不減乾徳紹興諸將何向者之待蜀也如連城拱璧悉力愛䕶而今之待蜀也如破釡壊甑任其殘缺而莫之省憂也不知陛下亦思上流一失則江南可得而有耶且敵自擾我西陲斯害溥矣問之闗隘則攻乘㑹破馬嶺突出武休分道麻家平斷仙人原徑犯金牛潭毒最是西和四郡之脊膂也向者不曽䧟而今攻䧟矣沔陽漢中之股臂也向者不曽破而今殘破矣益昌梁益之襟喉也向者不曽入而今深入矣人謂敵畏暑止嚴秋防而盛夏之時尤更猖獗决我藩籬闖我堂奥千餘里之地莽為丘墟昔人所謂天獄所謂天險所謂大小漫天寨肆行如履平地而閬苑以東劍閣以西今乃視為極邊此闗險之失一也問之倉庾則糴本蕩矣糧道絶矣武階之倉三同慶之倉七鳳集之倉十有一西和之倉十有五金洋之倉二十有七其大者則如利沔興元每月各支家糧萬石而魚糧一處計取財賦幾収十分之四制司諸莊儲積又不與焉向謂敵人以射獵為生不噉五榖而今此因糧於我蠶食燒毁無有存者而况保䭾之户亡流馬之舟溺求欲如古人漕巴中之粟積漢城之榖運祁山之糧亦難乎其為力矣此倉廩之失二也問之將士則田燧死於馬嶺李實死於鳳集李冲死於同谷陳寅死於西和楊杞死於天池原呼延栻死於芭蕉嶺偏將小校陣亡戰沒者不復以數計何進老將也往年大安却敵茗山却賊西和却戎其功不在古名將下而乃機失於遥制力分於備多西和之守備方密而抽那於三泉矣三泉之捍禦方固而分摘於七方矣逮夫兵勢不接士馬略盡而進亦轉戰力斃矣諸葛亮所謂更復數年則損三分之二此將士之失三也問之民人則闗表之民困於䖍劉劍外之民困於遷徙益梓䕫路之民困於科調力役夫估不已而又科正夫水運不給而重督陸運糒糗緜衲色色繁興抽分括羨靡隙不盡斯民之所以終歳勤動竭力以奉公上而不敢言者蓋謂上之人必能以庇之也而外冦忽來内訌先作官不能以保其室廬兵不能以䕶其禾稼甚至鐵騎馳蹂奪我田疇以標挿麥曰某統軍麥則亦何所依頼哉重可痛傷者流移滿野顛踣係路彌望數百里無炊煙正張浚所謂民人死亡十之六七此民人之失四也有是四失卒難經理而又有目前之可憂者一事後之可憂者二蓋自近嵗御軍亡紀刑賞亡章諸軍逢敵動輙奔潰其初止是東軍去嵗摧踏諸軍亦相倣傚假稱北騎襲奪平民國家竭民之膏血養之不啻驕子今乃不利禦冦而利為冦潰者既招招者復潰因循展轉流毒至今若如陸贄之說進不邀以成功退不處以嚴憲師一挫傷布路東潰其患何有終窮耶此潰卒之憂見於目前者一也諸屯老小移就内郡省運減糴是亦一䇿但昔人區處不過緜閬三數州而未甞教之彭漢卭蜀等郡蓋謂州兼節制屯置將領有以綏御而管轄之也去嵗闗頭兵潰家屬内徙不知誰人創為移屯之說致使諸軍藉尋老小為名所在驚擾以為冦至且兼闗以内外流人萬數迸入中州彼其見風土之美遂懐重遷之思因居處之華咸起疾視之意萬一如耿滕之說梁人剛剽蜀人軟弱客主不能相制必為亂階豈不重貽西顧之慮此移屯就食之憂隱於事後者二也陛下更用臣𡌴授鉞董戎憑國威靈敵遂遁去規模施置亦自有緒矣獨是受任敗軍之後將易兵新財殫力竭四失尚存三憂未弭欲以三路之力經緯全蜀之四譬猶大厦萬間而以一繩維之安保其不將顛耶今欲圖為保蜀之計則莫若急收人心之危漸革軍政之壊豫理營田之荒夫所謂急收人心者必緝理邊民俾復廢業而後可以收人心必表選良吏俾修廢官而後可以收人心必㕘用土豪使闗表之士有所歸而後可以收人心必多置營寨使諸軍之老小有所湊泊而後可以收人心所謂漸革軍政者必嚴紀律信誅賞而後可以革軍政必明間探精料揀而後可以革軍政必民兵與官兵相兼防托而後可以革軍政必帳前之兵與出戍之兵頭目相當爪牙相