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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贈朴景謨序
乙丑
起於農圃。力學爲文儒。嘗譬之創業。若劉裕，錢鏐不階父祖片土。徒手以取䧺覇。可謂難已。然取足應擧。他未嘗用心。闕蹍足之外。張一目之羅。不知有用資乎無用。寡陋之甚。雖應擧文。亦無由以善。鄕曲之學。先務乎發蒙匡謬。公孫丑只知有管仲晏子。蒙之謂也。齊東野人之說。謬之謂也。二者皆蔽於寡陋而已。夫以科名爲人世第一大事在此。工於場屋體。歎慕爲文章。經傳載道之書。廣大深微如河海。秦漢以後作者如淵藪。曾不涉其津涯。槩以資其鈔竊塗澤。則稗官儼居正史。兎園冊奉爲律令。固其所爾。踳駁紕繆盲聵。相轉授膠着而不可脫。往往有翹楚於其間。終不能自拔。可歎也已。朴君文鎬。朴氏之秀也。年少學甚勤。其才不止爲應擧文。顧止爲應擧計。一日授以簡明書目。閱之旣盡。視其色。恍然若驚乎其浩大。欿然若病乎其寡陋。語之曰此特其目耳。然入通都大賈之肆。覩其百貨記簿。足以使鄙人懣然汗出。喪其燕石然後。知天下自有大處。非株守房闥爲能了事。欲發蒙而匡謬。務博知識。不棄家遊學不能也。耳目所受。不出乎畊牧織作說米價。求田問舍。與之遊。皆傭雇田夫。計爲富家翁則已多矣。不然此何以爲學子。豈有意乎擇於鄕里。有人焉必往求見。有書焉必往求觀。不足走之四方。不足走之京師。治拘攣之病。破障蔽之私。積多而徐出之。奚特應擧云乎哉。諒如是。安坐其室。飽食偃仰固無日。易曰不家食吉。其謂是歟。昔楚人有世貧者。其子聚財得五百金。不改儉嗇。益務積聚。或曰子世貧而得五百金足矣。盍已之。對曰吾惟世貧。故必欲致千金。吾於子以是勉焉。
送趙軍威序
趙侯世以珪組食舊德。門戶燀赫。登金閨歷玉堂。乃其素有。卽出於蔭塗。非大城䧺府。不宜也。晩而始仕。蹇連十數年不達。衆皆訟其屈。是歲六月。始除嶺南之軍威縣。軍威之爲縣特薄小。又善遇旱荒。於是或疑侯之不自得也。夫以好醜爲歆厭。計豐約而去就。此衆人之爲吏也。士君子之爲吏也不然。侯則不欲爲衆人者也。且凡於外物。不得之而戚戚焉以沮者。必得之而施施焉以驕者也。侯則無是。旣而有見侯而來者言果然。及其行。告之曰吾知侯之果能爲君子之吏。矦無負我哉。曰君子之吏奈何。孔子嘗爲委吏。會計當而已。爲司檝吏。牛羊茁長壯而已。好醜豐約所遇不同者命也。好醜豐約所遇必盡心者義也。君子通乎命義之分。故視官如寄寓。處之而無所私。違之而無所係。進退自行其意。然已在其位。欲無惰其職。如郭林宗躬掃逆旅。不敢不用心焉。方寸之中。苟少傾倚。則四境之內。有陰受其害者矣。故執牛刀而割鷄。亦用宰牛之力可也。宓子賤，巫馬施勞佚殊而皆治。是由其才性矣。然才有敏鈍。邑寧有大小乎。必以實心行實政。斯有實惠。所居無赫赫名。去後常見思。是爲循吏。循吏者非權術才謀之穪。夫是之謂士君子之吏也。然則何以知矦之果能爲此也。侯之先府君牧使公平生直道爲政。懇忳悃愊。未嘗務近名。至今實惠在人。追思之不已。受於家庭。必有異於衆人者。其于爲是也何有。且其爲縣薄小則吏之高才者所忽也。吏所忽則官事必多曠矣。善遇旱荒則民力必久罷
〈疲〉矣。其所以補葺剔梳。搔摩拊喣。尤宜視牧使公之所爲。使議者咸穪牧使公之治之贒傳於子。豈不休哉。士大夫仕宦。恒患貧餒。故得郡而去。繫性命於符組。動止不能自由。可悼也已。侯初不藉是而爲家。吾又知在官能自行其意無疑矣。相與侯有世舊。又流寓比近相好。其行也。不得墨然而止。顧腐儒也。吏事安足以知之。若其理則固在於方冊。非可誣也。昔越客適燕。將渡水。燕人告以操舟之方。已聞其越客也。走入葦間而不敢出。越客諭以出之曰。子之敎我誠妄矣。乃其心則善。何慚焉。今竊附於燕人之妄語。以聞于執事者。
贈申稚信序
丁卯
高靈申稚信有不覊才。雅不肯俛首時文。嘗爲之。然非所好也。父兄皆力於應擧。以鉅匠聞。稚信獨嗜爲詩。愛游名山水。是歲中進士試來訪。余語之曰。固皆素定。求之者未必皆得也。子於科擧。未嘗竊竊焉。乃今遽得之。莊周謂無意於珠者得珠。不亦信乎。然此直偶然耳。觀子之未得之也。未嘗竊竊焉以戚。知子之得之也。必不陽陽焉以欣矣。世或不能然。可慨也已。東國人士意見。錮於科擧。不知科擧之外。自有眞事功。又孰知時文之外。自有眞文字者乎。故老於操觚。往往不能識字。幸而得中者。稱爲能事畢。無復餘憾。然與夫不幸而終不得中者。其無所識知一也。子之見及此久矣。曩也猶有嬰懷。今可以息肩矣。得無有意乎。詩所以陶冶性靈。嗜之深則溺。山水所以暢發神氣。貪之久則荒。皆外也。非吾有也。取六經四子書。俯讀仰思。務求與吾身心相爲流通沕合。一日有得。始知眞事功眞文字之所在。凡世所謂奔走攘奪者。擧無足以動其中。奚特科擧也。或曰小者旣完。不又有大者歟。曰余已言之矣。固有素定。求者未必皆得。小者旣不竊竊焉而得之。大者亦安知不若是。烏在於求乎。
於叟一言序
戊辰
山水文章。其神理互相流通。未有文章而不資於山水者。然其人無可觀焉。則雖有山水。無如之何。於文章也何有哉。今人動言子長史記在名山大川。殊不知子長命世豪傑之士。漢興。光嶽之氣。始分應文明之會而出。其心胷固已經緯千古。吐納萬象。一部成史。在執筆之先。山川游歷。特壯其膽魄而助發其思。非子長游歷山川。始能爲史記也。故知山水亦待其人焉而已。余觀文人得山川之助者。類不在於富貴豪擧。多出於艱險窮愁憂思感憤失路侘傺之士。而其文始工。若子美蜀中子瞻海外是也。然則士之有奇氣者。遭罹厄會。漂轉泥塗。陸乘危水浮險。雨沐而氷飧。出入瀕死。其身可謂甚蹇。而其文乃益奇。富足以自好而未足以自戚也。尹於叟星采老人。少有逸才。長而不偶。落拓走四方。東窮金剛汎大海。西盡鴨綠之沿。北放乎六鎭。南極南海。國中山川謠俗之殊異。靡不身歷。與之語。纚纚不窮。若决三峽之水於壑。而叩其槖詩文。甚富而奇。此其資於山水者甚大。抑其所游歷。無非險艱窮愁之會而憂思感憤之處也。會粹其所著。自題曰於叟一言。徧屬能文者。歌詠而敍之。於叟嘗爲錦城王子請祠額。與諸生陳疏。而於叟爲之首。有友人竊刊其名而代以己。覬事成則攘爲功。及被臺言。有命拿疏首。於叟自以姓名首。吏曰。䟽首非某耶。彼攘公而奪其位。今事發。彼固當之。公奈何當其禍。於叟慨然曰。本首事者僕也。有禍福。僕宜任之。彼雖負我。臨難苟免。僕不爲也。遂受刑無戚容。吏皆歎息。遠配三歲。遇赦歸。昔者韓文公發憤於流俗見利賣友。因爲柳子厚墓誌。痛詆之無餘。嗟乎。於叟則不亦大過人矣乎。有是奇節。以名山川佐。宣其思理。陶盪性靈。詩文之富且奇宜矣。使於叟胸中無可觀。雖得驂子長之乘。而掉鞅方駕於子美，子瞻。以盡天下大觀。靡有得已。山水不能使人爲文章審矣。然則不偶於時。窮愁以終老。未必爲於叟之失。異日於叟乘赤虬而去。世不復見於叟。而此卷者存然後知之矣。
