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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五百家注昌黎文集巻十二
宋 魏仲舉 編
雜文
獲麟解
〈樊曰春秋
魯哀公十四年
西狩獲麟三傳之説各不同公既作此解李習之嘗書以贈陸員外傪曰韓愈非兹世之文古之文也其詞與意適則孟軻既没亦不見其有過于斯者嘗書其一章曰獲麟解其他可以類知也孫曰爾雅曰麟麕身牛尾一角補注宋逺孫曰闗雎之應實無麟而若麟之瑞春秋之作實有麟而非麟之時〉
麟之為靈昭昭也
〈孫曰禮記麟鳯龜龍謂之四靈〉詠于詩
〈補注麟之趾是也〉書于春秋
〈見題注書一作載〉雜出于傳記百家之書雖婦人小子皆知其為祥也然麟之為物也不畜于家不恒有于天下其為形也不類非若馬牛犬豕豺狼麋鹿然然則雖有麟不可知其為麟也角者吾知其為牛鬛者吾知其為馬
〈祝曰鬛説文髮鬛禮記夏氏黄馬蕃鬛○鬛音獵〉犬豕豺狼麋鹿吾知其為犬豕豺狼麋鹿
〈一有也字〉惟麟也不可知
〈一有也字〉不可知則其謂之不祥也亦宜
〈孫曰左氏傳西狩獲麟叔孫氏之車子鉏商獲之以為不祥以賜虞人仲尼觀之曰麟也然後取之〉雖然麟之出必有聖人在乎位麟為聖人出也聖人者必知麟麟之果不為不祥也又曰麟之所以為麟者以徳不以形
〈一有也字〉若麟之出不待聖人則其謂之不祥也亦宜哉
師說
〈洪曰柳子厚答韋中立書云今之世不聞有師獨韓愈不頋流俗犯笑侮收召後學作師說因抗顔為師愈以是得狂名又報嚴厚輿書云僕才能勇敢不如韓退之故不為人師人之所見有同異無以韓責我余觀退之師說云弟子不必不如師師不必賢于弟子其言非好為人師者也學者不歸子厚歸退之故子厚有此說耳〉
古之學者必有師師者所以傳道受業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無惑惑而不從師其為惑也終不解矣生乎吾前其聞道也固先乎吾吾從而師之生乎吾後其聞道也亦先乎吾吾從而師之吾師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後生於吾乎
〈庸一作豈〉是故無貴無賤無長無少道之所存師之所存也
〈存一作資〉嗟乎師道之不傳也久矣欲人之無惑也難矣古之聖人其出人也逺矣猶且從師而問焉今之衆人其去聖人也亦逺矣
〈去一作下〉而恥學于師是故聖益聖愚益愚聖人之所以為聖愚人之所以為愚其皆出于此乎
〈一作矣〉愛其子擇師而教之于其身則恥師焉惑矣彼童子之師授之書而習其句讀者也
〈讀音豆〉非吾所謂傳其道解其惑者也句讀之不知惑之不解或師焉或不焉小學而大遺吾未見其明也巫毉樂師百工之人不恥相師士大夫之族曰師曰弟子云者則羣聚而笑之問之則曰彼與彼年相若也道相似也
〈似一作類〉位卑則足羞官盛則近諛
〈盛一作大〉嗚呼師道之不復可知矣巫毉樂師百工之人君子鄙之
〈一作不齒〉今其智乃反不能及其可怪也歟
〈一無其字〉聖人無常師
〈蔡本有孔子師三字〉萇𢎞師襄老𣅧郯子之徒
〈韓曰孔子至周問禮于老𣅧訪樂于萇𢎞史記曰孔子學鼓琴于師襄子左氏傳曰郯子來朝孔子問少昊氏以鳥名官之故○萇音長郯音談國名也〉其賢不及孔子
〈補注方舟李石曰孔子問禮老𣅧學樂萇𢎞問官名郯子博約琢磨前言往行又有如遲任史佚臧文仲述其語言文章以益其天縱之資要以師周公為始也故曰孔子習周公〉孔子曰三人行則必有我師故弟子不必不如師