制而後可以革軍政所謂豫理營田者蓋亂離之後必多閒田戸版既亡穡事隨廢救死且弗暇奚暇治牛具也復業且未得奚暇辦糧種也若於此時官為度土授田募民請佃應所耕墾悉如舊制倣力田之科立定賞格耕及一頃與補一資置營田之官分給耔本收及萬斛與進一等於田附近依險結塢使居得以自固乘時種穫從以甲士使出得以捍敵始繇一郡拓至數州夫如是而後可以理營田若夫人心之危者安軍政之壊者葺營田之荒者墾又須制閫進至上流經營分表無失事機則脉絡聯貫而肢體强聲援相接而精神壯不惟閉闗息民雖以此制敵之長技可也雖然不但制臣事也亦陛下切身事也陛下以天覆子育為職人有急則必呼天有疾痛則必呼父母大難甫平羣心靡定百役凋瘵之氓重傷疲敝之將皆忍死自力願聞徳音而曠嵗彌年無一語相及告者益急應者愈緩恐逺方之人便謂朝廷無保之之意今欲乞降一手詔如唐㑹昌間所下詔書曰傷居爾體痛在朕躬以慰瘡痍之人親灑一札如南渡後所賜御筆曰隨宜裁處毋從中覆至於激賞燕犒之費已飭有司接續應辦以付分閫之臣申之以懇惻而感動其心開之以恩信而激作其氣新復州軍悉蠲租賦上方庫帑多出金帛陛下毋謂敵不來而緩於修政三省毋謂敵不來而緩於憂邊宻院毋謂敵不來而緩於申軍律飭武備上下相應共圖敉寧如此而多難之不紓衆慼之不和四封内外之不耆定臣不信也詩云心之憂矣曷維其已願陛下急圖之取進止
論恢復和戰事宜劄子
臣以孤逺之人七載登朝四當陛對一上封章兩陳議狀凡事有係於國家之戚休謀有闗於邊庭之細大懇懇盡言已無所隱今復輪當轉對何敢不罄朴忠而抒愚慮乎臣之友洪咨䕫甞嚮臣說比以論思言用兵事陛下曽面諭之云恢復未甞不是信斯言也陛下誠有見於天經地義之不可易邦紀民彛之不可泯亂也然而義有是非名有虚實夫大有為之說孟氏之言也豈不偉哉自王安石竊用其說以變祖宗之成法凡端人正士皆目之曰流俗則所謂大有為者適所以為禍首也繼志述事之說孔子之言也豈不美哉自李清臣等剽取其說以排元祐之君子凡讜論忠言皆指之為謗訕則所謂繼志述事者卒所以成厲階也禮經孝弟之說非不順且正也老檜欲托之以刼制人主則孝弟乃忍恥事仇之物春秋復仇之說非不義且直也權侂欲倚之以立蓋世功名則復仇乃開邊生事之門夫大有為正論也繼志述事善經也孝弟順徳也復仇大義也若用之而適其宜行之而當其可則凡此四說者以之利社稷安國家何為而不善哉脫用之而不當其可借一時之美名遺後世之實害則此四說者皆所以招亂召禍也又烏得為是哉知乎此則陛下恢復之說亦可言矣且陛下之始更化也收用仁賢黜棄姦回善旌諫鼓開敢言之路金科玉條嚴贓吏之罰大廷塞苞苴之徑方國絶羨餘之涂戒飭將士之詔動以師人多寒為憂蠲除科歛之令㡬與春日寛大詔書無異若及是時保持初意謹固封疆愛惜根本兵不必多也而精於料簡財不必聚也而審於調度生齒之版愛䕶而不傷泉貨之源流通而不壅吏士精敏馬牛孳蕃所在公私皆亭亭有蓄日積月累至於斯今則雖不至太和亦可以㡬小康雖不全望元祐而亦可以為小元祐獨奈何封内未固而妄興經營分表之謀編氓未安而遽有弔撫遺民之意京洛之敗徐邳之敗唐宿之敗精兵殲盡勁馬斃倒征者死於塲輸者僨於道粮儲器械彌滿於山谷者不知其幾千萬坐是邊鄙耗屈國中疲敝民怨召為天災兵貧激為内難其所以至此者恢復之名誤之也夫恢復二字不載於六經書但言紹復而已詩但言復古而已春秋傳但言復禹之績而已至漢揚雄唱為規恢之言最後班固方有恢復疆宇之說蓋復者興衰撥亂之名而恢則有拓地開疆之意臣固弗遑深辨也向使勞師費財即所得之地所出之物