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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賦
聞鷄鳴辭
辛丑
宜陽子聞鷄鳴。感孟子舜跖之言。中夜而作。佔畢有賦。
卧南牎兮枕余肱。睡淸美兮氣絪縕。氣絪縕兮睡新回。衆籟閴兮耳希聞。耳希聞兮目希覯。皥皥乎若混沌之初分。鷄一叫兮神明來。百體康兮余心欣。善端萌兮一縷微。曖曖乎若爐香之方熏。鷄二鳴兮情屢遷。因念生念兮紛其殷。旣昨非兮多悔懊。來日慮兮又來棼。鷄三呼兮東方高。衢塵市囂兮𣬩磤。紛衆娛之誘余內兮。若唐之有杞兮漢之有蚡。又群邪之攻余外兮。若句踐之吳兮太王之獯。操若存而舍忽亡兮。四佐不臣兮心不君。余欲靜坐而剛克兮。自崇朝兮徂黃曛。玆猶五伯之強盟兮。終無揖讓之誾誾。羌毫末之不扎兮。乃用力於斧斤。昔孟氏有夜氣之訓兮。詔余蒙兮勤勤。景嘉謨之孔彰兮。寓深惕於斯文。
鏡賦
壬寅
宜陽子有鏡焉。日南錫貢。藤原巧作。圜鈿方柄。乾坤時若。剛中虗外。陰陽靡錯。前炳耀其砥平。象秋月之高逴。背雕鏤之精奇。繽松蘭與龜鶴。鬼出智而假人。般失藝而顧愕。宜陽子愛之匹罃珠。貴之上和璞。製綠錦而爲衣。攻文檀以爲匣。時出藏而高揭。紛萬類其來集。盖中有一夫焉。其爲人也。希眉齬齒。脩眸敷頰。惟宜陽子之貌是侂。烏巾素衣。博帶長衱。惟宜陽子之服是服。宜陽子有言自吻。夫已爲之啑啑。宜陽子有笑發齒。夫已爲之噏噏。宜陽子有視在目。夫乃爲之脉脉。宜陽子有聽在耳。夫乃爲之屬屬。宜陽子有喜在心。夫亦趯趯。宜陽子有憂在眉。夫亦戚戚。宜陽子燕坐用靜。夫乃穆穆。宜陽子服事用作。夫乃圾圾。越夫氣色之變精神之運。惟宜陽子是接。宜陽子不悅。乃諗于夫曰粤稽化宰之成形也。有脩有短。有美有惡。或方或圓。或豐或薄。或堅或脆。或肥或瘠。或槁或澤。或黝或晳。帝舜重瞳而蒼頡四目。仲尼圩頂而墨子蹙頞。亢倉耳視。李嶠耳息。句踐長喙。公孫祛舌。越椒狼聲。重耳騈脇。李賀通臂。婁公短脚。共工朱髯。華元皤腹。公孫呂面廣三寸。伍子胥眉間一尺。平原銳首而李固鼎角。盧杞藍面而馬周火色。何郞美如傅粉而王相黧若潑墨。玆其大別也。人之禀性于天也雖同。及其拘於氣質則有智有愚有粹有駁有通有塞有淸有濁。或柔或剛或勇或怯或寬或猛或虗或實或廉或貪或巧或拙或儉或奢或踈或密或勤或惰或緩或暴或銳或鈍或辯或吃。是以孔方尊乎仁義。老乃貴其寂滅。楊一髮而猶恡。墨磨頂而不惕。許聞禪而洗潁。屈傷讒而懷石。嬴倂六猶不慊。期帶索而自足。孟環轍而明義。管顯伐而上譎。夷嗟殂而表微。蘇騖從而甘族。矧乃湯孫有辛。柳季爲跖。玆又其大別也。七情均賦。因感異出。是以甲者怒而乙者喜。乙者哀而甲者樂。未有見人之愛厥子而吾亦愛之。見人之惡其仇而吾亦惡之。見渴者之欲飮而吾亦求飮。見飢者之欲食而吾亦求食者也。是故兆人之聚。求其貌之同。不獲一焉。萬人之邑。