〈故一作是故〉師不必賢于弟子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専攻如是而已李氏子蟠年十七
〈韓曰蟠
貞元十九年
進士〉好古文六蓺經傳皆通習之不拘于時請學于余余嘉其能行古道作師說以貽之
進學解
〈樊曰進學解出于東方朔客難揚雄解嘲而公過之孫樵所謂韓文公以進學解窮者此也補注孫樵又與王霖書曰玉川子月蝕詩韓吏部進學解莫不㧞地倚天句句欲活讀之如赤手捕長虵不施鞚勒騎生馬急不得暇莫不捉搦韓曰據本傳云再為國子博士既才髙數黜官又下遷乃作進學解以自喻執政竒其才改比部郎中史館修撰
元和八年
三月二十三日也〉
國子先生晨入太學招諸生立館下誨之曰業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隨方今聖賢相逢治具必張㧞去兇邪登崇俊良占小善者率以録
〈占去聲〉名一蓺者無不庸爬羅剔抉
〈祝曰爬義與第五巻把字同抉挑也○爬蒲巴蒲麻二切抉於決切〉刮垢磨光盖有幸而獲選孰云多而不揚諸生業患不能精無患有司之不明
〈不明一作不能明〉行患不能成無患有司之不公言未既有笑于列者曰先生欺余哉弟子事先生于茲有時矣
〈時一作日〉先生口不絶吟于六藝之文手不停披于百家之編記事者必提其要纂言者必鈎其𤣥
〈孫曰𤣥幽深也補注陳齊之語録云沈浸醸郁含英咀華至子雲相如同工異曲此退之作文章法也記事者必提其要纂言者必鈎其𤣥是亦學文術也〉貪多務得細大不捐焚膏油以繼晷恒兀兀以窮年
〈祝曰選終日矻矻注勤作也孫曰兀兀用心貌○兀音窟又苦骨切一作矹矹〉先生之業可謂勤矣觝排異端
〈祝曰觝角觸淮南子兕牛之動以觝觸補注異端異說也語攻乎異端觝音底〉攘斥佛老補苴罅漏
〈補注苴所以藉履也孫曰苴包苴也○苴子魚切罅呼訝切〉張皇幽眇
〈孫曰眇微也〉尋墜緒之茫茫
〈一作芒芒〉獨旁捜而逺紹障百川而東之
〈蔡作走〉迴狂瀾于既倒先生之于儒可謂勞矣
〈一作可謂有勞矣〉沈浸醲郁
〈醲一作釀〉含英咀華
〈孫曰英亦花也補注張子韶曰丈字有眼目處當涵泳之使書味存于胷中則益矣韓子曰沈浸醸郁含英咀華正謂此○咀在吕切嚼也〉作為文章其書滿家上規姚姒
〈姚姒舜禹姓祝曰梁劉孝綽安成康王碑虞夏革運姚姒之姓已分○姒徐里切〉渾渾無涯
〈孫曰揚子曰虞夏之書渾渾爾謂規學此虞夏之書也○渾渾並胡本切〉周誥殷盤佶屈聱牙
〈補注元結曰聱者謂其不相聽從韓曰聱廣雅謂不入人語也孫曰周誥謂大誥康誥酒誥洛誥之屬殷盤謂盤庚三篇佶屈聱牙皆艱澁貌○佶其乙切屈求勿切聱牛交切〉春秋謹嚴左氏浮誇易竒而法詩正而葩下逮莊騷太史所録
〈孫曰莊謂莊子騷謂離騷太史所録謂司馬遷史記〉子雲相如同工異曲先生之于文
〈文一作徳者非〉可謂閎其中而肆其外矣少始知學勇于敢為長通于方左右具宜
〈具一作其又作且〉先生之于人
〈一作于為人〉可謂成矣然而公不見信于人私不見助于友跋前疐後
〈祝曰跋躐也疐跲也韓曰詩狼跋其胡載疐其尾注跋疐顛倒貌老狼有胡進則跋其胡退則疐其尾言進退兩難也○疐音致字一作躓〉動輒得咎暫為御史遂竄南夷
〈孫曰謂
貞元十九年
為監察御史謫陽山令也○遂一作逐〉三年博士
〈樊曰公元和初權知國子博士避謗求分教東都三歳即真也舊傳作三為博士盖公
貞元十八年
為四門博士元和初自江陵掾入為國子博士至是
元和七年
自尚書外郎為之作三為博士亦可〉冗不見治
