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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楚辭章句巻一
漢 王逸 撰
離騷經章句第一
離騷經者屈原之所作也屈原與楚同姓仕於懐王為三閭大夫三閭之職掌王族三姓曰昭屈景屈原序其譜屬率其賢良以厲國士入則與王圖議政事決定嫌疑出則監察羣下應對諸侯謀行職修王甚珍之同列大夫上官靳尚妬害其能共譖毀之王乃疏屈原屈原執履忠貞而被讒衺憂心煩亂不知所愬乃作離騷經離别也騷愁也經徑也言已放逐離别中心愁思猶陳直徑以風諌君也故上述唐虞三后之制下序桀紂羿澆之敗冀君覺悟反於正道而還已也是時秦昭王使張儀譎詐懐王令絶齊交又使誘楚請與俱㑹武關遂脅與俱歸拘留不遣卒客死於秦其子襄王復用讒言遷屈原於江南而屈原放在山野復作九章援天引聖以自證明終不見省不忍以清白久居濁世遂赴汨淵自沈而死離騷之文依詩取興引類譬諭故善鳥香草以配忠貞惡禽臭物以比讒佞靈修美人以嫓於君宓妃佚女以譬賢臣虬龍鸞鳳以託君子飄風雲霓以為小人其詞温而雅其義皎而朗凡百君子莫不慕其清髙嘉其文采哀其不遇而閔其志焉
帝髙陽之苖裔兮
〈徳合天地稱帝苗𦙍也裔末也髙陽顓頊有天下之號也帝繫曰顓頊娶于滕隍墳氏女而生老僮是為楚先其後熊繹事周成王封為楚子居於丹陽周幽王時生若敖奄征南海北至江漢其孫武王求尊爵於周周不與遂僣號稱王始都於郢是時生子瑕受屈為客卿因以為氏屈原自道本與君共祖俱出顓頊𦙍末之子孫是思深而義厚也〉朕皇考曰伯庸
〈朕我也皇美也父死稱考詩曰既右烈考伯庸字也屈原言我父伯庸體有美徳以忠輔楚世有令名以及於已〉攝提貞于孟陬兮
〈太嵗在寅曰攝提格孟始也貞正也于於也正月為陬〉惟庚寅吾以降
〈惟辭也庚寅日也降下也孝經曰故親生之膝下寅為陽正故男始生而立於寅庚為隂正故女始生而立於庚言巳以太嵗在寅正月始春庚寅之日下母之體而生得隂陽之正中也〉皇覽揆余于初度兮
〈皇皇考也覽觀也揆度也余我也初始也〉肇錫余以嘉名
〈肇始也錫賜也嘉善也言巳父伯庸觀我始生年時度其日月皆合天地之正中故賜我以美善之名也〉名余曰正則兮
〈正平也則法也〉字余曰靈均
〈靈神也均調也言正平可法則者莫過於天養物均調者莫神於地髙平曰原故父伯庸名我為平以法天字我為原以法地言已上之能安君下之能養民也禮云子生三月父親名之既冠而字之名者所以正形體定志意也字者所以崇仁義序長㓜也夫人非名不榮非字不彰故子生父思善應而名字之以表其徳觀其志意也〉紛吾既有此内美兮
〈紛盛也〉又重之以修能
〈修逺也言己之生内含天地之美氣又重有絶逺之能與衆異也言謀足以安社稷智足以解國患威能制强禦仁能懐逺人也〉扈江離與辟芷兮
〈扈被也楚人名被為扈江離芷皆香草名也辟幽也芷幽而香芳也〉紉秋蘭以為佩
〈紉索也蘭香草也秋蘭芳佩飾也所以象徳故行清潔者佩芳徳光明者佩玉能解結者佩觹能決疑者佩玦故孔子無所不佩也言己修身清潔乃取江離辟芷以為衣被紉索秋蘭以為佩飾博采衆善以自約束也〉汩余若將弗及兮
〈汩去貌疾若水流也〉恐年嵗之不吾與
〈言我念年命汩然流去誠欲輔君心中汲汲常若不及又恐年嵗忽過不與我相待而身老耄也〉朝搴阰之木蘭兮
〈搴取也阰山名〉夕攬中洲之宿莽
〈攬采也水中可居者曰洲草冬生不死者楚人名之曰宿莽言已旦起陞山采木蘭上事太陽承天度也夕入洲澤采取宿莽下奉太隂順地數也動以神祇自勑誨也木蘭去皮不死宿莽遇冬不枯以喻讒人雖欲困巳已受天性終不可變易也〉日月忽其不淹兮
〈淹久也〉春與秋其代序
〈代更也序次也言日月晝夜常行忽然不久春徃秋來以次相待言天時易過人年易老也〉惟草木之零落兮
〈零落皆墮也草曰零木曰落〉恐美人之遲暮
〈遲晚也美人謂懐王也人君服飾美好故言美人也言天時運轉春生秋殺草木零落嵗復盡矣而君不建立道徳舉用賢能則年老耄晚暮而功不成事不遂也〉不撫壯而棄穢兮
〈年徳盛曰壯棄去也穢行之惡也以喻讒邪百草為稼穡之穢讒佞亦為忠直之害也〉何不改乎此度也
〈改更也言願君務及年徳盛壯之時修明政教棄逺讒佞無令害賢改此惑讒之度修先王之徳法也〉乘騏驥以駝騁兮
〈騏驥駿馬也以喻賢智言乘駿馬一日可致千里以言任賢智則可成於治也〉來吾導夫先路
〈路道也言已如得任用將驅先行願來随我遂為君導入聖王之道也〉昔三后之純粹兮
〈昔徃也后君也謂禹湯文王也至美曰純齊同曰粹〉固衆芳之所在
〈衆芳喻羣賢也言徃古夏禹殷湯周文王之所以能純美其徳而有聖明之稱者皆舉用衆賢使在顯職故道化興而萬國寕也〉雜申椒與菌桂兮
〈申重也椒香木也其芳小重之以香菌薰也葉曰蕙根曰薰〉豈維紉夫蕙茝