求其心之同。不獲一焉。千人之市。求其情之同。不獲一焉。於是乎著乎形者有好有醜。主乎心者有凶有吉。發乎事者有得有失。玆非化宰竗用。烝生所由立歟。自余得子。左右余側。一日之中。動靜云爲。萬變之積。上而百體衆態髭莖顔澤頭膩甲垢手理臂絡。下而紘纓領裔縫線緯縮純素褵緇補綻彌缺。微而聆矚瞻瞠眺眄覸眣嘯咜噫嚔嚬嗅哂噱呷啞唔咿呼噓嚅囁。細而莞逌瞿惴愁恚勃咈悵憶嗟唉慊滿忡愕偃仰欠伸倚偏佇蹕指挑攀拊飮餟嚥嚼。子乃惟余是睨。惟余是學。匪先匪後。筳應響答。猶謔猶嘲。大慧小黠。傅說之厥象惟肖。辟玆則塩施之不同。顔回之不違如愚。辟玆則堯桀之難合。于是時也。離婁不能辨彼我。余亦惝乎其自失。然則舜頡奚以異。孔墨奚以別。驪姬嫫母奚以辨。臯陶驩兜奚以擇。孰爲短而孰爲長。孰爲白而孰爲黑。是子上亂天機。下撓民極也。且子將諛余順余愚余弄余。納余于大慝者歟。將忠余愛余師余慕余。於余乎取式者歟。其諛余也。余無所事子。其忠余也。吾何善服子。請聞其說。夫乃不悅。對言于余曰噫嘻甚矣。胡言之錯。子旣難余。請有以復。且子知同之同。不知異之異。子惟余之同是疑。余惟子之異是惑。子其余聽。余乃子告。陰陽費化。乾坤軋軸。陶蒸磅礴。乃出庶物。雖台有形。惟帝丕錫。厥賦惟均。不豐不嗇。昔者伏羲人首。今子人首。堯舜兩目。子亦兩目。禹稷一口。子亦一口。湯文兩耳。今子兩耳。伊周孔顔。莫不上手而下足。今子上手而下足。昔者聖人以目視以口言。今子以目視以口言。昔者聖人以耳聽以手足動。今子亦以耳聽以手足動。越夫鬒髮之傅於頭。鬢鬄之傅於頰。唇齒之傅於口。眉睫之傅於目。鬚髭之傅於頤。爪甲之傅於手足。乳之傅胸臍之傅腹。一受之天。曁聖同得。曁聖胥若。而伏羲堯舜禹稷湯文伊周孔顔皆爲聖人。子弗爲聖人而奚若。古者聖人上衣下裳首幘而足襪。今子亦上衣下裳首幘而足襪。曁聖同制。曁聖胥若。彼爲聖人。子弗爲聖人而奚若。凡子之得於性者。在天爲陰陽五行之理。在人爲健順五常之德。曰仁曰義曰禮曰智曰信。曁聖同賦。曁聖胥若。子匪不足而四。彼匪有餘而六。彼獨爲聖人。而子弗爲聖人而奚若。性旣具矣。發而爲七情。曰喜曰怒曰哀曰樂曰愛曰惡曰慾。曁聖同禀。曁聖胥若。彼匪加少而六。子匪加多而八。彼則爲聖人。而子弗爲聖人而奚若。玆非天之所與。人之所受。不期同而大同者乎。而子之有不同又奚若。子惛不知。余將爲子說。古者聖人。目容必端。口容必止。聲容必靜。頭容必直。手容必恭。足容必重。立容必德。氣容必肅。故其視也明而能徧。其聽也聦而能達。其言也時而有章。其動也正而有則。以至衣服象度。威儀甚恪。此聖人之體之備。而今子無乃或有闕歟。古者聖人。姦聲亂色。不留聦明。慝情詭志。不接心術。外絶誘內絶惑。性無偏倚而極其中。情無妄肆而合其節。以至天地位萬物育。此聖人之德之全。而今子無乃或有缺歟。且子髫年知學。長大彌篤。夙興夜寢。孶孶矻矻。惟群聖之言是誦。惟先王之道是悅。天地之盈虗。陰陽之消息。幽而爲鬼神。明而爲禮樂。