〈韓曰楚詞雖過失猶弗治○治陳之切〉命與仇謀取敗幾時
〈取宇唐史作其〉冬暖而兒號寒年登而妻啼飢
〈登一作豐〉頭童齒豁竟死何禆不知慮此而反以教人為
〈一作反教人為〉先生曰吁子來前夫大木為杗
〈祝曰爾雅杗廇謂之梁韓曰說文云杗屋大梁也○杗武方莫郎二切又音盲〉細木為桷
〈祝曰詩松桷有梃左氏傳子尾抽桷擊扉注桷椽也○桷音角〉欂櫨侏儒
〈韓曰欂柱也櫨柱上跗孫曰三者皆屋上短柱欂一名枅櫨一名楶侏儒一名梲字或作株櫨○欂音薄櫨音盧〉椳闑扂楔
〈韓曰椳户樞闑門限扂闗牡楔門兩旁木○椳烏回切扂亭砧切楔先列切〉各得其宜
〈宜一作施〉以成室屋者
〈一無屋字〉匠氏之功也
〈蔡本功作工〉玉札丹砂赤箭青芝牛溲馬勃
〈溲音瘦〉敗鼓之皮
〈孫曰七者皆藥名也玉泉一名玉札生藍田山谷赤箭生陳倉山谷及太山少室青芝出泰山牛溲牛溺馬勃馬屁菌也生濕地及腐木上敗鼓皮主蟲毒出本草〉俱收並蓄待用無遺者醫師之良也登明選公雜進巧拙紆餘為妍卓犖為傑
〈一作犖犖為傑○犖吕角切〉校短量長惟器是適者
〈是一作所〉宰相之方也昔者孟軻好辯孔道以明轍環天下
〈孫曰轍車跡也環循環也○一作轅環天下〉卒老于行荀卿宗王
〈一作守正〉大論以興
〈大論一作大倫以興一作是𢎞〉逃讒于楚廢死蘭陵
〈孫曰史記荀卿遊于齊三為祭酒齊人或讒荀卿荀卿乃適楚春申君以為蘭陵令春申死而荀卿因家蘭陵〉是二儒者吐辭為經舉足為法絶類離倫優入聖域其遇于世何如也今先生學雖勤而不繇其統言雖多而不要其中
〈要平聲〉文雖竒而不濟于用行雖修而不顯于衆猶且月費俸錢歲靡廩粟
〈祝曰易吾與爾靡之○靡音縻〉子不知耕婦不知織乗馬從徒
〈孫曰徒謂徒御也○從才用切〉安坐而食踵常途之役役
〈一作促促〉窺陳篇以盜竊
〈篇一作編〉然而聖主不加誅宰臣不見斥
〈臣一作相〉兹非幸歟
〈一作兹非其幸歟一作此非其利哉〉動而得謗名亦隨之投閒置散乃分之宜若夫商財賄之有亡計班資之崇庳
〈祝曰庳下也呂氏春秋謂確乎其節之不庳也太元經亦曰山川福庳而禍髙○庳音卑〉忘巳量之所稱
〈巳量一作量已○稱去聲〉指前人之瑕疵
〈孫曰前人謂在巳之前謂貴顯者〉是所謂詰匠氏之不以杙為楹
〈祝曰詰責也周禮以詰邦國杙即莊子求狙猴之杙者斬杙橜也楹柱也孫曰杙小而楹大故愈以杙自 喻○杙音弋〉而訾醫師以昌陽引年欲進其狶苓也
〈樊曰昌陽本草昌蒲注生石磧上概節者良生下濕地大根乃是昌陽不可服東坡云不知退之即以昌陽為昌蒲耶抑謂其似是而非不可以引年也孫曰菖蒲味辛温無毒久服輕身不忘延年益心智一名昌陽生上洛池澤及蜀郡嚴道祝曰楚人呼猪為狶狶苓乃猪苓也○訾音紫狶音喜又音希〉
本政
〈樊曰周衰文弊老子之徒莊周唱為太古之說曰聖人不死大盜不止焚符破璽而民樸鄙剖斗折衡而民不争殫殘天下之聖法而民始可與論議公于原道篇既詳辨而排之矣至是又作本政云〉
周之政文既𡚁也
〈一作文既有𡚁也一作文既其𡚁也〉後世不知其承
〈孫曰夏之政忠忠之敝小人以野故殷人承之以敬敬之敝小人以鬼故周人承之以文文之敝小人以僿故救僿莫若以忠不知其承謂不能救之以忠也〉大敷古先
〈敷布也〉遂一時之術以明示民民始惑教百氏之說以興其言曰
〈孫曰謂百氏之言也〉天下可為也彼之政仁矣反於義此之政敬矣戾于忠我其周從乎
〈我一作吾〉曰周不及殷其殷從乎曰夏曰虞曰陶唐曰三皇氏曰遂古之初
〈詳見題注〉暴孽情
〈孽魚列切〉飾淫志枝辭琢正
〈補注枝辭謂枝蔓也〉紛紊紏射以僻民和以導民亂嗚呼道之去世其終不復矣乎長民者發一號施一令民莫不悱然非矣