〈紉索也蕙茝皆香草也以喻賢者言禹湯文王雖有聖徳猶雜用衆賢以致於治非獨索蕙茝任一人也故堯有禹臯繇伯夷夏有朱虎伯益䕫殷有伊尹傳説周有吕旦散宜召畢是雜用衆芳之效也〉彼堯舜之耿介兮
〈耿光也介大也〉既遵道而得路
〈遵循也路正也言堯舜所以能有光大聖明之稱者以循用天地之道舉賢任能使得萬事之正也夫先三后者稱近以及逺明道徳同也〉何桀紂之昌被兮
〈昌被衣不帶貌〉夫唯捷徑以窘步
〈捷疾也徑邪道也窘急也言桀紂愚惑違背天道施行惶遽衣不暇及帶欲涉邪徑急疾為治故身觸陷阱至於滅亡以法戒君也〉惟黨人之偷樂兮
〈黨朋也論語曰羣而不黨偷茍且也〉路幽昧以險隘
〈路道也幽昧不明也險隘喻傾危言已念彼讒人相與朋黨嫉忌忠直茍且偷樂不知君道不明國將傾危以及其身也〉豈余身之憚殃兮
〈憚難也殃咎也〉恐皇輿之敗績
〈皇君也輿君之所乘以喻國也績功也言我欲諌争者非難身之被殃咎也但恐君國傾危以敗先王之功也〉忽奔走以先後兮及前王之踵武
〈踵繼也武跡也詩曰履帝武敏歆言已急欲奔走先後以輔翼君者兾及先王之徳繼續其迹而廣其基也奔走先後四輔之職也詩曰予曰有奔走予曰有先後是之謂也〉荃不揆余之中情兮
〈荃香草以諭君也人君被服芬香故以香草為諭不敢指斥尊者故變言荃也〉反信讒而齌怒
〈齌疾也言懐王不徐徐察我忠信之情反信讒言而疾怒我也〉余固知謇謇之為患兮
〈謇謇忠貞貌也易曰王臣謇謇匪躬之故〉余忍而不能舎也
〈舎止也言已知忠言謇謇刺君之過必為身患然中心不能自止而不言也〉指九天以為正兮
〈指語也九天謂中央八方也正證也〉夫惟靈修之故也
〈靈謂神也修逺也能神明逺見者君徳也故以喻君言己將陳忠䇿内慮之心上指九天以告語神明使平正之唯為懐王之故欲自盡者也〉曰黄昏以為期兮羌中道而改路初旣與余成言兮
〈初始初也成平也言猶議也〉後悔遁而有他
〈遁隠也言懐王始信任已與我平議國政後用讒言中道悔恨隠匿其情而有他志也〉余既不難夫離别兮
〈近曰離逺曰别〉傷靈修之數化
〈化變也言我竭忠見過非難與君别離也傷念君信用讒言志數變易無常操也〉余既滋蘭之九畹兮
〈滋蒔也十二畆為畹或曰田之長為畹也〉又樹蕙之百畮
〈樹種也二百四十步為畆言已雖見放流猶種蒔衆香循行仁義勤身勉力朝暮不倦也〉畦留夷與揭車兮
〈畦共呼種之名留夷香草也揭車亦芳草一名⿱輿五十畆為畦〉雜杜蘅與芳芷
〈杜蘅芳芷皆香草名也言巳積累衆善以自潔飾復植留夷杜蘅雜以芳芷芬香益暢徳行彌盛也〉冀枝葉之峻茂兮
〈冀幸也峻長也〉願竢時乎吾將刈
〈刈穫也草曰刈榖曰穫言已種植衆芳幸其枝葉茂長實核成熟願待天時吾將穫取收藏而饗其功也以言君亦宜畜養衆賢以時進用而待仰其治也〉雖萎絕其亦何傷兮
〈萎病也絶落也〉哀衆芳之蕪穢
〈言已所種衆芳草當刈未刈蚤有霜雪枝葉雖蚤萎病絶落何能傷於我乎哀惜衆芳摧折枝葉蕪穢而不成也以言己循行忠信兾君任用而遂斥棄則使衆賢志士失其所也〉衆皆競進而貪婪兮
〈競並也愛財曰貪愛食曰婪〉慿不厭乎求索
〈慿滿也楚人名滿曰慿言在位之人無有清潔之志皆並進趣貪婪於財利中心雖滿猶復求索不知厭飽者也〉羌内恕已以量人兮
〈羌楚人語詞也猶言卿何為也以心揆心為恕量度也〉各興心而嫉妬
〈興生也害賢為嫉害色為妬言在位之臣心皆貪婪内以其志恕度他人謂與已不同則各生嫉妬之心推棄清潔使不得用也〉忽馳騖以追逐兮非余心之所急
〈言衆人所以馳騖惶遽者追逐權貴求財利也故非我心之所急務衆人急於財我獨急於仁義也〉老冉冉其將至兮
〈七十曰老冉冉行貌〉恐修名之不立
〈立成也言人年命冉冉而行我之衷老將以速至恐修行建徳而功不成名不立也論語曰君子疾沒世而名不稱焉屈原建志清白貪留名於後世也〉朝飲木蘭之墜露兮
〈墜墮也〉夕餐秋菊之落英
〈英華也言已旦飲香木之墜露吸正陽之津液暮食芳菊之落華吞正隂 之精蘂動以香浄自潤澤也〉茍余情其信姱以練要兮
〈茍誠也綀簡也〉長顑頷亦何傷
〈顑頷不飽貌言已飲食清潔誠欲使我形貌信而美好中心簡練而合於道要雖長顑頷飢而不飽亦無所傷病也何者衆人茍欲飽於財利己獨欲飽於仁義也〉擥木根以結茝兮
〈擥持也根以諭本也〉貫薜荔之落蘂
〈貫累也薜荔香草也縁木而生落墮也蘂實也累香草之實執持忠信貌也言已施行常擥本引堅據持根本乂貫累香草之實執持忠信不為華飾之行也〉矯菌桂以紉蕙兮
〈矯直也〉索胡繩之纚纚
〈胡繩香草也纚纚索如貌言已行雖據履根本猶復矯直菌桂芬香之性紉索胡繩令之澤好以善自約束終無懈倦也〉謇吾法夫前修兮非世俗之所服
〈言我忠信謇謇者乃上法前世逺賢固非今時俗人之所服行也一云謇難也言已服飾雖為難法我倣前賢以自修潔非本今世俗人所服佩〉雖不周於今之人兮
〈周合也〉願依彭咸之遺則
〈彭咸殷賢大夫也諫其君不聴自投水而死遺餘也則法也言已所行忠信雖不合於今之世人願依古之賢者彭咸餘法以自淬厲也〉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