洪孝子傳序
嘗歎周驪山之禍。天子賊於夷戎。大變也。平王不爲復讐。綱常絶矣。聖人惟是之懼。春秋於是乎作。而書齊侯滅紀。所以詔天下萬世。以讐在九世。義猶當復也。讎當復而不復。雖天子不能寬其罪。能復讐者。雖疋夫甚有裨於世敎。於法當書。漢蘇不韋，唐梁悅。史臣特特表出之。亦聖人之旨也。然非常之擧。歷世不恒有。若全義縣洪孝子。聖人必與之。史臣必書之。無疑矣。其大父父俱見害於強奴。孝子獨行懷白刃。執奴市中。大呼聲其罪而殺之。鄕邑震動。其年僅十五爾。何其偉也。試思之。其大父父無他嗣。數世骨血之寄。廩乎惟一身。不此之恤。徑犯虎口。一跌則其祀遂斬。不亦甚危乎。然使有量度揣摩。猶豫需待而發。則事亦遂沮。人之不能勇於義者。皆度量揣摩之過甚而失於猶豫需待者也。鄕里兒十四五歲童幼善畏。見生客輒走而匿。苟非至孝而禀氣出類者。其孰能之。其孰能之。事旣已。因哀痛成疾。終身隱而不見。平生養母。雪笋氷魚甚多。且遺戒子孫。勿敢以聞於世。故綽楔烏頭之褒。不之及焉。嗟乎賢矣。雖然童區寄手殺兩賊。自爲身爾。柳州激贊之。至今天下皆知之。孝子則非區寄比也。兪侯莘煥氏監于是縣。爲之作傳。簡核有法。異日良史臣采之。孝子雖欲自晦。天其不聽之矣。孝子南陽人。
其名也。
養氣錄序
己巳
栗谷先生嘗有言仁智者欲養其氣。舍山水奚以哉。竊謂養氣由集義。豈反有資於外歟。天地一氣也。萬物一體也。器散於物。道具於心。彼山水神理。與吾性靈相流通。學者所以宣暢乎血脉。發舒乎志氣。䟽散壅滯。澡雪査滓。無有過於是者。故君子必能好山水。妙達山水之趣。惟君子有之。若謂養氣在山水。則是見指而忘月。豈可乎。德殷宋華玉少服習家庭學于世父守宗齋先生。長而擩染于叔父立齋尙書。造次經禮。外慕不經心。於朱宋二先生書如嗜炙。融貫會通。猶病株守。無以壯其氣也。乃西過松都。觀海州石潭。入九月山。以至平壤。歸見金公博淵於交河。往嶺南金烏山。問冶隱所居。又東窮金剛汎大海。歷江陵訪烏竹軒。游洛山鏡浦。意猶未厭。是歲至瑞石，智異，德裕之山。道長城。見奇公正鎭。過余山中。發其槖。詩文甚富。余讀之改容曰。異哉不見華玉數年矣。貌盎如也。其中充如也。動作不崖異而裕如也。山水之助人也如是。邵康節歷齊魯吳楚以及燕晉而歸曰道在於是。吾未知華玉自信。果如何也。然得之家庭。養之者正。得之朱宋書。養之者深。顧未有以發也。一遇大山名川。動心而駭魄。奪其視聽。退與贒人長者語。目擊而道亦存。然後壅滯者去而査滓者化。其氣浩乎若揮斥八極而不可禦。是養氣在學。發之在山水。山水不能使人善也。栗谷之言。意亦爲是歟。華玉不以余言爲妄也。編其紀述爲一卷。命曰養氣錄。取余言以弁之。復告之曰未也。昔徐花潭篤學有心疾。聞戶外有聲。輒瞿然以驚。及游南方山水得已。子不有此遊則殆病矣。然周行數千百里。役其神已多矣。盍亦反之約乎。杜門靜坐。就無聞見處下工夫。海山城市原野人物。隱隱往來于中而不能遣。久之則不見所謂隱隱者。泊然無一物。而其神理實皆會于心。知內外非有二致。養氣之功。其殆庶乎。
送李尙鎬序
庚午
痀僂丈人之承蜩也。自言天地萬物。不以易蜩之翼。常恠承蜩胡大事。若是乎用志之勤也。特其嗜好在是而已。凡嗜好之篤。利害不足以動其心。與之沒身焉。百工技藝以無所用而輟焉者。皆非其嗜好也。羿之射。牙之琴。扁之斲輸。慶之削鐻。宜僚之丸也。假使誘之以爵祿。臨之以刑禍。固不肯舍己而徇人。况爲無用而遽止乎哉。尙鎬學文。不可謂不專矣。吾恐其無所用而遂輟何也。學之專而不能嗜之篤也。昔者秦政焚滅六經。坑殺學士。齊魯諸儒。遁逃亡匿之不暇。猶且竊誦而不廢。及高帝興。又不好儒。而學者未嘗舍其業。後竟以是多起家至大官。當秦漢之際。文學乃無用之尤者。曾不如賈販巫匠朝夕獲售。然卒得其利。眞積力久者。未有不食其報。天之道也。故術藝患不能卓然。誠卓然焉則必不腐矣。尙鎬勉之哉。然學而不能嗜之者。吾知其故矣。由不得其味也。不得其味者。吾知其故矣。嚌之也。未有以咀之也。夫文字非有聲色臭味。至不足嗜者也。然嗜之者。天下之聲色臭味莫能尙之。是用何術哉。師能導之。不能使之必至。必至在乎用志之勤。吾固已告之矣。
送鄭羲春歸京序
傳曰知耻近乎勇。勇者吾未之見也。於鄭君乎得之。君質直有氣節。幼而失學。長不能遊文藝。一日慨然耻之。不告於衆。負書就山中。從余學。折節堅固。難矣哉。夫長於京都。遊觀聲色芬華之爲悅。歌呼飮博蕩佚之爲徒。卒然去之。自納於飢寒窮約。虀塩啜粥。冠弊衣結而不之悔。此寧不勇而能之歟。民之生久矣。氣日漓。人物日弱。習於儒。溺於宴安。率委靡骩骳。不能自奮。故事業都無可觀。有不勝寂寥之嘆。余五十無聞者。坐於是也。若君者余之所畏也。然君生未嘗任折枝之勞。爲師負薪伐木而爨竈及灌圃織屩靡不能。嘗爲余之嶺南。夜走大山絶嶺虎豹之內。雨雪沒踝。跣足蒲伏而饑凍殆死。及還而余擧家病瘟。諸弟子絶不敢通。或迎而止之毋入。君曰胡可哉。余見之驚。亟麾令避。君堅不去。旣余目阽危。晝夜救視。又爲余負米酒百里外而至。卒亦無恙。此其資可學。不止於勇。琢而加礱則幾矣。故余數督繩之。欲其就裁。特如越鷄之鵠卵。余則非其人矣。君旣年及壯。患扞格不利。且有父兄在。不敢聞斯行之。以書趣其歸。歸恐輟業憂之。余曰是則在君。有賢父兄而不學。子弟誠有罪。子弟願學而不能遂之。則其責有歸矣。子嗜賭博之甚。嚴父不能禁。况嗜學耶。天下之父兄一也。苟子之誠。何憂乎不聽其去也。勉而送之。子曰惡勇而無禮者。敢於爲義而無學焉。則不能裁其中。此之謂無禮學之不可以已也。子旣知耻矣。必有以終之也。子苟好學。何患乎無師。