〈祝曰論語不悱不發注必持其人口悱悱乃後發○悱音芳尾切〉謂不可守遽變而從之譬將適千里及門而復
〈一有後字〉雖矻矻
〈韓曰矻矻堅也孫曰用心貌○矻苦骨反又口黠切〉決不可暨
〈暨至也〉原其始固有以啟之者也聞于師曰古之君天下者化之不示其所以化之之道及其𡚁也易之不示其所以易之之道
〈樊曰繫辭通其變使民不惓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是之謂歟〉政以是得民以是淳其有作者知其教化之所繇廢抑詭怪而暢皇極
〈皇極大中之道〉伏文貌而尚忠質茫乎天運窅爾神化
〈窅音窈〉道之行也其庶幾乎
守戒
〈韓曰唐自安史亂後河南河北地裂為七八蔡在當時最為近地而成徳淄青連結為援所謂今之通都大邑介于屈强之間而不知為之備者此公守戒之所以作終之曰如之何而備之曰在得人及裴度平蔡而公之言驗矣太和間杜牧作守論亦公之遺意歟〉
詩曰大邦維翰
〈孫曰詩大雅板之文翰幹也〉書曰以蕃王室
〈孫曰尚書微子之命之文蕃籬也〉諸侯之于天子不惟守土地奉職貢而巳固將有以翰蕃之也今人有宅于山者知猛獸之為害則必髙其柴援
〈孫曰柴援者樹柴為援也〉而外施窞穽以待之
〈補注窞穽坎穴也○窞徒敢切穽慈井切〉宅于都者知穿窬之為盜
〈穿窬亦穴也上通為穿〉則必峻其垣牆而内固其扃鐍
〈祝曰扃鐍鎖鑰也莊子固扃鐍孫曰扃關也鐍鎖也○鐍古穴切〉此野人鄙夫之所及非有過人之智而後能也今之通都大邑介于屈强之間
〈孫曰介猶間也屈强謂當時方鎮也○屈渠勿切强居亮切又巨兩切〉而不知為之備噫亦惑矣
〈意見題注〉野人鄙夫能之而王公大人反不能焉豈材力為之有不足歟盖以為不足為而不為耳天下之禍莫大于不足為而不為
〈一無而不為三字〉材力不足者次之
〈一作材力不足為者次之〉不足為者敵至而不知材力不足者
〈一作材力不足為者〉先事而思則其于禍也有間矣彼之屈强者帶甲荷戈不知其多少其緜地則千里而與我壤地相錯無有丘陵江河洞庭孟門之關
〈孫曰戰國策三苖之居左彭蠡之波右洞庭之水殷紂之國左孟門而右漳滏〉其間又自知其不得與天下齒朝夕舉踵引頸冀天下之有事以乗吾之便此其暴于猛獸穿窬也甚矣嗚呼胡知而不為之備乎哉賁育之不戒童子之不抗
〈孫曰蒯通曰孟賁之狐疑不如童子之必至賁育古之勇力士也孟賁生抜牛角夏育衛人力舉千鈞○賁音奔〉魯雞之不期蜀雞之不支
〈孫曰莊子越雞不能伏鵠卵魯雞固能之矣魯雞大雞也〉今夫鹿之與豹非不巍然大矣然而卒為之禽者爪牙之材不同猛怯之資殊也
〈孫曰鹿無爪牙而性又怯故卒為豹禽也〉曰然則如之何而備之曰在得人
杇者王承福傳
〈樊曰按孟子陳相見孟子道許行之言又彭更問士無事而食不可也二章孟子有食于人及食功之說王承福所言盖有合于孟子故公為之傳韓曰說文杇所以塗也秦謂之杇關東謂之槾○杇音烏或作圬釫⿰槾或作墁鏝〉
杇之為伎賤且勞者也有業之其色若自得者聽其言約而盡問之王其姓承福其名世為京兆長安農夫天寳之亂發人為兵持弓矢十三年有官勲
〈孫曰勲謂柱國䕶軍之類〉棄之來歸喪其土田手鏝衣食
〈祝曰鏝杇具爾雅鏝謂之杇○鏝母官切〉餘三十年舍于市之主人而歸其屋食之當焉
〈孫曰當謂所當之直〉視時屋食之貴賤而上下其杇之傭以償之有餘則以與道路之廢疾餓者焉
〈孫曰廢謂廢缺如四支不足之類○廢一作癈〉又曰粟稼而生者也
〈稼種也〉若布與帛必蠶績而後成者也其他所以養生之具皆待人力而後完者也吾皆賴之然人不可徧為