〈艱難也言已自傷施行不合於世將效彭咸自沈於淵乃太息長悲哀念萬民受命而生遭遇多難以隕其身也申生雉經子胥沈江是謂多難也〉余雖好修姱以鞿羈兮
〈鞿羈以馬自喻也韁在口曰鞿革絡頭曰羈言為人所係累之也〉謇朝誶而夕替
〈誶諫也詩云誶予不顧替廢也言已雖有絶逺之智姱好之姿然已為讒人所鞿羈而係累矣故朝諫謇謇於君夕暮而身廢棄也〉既替余以蕙纕兮
〈纕佩帶也〉又申之以攬茝
〈又復也言君所以廢棄已者以余帶佩衆香行以忠正之故也然猶復重引芳茝以自結束執意彌篤也〉亦余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
〈悔恨也言巳履行忠信執守清白亦我心中之所美善也雖已見過支解九死終不悔恨〉怨靈修之浩蕩兮
〈上政迷亂則下怨父行悖惑則子恨靈修謂懐王也浩猶浩浩蕩猶蕩蕩無思慮貌也詩曰子之蕩兮〉終不察夫民心
〈言巳所以怨恨於懐王者以用心浩蕩驕敖放恣無有思慮終不察省萬民善惡之心故朱紫相亂國將傾危也夫君不思慮則忠臣被誅忠臣被誅則風俗怨而生逆暴故民心不可不熟察之也〉衆女嫉余之蛾眉兮
〈衆女謂衆臣也女隂也無専擅之義猶君動而臣随也故以喻臣也蛾眉好貌〉謡諑謂余以善滛
〈謡謂毁也諑猶譛也淫邪也言衆女嫉姤蛾眉美好之人譛而毁之謂之美而淫不可信也猶衆臣嫉姤忠正言巳滛邪不可任用也〉固時俗之工巧兮偭規矩而改錯
〈偭背也圓曰規方曰矩改更也錯置也言今世之士才知强巧背去規矩更造方圓必不堅固敗材木也以言佞臣巧於言語背違先聖之法以意妄造必亂政治危君國也〉背繩墨以追曲兮
〈追猶随也繩墨所以正其曲直也〉競周容以為度
〈周合也度法也言百工不循繩墨之直道随從曲木屋必傾危而不可居也以言人臣不修仁義之道皆棄忠直随從枉佞茍合於世以求容媚以為常法身必傾危而被刑戮也〉忳鬱邑余侘傺兮
〈忳自念貌侘傺失志貌侘猶堂堂立貌也傺猶住也楚人名住曰傺〉吾獨窮困乎此時也
〈言我所以忳忳而自念中心鬱悒悵然住立而失志者以不能随從世俗屈求容媚故獨為時人所窮困也〉寕溘死而流亡兮
〈溘猶奄也〉余不忍為此態也
〈言我寕奄然而死形體流亡不忍以中正之性為邪淫之態也〉鷙鳥之不羣兮
〈鷙執也謂能執服衆鳥鷹鸇之類以喻忠正也〉自前世而固然
〈言鷙鳥執志剛厲特處不羣以言忠正之士亦執分守節不同俗人自前世固然非獨於今比干伯夷是也〉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異道而相安
〈言何所有方鑿受圓枘而能合者誰有異道而相安耶言忠佞不相為用也〉屈心而抑志兮
〈抑案也〉忍尤而攘詬
〈尤過也攘隂也詬耻也言巳所以能屈案心志含忍罪過而不去者欲除去耻辱誅讒佞之人如孔子誅少正卯也〉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聖之所厚
〈言士有伏清白之志以死忠直之節者固乃前世聖王之所厚哀也故武王伐紂封比干之墓表商容之閭也〉悔相道之不察兮
〈悔恨也相視也察審也〉延佇乎吾將反
〈延長也佇立貌也詩云佇立以泣言自悔恨相視事君之道不明審察若比干仗節死於義我故長立而望將欲還反終已之志也〉回朕車以復路兮
〈回旋也路道也〉及行迷之未逺
〈迷誤也言回旋我之車以反故道及己迷誤欲去之路尚未甚逺也同姓無相去之義故屈原遵道行義欲還歸之也〉步余馬於蘭臯兮
〈步徐行也澤曲曰臯詩云鶴鳴於九臯〉馳椒丘且焉止息
〈土髙四墮曰椒丘言巳欲還則徐歩我之馬於芳澤之中以觀聴懐王遂馳髙丘而止息以須君命也〉進不入以離尤兮退將復修吾初服
〈退去也言巳誠欲遂進竭其忠誠君不肯納恐歸重遇禍故將復去修吾初始清潔之服也〉製芰荷以為衣兮
〈製裁也芰䔖也秦人曰薢茩荷芙蕖也〉集芙蓉以為裳
〈芙蓉蓮華也上曰衣下曰裳言巳進不見納猶復製裁芰荷集合芙蓉以為衣裳被服愈潔修善益明也〉不吾知其亦巳兮茍余情其信芳髙余冠之岌岌兮
〈岌岌髙貌〉長余佩之陸離
〈陸離猶參差衆貌也言已懐徳不用復髙我之冠長我之佩尊其威儀整其服飾以異於衆人之服〉芳與澤其雜糅兮
〈芳徳之臭也澤質之潤也玉堅而有潤澤雜糅也〉唯昭質其猶未虧
〈唯獨也昭明也虧歇也言我外有芬芳之徳内有玉澤之質二美雜㑹兼在於已而不得施用故獨保明其身無有虧歇而已所謂道行則兼善天下不用則獨善其身也〉忽反顧以遊目兮
〈忽疾貌〉將徃觀乎四荒
〈荒逺也言已欲進忠信以輔事君而不見省故忽然反顧而去將遂游目徃觀四逺之外以求賢君也〉佩繽紛其繁飾兮
〈繽紛盛貌繁衆也〉芳菲菲其彌章
〈菲菲猶勃勃芳香貌也章明也言已雖欲之四方荒逺猶整飾儀容佩玉繽紛而素藴忠信勃勃而愈明終不以逺故改其行〉民生各有所樂兮余獨好修以為常