別秋社諸君序
經曰人惟求舊。舊人之爲求者。樂其有以相得而能相忘也。體忘於衣。衣之舊也。足忘於屨。屨之舊也。卒易以新焉則有不安。自吾之至于是邦也。見諸君之童而冠而有抱子矣。諸君亦見余之強而老而髮白矣。可不謂之舊歟。况與之周旋乎寒暑。起居乎晝夜。或七八年。或十餘年。一日盡棄而他適。余之情可知已。諸君旣皆登吾門而求益。余不能礱之斲之。爲之斤若礪焉。埏之錘之。爲之陶若冶焉。故汔無有成焉。是余所爲愧。而諸君亦安得無失乎哉。余駑而拙於生。學不足以忘溝壑之憂。久竄巖谷而不自聊。又轉而覊旅于他邦。是擧也吾豈樂爲者。而諸君之學。視夫昔者。或又不如之矣。昔者嘗患諸君之學不進也。遇之輒加督勵。諈諈不置。盖有讁而無詡。然安知不於所適之邦。求如諸君比。乃亦不易耶。然後諸君始見思爾。雖諸君亦然。假使得賢師遠勝於余。其於情相孚而意相適。巧拙利病之所在。曲折纖悉無不知。有非言語所能諭者。則抑有不能者焉。若是者何也。以其舊也。然則吾之去。諸君之情。抑又可知已。然學不可以不終。毋以吾去就爲也。謹守所聞。溫而繹之。觸類而推之。得以自立焉。是吾不在猶在也。不見諸君猶見也。不然於吾何有哉。大雪一二日。四望山川皓然。然風振樹。氷泉之鳴益悲。余於是竟發。諸君相追送之。泣涕而去。
硯北題名新錄序
辛未
漢人詩曰所遇無故物。焉得不速老。少時常易之。乃今知其言之可悲。余寓懷山。造門請業者。恒以夏月麕至其居也。窮林絶壑。𡼲崎幽深。極荒險爾。舖張筆硯。噉麥飯嗽石泉。相與周旋乎雨風嵐霧溽暑之中。及罷。各䟽姓名于冊。所以見合散有亡之變。歲歲不同。六年得六𢎥。而余日益衰矣。是歲轉寓于蓮上。請業者踵之。又成一𢎥。於是得朴江叟文度公故墟之碑。架廬其側。平挹江津。映帶田野。鷄龍諸山。翠色可攬。雖無泓凈蕭瑟之致。與窮林絶壑。各有其趣。亦足以自虞也。然聚于此者。少長咸在。仍懷之舊者。僅一二人。餘皆新知。自夫居懷也。合散有亡之變。固已歲歲不同。况一日去之而集于此。固其宜也。河上之和不同。而日閱舟車。亦爲舟車所閱。舟車之數積。而和亦不能不故。况身爲舟車。朝燕而夕越。求其無老。亦難也。嗟乎學無管竅。空蝗梁黍。失晨之鷄。思補更鳴。菁華已竭。鼎器衰敗。歎靈芝之獨秀。永有愧於古人。撫絃孤唱。誰能賞音者乎。諸君方年富。腸肥腦滿。氣如鷹隼。聞吾言。邈若河漢。何以知其然也。吾少時亦嘗云爾。雖然大化迅疾。良時不再至。諸君毋爲泄泄也。余素負幽憂之疾。抱覊離之思。覩是卷喟然久之。援筆以寫其情。他不暇爲諸君道也。辛未七月五日。峿堂書于蓮上之亭。
送趙敬賓序
知至則能勇。以水火爲犯之則死。知之至也。必避於水火者勇也。凡行之不勇者。皆知之不至者也。趙君敬賓訪余于蓮上。氣溫而言雅。叩其有。富於詞藝。屢絀公車。意不得欝欝。欲舍之而他務。莫得其宜。又重去其業。方次且焉。願有以發之也。吾誠不足以與於此。雖然吾已嘗折肱。至今憂其未愈。請試言之。少讀聖贒書。糟粕焉已。未嚌乎其味也。皮膚焉已。未喩乎其歸也。而且茫洋汎乎衆流而無所底。浸假而髮白面皺然後。反而視之。空空焉無有也。又浸假而歸盡。則是何愈於馬牛負載終日行。而曾不知其故。洵可悲已。然試復讀書。向之糟粕焉者。若可得其味。皮膚焉者。若可得其歸。而茫洋無所底者。若可得其津涯。如棄家窮子。稍稍悔悟。欲歸而不能爲魏公子色變趣駕還者。知未至而無勇也。若如水火之犯之必死。則豈復有需乎今。敬賓亦豈異於余哉。結髮讀書。並心於功令。所讀者皆糟粕皮膚而已。假使一日而得所欲。猶然終日行而不知其故。况未必得之耶。聖賢勸世之心甚苦。惟恐斯人也不聞道而與物同化。吾則鹵莾滅裂而去之。負聖賢也大矣。敬賓失利塲屋。始有貳心於功令。然髮面未改。視夫吾已賢矣。勉之哉。及早爲計。無蹈乎吾之無勇也。夫吾何足以與於此。覩敬賓與吾有同病者。故不敢隱焉。及歸叙其所與語以送之。
送李周星序
記穪燕爵過其舊居。回翔躑躅不能去。是物之情也。懷吾親體魄寄焉。其山川草木。尙猶愛之。况於人乎。况於視同子弟者乎。周星卽其人也。周星自上學。於我乎從事。稍發蒙而與吾別。倀倀焉靡所向矣。然業不可以不卒。日吾至懷。聞其與梁擎霄携書山寺。讀孟子養氣章千遍。余甚喜而未有以叩之也。養氣章。自尤齋先生已謂其難解。周星何以讀之也。荀子曰亡箴者終日求之而不得。其得之。非目益明眸而見之也。夫讀書豈有以異乎。讀書不契者。目至而眸未至也。眸未至者。未嘗潛心也。朱子謂不見行間墨。爲眞寶藏。若是乎用功。眸始至於書而能契矣。嘗言讀書千遍。其義自見。然心有出入焉。則讀千遍無謂矣。潛心焉則不千遍而見矣。穿穴而理之貫通而融之。參前倚衡。始皆無非文字。終乃胷中無一字。然後遇他書則渙然。今周星讀是書。不猶糊塗歟。不猶怳惚歟。不猶如天之未明而雲霧之未收也歟。苟然則果知其眸之未至也。上學十數年。見凡文字。猶患糊塗。猶患怳惚者。未嘗用功于一書。穿穴而理之貫通而融之也。况養氣章之難解歟。吾恐周星之業之不能卒也。吾於周星。欲相厚豈有量哉。顧大匠不能與人以巧。巧之所以得者。則吾不敢秘之矣。擎霄讀許行之章亦千遍。意其與周星不大相遠。而視擎霄無異周星。告周星。卽以告擎霄者也。且昔者韓壽卿來。吾欲擧此而未能也。歸而語之可矣。
送尹聖習序
醉夫學士之後。世以孝友淸愼傳其家。謹守勿隳凡十餘世。鄕里咸穪之。盖豐本遠條。積厚流澤。其鬯發有時。於是寵贈賁三世。恩光洞于泉隧。將行焚黃之禮。聖習告歸。余告之曰。莫爲之先。難爲其後。莫爲之後。孰知其先。源遠則流洪。後嗣之賢。固先世攸啓矣。然立身揚名。以顯父母。父母亦由子孫而顯矣。故語曰春雨自葉流根。豈不信歟。聖習必勉之矣。德聚於畏愼。福生於謙恭。學進於堅固。名立於積累。吉祥之集。敬以將之。身欲愈勤也。志欲愈降也。厖禧茂祉。將見其絡驛乎來也。余門戶衰。無德不能振。負痛深矣。於其去也。特以致慶賀于聖習之尊翁。因以勖聖習焉。
送李公七序