〈孫曰徧為者謂一一為之也〉宜乎各致其能以相生也故君者理我所以出令者也而百官者承君之化者也任有小大惟其所能若器皿焉食焉而怠其事
〈孫曰左氏食其食敢怠其事〉必有天殃故吾不敢一日舍鏝以嬉
〈趙作舍鏝一日以嬉〉夫鏝易能可力焉又誠有功取其直雖勞無媿吾心安焉夫力易强而有功也
〈强其量切下並同〉心難强而有智也用力者使于人用心者使人亦其宜也
〈一作亦有其宜也〉吾故擇其易為而無媿者取焉
〈故一作特〉嘻吾操鏝以入于貴富之家有年矣有一至者焉又徃過之則為墟矣
〈孫曰墟丘墟謂廢田也○墟丘於切〉有再至三至者焉而徃過之則為墟矣問其隣
〈一作問之其隣〉或曰噫刑戮也或曰身既死而其子孫不能有也或則曰
〈一無則字一無曰字一無則曰二字〉死而歸之官也吾以是觀之非所謂食焉而怠其事
〈一無而字〉而得天殃者邪非强心以智而不足不擇其材之稱否而冒之者邪非多行可媿知已之不可强
〈一作知其不可能〉而為之者邪將富貴難守薄功而厚饗之者邪
〈一無之字〉抑豐悴有時一去一來而不可常者邪吾之心憫焉是故擇其力之可能者行焉樂富貴而悲貧賤我豈異于人哉又曰功大者其所以自奉也博妻與子皆養于我者也吾能薄而功小不有之可也又吾所謂力勞者也
〈一無也字〉若立吾家而力不足則心又勞也一身而二任焉雖聖者不可能也愈始聞而惑之又從而思之盖賢者也盖所謂獨善其身者也
〈孫曰孟子窮則獨善其身〉然吾有譏焉謂其自為也過多
〈為于偽切下為人同〉其為人也過少其學楊朱之道者邪楊之道不肯抜我一毛而利天下
〈孫曰孟子謂楊子取為我抜一毛而利天下不為也〉而夫人以有家為勞心不肯一動其心以蓄其妻子
〈蓄一作蕃〉其肯勞心以為人乎哉雖然其賢于世之患不得之而患失之者
〈孫曰孔子曰鄙夫可與事君也歟哉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以濟其生之欲貪邪而忘道以喪其身者其亦逺矣又其言有可以警余者故余為之傳而自覺焉
〈覺一作鑒又一作覽〉
五箴
〈并序〉
人患不知其過既知之不能改是無勇也
〈一無是字〉余生四十有八年
〈韓曰公生大厯戊申四十有八年則
元和十年
也○一本作三十有八年〉髪之短者日益白齒之揺者日益脫
〈洪曰四十有八年一本作三十有八年按
貞元十八年
與崔羣書云左車第二牙脫去兩鬢半白頭髪五分亦白又祭老成文云吾年未四十而視茫茫而髪蒼蒼而齒牙動摇自今年來蒼蒼者或化而為白矣動摇者或脫而落矣此云髪之短者日益白齒之摇者日益脫以此觀之公未四十時屢有此歎知作四十八為誤矣〉聰明不及于前時道徳日負于初心其不至于君子而卒為小人也昭昭矣作五箴以訟其惡云
游箴
余少之時
〈余一作予下並同〉將求多能蚤夜以孜孜余今之時既飽而嬉蚤夜以無為嗚呼余乎其無知乎
〈一無乎字〉君子之棄而小人之歸乎
言箴
不知言之人烏可與言
〈烏一作焉〉知言之人黙然而其意已傳幕中之辯人反以汝為叛
〈樊曰此謂佐董晉張建封于汴徐二州時〉臺中之評人反以汝為傾
〈樊曰此謂為監察御史坐論天旱人飢出為陽山令〉汝不懲邪而呶呶以害其生邪
〈呶讙聲尼交切〉
行箴
〈行一作悔〉
行與義乖言與法違後雖無害汝可以悔
〈一作雖悔可追〉行也無邪言也無頗
〈頗普禾切〉死而不死汝悔而何
〈孫曰行與義乖言與法違雖無害猶當悔也行也無邪言也無頗雖至于困躓幾死而不死汝其可悔乎言不當悔也〉宜悔而休汝惡曷瘳宜休而悔汝善安在悔不可追悔不可為思而斯得汝則弗思