〈言萬民稟天命而生各有所樂或樂諂佞或樂貪淫我獨好脩正直以為常行也〉雖體解吾猶未變兮非余心之可懲
〈懲艾也言巳好循忠信以為常行雖獲
支解志猶不艾也〉女𡡓之嬋媛兮
〈女𡡓屈原姊也嬋媛猶牽引也〉申申其詈余
〈申申重也余我也言女𡡓見已施行不與衆合以見流放故來牽引數怒重詈我也〉曰鮌婞直以亡身兮
〈曰女𡡓詞也鮌堯臣也帝繫曰顓頊後五世而生鮌婞狠也〉終然殀乎羽之野
〈蚤死曰殀言堯使鮌治洪水婞狠自用不順堯命乃殛之羽山死於中野女𡡓比屈原於鮌不承君意亦將遇害也〉汝何博謇而好修兮紛獨有此姱節
〈女𡡓數諌屈原言汝何為獨博采徃古好修謇謇有此姱異之節不與衆同而見憎惡於世也〉薋菉葹以盈室兮
〈薋蒺藜也菉生芻也葹枲耳也詩曰楚楚者薋又曰終朝采菉三者皆惡草以喻讒佞盈滿於側者也〉判獨離而不服
〈判别也女𡡓言衆人皆佩薋菉枲已為讒佞之行滿於朝庭而獲富貴汝獨服蘭蕙守忠直判然離别不與衆同故斥棄也〉衆不可户説兮孰云察余之中情
〈屈原外困羣佞内被姊詈知世莫識言巳之心志所執不可户説人告誰當察我中情之善否也〉世並舉而好朋兮
〈朋黨也〉夫何㷀獨而不余聴
〈㷀孤也詩曰哀此㷀獨余我也言世俗之人皆行佞偽相與朋黨並相薦舉忠直之士孤㷀特獨何肻聴用我言而納受之也〉依前聖以節中兮
〈節度〉喟慿心而歴兹
〈喟嘆貌也歴數也兹此也言巳所言皆依前代聖王之法節其中和喟然舒憤懣之心歴數前世成敗之道而為作此詞也〉濟沅湘以南征兮
〈濟渡也沅湘水名也征行也〉就重華而陳詞
〈重華舜名也帝繫曰瞽叟生重華是為帝舜𦵏於九疑山在於沅湘之南言已依聖王法而行不容於世故欲渡沅湘之水南行就舜陳詞自説稽疑聖帝冀聞要説以自開悟也〉啓九辯與九歌兮
〈啓禹子也九辯九歌禹樂也言禹平治水土以有天下啓能承先志纘叙其業育養品類故九州之物皆可辯數九功之徳皆有次序而可歌也左氏傳曰六府三事謂之九功九功之徳皆可歌也水火金木土榖謂之六府正徳利用厚生謂之三事〉夏康娱以自縱
〈夏康啓子太康也娱樂也縱放也〉不顧難以圖後兮五子用失乎家巷
〈圖謀也言夏王太康不遵禹啓之樂而更作淫聲放縱情慾以自娱樂不顧患難不謀後世卒以失國兄弟五人皆居於閭巷失尊位也尚書序曰太康失國昆弟五人須于洛汭作五子之歌此逸篇也〉羿淫遊以佚田兮
〈羿諸侯也田獵也〉又好射夫封狐
〈封狐大狐也言羿為諸侯荒淫遊戲以佚田獵又射殺大狐犯天之孽以亡其國也〉國亂流其鮮終兮
〈鮮少〉浞又貪夫厥家
〈浞寒浞羿相也厥其也婦謂之家言羿因夏衰亂代之為政娱樂田獵不恤民事信任寒浞使為國相浞行媚於内施賂於外樹之詐慝而専其權勢羿田將歸使家臣逄䝉射而殺之貪取其家以為妻也羿以亂得政身即滅亡故言鮮終〉澆身被於强圉兮
〈澆寒浞子也强圉多力也〉縱欲殺而不忍
〈縱放也言浞取羿妻而生澆强梁多力縱放其情不忍其慾以殺夏后相也〉日康娱以自忘兮
〈康安也〉厥首用夫顛隕
〈首頭也自上下曰顛隕墜也言澆既滅殺夏后相安居無憂日作淫樂忘其過惡卒為相子少康所誅其頭顛隕而墜地論語曰羿善射奡盪舟俱不得其死然自此以上羿澆寒浞之事皆見於左氏傳〉夏桀之常違兮乃遂焉而逢殃
〈殃咎也言夏桀上背於天道下逆於人理乃遂以逢殃咎終為殷湯所誅滅〉后辛之葅醢兮
〈后君也辛殷之亡王紂名也為
王所誅滅藏菜曰葅肉醬曰醢〉殷宗用之不長
〈言紂為無道殺比干醢梅伯
王仗黄龯行天罰殷宗遂絶不得長久也〉湯禹嚴而祇敬兮
〈嚴畏也祇敬也〉周論道而莫差
〈周周家也差過也言殷湯夏禹周之文王受命之君皆畏天敬賢論議道徳無有過差故能獲夫神人之助子孫䝉其福祐也〉舉賢才而授能兮修繩墨而不頗
〈頗傾也言三王選士不遺幽陋舉賢用能不顧左右修用先聖法度無有傾失故能綏萬國安天下易曰無平不頗〉皇天無私阿兮
〈竊愛為私所私為阿〉覽民徳焉錯輔
〈錯置也輔佐也言皇天神明無所私阿觀萬民之中有道徳者因置以為君使賢能輔佐以成其志也故桀為無道傳與湯紂為淫虐傳與文王也〉夫維聖哲以茂行兮
〈哲智也茂盛也〉茍得用此下土
〈茍誠也下土謂天下也言天下之所立者獨有聖明之智盛徳之行故得用事天下而為萬民之主〉瞻前而顧後兮
〈曕觀也顧視也前謂禹湯後謂桀紂〉相觀民之計極
〈相視也計謀也極窮也言前觀湯武之所以興後視桀紂之所以亡足以觀察萬民忠佞之謀窮其真偽也〉夫孰非義而可用兮孰非善而可服
〈服服事也言古之人臣誰有不行仁義而可任用誰有不行信善而可服事者乎言人非義則徳不立非善則行不成〉阽余身而危死節兮
〈阽猶危也〉覽余初其猶未悔
〈言已正言危行身將死亡尚觀初世仗節之賢士我志所樂終不悔恨也〉不量鑿而正枘兮
〈量度也正方也枘所以充鑿也〉固前修以葅醢
〈言工不量度其鑿而方正其枘則物不固而木破矣臣不度君賢愚竭其忠信則被辠過而身殆矣自前世修名之人以獲葅醢龍逢梅伯等人是也〉曽歔欷余鬱邑兮
〈曽累也歔欷懼貌或曰曽重歔欷哀泣之聲也鬱邑憂也〉哀朕時之不當