今夫甲與乙學書。有問焉者曰。學書欲何爲乎。甲對曰將以爲文也。乙對曰將以爲己。不專乎爲文也。循其言則乙得之矣。考其行則甲與乙無以異何也。學小學書而不知應對進退。學孟子而不知義利之分。學論語而不知忠恕之義。不亦異乎。故方講並坐不橫肱。卽有爭席者矣。方談仁義。卽有退而欺人者矣。說盡己推己纔已。卽有同渴而獨飮者矣。若是乎讀書之無益也。然則向謂爲己者。乃專爲文者也。故世俗往往以文人相訾詬。可不深思者歟。余少學書。坐乎是病。皓首無聞。今諸君從余遊。亦豈異於余哉。公七之歸也。擧以告焉。抑豈惟公七。亦欲諸君並聞之也。
送李和之序
歲且盡。天雨雪。有李君和之自漢陽携鄭羲春書。叩門而求見。羲春數爲余稱李君賢有志。諒其然乎。冠圓履方者盈天下。求其有志焉。則千百不能一二。此已難矣。有志焉而憂衣食。以沮其爲。無師友以發其知。汔不潰于成者。又什常八九。世之所以鮮全材也。李君衝冒隆寒。徒步以訪余。冀乎有一得。顧余則非其人。不能有以應之。可歎爾。然李君之志則不偶然。方且窘於衣食。不特無師友爲可憂。然則卒亦不潰于成可乎。使其志專乎學文。則貧窶養親者。固有不能。覩李君非專乎學文者也。使其志不專乎學文。則貧窶養親。孰謂非學也乎。昔者傅說胥靡。膠鬲魚塩。太公屠釣。百里飯牛。彼數君子所樹立。未嘗不得之於貧窶。不專由學文。古今人不相及。盖有其故。非以所遇也。夫習焉而不察。由之而不知。此通患也。故讀書應務爲二事。常相矛盾。學也者必期乎讀書應務爲一然後有成。愚嘗謂無文字處用工夫。有文字時相照勘。貧窶爲學。或者由是乎。以告李君。李君其識之否也。羲春有志者也。亦嘗徒步而訪余。乃今爲衣食而改業。余甚念之不置也。然其人可與遊也。且吾友有李矩堂進士。其人可從而學也。於其歸。並以告之。
送李仲寧序
壬申
昔者吾與澗菴爲執友。今仲寧時時來見之。時時來見之者。盖不忘其親也。孝子思見其親而不可得。得見其親之執友。則猶夫爲羹牆也。夫能不忘其親。必思夫不忝乎其親。思不忝其親。必思夫親之所行而行之。所學而學之。然後爲不忘其親。然後爲能見親之執友也。夫澗菴之所行與所學也。仲寧知之。不俟吾言矣。使能行澗菴之所行。學澗菴之所學焉。則是澗菴死。猶不死也。是見仲寧。猶夫見澗菴也。吾又何恨焉。于其歸。與之言而送之。
送梁擎霄序
梁擎霄以所作詩來謁。讀之稍得手法。可喜也。始余居于懷。擎霄自勝冠受業。褎如也。一日請受心經。余曰善。或譏其強聾以絲竹。余惟病人却食。芻豢莫能進也。忽思一味而索之。家人皆喜冀其自此能食。擎霄却食久矣。今欲學是書。不猶忽思一味耶。奈何止之。於是自力。殆忘寢食久之。稍辨燕粤向背。文理猶未通。而余遽去出峽。擎霄大以爲恨。懷之人從余遊者頗衆。擎霄尤思余數數也。告之曰。吾非喜君之詩進。嘉其志不改于始也。作文輒斥之者。非謂文拙。病文理障膜猶在也。文理障膜猶在。故不知屬辭之法。今夫治盲者膜稍去。亟治之。乃復緩之。則終身不得爲全視。今君之年行壯矣。凡於天下書有窒碍。詩且不能得成。况古文乎。及歸問宜讀何書。應之曰。噫皆可讀也。天下書豈有偏利於文理者乎。顧讀之有道耳。讀之有道則心經已多矣。遂叙其語以送之。
梁處士壽序
六十甲子一周。爲天之盈數。故人之壽自六十爲始。記穪六十曰耆。杖於鄕而不與服戎。非肉不飽。故養之也宿肉。慮終也歲制。古者甚重之。東國以六十一歲爲慶。子孫家人。必設宴飭喜。周而復始。尤可貴也。余幼時鄕黨長老周甲者特鮮。所至敬禮之。近世多壽考。七八十翁比比焉。周甲者不得列於老。豈治化變移。風氣將反於鴻厖歟。盖聖世之祥也。南原梁處士景洙。是歲十月爲周甲。老親尙無恙。處士其仲子也。晬日。子弟家人。設宴餙喜。姻友咸在。稱觴獻壽於處士。處士受之以獻于其親。其親受之而喜且歎曰。是兒墮地呱呱猶在耳。三日作湯餠如隔宿。今見其周甲。吾復何如。或執盞笑曰。處士今日生而髮白。眞老子也。或又曰何不弄雛作嬰兒戲也。一坐大噱爲樂。慈父莫不欲其子之壽。孝子莫不欲其親之壽。天下之至情而未必能得。今處士兩得之。異事絶希者也。處士之在家庭也。有孺子色。呴呴愉怡。出行遇食珍甘。必袖而進之。不見有異常難能之行。而其親甚安之。余嘗嘆服致此祥也宜矣。余見處士之子柱學。器宇深沉是宜壽。柱學生子孩提。骨相又宜壽。處士之門世壽不可量。必見有鷄窠中小兒也。盛矣夫。
送鄭成汝序
甲戌
不見金之在冶乎。燒之以猛火。攻之以交錘。人之見之也。疑其甚苦。然金之所以良由是。故在金也。惟恐燒之不烈。錘之不力。故良金不怨火。良士不㤪天。今夫士修身務學。居無失道。動無失行。卒然有一朝之患。阽於死亡而獲免。或曰我修身務學。居無失道。動無失行。卒然有此。若是乎身之不足修而學之不足務也。是㤪天而已。贒者有不然。是於我乎猛火焉爾。交錘焉爾。天其以我爲金歟。於是乎動心益智。恐懼修省。堅固其志。刻勵其操。修身務學。愈有進焉。然則禍患之來。有不反爲吾助者乎。是在其人焉已。鄭君成汝居無失道。動無失行。卒然有一朝之患。阽乎死亡而獲免。吾喜其有以進於學。而惟恐懈於自修也。故其去也。以此告之。
送李文表
章漢
北歸序
吾宗文表與吾同出厚陵。廣州其鄕也。僑居于西原之虎溪。一日告余而曰。吾客于此。八易寒暑。信美非吾土。將奉老慈母還歸。山吾山水吾水宅吾廬。謹守先人墳墓可也。筮行有日。特來告訣焉。余躍然爲之喜。赧然爲之慚。起而賀曰。不亦善乎。聞之鳥蜚反鄕。兎走歸窟。狐死首邱。物之哀其所自生也。虎豹未甞離其山。魚鱉未嘗離其水。烏鵲未嘗離其林。物之重去其所也。夫人豈大異於物耶。世俗謂久守墳墓不遷則衰。若吾者去鄕而遷于懷山。旣又遷于西原。而門戶衰益甚。故山丘壟。廩廩乎不支。春秋歲時。見人祭奠父祖墓。輒有柳河東頭搶地北向而悲。悲不如馬醫夏畦之類之情。然卒無以挈而還。今聞子行。甚慚焉而又喜其能斷也。視吾之流遁失所。不能爲子孫。文表豈不賢乎。始安安而能遷。終亦反其故。文表賢矣乎。于其行。道所與語者以送之。
送洪律路序
乙亥