好惡箴
無悖而好
〈孫曰悖亂也而汝也○悖蒲昧切一作善〉不觀其道無悖而惡不詳其故前之所好今見其尤從也為比舍也為讎前之所惡今見其臧從也為媿舍也為狂維讎維比維狂維媿於身不祥於徳不義不義不祥維惡之大幾如是為而不顛沛
〈音具〉齒之尚少庸有不思今其老矣不慎胡為
知名箴
内不足者急于人知霈然有餘
〈然一作焉〉厥聞四馳
〈聞聲聞也音問〉今日告汝知名之法勿病無聞病其曄曄昔者子路惟恐有聞赫然千載徳譽愈尊
〈樊曰論語子路有聞未之能行惟恐有聞蘇東坡解云前所聞者未能行恐後有所聞行不給也或曰聞聲聞也未能行其實而得其聲故不欲其有聞也後一說正謂公此云〉矜汝文章負汝言語乗人不能揜以自取汝非其父汝非其師不請而教誰云不欺欺以賈憎
〈賈音古〉揜以媒怨汝曽不悟以及于難小人在辱亦克知悔及其既寧
〈一作其及既寧〉終莫能戒既出汝心又銘汝前汝如不顧禍亦宜然
〈一作辱則宜然〉
後漢三賢賛
〈樊曰後漢王充王符仲長統三人者同傳公為之賛各不滿百言而叙事畧無遺者〉
王充者何㑹稽上虞本自元城爰來徙居
〈孫曰充字仲任其先魏郡元城人父誦徙居上虞〉師事班彪家貧無書閱書于肆市肆是遊一見誦憶遂通衆流
〈孫曰充到京師授業太學師事扶風班彪好博覽而不守章句家貧無書常逰洛陽市肆閲所賣書一見輒能誦憶遂博通衆流百家之言〉閉門潜思論衡以修
〈孫曰充歸鄉里屏居教授以為俗儒守文多失其言乃閉門潜思著論衡八十五篇二十餘萬言韓曰充所為論衡初中土未有傳者蔡邕入吳始得之常祕以為談助其後王良為㑹稽守亦得其書及還許下時人稱其才進或曰不見異人當得異書〉為州治中自免歸歟同郡友人謝姓夷吾上書薦之待詔公車以病不行年七十餘
〈孫曰刺史董勤辭充為從事轉治中自免還家友人同郡謝夷吾上書薦充才學肅宗特詔公車徵以病不行〉乃作養性一十六篇肅宗之時終于永元
王符節信安定臨涇
〈祝曰涇濁水也詩涇以渭濁注涇渭相入而清濁異後漢長陵臨涇岸頽壅其流○涇音經〉好學有志鄉人所輕
〈孫曰符少好學有志操與馬融竇章張衡崔瑗等友善安定俗鄙庶孽而符無外家為鄉人所賤○鄉人一作鄉里〉憤世著論潜夫是名
〈孫曰充著潜夫論三十六篇以譏當時得失不欲章顯其名故號曰潜夫論〉述赦之篇以赦為賊良民之患其㫖甚明
〈孫曰述赦篇言今日賊良民之甚者莫大于數赦養稂莠者傷禾稼惠姦宄者賊良民〉皇甫度遼聞至乃驚衣不及帶屣履出迎豈若雁問問雁呼卿
〈樊曰度遼將軍皇甫規解官歸安定鄉人有以貨得雁門太守者亦還家書刺謁規規卧不起既入而問卿前在郡食雁美乎有須王符在門規素聞符名衣不及帶屣履出迎時人為之語曰徒見二千石不如一逢掖〉不仕終家嗟吁先生
長統公理
〈仲長統字公理〉山陽髙平自謂髙幹
〈一無自字〉有雄志而無雄才其後果敗以此有聲
〈樊曰統年二十游學青徐并冀之間并州刺史髙幹素貴有名士多歸附時統過幹幹訪以當時之事統謂幹曰君有雄志而無雄才好士而不擇人所以為君深誡幹雅自多不納其言未幾幹以并州叛卒至于敗并冀之士皆以是異統樊曰髙幹袁紹甥也〉倜儻敢言語黙無常人以為狂生州郡㑹召
〈補注本傳云州郡命召〉稱疾不就著論見情初舉髙第尚書郎後參丞相軍事
〈樊曰尚書令荀郁聞統名竒之舉為尚書郎後參曹操丞相軍事〉卒不至于榮論說古今發憤著書昌言是名友人繆襲稱其文章足繼西京四十一終
〈孫曰統每論說古今及時俗行事常發憤歎息因著論名曰昌言凡三十四篇十餘萬言獻帝遜位之歲統卒年四十一友人東海繆襲稱統文章足繼西京董賈劉楊襲字熙伯辟御史府後至尚書光禄勲〉何其短邪嗚呼先生