〈言我累息而懼鬱邑而憂者自哀生不當舉賢之時而值葅醢之世〉㩜茹蕙以掩涕兮
〈茹柔愞也〉霑余襟之浪浪
〈霑濡也衣前謂之襟浪浪流貌也言己自傷放在草澤心悲泣涕下霑濡我衣浪浪而流猶引取柔愞香草以自掩拭不以悲故失仁義之則也〉跪敷衽以陳辭兮
〈敷有也社衣前也陳辭於重華道羿澆以下也故下句云發朝於蒼梧也〉耿吾既得此中正
〈耿明也言已上覩禹湯文王修徳以興下見羿澆桀紂行惡以亡中知龍逢比干執履忠正身以葅醢乃長跪而布祍俛首自念仰訴於天則中心曉明得此中正之道精合真人神與化游故設乘雲駕龍周歴天下以慰已情緩憂思也〉駟玉虬以乘鷖兮
〈有角曰龍無角曰虬鷖鳳凰别名也山海經云鷖身有五采而文如鳳凰類也以為車飾〉溘埃風余上征
〈溘猶掩也埃塵也言我設徃行游將乘玉虬駕鳳車掩塵埃而上征去離世俗逺羣小也〉朝發軔於蒼梧兮
〈軔搘輪木也蒼梧舜之所𦵏也〉夕余至乎縣圃
〈縣圃神山也在崑崙之上淮南子曰崑崙縣圃維乃通天言已朝發帝舜之居夕至縣圃之山受道聖王而登神明之山〉欲少留此靈瑣兮
〈靈以喻君瑣門鏤也文如連瑣楚王之省閣也一云靈神之所在也瑣門有青瑣也言未得入門故欲少住門外也〉日忽忽其將暮
〈言已誠欲少留於君之省門以須政教日又忽忽去時將欲暮年嵗且盡言已衰老〉吾令羲和弭節兮
〈羲和日御也弭按也按節徐步也〉望崦嵫而未迫
〈崦嵫日所入山也下有蒙水水中有虞淵迫附也言我恐日暮年老道徳不施不用欲令日御案節徐行望日所入之山且勿相迫近冀及盛時遇賢君也〉路漫漫其修逺兮
〈修長〉吾將上下而求索
〈言天地廣大其路漫漫逺而且長不可卒遍吾方上下左右以求索賢人與已合志也〉飲余馬於咸池兮
〈咸池日浴處也〉揔余轡乎扶桑
〈緫結也扶桑日所拂木也淮南子曰日出暘谷浴乎咸池拂于扶桑爰始將行是謂朏明言我乃徃至東極之野飲馬於咸池與曰俱浴以潔己身結我車轡於扶桑以留日行幸得不老延年夀髙大也〉折若木以拂日兮
〈若木在崑崙西極其華照下地拂撃也一云蔽也〉聊逍遙以相羊
〈聊且也逍遙相羊皆遊也言已緫結日轡恐不能制也年時卒過故復轉之西極折取若木以拂擊日使之還去且相羊而遊以待君命也或謂拂蔽也以若木鄣蔽日使不得過也〉前望舒使先驅兮
〈望舒月御也月體光明以喻臣清白也〉後飛亷使奔屬
〈飛亷風伯也風為號令以喻君命言已使清白之臣如望舒先驅求賢使風伯奉君命於後以告百姓飛亷風伯神名也或曰駕乘龍雲必假疾風之力使奔屬於後也〉鸞皇為余前戒兮
〈鸞俊鳥也皇雌鳳也以喻仁智之士也〉雷師告余以未具
〈雷為諸侯以興於君言巳使仁智之士如鸞皇先戒百官將徃適道而君怠墮告我嚴裝未具〉吾令鳳凰飛騰兮繼之以日夜
〈言我使鳳鳥明智之上飛行天下以求同志續以日夜冀相逢遇也〉飄風屯其相離兮
〈回風為飄飄風無常之風以興邪惡之衆也屯其相離言不與已和合也〉率雲霓而來御
〈雲霓惡氣也以喻佞人御迎也言已使鳳鳥徃來同志之士欲與俱共事君反見邪惡之人相與屯聚謀欲離已又遇佞夫相帥來迎欲使我變節以随之也〉紛緫緫其離合兮
〈紛盛多貌緫緫猶僔僔聚貌也〉斑陸離其上下
〈斑亂貌陸離紛散也言已游觀天下但見俗人競為讒佞僔僔沓沓相聚乍離乍合上下之義斑然散亂而不可知也〉吾令帝閽開關兮
〈帝謂天帝也閽主門者也〉倚閶闔而望予
〈閶闔天門也言已求賢不得疾讒惡佞將上訴天帝使閽人開關又倚天門望而距我使我不得入也〉時曖曖其將罷兮
〈曖曖闇昧貌罷極也〉結幽蘭以延佇
〈言時世闇昧無有明君周行罷極不遇賢士故結芳草長立有還意〉世溷濁而不分兮
〈溷亂也濁貪也〉好蔽美而嫉姤
〈言時世君亂臣貪不别善惡好蔽美徳而嫉姤忠信也〉朝吾將濟於白水兮
〈濟渡也淮南子言白水出崑崙之山飲之則不死〉登閬風而緤馬
〈閬風山名也在崑崙之上緤馬繫馬也言已見中國溷濁則欲度白水登神山屯車繫馬而留止也白水潔浄閬風清明言已修清白之行不懈也〉忽反顧以流涕兮哀髙丘之無女
〈楚有髙丘之山女以喻臣言巳雖去意不能已猶復顧念是國無有賢臣心為之悲而流涕也或云髙丘閬風山上也無女喻無與已同心舊説髙丘楚地名也〉溘吾遊此春宫兮
〈溘奄也春宫東方青帝舎〉折瓊枝以繼佩
〈繼續也言已行游奄然至於青帝之舎觀萬物始生皆出於仁義復折瓊枝以續佩守仁行義志彌固也〉及榮華之未落兮
〈榮華喻顔色也落墮也〉相下女之可詒
〈相視也詒遺也言已既修行仁義兾得同志願及年徳盛時顔貌未老視天下賢人將持玉帛而聘遺之與俱事君也〉吾令豐隆乘雲兮
〈豐隆雷師〉求宓妃之所在
〈宓妃神女也以喻隠士言我令雷師豐隆乘雲周行求隠士清潔若宓妃者欲與并心力也〉解佩纕以結言兮
〈纕佩帶也〉吾令蹇修以為理
〈蹇修伏羲氏之臣也理分理述禮意也言已既見宓妃則解我佩帶之玉結言語使古賢蹇修而為謀理也伏羲時敦朴故使其臣也〉紛緫緫其離合兮忽緯繣其難遷