洪律路余居懷。與其大人遊相好。當是時。律路僅騎竹也。乙亥正月。來候余于蓮社。叩其年。二十有五。而余皤然一翁矣。嘆息久之。然律路幼而騃。父母恩愛之而已。旣父母俱見棄背。踵又承祖父重親舊。哀其孤苦。且廩然爲之寒心。使其無志焉。則於學也。厭而自放。無有勸而督之者也。乃不厭而自放。無有勸督。而能不惰。以保守門戶。於是其大人足爲不死。甚可嘉矣。然吾友人吳君晩遠甫。納爲壻而敎之。故能汔于成立。是未嘗不由勸督。而晩遠其亦有見也歟。于其去也。綴數語以送之。見人不可以無志也如此。從而爲之加勉焉。
送金敬离
近植
序
是歲春。金君敬离與余行自隋城。客于桐菴宅。遊于蓮堤。七月歸。自言無有新得。余曰是吾過也。蓋筆硯之會。冠弁幾四十。窘于程課。卒卒無淸閑之暇以相商確切劘也。昔大祖師登堂說法。聽者數百千。人人饜足而退。彼洪鐘一扣。萬衆同警。所存者足以動人也。余甚愧矣。然有一說焉。使敬离一日而聞故實數百事。一月而讀奇書數百種。所謂實得者。未必在乎是。金銀銅鐵滿車。而所少者爐炭耳。毋徒務乎此。反而求夫本原可也。雖塲屋之文。其致一而已。敬离知之乎。旣以是語之。其行也。又囑之曰。爲我謝光明子。不煩惱法。甚欲學之而未能也。亦有方便之術乎。雖然不知處患而無心。果足爲正法眼藏。賢於誠敬也乎。請質之。
送趙叔度序
七月十日之夕。暑退月明。與趙叔度坐茅檐之下。旣叔度請曰。將告歸。先生不有以勉我乎。願因病而受鍼焉。應之曰。吾老頹何能言。然子欲聞過。吾默然不情也。吾觀子善士矣。廉矣貞矣。具是二德而學焉。則不止爲善士。補其不足焉可也。凡人氣質之失。所短常生於所長。過則有不及。恭愼美行也。無禮則勞而葸。直信懿德也。不好學則絞而賊。故必貴於學。廉之過爲劌。劌則傷物。貞之過爲諒。諒則不通。戒之哉。曾子曰視其庭可以搏鼠。惡得與我歌。邵康節臨終。伊川請其言。康節張兩手示之。所以惡褊狹而貴展拓也。然徒言無爲也。昔徐仲車見胡安定。一撥而轉。呂成公讀論語。一服藥而病已。是皆大勇也。談何容易。其次在聞義則服。子能之乎。叔度曰請銘諸中。於是夜深而罷。明日書所與語贈之。
南明史正綱序
海內不識漢唐衣冠者。今幾時矣。習久而安。恬然若素。視天夢夢。人間何世。東方有士。悲憤無聊。思以三寸管。揭天下之大經。乃奮然書于策曰南明安宗皇帝弘光元年。黜淸紀而附其下。其志誠可悲而義亦嚴矣。是爲南明史正綱。故牧使莘田趙公所撰。其事則南明。其書則諸家紀載。其義則取諸朱子綱目。定爲義例者。奉朝賀梣溪尹公也。纂次分注者。嘉林趙象鎬進士也。刪繁就約。約十三卷爲六卷。象秀實僭爲之。趙公盖用數十年之力而始就。及其成也。則爲天下所必有之書。異日執春秋之筆者。宜有取焉爾。有難之者曰弘隆俱朞而亡。忽如浮漚。永曆屢竄而盡漂若流梗。遽以當夫大一統之位。不已過歟。曰是何言也。夷虜卽混一區宇。不得與于正統。方正學先生之論如此。此聖人之意也。於是知續綱目。宋帝昺祥興二年之後。卽系以元至元十七年。大書爲帝統者。乃當時修史者之失。不可爲法。然則自康煕癸卯。猶當從五季之例。况朱氏號位一綫尙存者乎。剝而至坤。陽已盡矣。猶謂之陽月。示天地不得無陽。陽之不遂絶。而以不能行令遂絶之。謂之何哉。且夫忠義之盛。剖判以來。未始有北京之亡。南都之潰。汔于舟山緬甸。大臣名卿賢儒所樹立。爭光日月尙矣。閨婦書生。從容結纓。俘囚卒伍。忼慨飮刃。李定國之危忠。張煌言之苦節。鄭成功之奇壯特立。大命已頹。無能如何。而義聲所被。足以撑拄二儀。維繫三綱。其擁護垂絶之統。豈少補云乎。奈何不念之也。大明服屬諸國。至今不忘故主。惟我東國爲然。是書之作。悉据中州士大夫遺文古事。東人之片言不與然後。爲天下之信史。吾意海內有鄭所南其人者。必已爲此書。凾之石而秘于井。一日眞人出而書亦出。始知其爲天下之大經。俟百世而不惑。其於予奪。非敢有毫髮私也。時旃蒙大淵獻距崇禎甲申二百三十有二年。全州李象秀書。
送長藕尹校理赴燕序
是歲尹長藕學士。以書狀官銜命赴燕。職之淸貴者也。其爲任也重。而爲役也鉅。凡有是行者。僚友舊故必皆有贈送之作。吾於長藕乎。義不得默然而已。然不得其所以爲言者。丙丁春秋之說。正矣而不時。山川遊覽之辭。時矣而不鮮。其餘又皆陳腐可厭惡。足以累長藕也哉。言貴當務。可言者使事也。然長藕學博而行高。識明而才美。不能奮於彊壯。登朝而身已老。積毁於貧病禍患。所嘗磨礪爲當世用者。盖已喪十之六七。而况顧畏拘攣。所知者百不行其一二。則長藕以仕宦爲足樂否耶。今行臺者。自使臣以下凡行事。皆其所掌。得糾察而彈治之。沿道以至皇城及外夷動靜機密。關廟算利害者。輒馳啓之。歸奏無隱。此其職也。然能擧其職甚難。非才有不勝之謂也。夫士學而入官。能免乎素食者希矣。則長藕以淸貴爲足樂否耶。夫如是。吾雖欲言。何以言。吾聞古之奉使者。朝受命而夕飮氷。專對之難也。今則不然。循故例已矣。無所施其才智。長藕雖善病。必無憂矣。雖然吾於長藕乎。遂默然而已。則是不情也而可乎。本朝服事大國。踰二百年。士大夫猶醜之。所謂以一寸之髻。高於天下。故接乎其人者。恒少恭敬忠信之意。是自侮也。自侮者人亦侮之。其辱不有以及於國耶。子曰。居處恭。執事敬。與人忠。雖之夷狄。不可棄。是道也。長藕生平所行。固無待於吾言。然燕人告越人以操舟。聞者笑之。而其意則愛越人之甚也。聊以此送長藕之行。
送宋淵齋還舊居序
淵齋宋華玉舊居。懷德之石村。丙寅春。忽挈家去之。入沃州山中。有問之者不應。曁甲戌。復還于石村。其往也。未始有歆羡。其反也。未甞有畔援。然其中必有大不得已者焉。華玉守宗齋先生之姪。幼少被服禮敎。廢科擧。專心朱宋書。及之沃而益肆力。時出遊窮金剛，妙香，智異，伽倻之勝而學益進。凡世俗所謂愛慕嗜好。不以嬰心。然其去石村。亦不爲是也。吾始亦疑之。久而得其故。是歲國家罷華陽洞皇廟之享。凡讀宋子書者。有不抑塞呼憤愴痛嘆恨者。無人心也。况華玉尤可言耶。必益無意當世事。倀倀乎靡所向。方皇乎不能自持。於是山川原野里落園林。擧皆不樂於視聽。親姻故舊賓友。擧皆不樂於酬應。欲爲屈原之托。乘鳳凰虬龍。高擧遠遊而不可得。故爲此耳。與之別也。余雖不言而意已喩。及皇廟復而華玉之還踵其後。余拊手曰。果有是也。以叩諸華玉。笑而不言。嗟乎士之進退出處。亦何常之有。適於義而已。當其時。雖披髮入山可也。今焉復其舊。亦可也。華玉之學之進。斯可見矣。然其肆力於學。益富其有。壯觀海山。以長胸次則入沃之故也。太史公曰不激惡能有成。余益知平陂往復之理不可誣。而重可爲華玉賀也。遂爲序以送其還。