王覇之所爲用。儒墨之所由別。與夫山河草木之爲山河草木。飛走鱗甲之爲飛走鱗甲。日月之所覆。造化之所斡。蘊之以湛深。發之以闢闔。其畜芾矣。其文蔚矣。而人之所備。子則闕焉。人之所全。子則缺焉。將無乃知躐乎遠而畧諸近。意騖乎博而遺諸約。感於外者恒煩而操於中者恒奪。情之易蕩而性則易鑿歟。子謂余子之顯是象。余惟子之隱是燭。子謂余子之相是肖。余惟子之心是𢜬。子毋余恧。余將子詰。自余事子。獲侍于密。雖自病於狹中。豈塵垢之累跡。子乃屢顧。加余于膝。寔慚淸厲。過蒙拂拭。余無隱乎毫髮。子亦爲之修餙。當其時也。瞬有度聽不側。儼乎其止。容乎其嘿。百體惟貞。衆儀靡忒。瞻視可畏。衣冠幷飭。肅然自將。莫違繩尺。至夫萬物之有形有氣者。與接爲構。縕紛匝沓。耳得之以爲聲。目得之以爲色。口得之以爲味。鼻得之以成臭。林林怱怱。往來交薄。則吾於是時。覸子之貌。向之侃侃者。今而惄惄。向之翼翼者。今而踖踖。氣若詘焉。情若鑠焉。動止亟若失焉。語言疾若咈焉。若喝焉若惙焉。咄焉呾焉。終而翕合焉。玆豈非境嬗神變。五官失職者歟。於是性違其養。麟在梏兮。情失其帥。猿透柵兮。惡幾之萌。洪波汨兮。善端之斁。㕀蘖札兮。一切循外。百理皆縮。佗人已知。惟子不覺。子不知愧。余則代忸。子之欲廋。余則已察。余不䂓子。子不我悏。雖然余欲明言以駁子。子將苦余誱。余欲微言以儆子。子將疑余匿。余故從子之爲。與子偕作。子能爲善。余從而善。子之爲惡。余隨而惡。凡余之效子者莫可畢擧。請陳其畧。子甞處獨。厭然踞肆。無所不爲。反以顧余。余方效子之爲而愧子心駭子目。子則唾余之面。余亦唾子之面。子乃瞿然笑。其項發赤。余亦瞿然笑。其項發赤。子方對人斂其袵整其膝。余亦斂余袵整余膝。子乃反顧。啞然哂曰彼處於獨則肆。對乎人則飭。其心鄙之。微發其齒。余亦啞然哂。微發其齒。子又反躬而慙。俯首而惕。余亦反躬而慙。俯首而惕。余之䂓子。盖皆類此。其於進德去忒。詎無益歟。子之賢歟。余與榮焉。子之不肖。余與辱焉。雖其近佞。惟子之學。雖其似讜。惟子之則。子惟自省。于余奚謫。於足宜陽子拱手以作。惝乎自失。久而後謝曰。子有良箴。敢不自勖。恒恐失墜。有累明哲。旣琢旣磨。余達子弼。若形影之相隨。終吾生而毋斁。
〈壬寅余甞述此賦。其時方讀選賦。盖有意於古而未能成章也。詞多不醇。然往往有一二語近似。其託意亦頗有可采。棄之不能無惜。姑存之云。〉
復初賦
丁未
宜陽子幼而失學。長而無聞。竊懼夫強壯不一肆力。以及於老而志益衰。遂至於不可悔也。中夜攝衣坐而不寐。甞讀易曰不遠復無祗悔元吉。傳曰失而後有復。不失何復。惟失之不遠而復則不至於悔。而吉也。又感屛山告朱子之言。援筆爲賦。用代誓言。時乃丁未黃鐘維旬陽至。