〈緯繣乖戾也遷徙也言蹇修既持其佩帶通言而讒人復相聚而敗之其意一合一離遂以乖戾而見距絶言所居深僻難遷徙也〉夕歸次於窮石兮
〈次舎也再宿為信過信為次淮南子言弱水出於窮石入於流沙也〉朝濯髮乎洧盤
〈洧盤水名也禹大傳曰洧盤之水出崦嵫山言宓妃體好清潔暮即歸舎窮石之室朝沐洧盤之水遁世隠居而不肯仕也〉保厥美以驕傲兮
〈倨簡曰驕侮慢曰傲〉日康娱以淫遊
〈康宴也言宓妃用志髙逺保守美徳驕傲侮慢曰自娱樂以遊戲無有事君之意也〉雖信美而無禮兮來違棄而改求
〈違去也改更也言宓妃雖信有美徳驕傲無禮不可與其事君來違去相棄而更求賢良也〉覽相觀於四極兮周流乎天余乃下
〈言我乃復徃觀視四極周流求賢然後乃來下也〉望瑤臺之偃蹇兮
〈石次玉名曰瑤詩曰報之以瓊瑶偃蹇髙貌也〉見有娀之佚女
〈有娀國名佚美也謂帝嚳之妃契母簡狄也配皇帝生賢子以諭真賢也詩曰有娀方將帝立子生商吕氏春秋曰有娀氏有美女為建髙臺而飲食之言已望見瑤臺髙峻暏有娀氏美女思得與共事君也〉吾令鴆為媒兮
〈鴆運目也毒可殺人以諭讒賊也〉鴆告余以不好
〈言我使鴆鳥為媒以求簡狄其性讒賊不可信用還詐告我言不好也〉雄鳩之鳴逝兮
〈逝徃也〉余猶惡其佻巧
〈佻輕也巧利也言又使雄鳩銜命而徃其性輕佻巧利多語言而無要實復不可信用也〉心猶豫而狐疑兮欲自適而不可
〈適徃也言己令鴆為媒其心讒賊以善為惡又使雄鳩銜命而徃多言無實故中心狐疑猶豫意欲自徃禮又不可女當須媒士必待介也〉鳳皇既受詒兮恐髙辛之先我
〈髙辛帝嚳有天下號也帝繫曰髙辛氏為帝嚳帝嚳次妃有娀氏之女生契言已既得賢智之士若鳳皇受禮遺將行恐帝嚳已先我得娀簡狄也〉欲逺集而無所止兮聊浮遊以逍遥
〈言己既求簡狄復後髙辛欲逺集他方用以自適又無所之故且遊戲觀望以忘憂也〉及少康之未家兮留有虞之二姚
〈少康夏后相之子也有虞國名姚姓舜後也昔寒浞使澆殺夏后相少康逃犇有虞虞因妻以二女而邑於綸緡有田一成有衆一旅能布其徳以收夏衆遂誅滅澆復禹之舊績屈原放至逺方之外博求衆賢人索宓妃則不肯見求簡狄又後髙辛幸有少康留止有虞而得二妃以成顯功是不欲逺去之意也〉理弱而媒拙兮
〈弱劣也拙純也〉恐導言之不固
〈言巳欲效少康留而不去又恐媒人弱鈍故達言於君不能堅固復使回移也〉世溷濁而嫉賢兮好蔽善而稱惡
〈再言世溷濁者懐襄二世不明故羣下好蔽忠正之士而舉邪惡之人也〉閨中既䆳逺兮
〈小門謂之閨邃深也〉哲王又不寤
〈哲智也寤覺也言君處宫殿之中其閨深逺忠言雖通指語不逹自明智之王尚不能覺悟善惡之情髙宗殺孝巳是也何况不智之君而多闇蔽固其宜也〉懐朕情而不發兮余焉能忍與此終古
〈言我懐忠信之情不得發用安能久與此闇亂之君終古而居乎意欲復去也〉索藑茅以筳篿兮
〈索取也藑茅靈草也筳小折竹也楚人名結草折竹以卜曰篿〉命靈氛為余占之
〈靈氛古明占吉凶者也言己欲去則無所集欲止又不見用憂懣不知所從乃取神草竹筳結而折之以卜去留使明智靈氛占其凶吉也〉曰兩美其必合兮孰信修而慕之
〈靈氛言以忠臣而事明君兩美必合楚國誰能信明善惡修行忠直欲相慕及者乎已宜以時去之也〉思九州之博大兮豈惟是其有女
〈言我思念天下博大豈獨楚國有君臣而可止乎〉曰勉逺逝而無狐疑兮孰求美而釋女何所獨無芳草兮爾何懐乎故宇
〈爾女也懐思也宇居也言何所獨無賢芳之君何必思故居而不去也此皆靈氛之詞也〉世幽昧以昡曜兮
〈昡曜惑亂貌〉孰云察余之善惡
〈屈原荅靈氛曰當世人君皆闇昧惑亂不知善惡誰當察我之善情而用已乎是難去之意也〉民好惡其不同兮惟此黨人其獨異
〈黨鄉黨也謂楚國也言天下萬民之所好惡其性不同此楚國尤獨異也〉户服艾以盈要兮
〈艾白蒿也盈滿也或言艾非芳草一名水臺〉謂幽蘭其不可佩
〈言楚國户服白蒿滿其要帶以為芬芳反謂幽蘭臭惡為不可佩也以言君親愛讒佞憎逺忠直賢良而不肯近之也〉覽察草木其猶未得兮
〈察視〉豈珵美之能當
〈珵美玉也相玉書言珵大六寸其曜自照言時人無能知臧否觀衆草尚不能别其香臭豈當知玉之美惡乎以為草木易别於禽獸禽獸易别於珠玉珠玉易别於忠佞知人最為難也〉蘓糞壤㠯充幃兮
〈蘓取也充猶滿也壤土也帷謂之幐幐香嚢也〉謂申椒其不芳
〈謂申椒臭而不香言近小人而逺君子也〉欲從靈氛之吉占兮心猶豫而狐疑
〈言巳欲從靈氛勸去之占則中心狐疑念楚國也〉巫咸將夕降兮
〈巫咸古神巫也當殷中宗之時降下也〉懐椒糈而要之
〈椒香物所以降神也糈精米所以亨神也言巫咸將夕從天上來下願懐椒糈要之使筮者占兹吉凶之事也〉百神翳其備降兮九嶷繽其並迎
〈翳蔽也繽盛貌也九嶷舜所𦵏也言巫咸得已椒糈則將百神蔽日來下舜又使九嶷之神紛然迎我知已之志也〉皇剡剡其揚靈兮
〈皇皇天也剡剡光貌〉告余以吉故
〈言皇天揚其光靈使百神告我當去就吉善也〉曰勉升降以上下兮
〈勉强也上謂君下謂臣也〉求榘矱之所同
〈榘法也矱度也言當自勉强上求明君下察賢臣與己合法度者因俱同志共為治也〉湯禹儼而求合兮