送金元春移居大麓序
丙子
金君永殷元春少孤依世父。世父托余授業。六年于玆矣。是歲喪其弟而移去就大麓之舊廬。以大夫人之命也。元春自十四五歲。頎茂夙成。可與共學。其學也。豈有他乎。能讀夫先祖沙溪先生之書。知其著作之故。能宗先生之學。識所以爲東國儒宗。若是則善已。顧不能勇絶外誘。有以自立。余數勖之。乃今背敬憚之嚴而適自肆之安。離觀善之益而就獨處之害。元春之事。其殆已歟。則亦殆已矣。是猶掘井而不及泉。其世父之所望委於地。而其師之所勖歸于虛矣。甚可惜也。余曰此特衆人之議之也云爾。元春則無自廢之理何也。大夫人獨持門戶。三子喪而元春在。積哀忍痛。專心注望。惟於元春乎是屬。苟能念此者。可不知自愛乎。則亦必有其道矣。如飮水。冷暖自知。余尙何言耶。且夫德慧生于憂患。善心動乎悲哀。元春不其然歟。吾以是知其必不自廢也。其鄕有讀書之士乎。抑無哉。元春愼與之遊也。及其去也。書而告之。使置諸座右而常目焉。
悔山說序
丁丑
友人遼山李渭賢嘗客于輦下。有悔別靑山復憶山之詩。卽棄歸。自命爲悔山。且爲說識其事。爲余道之。余謂渭賢能不遠復矣。悔之爲德甚大。在於人爲自凶趨吉之幾。而出死入生之路也。失路妄行。行未遠而覺由乎明。覺而亟改由乎勇。明且勇。不亦善乎。余與渭賢先後寓仁山相好也。嘗同侍先人杖屨。遊北壁水次。諸老人多至觴詠爲歡。旣而俱去之他郡。是歲春復至其所。覔石上題名。泯無字畫。屈指十有七八年。老人會者無一存。而余顚毛種種矣。因訪渭贒于公州儒城。道此而相與感歎。大化湍奔。人事須臾。變改一過。皆爲陳迹。百年瞬息。蒙然失之。可悔者庸有紀耶。然則其始去仁山。未嘗非誤矣。安得再誤。余生平失路妄行。悔之而無可爲。渭賢其賢矣乎。於是書以贈之。亦同病相憐之意也。
芳洲八景詩序
己卯
薇山朴致和生平不欺暗室。守大春之潔而任季野之眞。爲文紓寫胷臆。不屑邊幅。古人全句成言。纚纚然隨手湧出。噴薄盈紙。眞氣坌溢而瑕瑜不相揜。余未甞不服其遒贍。而或䂓其榛楛勿剪。又病徑趨簡約。盖不以余言爲不然。然亦不苟求繩尺爲也。是歲冬。假榻於隣友。所爲有隱痛結濇于中而不可化。閉戶潛處。默然內傷。故與諸子佔𠌫揚扢。藉以遣其壹欝。凡水山烟雲雨風樵牧。耳目所遇者。一寄之於毫墨。未始有意於巧拙也。悲歌可以當泣。遠望可以當歸。亦若是焉已。所作有芳洲八景詩。屬余和之。余衰懶甚。不復能酬應。叩囊底無所出。盖意興不屬。雖欲強之不得也。於是畧道薇山之意而序其首。佛頭鋪糞所不辭。而爲薇山之撫弦賞音。則亦可謂云爾矣。
送田艮齋序
艮齋田子明之歸也。余嘆息而語之曰。子今所處。使古人當之。未知也其有術乎。抑無哉。屯難坎險。古人有不免。然古人之遇屯難坎險也。無免之之術而有處之之道。文王羑里。孔子陳蔡是也。夫莫之致而至者命也。聖人莫之致而遇險難。猶不㤪尤。若在己者。有以致之而委諸命則未善也。苟作事或失於謀始。繼之者有因仍苟且。皆是也。余生平昧於事。病於怠忽以取窮窘尙矣。於爲人之道。擧虧缺不全分。不得爲完人者。悉由己致之爾。故怨尤之心漸微。余觀艮齋今所處。固非有以致之也。然猶疑其作事或失於謀始歟。得無有因仍苟且者歟。斯二者自反而無毫髮憾。尙當以聖人不㤪尤爲法。若毫髮有憾。則不得委諸命。不得委諸命。則益勉夫處之之道可也。昔有敎越人以操舟者。聞者笑之。然其意固不惡。足見其悃愊無它矣。余今所處。視夫艮齋則已賢矣。艮齋未嘗皺眉。而余一日眉之皺者數矣。乃今勉艮齋以處窮。聞者將不勝其笑也。然其意之不惡。艮齋知之矣。於是書其所與語者以贈焉。
吳葆山壽詩序
庚辰
吳葆山少遊藝苑。病左海握齱。無與發其奇氣。則以一騎附貢使。絶遼野集皇帝之都。騁䧺富鉅麗之觀。與吳蜀人士。揖讓樽俎。握管傾瀉。如是者再。而其視聽益展拓。然旣不得有爲於世。屛居林園。課農敎子。而遂已老矣。余晩暮遇之則同年也。於是數造其居。嗣君翰應妙年。蔚然爲鴻匠。又與吾兒建初相好。而是歲庚辰。六十干支周焉。余於歲除之夜鷄始號。惘然而歎。六十歲疑若富矣。徐而尋之則無有。還視其中枵然也。是余之壽徒然而已。且自今一切人世所謂喜好之事。不復可論。而方且日爲米塩所窘。自患其有身。然則壽果足樂乎哉否耶。愛余者亦無事乎祝其壽也。若葆山有與余不同者。聦明筋力。不比余之衰朽。而琴瑟之好。塤箎之歡衎爾也。又不以憂衣食亂其心。澹然自適。有以安其老而養其和。是其壽果足樂。而愛葆山者。必祝之以無窮。亦宜矣。當覽揆之日。余不可以無辭。作詩侑其觴焉。
送朴皓卿，仲彥移居公州序。
朴皓卿，仲彥二君。幼而去其鄕。十餘年反于故里。與余寓比鄰。日夕于余及諸子。以文字交好。余孤寄無親。甚相得也。一日去之。復就于始所寓。彼非有丘墓也。非有親戚也。生理將又益窘。而離丘墓背親戚。决意往之。夫豈所欲耶。必有大不得已者存焉。則其志亦可悲也。余畸人也。始亦有不得已漂寄異地。及老且死。北風首邱之思結于中。始悔去其鄕。於二君之去也。尤惜之。君子無適莫。義之與比。苟於義不可。千駟萬鐘以止之。不竢終日者有之。然少壯氣盛。或不能審權取中。類出於意見之私而必行斷則有之矣。於是非利害之幾。或失之不知也。洎夫霜降水涸。妄識凈盡然後。乃慨然而歎。此余所嘗見創者也。故知二君終亦不能無是爾。然行止去就必有運之者而不由我。罔兩問景鷄三足。亦理到語也。則是行也豈亦欲已而有不能者歟。余惄如有失。咄咄久之。情傷於孤寡。腸弱於老衰。與少壯不同也。王右軍與親友別。作數日惡。謝太傅以爲年在桑楡。自然至此。淨安寺之別客。誦沈約詩。坐有泣下者。古人亦甞云爾。孟子敎人以處窮成德者甚備。若曰德慧術智。存乎疢疾。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所以謂生於憂患也。二君旣徙去。疢疾憂患。必更有甚於此者。及別也勉之。
六十一歲自序