俶余宵駕而言馳兮。惚焉不知其所趨。荊棘翳然而榛蔽兮。乃窘步於迷塗。忽反顧以永歎兮。攬余馬而踟躕。瞻康莊之若砥兮。又何懷乎此都。粤皇天之賦物兮。羌獨豐其予吾。余不兩翼而四足兮。得精秀以爲人。又不女子而爲丈夫兮。重不聾瞍而蹇瘨。方狄人之亂華兮。又降余乎箕子之邦。余不左袵而被髮兮。襲禮樂於東方。援世德而陳之兮。實奕世之華宗。曰余先之佐王兮。何勳庸文章之豐崇。然孝謹與儒素兮。乃故家之流風。紛衆美之集余兮。何皇天畀余之全。稽前人之成烈兮。得其一二而爲賢。
〈如姙娰之爲婦人。子夏左丘明之有隱疾。金日磾許魯齋之生於夷狄。伊尹奚戚之困於卑賤。皆不得其全。而或以德行。或以文章勳業。稱於後世。〉余旣獨有此衆美兮。何不超離乎凡倫。聖謨之洋洋兮。君子世守以遺余。群聖肇卜其廣宅兮。遅余以共居。衆賢丕開其門戶兮。招余以入處。余乃郤步而弗由兮。獨彷徨而迷所。擷草木以爲粮兮。曾弗知食夫稻黍。穴瓮牗以爲觀兮。豈知天地之廣大。逐螢爝以爲光兮。豈知日月之昭晰。雖文詞之自好兮。亦何異能言之猩猩。苟能飮水而求食兮。豈云異夫馬羊。甞恠古人之發憤兮。多用心乎文章。盖惟阨窮而言志兮。一以離夫準衡。衛武公之賦抑兮。年彌高而德彰。蘧瑗之知非兮。所厥修之日臧。夫惟顔氏之子兮。盖有至德之明剛。羌不遠而必復兮。又迷塗之不復。卽是用庶幾乎無悔兮。夫子亦爲之歎息。余固不足以適玆兮。亦云舍此而奚之。日月悠悠以不淹兮。忽焉老其何追。旋余轅以改路兮。誰能冥行而擿埴。視白日之猶未暯兮。尙容與而歸宅。恐余馬之顚蹇兮。戒僕夫使勿亟。恐矢言之弗信兮。憑文章而自釋。往者之不可追兮。庶今日之可復。
山之中辭
山之中兮桂樹。聊暇日兮攀援。休余馬於南渚兮。振余衣兮崇樊。蔭喬木而坐芳草兮。須我友兮山之阿。泉泠泠而細流兮。樹澹澹兮生花。黃鳥之頡頏兮。翼淸暉而相鳴。天風之習穆兮。起芳沚之群馨。余心之悅豫兮。內瑩瑩其含光。眄靑岑而高歌兮。招白雲而飛觴。春陰集而村坰晩兮。負余杖而徐歸。曾點之忽焉沒兮。知余樂者盖希。
雲甥晬日卜命文
黃鐘丁丑。日吉辰佳。婉玆阿雲。晬日載回。晬盤豐華。有珍其排。嘉禾文璣。孤矢珮觽。彤管繡卷。鎭以金龜。兒嬉其間。髧毛玉肌。斑斕維服。婆和其唲。家人環笑。嘖嘖佳孩。父顔逌逌。母顔怡怡。母曰仲氏。諟余佳兒。湛之之甥。酷似湛之。子盍爲歌。比厥祝禧。余乃正弁以前。爰膝其衣。衆人無譁。聽我有詞。詞曰汝宗之華。璿系自來。我宗之赫。邦人具知。汝生于是。亦旣男斯。男子責鉅。弗一其爲。古人之敎。必自孩提。蒙養有本。推棗讓梨。學數辨方。舞象誦詩。咸有次第。罔敢有違。入孝出悌。人道所基。餘力學文。愼友尊師。仁曰愛人。義曰行宜。智曰通理。禮曰節儀。守四曰信。是謂秉彛。操心則明。縱情則乖。行敬節欲。入道之堦。太極之玄。大易之微。聖謨洋洋。有圖有辭。高妙難言。侍汝繹思。內德純茂。百度維諧。天乃相汝。錫福其祁。君子之象。溫如玉兮。爾尙在玆。秉厥文珪。我人立身。科目是媒。富貴福澤。寔係于玆。宵言枕鈴。晝言下帷。四書六經。剝皮吮脂。諸子百家。咀華啜奇。作爲文章。選于有司。上遇明君。下撫烝黎。軒車甚煒。章服是維。官榮祿厚。氣和神夷。父母孔顯。鄕黨有輝。凡此文功。