諱辯
〈洪曰李賀父名晉肅邊上從事賀年七歲能歌詩時愈與皇甫湜未信過其父使賀賦詩立就自目曰髙軒過二人大驚他日舉進士或謗賀不避家諱公特著諱辯一篇又幽閒鼔吹録云賀以歌詩謁愈愈送客歸困解帶旋讀首篇雁門太守行云黑雲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魚開却挿帶急命邀之又云張昭論舊君諱云周穆王諱滿至定王時有王孫滿者厲王諱胡至莊王之子名胡其比衆多退之諱辯取此意樊曰舊史公傳云李賀父名晉肅不應進士而愈為賀作諱辨令舉進士盖以是罪公而新史則書其事于賀傳云以父名晉肅不肯舉進士愈為作諱辨然亦卒不就舉〉
愈與進士李賀書
〈樊曰賀字長吉係出鄭王後〉勸賀舉進士賀舉進士有名
〈一本無賀舉進士名〉與賀争名者毁之曰賀父名晉肅賀不舉進士為是
〈韓曰唐康軿劇談録云元稹明經中第願與賀交賀不許元和初稹舉制䇿為禮部郎中因議賀父名晉肅不合舉進士公為著諱辨以明之序所謂賀舉進士有名與賀争名毁之意指此歟樊曰公與李賀書今亡矣所謂諱辯者此也其曰與賀争名者按劇談録其元稹耶然考之史稹未嘗為禮曹也〉勸之舉者為非聽者不察也
〈一無也字〉和而唱之同然一辭皇甫湜曰
〈湜音植〉若不明白
〈一本無此四字〉子與賀且得罪愈曰然律曰二名不偏諱釋之者曰謂若言徵不稱在言在不稱徵是也
〈孫曰鄭𤣥注曲禮云孔子之母名徵在言在不言徵言徵不言在〉律曰不諱嫌名
〈孫曰曲禮之文也嫌名謂聲音相近〉釋之者曰謂若禹與雨丘與蓲之類是也
〈祝曰烏蓲萆名詩音義江東呼為烏蓲○蓲音丘〉今賀父名晉肅舉進士為犯二名律乎為犯嫌名律乎父名晉
〈一本有肅字〉子不得舉進士若父名仁子不得為人乎夫諱始于何時作法制以教天下者非周公孔子歟周公作詩不諱
〈若曰克昌厥後又曰駿發爾私孫曰謂文王名昌武王名發也〉孔子不偏諱二名
〈若曰宋不足徵又曰某在斯〉春秋不譏不諱嫌名
〈若曰桓公名完一本作于春秋不諱嫌名者〉康王釗之孫實為昭王
〈祝曰周康王名釗書用欽保元子釗○釗音昭〉曽參之父名晳曽子不諱昔
〈若曰昔者吾友又曰裼裘而弔〉周之時有騏期
〈一有者字〉漢之時有杜度
〈補注杜操字伯度曹魏時人以其名同武帝故因以其字呼之又去其伯字呼杜度孫曰杜度漢章帝時為齊相見衞恒四體書○一有者字〉此于其字
〈一無于字〉宜如何諱將諱其嫌遂諱其姓乎將不諱其嫌者乎漢諱武帝名徹為通
〈補注謂徹侯為通侯蒯徹為蒯通之類〉不聞又諱車轍之轍為某字也諱吕后名雉為野雞不聞又諱治天下之治為某字也
〈一本無又諱二字〉今上章及詔不聞諱滸勢秉饑也
〈樊曰以滸勢秉饑為近太祖太宗代宗𤣥宗廟諱盖太祖名虎太宗名世民代祖名昺𤣥宗名隆基○滸呼古反〉惟宦官宫妾乃不敢言諭及機以為觸犯
〈孫曰以諭近代宗諱機近𤣥宗諱代宗諱豫𤣥宗諱見上〉士君子立言行事
〈立言一作言語〉宜何所法守也今考之於經質之于律稽之于國家之典賀舉進士
〈一無舉字非〉為不可耶
〈趙本耶作與一本無耶字〉凡事父母得如曽參可以無譏也
〈一作矣一作耶〉作人得如周公孔子亦可以止也
〈一作矣一作耶〉今世之事不務行曽參周公孔子之行而諱親之名則務勝于曽參周公孔子亦見其惑也夫周公孔子曽參卒不可勝勝周公孔子曽參乃比于宦官宫妾則是宦官宫妾之孝于其親賢于周公孔子曽參者耶
〈趙本宦官字並作宦者〉
訟風伯
〈樊曰徳宗
貞元十九年