是歲庚辰。余年六十一歲。前生日數日。召三子語之曰。昔莊舃顯而越吟。中山王聞樂而泣。有幽憂之疾者。物不足以悅之也。天下之人。莫不欲壽。壽誠可樂也。然古人有言。若諸葛武侯者。不厭其壽。如褚彥回者。壽爲不幸。壽亦有時乎無可樂也。夫親之壽踰六十。則其于相與慶之宜矣。若余有幽憂之疾。無可樂乎壽。爾曹可不志之耶。妄去墳墓而不能反。兩親之墓。隔閡數百里。宗家淪喪。邱壟無所托。以不孝自陷罪戾。而乃又有隱痛。不止於是也。創巨者其愈遲。痛深者其日久。不瞑則不可以或忘。壽果可樂乎哉。少嘗知有聖賢事。懦不能立。遂失此生。讀書不能修身。有子不能敎。有家不能治。寄食於人。而入口有不獲自安者。是皆余無狀而致之也。及老始知痛處循其躬。黥劓且臏者纍纍焉。補而息之靡及。方悔恨日交於中。而若啞者食苦。自知之而已。余之幽憂如此。夫以是而謂壽可樂。世有君子。得無笑之歟。壽之可樂。有數事焉。使其在世而功利有以及物則人爲禱其壽。進修有以日新則自爲蘄其壽。無已則聰明健飯彊力不衰者老不悲。奉養居處安佚不匱者老不憂。斯亦世俗之所慕也。余皆無有則樂於何有哉。爾曹無事乎祝我也。若夫未死之前。徼天之哀憐。使䨓風以盪其心胷。氷雪以濯其膓胃。於書冊中一日有得。從鍼眼窺見道理罅隙。則猶足爲片時之樂。以是爲吾祝可矣。然何可冀也。以其日往懷仁。展墓而歸。命諸子錄其語爲自序。
送朴周敎序
辛巳
旣迎春。猶四望雪山浩淼如銀海。室中水仙盆梅皆凍不花。竈烟之細如縷。於是門人朴基南踰氷嶺涉凍塗而來見。慶其尊翁大病愈。且擧丈夫子。余爲甚喜。其尊翁之喜可知也。曰爾已爲人父。吾若之何不老乎。夫爲人父不易。爲人子甚難。將爲人父。必先思能爲人子。子曰。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將求乎子。必先思有以事父。可不勉乎。爾尊翁專誠以敎爾讀書。是能爲人父矣。爾又將以敎子則於讀書。可不益勉乎。且是子也生於正月之朔。一歲之元也。日時俱在甲子干支之首也。其占爲吉羊。吾贈之一枝筆一笏墨。欲其文也。內賜藥房蟹一介。蟹爲橫行。介士欲其武也。歸以告於尊翁也。
送尹自強窩
景溥
序
老學茂松尹而晦幼孤貧。躬稼嗜學。如竊脂之於肉。顧力不能。卄五六歲。始從人受少微史。稍通文字。乃讀小學書。輒以晝餘。遂及四書。常自言讀書之樂。天地萬物不與易。丙寅洋擾。衆皆奔走避亂。獨曰吾死於案前。無所憂。卽起奔赴國都。若不幸至去邠。則徒步從之也。旣無事。遂謁華西李公。公大賢之。書自強窩齋額勉之。且贈言。又拜任全齋。亦貽以詩。特來訪余于蓮堤。余斂袵敬歎。王孝逸，李初平。孰謂世不常有乎。忠孝根於性。好賢出於誠。未學而必謂之學。子夏之言信矣。顧余內省多愧。無以副其摯意。屬方卧病。書此贐其行。且曰人生得見一善人。此日便不虛度。古人云爾。今某亦云爾。
龍頭講案序
是歲春。謁積德公祠宇於公州龍頭里。諸宗長老少咸集。就講堂行士相見禮。分庭揖而升堂講。講者九十餘人。賓朋亦有至者。尊爵潔淸。衣冠魚雅。長松千百株。磊落繞舍。風至作海潮音。可聽也。禮爲生人之大坊。坊壞而害止水災。禮壞則無序而不和。天下不可治。先王因睦而合族。就飮食聚會。制爲禮焉。委曲爲揖遜升降之節。潛消其驕傲惰慢之氣。習其文。必務其實。升降揖遜。禮之文也。恭敬退讓。禮之實也。而其用卒歸於和矣。然亦在乎時習之爾。故曰三年不爲禮。禮必壞。我先祖麟趾毓慶。源大流洪。子孫居此土者。已數十百家。苟不時修舊坊。有以維持焉。則不能無乖戾相失。廟宇烝嘗。寧保其久遠不隳乎。然則是會也。象秀竊有喜焉。升降揖遜。致謹其文於外。恭敬退讓。反求其實於心。黜爭崇耻。忘私爲公。消融保合。以至於和。則祖宗之靈。亦豈不嘉悅顧享。默佑我萬子孫乎。忝在屬籍。獲覩盛儀。幸舊坊之能修而深有望於諸宗焉。咸曰是不可無識。屬諸象秀。因序之。
尹監役六十一歲壽序
世恒言難知者壽。壽固難知也。然歷觀世之耆舊。察其人。莫不有所以壽者。壽豈必難知耶。若吾友將作郞尹子穉參壽宜矣。𥠧參平生不皺眉。人有憂患不可遣者。聞𥠧參一言解之。洒然如執熱而濯也。如魚脫鉤也。好善愛人。親姻賓友。無不得其歡。性夷曠無滯。外累不足以干天和。自數三年。以病屛酒色服藥。一物不經心。嗒然若懸解者。於養生尤近。且居是鄕者十餘世。世其操行世其壽。二者皆不恒有於人。則其宜壽者。盖不止一二矣。其生後余一歲。在浴佛前日。是歲干支周。嗣子秉直彜好設宴。出后男洗馬秉綬自漢師來會。余展墓歸。偕行及其宴。是日主人與夫人並坐受稱觴訖。出待賓。四歲孫石麒氣食牛。能運筆作大字。衣斑衣。膝上啖果餌。旣罷行士相見鄕飮酒之禮。余與稺參好踰三十年而俱老矣。時往造白鬚對飮。留旬月不厭。故知之最深。余生日。稺參久絶筆硯。輒爲文道故舊。今安得默然而已。爲稺參祝者咸言以其先世及子若孫。門戶之慶未可涯。雖余亦以爲然。然其堦有松高過屋。是穉參生之年種者。柯條四放。蒼翠蔭庭。欝然可愛。而在人則方少壯耳。是𥠧參旣往之壽。不難知其故。而將來者孰能量其所極耶。於是書以爲壽焉。
絅堂文藁序
絅堂學於鳳棲兪公。兪公因文入道。以道爲文。取足以立言傳世。故絅堂於文不苟作。必矜於尺度。質而腴簡而潔。屢易藁而出。兪公不爲詩而善說詩。如程先生畧下數字。而使人自得於言外。故絅堂詩冲遠雋永。有唱嘆不盡之音。盖其用功於四子及朱子書者深。理趣足而擇之精。旣絶去經生飣餖之病。而離於俗亦遠矣。世有知言者。可以因此而尙論其人矣。絅堂孝友過人。其貧最於國。而力學求志。爲倉官胥徒。遺愛不忘。爲邑視民若家人。歲飢飯麥粟。案無銅器。吏不敢食稻履革。其爲政可知也。以文學友朋爲性命。山水爲寢食。方與會心者。窮嵁巖賞泓湍。揚扢唱酬。萬事不足嬰其懷。發於文章者故如此。然文章乃其七分影耳。絅堂非文人也。少以學道經世爲心。遂寂寥而圽。尹丈藕書謂余曰絅堂中古人也。丈藕最知絅堂。此言盖實錄也。故余亦曰絅堂古人也。其文古文也。其詩古詩也。今之好之者寡也。不亦宜乎。遺稿若干卷。丈藕已經鑑選。孤相鳳復以謁余。余何能與斯役。顧最嘗服絅堂。丁丑相別於丹丘玉泉寺。忽焉隔世。撫卷齎咨。就丈藕所定。稍出入之以歸焉。絅堂再管符紱。以杆城守沒。而不能爲喪。親友助之。乃僅斂殯。嗟乎雖欲不謂之古人得耶。後無好古者則已。如有好古者。好其文而傳之也必矣。
贈吳文伯序