〈儼敬也合匹也〉摯咎繇而能調
〈摯伊尹名湯臣也咎繇禹臣也調和也言湯禹至聖猶敬承天道求其匹合得伊尹咎繇乃能調和隂陽而安天下也〉茍中情其好修兮又何必用夫行媒
〈行媒喻左右之臣也言誠能中心常好善則精感神明賢君自舉用之不必須左右薦達也〉説操築於傅巖兮
〈説傅説也傅巖地名〉武丁用而不疑
〈武丁殷之髙宗也言傅説抱懐道徳而遭遇於刑罰操築作於傅巖武丁思想賢者夢得聖人以其形象求之因得傅説登以為公道用大興為殷髙宗也書曰髙宗夢得説使百工營求諸野得諸傅巖作説命是也〉吕望之鼓刀兮
〈吕太公之氏姓也鼓鳴也〉遭周文而得舉
〈言太公避紂居東海之濵間文王作興盍徃歸之至朝歌道窮困自鼓刀而屠遂西釣於渭濵文王夢得聖人於是出獵而見之遂載以歸用以為師言吾先公望子久矣因號為太公望或言周丈王夢天帝立令狐之津太公在後帝曰昌賜汝名師文王再拜太公夢亦如此文王出田見識所夢載與俱歸以為太師也〉甯戚之謳歌兮
〈甯戚衛人〉齊桓聞以該輔
〈該備也甯戚修徳不用退而商賈宿齊東門外桓公夜出甯戚方飯牛叩角而髙歌桓公聞之知其賢舉用為客卿備輔佐也〉及年嵗之未晏兮
〈晏晚〉時亦猶其未央
〈央盡也言己所以汲汲欲輔佐君者冀及年未時晚以成徳化也然年時亦尚未盡冀若三賢之遭遇也〉恐鵜鴂之先鳴兮
〈鵜鴂一名鷶鶨常以春分日鳴也〉使夫百草為之不芳
〈言我恐鵜鴂以先春分鳴使百草華英摧落芬芳不得成也以諭讒言先至使忠直之士䝉罪過也〉何瓊佩之偃蹇兮
〈偃蹇衆盛貌〉衆薆然而蔽之
〈言我佩瓊玉懐美徳偃蹇而盛衆人薆然而蔽之傷不得施用也〉惟此黨人之不諒兮
〈諒信〉恐嫉姤而折之
〈言楚國之人不尚忠信之行其嫉姤我正直必欲折挫而敗毁之也〉時繽紛以變易兮又何可以淹留
〈言時世溷濁善惡變易不可以久留宜速去也〉蘭芷變而不芳兮荃蕙化而為茅
〈荃蕙皆美香草也言蘭芷之草變易其體而不復香荃蕙化而為菅茅失其本性也以言君子更為小人忠信更為佞偽也〉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為此蕭艾也
〈言徃昔芬芳之草今皆直為蕭艾而已以言徃日明智之士今皆佯愚狂惑不顧也〉豈其有他故兮莫好修之害也
〈言士民所以變直為曲者以上不好用忠信之人害其善志之故也〉余以蘭為可恃兮
〈蘭懐王少弟司馬子蘭也恃怙也〉羌無實而容長
〈實誠也言我以司馬子蘭懐王之弟應薦賢達能可怙而進不意内無誠信之實但有長大之貌浮華而已〉委厥美以從俗兮
〈委棄〉茍得列乎衆芳
〈言子蘭棄其美質正直之性随俗謟佞茍欲列於衆賢之位無進賢之心也〉椒專佞以慢慆兮
〈椒楚大夫子椒也慆淫也〉榝又欲充夫佩幃
〈榝茱臾也佀椒而非以喻子椒佀賢而非賢也幃盛香之囊以喻親近言子椒為楚大夫處蘭芷之位而行浮慢佞諛面從其志又欲援引不賢之類使居親近無有憂國之心責之也〉既干進而務入兮
〈干求〉又何芳之能祗
〈祗敬也言子蘭子椒茍欲自進求入於君身得爵禄而已復何能敬愛賢人而舉用之也〉固時俗之從流兮又孰能無變化
〈言時世俗人随從上化若水之流二子復以謟諛之行衆人誰有不變節而從之者乎疾之甚也〉覽椒蘭其若兹兮又况揭車與江離
〈言觀子椒子蘭變志若此况朝廷衆臣而不為佞媚以容其身耶〉惟兹佩其可貴兮委厥美而厯兹
〈厯逢也兹此也言已内行忠正外佩衆香此誠可貴重不意明君棄其至美而逢此咎也〉芳菲菲而難虧兮
〈虧歇〉芬至今猶未沫
〈沫已也言已所行純美芬芳勃勃誠難虧歇久而彌盛至今尚未巳也〉和調度以自娱兮聊浮游而求女
〈言我雖不見用猶和調已之行度執守忠貞以自娱樂且徐徐浮游以求同志也〉及余飾之方壯兮周流觀乎上下
〈上謂君也下謂臣也言我願及年徳方壯之時周流四方觀君臣之賢欲徃就之也〉靈氛既告余以吉占兮厯吉日乎吾將行
〈言靈氛既告我以吉占厯善日吾將去君而逺行也〉折瓊枝以為羞兮
〈羞脯〉精瓊爢以為粻
〈精鑿也爢屑也粻糧也詩云乃裹糇糧言我將行乃折取瓊枝以為脯腊精鑿玉屑持以為糧食飯飲香潔冀以延年夀也〉為余駕飛龍兮雜瑶象以為車
〈象象牙也言我駕飛龍乘明智之獸象玉之車文章雜錯以言己徳似龍玉而世莫之識也〉何離心之可同兮吾將逺逝以自疏
〈言賢愚異心何可合同知君與已殊志故將逺去自疏而流遁也〉邅吾道夫崑崙兮
〈邅轉也楚人名轉曰邅河圖括地象言崑崙在西北其髙一萬一千里上有瓊玉之樹也〉路修逺以周流
〈言已離去楚國逺行乃轉至崑崙神明之山其路長逺周流天下以求其同志也〉揚雲霓之晻靄兮
〈揚披也晻靄猶蓊鬱䕃貌〉鳴玉鸞之啾啾
〈鸞鸞鳥以玉為之著於衡和著於軾啾啾鳴聲也言己從崑崙將遂陞天披雲霓之蓊靄排讒佞之黨羣鳴玉鸞之啾啾有節度也〉朝發軔於天津兮
〈天津東極箕斗之間漢津也〉夕余至乎西極
〈言己朝發天之東津萬物所生夕至地之西極萬物所成動順隂陽之道且亟疾也〉鳳皇翼其承旂兮