足以供贍一路而不假外求然後可為長逺之利遂成開拓之益師不為輕出財不為枉費也今也不然新復之土仍聞朝廷自邊城輦運金帛制府從内地支撥糧草増添轉逓應接不給則是以吾民之所産而奉難保之驕卒空吾國之所儲而實無用之土地騎馬一落於平崗而資糧皆化為野土真恢復者果如是哉要之恢復之說用之於建紹中興之日則為宜而開禧妄求邊功則為非宜也用之於乾淳全盛之時則為可而端平驟謀北伐則為未可也矧今北地早凉弓堅馬勁敵情叵測突在面前外間流傳籍籍已有敵人祭天灼骨卜之說已有河南北塞井夷塹之說已有鳩兵在馬狐嶺聽發放之說已有分師從三路來侵之說於斯時也浪戰非也亟和亦非也恐非遣李伯淵奪舟刼馬所能止其來也恐非縱王檝市獺皮捜犛髪所能結其歡也恐非結田八武仙以帛書蠟彈所能制其命也為公家忠計則莫若急修守備大明黜陟易中軍之暴帥以伸國威斂新邊之戍兵以保國勢子才澄既褫竄大將何得佚罰邳徐宿既潰敗元帥何得已責淮北州軍如某處有舟船某處有糧械悉使收回以實吾之邊備北來歸附之人如某人譎詐某人反覆更不專任以貽我之内憂區畫既明位置纔定降尺紙之詔布前所失於國中使海内臣庻知其無好兵之心天地鬼神亮其有不得已之實明白洞達毋匿厥㫖它日敵加於已為之應兵則人心思奮士卒感動將何事而不可為者若復繫吝執固憚於改為徒使邊臣之不忠者成則專利於已敗則嫁禍於人且哆然妄謂前日之興師發於聖斷出於廟謨而非已過則何以有辭於永世哉臣不勝拳拳
論天命人心國勢劄子
臣生長東蜀本愚鄙之人公朝不以臣不肖誤見擢序俾玷班列被命共職而來精思極慮每自謂居未信之地而言深則為愚當有道之朝而言巽則為佞兹閱期年五月而僅得一對清光於此又不言焉則非惟負臣夙心亦非所以忠陛下之職分也臣甞讀書至帝舜作歌曰勑天之命惟時惟幾至皇祖有訓曰怨豈在明不見是圖至成王作周官曰若昔大猷制治於未亂保邦於未危未甞不掩卷深思以為自古及今帝王之所以傳授國家之所以開承君父之所以警戒要不出天命人心國勢而已而所以迓續其命收回其心保定其勢則又不過先事察之圖之保之而已然古之知者能睹未形之幾而今之謀人則忽已形之患陛下躬姿神聖知燭眇緜濬哲如舜聰明如禹緝熙如成王其於萬事之統必能見吉於幾先銷患於未形矣而臣猶以已形為戒者蓋即一時之事而言也今請為陛下開陳之維天之命本之一身流行於天下著見於祲象凡以象與類示人者天蓋甚不得已也陛下自初即位景貺荐臻比嵗以來災符迭見異有小大稀稠占有疾舒緩急臣固不敢枚數惟是日君象也而背氣乘之雷君令也而春雪隔之天之所以叮嚀譴告明以切身之事語陛下者意亦至矣歐陽修有言未有不召而自至之災亦未有已出而無應之變夫使災而未應國之福也若其果應則將以何道而消弭之耶此天變之已形者一也天生蒸民合以為國后非衆庻罔與守邦長天下國家者不可失匹夫匹婦之心也况所在飢民蜂屯蝟結一夫煽逆千萬影從方盗發之始其原甚㣲長吏不為之意尋之延蔓而起大者跨州城小者屠郷邑丁不得耕女不得蠶衣冠華族不得保聚異時汀邵建吉贑撫漳泉素號積庻之地今皆莽為盗區則民情之散亦已乆矣蘇軾有言未論行事之是非先觀衆心之向背今雖寇賊小定而前之瘡痍未瘳譬彼壊木本實先顛少有微風百枝俱動此人事之已形者二也强在本朝則精神可以折衝威在中國則道徳可以制暴操得致之勢者其可示人以弱而不圖强本制勝之道哉國朝自李沆王旦當國以來國論主於安靜每有建明率以生事歸之故其乆也敝事滋多而國之勢亦隨以舒緩今則又折而入於弱矣京師臨制諸夏者也而陰窺潛伺