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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言者散樂一種也。言語必諧、笑貌必謔、使觀者絕倒。故爲散樂者、必間奏之、使人不倦。然亦有寓勸戒者。如牛盜人是也。
癸未六月十七日、於能樂堂觀焉。
有法吏、美鬚長髯、峩帽稜衣、横刀而出、大聲呼人。胥徒二人、走入聽命。吏曰、有盜官牛者、而不獲。盍速懸賞格購之。二胥承辭。吏曰、告者、雖夥伴宥之、賞從所請。二胥拜唯而去。
俄而一童來訴曰、吾知盜矣。請告之。問爲誰。曰、兵庫三郎。曰、有證乎。曰、不須也。對質則決矣。使二胥逮三郎至。責曰、汝何盜官牛。三郎夷然微笑曰、官誤乎。吾無有是事。乃引童入。三郎忽色變聲顫曰、吾服矣。吾非不知盜牛之罪。顧亡母忌辰近在數日内。而貧窶不能營佛事。故敢犯之。然犯狀詭秘。使他人告、吾不肯服。今爲彼所告、可如何。乃瞋目切齒睨童。吏問童、汝與盜相識乎。對曰、即吾父也。三郎因厲聲罵曰、汝以子告父。何不知恩也。吾與汝母、辛苦鞠汝、十餘年於此矣。一衣推以衣汝、一飯分以哺汝。父子之情雖則然、亦欲賴以終餘年耳。今汝漸長矣。乃不相爲隱、欲擠我於死耶。且泣且言。吏曰、死自汝分。又何言。命二胥引出繫獄、告以明日處決。
童遽擧手曰、盜則獲矣。官請賞我。吏曰、然。殆忘矣。汝何欲。欲米乎、錢乎、將饅頭乎。童曰、皆不欲也。我唯願赦吾父。吏曰、不可。童曰、然則官食言矣。官之揭榜也、曰、告者、雖夥伴宥之、賞從所請。夫盜官牛大罪也。使他人告之、吾父必不免於誅。故我敢告焉、欲以請父命、亦唯信官榜也。官能不食言乎、許我請。若不能、我則從父死耳。言畢歔欷。三郎聞之、不勝驚喜、放聲號泣、自悔失言。於是、吏胥皆感動、遂宥盜。乃父子相擁、欣欣而去。
此戲也、扮三郎者、爲三宅庄市。庄市年五十餘、在狂言師中、推爲巧手。一言一動、一喜一怒、具模情狀、眞如身親遭其事者。當其放聲號泣、滿場之人、無不泣者。吾惡涕之無從也。故記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