〈翼敬也旂旗也畫龍虎為旂也〉髙翺翔之翼翼
〈翼翼和貌言己動順天道則鳳皇來随我車敬承旂旗髙飛翺翔翼翼而和嘉忠正懐有徳也〉忽吾行此流沙兮
〈流沙沙流如水也尚書曰餘波入于流沙〉遵赤水而容與
〈遵循也赤水出崑崙山容與游戲貌也言吾行忽然過此流沙遂循赤水而遊戲雖行逺方動以潔清自洒飾也〉麾蛟龍以梁津兮
〈舉手曰麾小曰蛟大曰龍或言以手教曰麾津西海也蛟龍水蟲以蛟龍為橋乘以渡水佀穆王之越海駕黿鼉以為梁也〉詔西皇使涉余
〈詔告也西皇帝少皡也涉渡也言我乃麾蛟龍以橋西海使少皡來渡我動與神獸聖帝相接言能渡萬民之厄也〉路修逺以多艱兮
〈艱難〉騰衆車使徑待
〈騰過也言崑崙之路險阻艱難非人所能由故令衆車先過使從邪徑以相待也以言己所行髙逺莫能及也〉路不周以左轉兮
〈不周山名在崑崙山西北轉行也〉指西海以為期
〈指語也期㑹也言已使語衆車我所行之道當過不周山而左行俱㑹西海之上也過不周者言道不合於世也左轉者言君行左乖不與巳同志也〉屯余車其千乘兮
〈屯陳〉齊玉軑而並馳
〈軑錮也車轄也言乃屯陳我車前後千乘齊以玉為車轄並馳左右言從己者衆皆有玉徳宜輔千乗之君也〉駕八龍之婉婉兮
〈婉婉龍飛貌〉載雲旗之委蛇
〈言己乗八龍神智之獸其狀婉婉委委又載雲旗委蛇而長也駕八龍者言已徳如龍可制御八方也載雲旗者言已徳如雲雨能潤施於萬物也〉抑志而弭節兮神髙馳之邈邈
〈邈邈逺貌言已雖乗雲龍猶自抑案弭節徐行髙抗志行邈邈而逺莫能逮及〉奏九歌而舞韶兮
〈九歌九徳之歌禹樂也韶九韶舜樂也尚書簫韶九成是也〉聊假日以媮樂
〈言已徳髙智明宜輔舜禹以致太平奏九徳之歌九韶之舞而不遇其時故假日游戲媮樂而已也〉陟陞皇之赫戲兮
〈皇皇天也赫戲光明貌〉忽臨睨夫舊鄉
〈睨視也舊鄉楚國也言已雖陟崑崙過不周山渡西海舞九韶陞天庭據光曜不足以解憂猶復顧視楚國愁且悲也〉僕夫悲余馬懐兮
〈僕御也懐思也〉蜷局顧而不行
〈蜷局詰屈不行貌屈原設去世離俗周天下地意不忘舊鄉忽望見楚國僕御悲感我馬思歸蜷局詰屈而不肯行此終志不去以詞自見以義自明也〉亂曰
〈亂理也所以發理詞指總撮其要也屈原舒肆憤懣極意陳詞或去或留文采紛華然後總括一言以明所起之意也〉巳矣哉國無人莫我知兮
〈巳矣哉者絶望之詞也無人謂無賢人也易曰闚其户閴其無人屈原言已矣哉我獨懐徳不見用者以楚國無有賢人知我忠信之故自傷之詞〉又何懐乎故都
〈言衆人無有知己已復何為思故鄉念楚國也〉既莫足與為美政兮吾將從彭咸之所居
〈言時世人君無道不足與其行美徳施善政者故我將自沈汨淵從彭咸而居處也〉
叙曰昔者孔子叡聖明喆天生不王俾定經術乃刪詩書正禮樂制作春秋以為後王之法門人三千罔不昭達臨終之日則大義乖而微言絶其後周室衰微戰國並争道徳陵遲譎詐萌生於是楊墨鄒孟孫韓之徒各以所知著造傳記或以述古或以明世而屈原履忠被讒憂悲愁思獨依詩人之義而作離騷上以諷諌下以自慰遭時暗亂不見省納不勝憤懣遂復作九歌以下凡二十五篇楚人髙其行義瑋其文采以相教傳至於孝武帝恢廓道訓使淮南王安作離騷經章句則大義粲然後世雄俊莫不瞻仰攄舒妙思纘述其詞逮至劉向典校經書分以為十六巻孝章即位深𢎞道藝而班固賈逵復以所見改易前疑各作離騷經章句其餘十五巻闕而不説又以壯為狀義多乖異事不要撮今臣復以所識所知稽之舊章合之經傳作十六巻章句雖未能究其微妙然大指之趣略可見矣且人臣之義以忠正為髙以伏節為賢故有危言以存國殺身以成仁是以伍子胥不恨於浮江比干不悔於剖心然後徳立而行成榮顯而名稱若夫懐道以迷國佯愚而不言顛則不能扶危則不能安婉娩以順上逡巡以避患雖保黄耇終夀百年蓋志士之所耻愚夫之所賤也今若屈原膺忠貞之質體清潔之性直若砥矢言若丹青進不隠其謀退不顧其命此誠絶世之行俊彦之英也而班固謂之露才揚巳競於羣小之中怨恨懐王譏刺椒蘭茍欲求進强非其人不見容納忿恚自沈是虧其髙明而損其清潔者也昔伯夷叔齊讓國守志不食周粟遂餓而死豈可復謂有求於世而恨怨哉且詩人怨主刺上曰嗚呼小子未知臧否匪面命之言提其耳風諫之語於斯為切然仲尼論之以為大雅引此比彼屈原之詞優游婉順寕以其君不智之故欲提攜其耳乎而論者以為露才揚巳怨刺其上强非其人殆失厥中矣夫離騷之文依託五經以立義焉帝髙陽之苗裔則詩厥初生民時惟姜嫄也紉秋蘭以為佩則將翺將翔佩玉瓊琚也夕攬洲之宿莽則易潜龍勿用也駟玉虬而乗鷖則易時乗六龍以御天也就重華而陳詞則尚書咎繇之謀謨也登崑崙而涉流沙則禹貢之敷土也故智彌盛者其言博才益劭者其識逺屈原之詞誠博逺矣自孔丘終沒以來名儒博達之士著造詞賦莫不擬則其儀表祖式其模範取其要妙竊其華藻所謂金相玉質百嵗無匹名垂罔極永不刋滅者也
楚辭章句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