簡冊是稽。爾尙執此。黼黻是禆。古人學藝。各視禀姿。隨陸絳灌。並有功施。孫吳韜畧。博通靡遺。忠信鞠旅。大運神機。射法劒術。車攻騎馳。惟敵是求。誕宣武威。誅斬叛亡。奏功神祗。王室永賴。百福來歸。惟玆武烈。弓矢實資。爾尙執此。社稷是毗。時有否泰。運有盈虧。先民有志。或在夏畦。服力躬耕。奉我天時。嘉糓穰穰。溢廩充閨。上養下育。凶年不飢。推其仁術。普施惸嫠。鄕黨親汝。窮民來依。天乃申休。介汝期頤。人亦有言。惟食艱哉。爾尙念玆。秉厥香齍。我用四事。卜汝命猗。汝之遇命。獲其三而。將亦不遇。獲其一伊。立汝之道。我言庶幾。賦汝之命。余何敢窺。吾聞𧆰老爲彪。麑壯成麋。寸鱗成龍。尺駒爲騋。鳳飛千仞。長于拳孶。扶桑百尺。茁乎針荄。文王作聖。成敎于胎。孔子好禮。肇自童嬉。大人之事。寔在姆懷。國有一賢。唐虞可期。國有一奸。覆亡乃隨。先王是懼。大訓昭垂。設學啓蒙。俾伊不迷。匪直爲伊。邦國是綏。歷稽前代。以人安危。嗟今之人。全德實稀。壯肆老荒。毫髮皆私。期望之深。非童兒誰。我喜兒心。渾然黃羲。太極具全。未有遷移。以直而養。有成無隳。是謂全德。聖賢可希。爾年方壯。莫謂幼癡。一日二日。物慾漸開。忽焉老矣。雖悔曷追。我述此詩。對汝發揮。壽汝誨汝。以頌以䂓。吾有所受。爾尙無疑。
有人見余此文。大笑曰。子亦迂矣。乳臭之兒。而巨人之責。弗幾於見卵而求時夜乎。余應之曰孰不乳臭而至於巨人乎。子謂乳臭之性。與巨人之性有以異乎。天生斯人。賦性惟均。全之者爲君子。悖之者爲小人。不能全之而不至於悖者爲衆人。吾觀擧一世壯者老者。全其性者盖鮮。惟乳臭小兒。其眞未離。渾然一天地也。得君子爲師。誘掖以薰陶之。矯其氣質之駁而返乎純。文之以禮樂。則其敎易入而皆可爲君子。故吾見小兒。其心逌然以喜。喜其獨全天性也。繼又瞿然以憂。憂其不得良師也。余文辭煩支。義理粗淺。恐不足以導發良心。子不以是責我。而反見以爲迂。亦謬矣。
玉溪辭。簡金孺文
殷澤
。
孺文後改名純澤辛亥
我所思兮玉溪東。有斐君子兮不可諼。集茝蘭而爲珮兮。握瓊英兮而自珍。何被服之姱美兮。又性靈之淑均。不卑兮顧余。見情素之所敦。旣咀腴於典謨兮。旁及兮群子之微言。將追逐而上下兮。我爲龍兮子爲雲。忽一別兮浹秋以冬。懷子歸兮憂思棼。霰雪兮歲暯。君不來兮柴門。豈無人兮從我嬉。非子之見兮令我心惛。憑短辭以寄聲兮。願子兮加飧。日月之流徂兮。惕余懷兮含辛。携淸燈而照書兮。託幽情於古人。悟已壯之嚮老兮。尙努力兮莫逡廵。
哀長城賦。送尹學士德輝
得和
奉使燕中。
幷序