或容嫚侮之姦畿甸控扼海門者也而倐徃忽來不虞航海之盗内郡城池蕩若平地三邊藩墻脆於折柳富弼有言竊計中國之勢如坐積薪之上火已燃而特未及其身使弼當此之時將又何言耶近者又聞金人以殘敝之師猶能掃黒白種而驅之則謀之及我恐不待其暇矣此又國家之憂已形者三也夫天命去留之𠉀人心向背之交國勢安危之幾其間相去不能以寸使君臣上下日昃不食夙夜匪懈皇皇焉相與共圖之則轉乖盭為太和化叛離為訢合定隉杌為榮懐特反掌間事而今猶未盡改為也遇災而懼所以修徳也災僅息則遽忘屢省之心寇至而憂所以備患也寇一退則不為式遏之慮臣恐今日之後漸狃於恬嬉矣士稍親所職目曰崖異而紙尾占位例皆閒慢之文書纔渉經世謂之譸張而燕居與談不過平生之常事臣恐今日之俗漸趨於熟爛矣路朝引對非不虚受也言者衆而聴之已倦則有唯可而無施行郡國奏事非不上聞也奏者頻而聞之已熟則有停壅而無裁决臣恐今日之風漸成於玩習矣向者盗發之始州縣咸謂朝廷無保之之意而今則與之表選良牧矣與之罷遣貪官矣與之給諸處錢米矣與之蠲一年租賦矣所少者特不能下一懇惻之詔如
建炎三年
詔書自布所失四條於郡縣之間使之曉然明諭徳意則猶未免有壅閼之敝也向者咸謂朝廷不遣兵來而今則下京師之甲檄諸道之兵一軍自金陵一軍自淮西一軍自襄陽一軍自江池或遣監軍為之部轄㑹於盗起之處矣所憂者獨未有總統之帥如孟庾韓世忠平范汝為故事使軍兵將吏共為一司則猶未免有渙散之憂也積兹數事膠轕紛紜外之邪氣易乘内之疽根未去不於此時改紀而更新之則雖欲迓續天命而天命未必凝也收回人心而人心未必固也保定國勢而國勢未必如泰山而四維也雖然如前所陳皆事也非事之本也臣願陛下養心以清明約已以恭儉進徳以剛毅發强毋以㫖酒違善言毋以嬖御嫉莊士毋以靡曼伐天性杜漸防微澄源正本使君身之所自立者先有其地夫然後移所留之聰明以經世務移所舎之精神以强國政移所用之心力以恤罷民移所當省之浮費以犒邊上乆戍之士則不惟可以消弭災變攘除姦兇殄滅寇賊雖以是建乆安成長治可也臣對君父之始固不敢冒浚恒求深之戒然但見古人居安思危而陛下居危思安則臣之所憂乃有重於今日者此其所以自抒愚忠而不自已於言也幸陛下赦其狂僭之罪取進止
論曉事之臣與辦事之臣劄子
臣聞天生一世人自足辦一世事天下事非士大夫為之而誰為之耶然而有辦事之臣有曉事之臣曉事之臣明見事情通達政體而事無有不辦者辦事之臣則利口似該博而非實也誇誕似有為而非材也其銳於興作似任事而非知也其不顧衆論似肯任怨而非公也其容易承當似慷慨許國而非忠也雖名曰辦事而適所以敗事也昔張栻奏言於孝廟之朝甞曰國家用人當求其解事者勿但取其辦事者正謂此耳陛下臨政願治于今七年閱天下之材不為不乆定人物之鑑不為不精而小有事變環視缺然無可使者此亦必有其故矣陛下盍不於經傳史册中㑹萃而觀之凡利於民而有益於國家者必吉士也必常人也必循吏也必儒雅潤飾明習典法者也必性行淑均曉暢軍事者也必恂恂如鄙人欽欽如對陳為古名將能得士心者也凡害於民而亡補於公家者必暴行也必苛政也必酷吏也必蒼鷹吏也必虎而冠者也必狼牧羊者也必水清無魚者也必捕郡中豪强撾帳下健兒刑殺過多不得全身之道者也曉事之利如此辦事之害乃如彼陛下試於利害之交明辨而分疏之則可以知人矣今日之病大率好趣辦之意多而少采循良之譽喜浮誇之說勝而每卑經實之賢上之雅意趣尚下之㳺聲倣習悠悠風塵混為一律不聚斂不足以為能也不抑配不足以為材也不抄估籍沒不足以為嚴也不征