楚有豪士。聞長安之美。出門西向而笑。然不得往者。懷居不能離也。其里之貧者無顧戀。一日躡屩而去。旬月而至。斷與不斷也。文伯具美質有高才。知學問爲好。而次且遲回。豈以汎覽詞華。薰習若性。愛而不肯放下。胷中如有兩人。或引之。又或挽之。掣肘矛盾。終不入也耶。夫以天下第一大事。讓與別人。非丈夫也。曠安宅而不居。僦人廊廡。舍正路而不由。妄尋崎嶇。良平不爲知。賁育不爲勇也。未之思也。夫何遠之有。我欲仁。斯仁至矣。顯道擧史書成誦。明道斥其玩物喪志。卽赧然愧汗。羅仲素始學於吳國華。及見龜山。驚汗浹背曰幾誤此生。孰謂文伯不能乎。吾視文伯。太官之食已具矣。未甞下箸耳。下箸然後知其味自別也。需爲事之賊。必用釋氏撒手懸崖之法。則長安不在日邊。苟能然者。吾將振衰憊以從之。文伯其圖之。
贈崔景七
秉壽
序
壬午
湖南崔生景七。秉壽其名。叩門而求見。盖嘗請業於默養齋蘓都事。醇實可以學道。性嗜讀書。自言讀書之樂。萬物無與易也。或身體困頓不能振。及展卷念之。聲瀏亮。輒霍然有起意。血脉暢通。神氣明爽。不翅如吳太子聞廣陵觀濤。使我三五年不離案。大願也。顧不可得爾。余曰。是於文學天性也。然湖南士風。專攻科業。有不羣譏衆笑之乎。又有不慫慂父兄以爲是子不作門戶計。且必飢則父兄能無動於其言者乎。噫。拔乎萬類而爲人。若是其貴也。彌乎宇內。若是其衆也。惟知道者絶少。被大化所驅。若浮苴之漂於洪濤巨浪。瞬息百年。冥然歸盡。與蟲鳥同科。免於是者幾人乎哉。絶可悲矣。於是有能志於道者。是披沙而獲金。大澤見一蘭。顧以己之不能。從而譏笑之可乎。不可也。其父兄病其不爲門戶計。不勸成之而沮之可乎。甚不可也。死生有命。安見爲學者必皆溝壑。是則季次，原憲早已及之矣。生勉之哉。且門戶之計。奚特出入場屋。僥倖一第之爲榮。凡爲父兄。孰不樂其子之爲君子。特痼於俗。奪於浮議而已。苟子之至誠。寧有不動也。然獨學則寡陋而無稽。獨知則膠滯而不化。難乎有成矣。故古人必遊學。子盍亦告於父兄。以從師友於四方也。使其垂槖而往。稛載而歸。父兄乃喟然發歎。譏笑者亦自崖而反。吾未知門戶之計。孰爲得失。夫然後能盡其好學之性矣。書以贐其行。
送宋東玉
秉珣
序
溫而栗。如玉其資也。馥而幽。如蘭其氣味也。故不見二十年。以余昏憒。能不忘也。然髮之漆者蒼。而顔之腴者皺。君子學成道明之時也。二十年之內。用功造詣。非吾所得而測。積之深厚。出其餘。有足以及於人者。則余將斂袵而請益也。嗟乎。茫茫大化。偶得爲人。一曙而失之。萬劫不可復期。而乃冥蒙澒洞而歸於盡。此余所爲旁皇永嘆而無及已。友人宋東玉甫。杖策來問窮居喜甚。與同噉苦菜。羡其年歲之比余猶可爲。又歎其將老。於是自述悔恨之意。以奉其歸焉。
綾城朱氏世譜序
天下之姓。必以孔朱爲貴何也。天下惟孔朱之道最貴也。人紀以之晦明。國家由其興敗。尙矣不容言。惟東人於朱夫子。最受罔極之恩。至今以禮義之邦聞於宇內。實皆先生所衣被也。避左袵東出。以卒居夷之志。孔朱二氏所同。而朱實先於孔。文獻闕佚。信疑互參。自淸溪公事。有文字確然可信者出而後。始爲彪著。我正宗大王下敎。有曰貴哉朱之爲姓。雲谷，武夷以其地名之近而尊尙。况朱字姓。窮天地亘萬古。凡有血氣者。孰不愛之尊之。聖人之言。炳若丹靑。孰敢復贅爲。然余觀今世士大夫巨姓名族。號稱王謝崔盧之家。其賢祖創業之始。不讀先生書。不服先生之敎而能樹立者有之乎。抑無有爾。是其世德。無與朱氏爭者矣。苟使朱子之學常明。則邪說安得作而人心安得喪。民生寧或日瘁。國步寧至於日艱也。余於是何能無介然。朱氏自前朝節義功烈之盛。代有聞人。洎近世。仕宦寢不如。夫專以仕宦論世德固矣。夫孝友文學。紹先裕後。敦宗而睦族。勿替引翼。以無忝爲其祖之孫。此之謂世德。若是者朱氏又何多讓於人乎。且門戶隆替何常。考先生家系。以上四五世。特鄕人寒素耳。必有積行累仁。潛修默養。毓慶醞祥之久。至先生而大發。惟其人而已。自宗法廢而譜系重。明譜系以收族。敬宗以尊其祖。莫如勤述祖業。夫人皆然。在朱氏。尤豈待言耶。朱氏譜。憲宗己酉後至是歲重修。某踵門而求序。謝不敢。屢反而益勤。顧惟海曲微生。亦得沾先生膏澤於編簡之內。少甞拜遺像。及覩建陽之考亭，九頓峯宅舍塋墓之圖。未嘗不窅然神馳。不知千歲爲前萬里爲外也。妄欲以身心奉塵刹爲報佛。而日暮途窮已矣。若夫九六運會。二儀陸沈。滄海橫流。則先生壁立萬仞之守。無復於尋。可爲於邑已。願諸朱氏勉之哉。於是乎執筆欲書。濕苓山榛之思。益泫然不自勝也。
送梁必成序
梁必成冒秋熱來相視。昔余孤寓秋谷。必成大人銑溪翁分岡而居。踈宕𡼲崎。有奇氣慷慨。好談義理典故。眞趣盎然。時必成髡其髮。鼻涕尺餘長。今壯且強。沈重有識度。勤幹父蠱。翁得佚其老而自養也。是時難靡有定。若大水無津涯。京都第宅。什九無婦女。而淸兵屯守城闕。乃語必成曰爲我歸告尊翁。凶逆未討。吾輩皆將毁冠裂衣而服左袵。翁好談義理。見公憤則氣勃勃然不可遏。不知何以爲心乎。時壬午孟秋也。
朱書選類序
朱子書地負海涵。實義理之淵藪。經學之穪尺。學者終身焉可也。顧其浩汗無涯。非有大力量則亦未易言。宋大雅東玉甫。杜門山中。屛人事專攻是書。玲瓏穿穴於其內。乃櫽括全部。謹爲節畧。分其門目。以類相比。部居州次。若語類之例。旣又取語類。間補其漏。凡爲四十六卷。六七年始成。其用功勤矣。或曰先輩已選朱書。有節要有酌海。何復疊牀架屋爲也。曰各自用功也。先輩用功辛苦而成者。後學不勞而收其利。甚省力也。然無鈔集改竄繕寫之勞。未嘗身歷甘苦曲折而出故。求其融貫會通則未也。夫太官天厨。水陸千品。食者不能徧噉。有易牙采取其最珍者。別爲食譜。世樂其簡便。競傳爲法。譬之則節要酌海是也。今此又從其食性。爲揀擇。自出手眼。斟酌增損。無不親嘗取適口而止。夫然後所謂地負海涵。參錯心胷。取之左右逢其原。與夫不勞而收其利者。意味逈異。豈架疊之謂乎。昔我尤庵先生由朱子書。得朱子道。卽於東玉爲家計。宜其用功特深。語曰不有綿綿之功者。無赫赫之効。然則其效豈可量歟。余於朱子書。從未能涉其津流。己不能而見人之能。寧有不懣然心服者乎。故爲之說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