正月不雨至七月甲戌始雨公時為四門博士作此専以刺權臣裴延齡李齊運李寔等壅蔽聰明不顧旱飢專于誅求使人君恩澤不得下流如風吹雲而雨澤不得墜也是年冬公拜御史竟以言旱飢謫陽山令補注晁氏曰旱以喻時澤不下流風以比小人寔為此病雲以嫓君子欲施而不可得以夫為此厲者間之也○一本題云讒風伯〉
維茲之旱兮其誰之由我知其端兮風伯是尤
〈孫曰吕氏春秋風師曰飛廉〉山升雲兮澤上氣
〈補注上亦升也〉雷鞭車兮電揺幟
〈幟旗也尺志切〉雨寖寖兮將欲墜
〈祝曰楚詞不寖近兮愈疎孫曰寖寖欲雨之貌寖與浸同〉風伯怒兮雲不得止暘烏之仁兮
〈樊曰暘烏日名見廣雅〉念此下民閟其光兮
〈閟閉也〉不鬭其神嗟風伯兮其將謂何
〈將一作獨〉我于爾兮豈有其他求其時兮修祀事
〈孫曰周禮以槱燎祀司中司命風師雨師唐制以立春後丑日祀風師此謂求其時也〉羊甚肥兮酒甚旨食足飽兮飲足醉風伯之怒兮誰使雲屏屏兮吹使醨之
〈孫曰屏屏雲聚貌醨薄也音離〉氣將交兮吹使離之鑠之使氣不得化
〈鑠消也舊本作使雲不得化〉寒之使雲不得施
〈舊本作使氣不得施〉嗟爾風伯
〈一有兮字〉欲逃其罪其又何辭上天孔明兮有紀有綱今我上訟兮其罪誰當天誅加兮不可悔風伯雖死兮人誰爾傷
〈趙本作女傷〉
伯夷頌
〈洪曰武王克商遷九鼎于洛邑義士猶或非之自春秋時巳有此說義士謂伯夷也近世學者以太史公所記為不然因謂孔子稱餓于首陽之下非不食周粟盖絶糧耳余謂武王伐紂太公佐之伯夷非之佐之者以拯天下之溺非之者以懲萬世之亂其用心一也不然則商之三仁或去或不去或死或不死何以皆得為仁邪樊曰王荆公伯夷論謂韓子之頌為不然曰伯夷嘗與太公聞西伯善養老而徃歸焉當是之時欲夷紂者二人之心豈有異耶及武王一奮太公相之遂出元元于塗炭之中伯夷乃不與豈伯夷欲歸西伯而志不遂乃死于北海邪抑來而死于道路邪抑其至文王之都而不足以及武王之世而死邪嗚呼使伯夷之不死以及武王之時其烈豈下太公哉荆公之論與此頌相反學者其審之〉
士之特立獨行適于義而已
〈于義一作于其義〉不顧人之是非皆豪傑之士信道篤而自知明者也一家非之力行而不惑者寡矣至于一國一州非之力行而不惑者盖天下一人而巳矣至若舉世非之力行而不惑者
〈一作而力行不惑者〉則千百年乃一人而巳耳若伯夷者窮天地亘萬世而不顧者也昭乎日月
〈昭一作照〉不足為明崒乎泰山
〈孫曰崒山髙貌韓曰峰頭巉巖也○崒才律切〉不足為髙巍乎天地不足為容也當殷之亡周之興微子賢也抱祭器而去之
〈孫曰史記宋世家周武王伐紂充殷微子乃持其祭器造于軍門〉武王周公聖人也率天下之賢士與天下之諸侯而徃攻之未嘗聞有非之者也彼伯夷叔齊者
〈補注伯夷姓墨名允字公信叔齊名智字公逹孤竹君之二子伯長也叔少也夷齊諡也世有不知者多矣見春秋少陽篇〉乃獨以為不可殷既滅矣天下宗周彼二子者獨恥食其粟餓死而不顧
〈孫曰史記武王已平殷亂天下宗周伯夷叔齊恥之義不食周粟隱于首陽山采薇而食之遂餓死〉繇是而言夫豈有求而為哉信道篤而自知明者也今世之所謂士者凡一人譽之
〈或無一字〉則自以為有餘凡一人沮之
〈或無一字〉則自以為不足彼獨非聖人而自是如此夫聖人乃萬世之標凖也
〈孫曰標表也凖謂凖繩也〉余故曰若伯夷者特立獨行窮天地亘萬世而不顧者也雖然微二子亂臣賊子接跡于後世矣
〈補注伊川曰伯夷頌只說得伯夷介處要說得伯夷心須是聖人語不念舊惡怨是用希〉
五百家注昌黎文集巻十二
<集部,別集類,漢至五代,五百家注昌黎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