商𣙜酤不足以為政也不裒刻軍伍不足以為利也甚者誘殺降附以希上賞也執平人為俘馘以圖雋功也囊括贏資爭獻羨利以望美官也今天下譬如尫羸怯薄之人四肢已受病而復欲以輕躁之醫投之烏喙之劑本氣之不傷而元命之不絶者亦幸矣為陛下忠計莫若更用曉事之臣如孝宗朝分五等用人練達民事者俾任郡寄諳曉財計者俾裕民力通習典章者俾掌朝儀臨陣驍勇者俾鼓士氣持身廉潔者俾律貪鄙隨才籍記工命而器使之勸之以重禄尊之以隆禮磨淬滌濯之以精神如此而事之不辦治功之不立臣不信也然又不可不體其情而察其心也昔越寇猖獗王式為觀察使夏侯孜遺式書曰公但以執裘甫為事軍需細大此其悉力淮南盗廹髙郵晁仲約㗖之使去范仲淹謂富弼曰彼無兵與械何能戰守得使小民免於殺戮事或可恕若以辦事者言之則式無一功可論仲約有餘罪當議而乃待之如此蓋用人之道不以一途也今之使人者纔委之以事任則邈無叙情閔勞之思而下之事上者茍可以穪時求則便謂不須朝廷一兵一騎之助夫以平居無事猶之可也况當四郊多壘之日而交為此論兹豈鼔動人物成就治功之本哉詩云愷悌君子遐不作人惟陛下留神天下幸甚取進止
附聖語口奏
第一劄讀至盗賊處聖問云外間盗賊如何見時有㨗報想已平定某奏云雖時有㨗報終是病根未盡掃去細民不得一日而安上云是讀至如前所陳皆事也非事之本也一節聖語云朕在宫中習字觀書一無所好某奏云陛下進徳日新務學時敏非謂有他嗜好而小臣告君不得不預致戒警之意容某奏畢為陛下詳言之上首肯讀第一劄畢奏云某所陳奏劄雖是說天命人心國勢而實欲君臣上下毋忽已形之患共圖長治之䇿又要陛下顓于本領上做工夫聖問曰何謂本領某奏云陛下之身是也臣每聞陛下在宫中留意四書又親寫先聖格言徧賜羣臣經生學士有所不及但大學自正心而上皆是勸人做脩身底工夫自齊家而下便是推廣修身底功效上云是大學云自天子至于庻人一是皆以脩身為本某奏云孟子亦曰天下之本在國國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以此見得聖躬乃天下國家之本萬化萬事之樞其所闗係甚重且大不同庻人且如聖體近日小小愆和便上闗宗社之憂中貽太母之憂下及大臣百執事天下生靈之憂尤不可不厚自愛惜上欣然謂某曰近日薄感冒兩日來又暑氣飲食尚未健某奏云臣所說本字正要陛下從愛身上做起蓋身安而後國家可保也某又奏云古人居安思危陛下居危思安此二語亦不可容易看過聖語云便是制治于未亂保邦于未危某奏云誠如聖訓但居危思安却又有說今天下災患頻仍盗賊充斥姦宄窺伺只當戒謹恐懼做將去更豈可思量安逸一路某所謂思安者非謂陛下邇聲色樂燕樂侈宫室實嬪御之奉實有此安逸之事蓋一念纔着在安逸上便于進徳有妨便于處事無力便于民不相親便于正人端士忠言讜論不相浹洽便不能做堯舜三代之君便不能成唐虞三代之治即其病根皆從此一念上起若防其將萌而澄治之則天下國家無不可為者上首肯讀第二劄畢奏云臣竊見近者百司奏事多說貪吏酷吏即臣所謂辦事之臣之别名前後進說者雖多而未見朝廷大明黜陟貪暴者物論所不赦而反多覆存循廉者國人皆曰賢而横遭黜降若如此為國何以勸懲上云贓吏無狀某奏云只在朝廷宣明典章激濁揚清貪濁者即時罷去清廉者即時褒顯則國憲立而人心定士無有不競勸者上首肯乆之奏畢下殿曲謝
<集部,別集類,南宋建炎至德祐,鶴林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