自我邦用城下之權也。歲一修聘。又重以咨請吊賀之使。而皮幣走虜庭者。冠盖相屬。及玆殆百年矣。余觀先輩多爲燕行別詩。而其時去丙丁未遠。環東土數千里。悲憤不平。畜嘿莫敢洩者。必藉是一奮。故其發乎辭者。未甞不反復乎禮樂文物盛衰之際。俯仰乎華夷消長興亡之跡。而讀之如聞高漸離之擊筑而荊軻和以歌羽聲。使人忼愾噓唏不能已。此非天理民彛之所在。而不期然而然者歟。挽近以來。皇明之澤日益斬。東土之遺老盡。謳吟之聲日益衰。而其言語一有及於滄桑之故。則爲陳腐爲雷同。旣不足激厲人。顧反見嗤。嗟乎。吾何言以贈德輝。玆者德輝之使也。實唁胡皇后之喪也。吊哀恤患。夫子之所義。而其禮季孫行父。其文春秋。德輝之雅所誦習也。今之之彼。他國使自四方來者。其必徵禮於三韓之价。而拭目於德輝。德輝侃然愼其威儀嫺其辭令。必有以服其心也。嗟乎。德輝又奚待余言。然則余將持何說以塞德輝之求。今德輝浮鴨江出我界。風餐星宿幾百里。穿遼陽。覽楊忠壯殉節之墟。畧巫閭過大凌河。馳車走幾日。見長城額額當馬首。則蒙恬之所築而秦皇帝之所以防胡者也。然是城也卒不能防胡。顧爲胡捍蔽。自司馬氏之季汔于今。中國強半。爲虜人所盜據。而長城未有以抗。徒雄殿萬里。無功以稱於天下。此長城之所宜愧耻也。然或由天時之不常人謀之不臧。則又惡可專罪長城也。余有哀長城一篇。欲以遺德輝。德輝至城下。慨然顧視關河。欲哭欲泣。而皆不可。則出吾文一酹之。吾之贈德輝以此而已。賦曰。
哀長城。長城瀰迤以東騖兮。首臨洮兮趾遼海。劃崇墉兮刳腹關。殷譙櫓兮厲睥睨。包九州兮壯函夏。翼長雲兮來迢遞。昔秦皇以天下之力事一城兮。重又守之以堅銳。盖將設險而鞏圉兮。萬祀一姓兮千祀一世。孰慮夫後數百年。犬羊之竊據兮反噬。中國之人兮莫之敢觝。粤陶唐有此冀方兮。瞝夏商文武兮華夏以乂。當其時未有長城兮。又未聞夷狄之爲害。自秦之築是城兮。夷狄陰覦而橫猘。冐郅之桀漢兮。良將勁兵盡於長城之裔。劉石之烕晉兮。夷狄遂內而華夏遂外。心腹之旣蠧兮。陵夷五胡兮爲癰爲瘵。元一大亂。今又一大亂兮。彛倫悖兮禮樂壞。哀長城。長城實負中國之人兮。胡乃爲夷狄捍蔽。長城徒能爲夸夫之觀美兮。曾不爲天下扞衛。志士之所腐心兮。勇夫之所搤腕以掬涕。咸欲壞汝剗汝夷汝爲平原兮。復三王之故兮而後快。玆固長城之謑辱兮。窮左海之流兮不可灑。然人謀有不臧兮。夫豈獨長城之罪。余觀上世之重文德兮。垂拱揖讓兮臣推䯻。後人之不若兮。曾不能守一長城兮寇來以賴。矧長城以卷石之多兮。能抗桀虜之豕突而狼噬。哀長城。長城不能自強而強之者人兮。人又不能自強。乃以罪長城。而長城不能自解。長城下兮古道。黃沙白草兮無際。征車動兮邊馬鳴。聞子行兮從此逝。憑文章兮吊千古。丐一杯兮爲余酹。
丹丘辭。次李白鳴臯辭。寄邊處士叔建
栒
。
丙辰
若有人兮丹之臯。睠余顧兮心爲勞。我無羽翼不可以奮飛。川無梁兮河無舠。何秋夜之難晨兮。聞蟋蟀之嘈嘈。念子披簑而釣魚兮。惟山月隨人泛巴口之洪濤。憶余孤舟乘月訪子于錦屛之下兮。林鼯水鷄驚奔而群號。攀松櫪而遠搜兮。遇荷篠於巖㟼。謂我之來兮。誦歸隱之新作。星垂垂兮曉衾謇。宿余於石閣。悄將歸兮反顧。見巖椒之獨鶴。唉塵因之靡艾兮。懷余家於淸洛。仙之人兮渺難求。雲英英兮下翠崿。撫孤桐兮寫幽情。曲將絶兮悄空壑。君不來兮心氛氳。歲將闌兮木葉紛。溯流風以寄衷。得好音之相聞。原離合之至理。諷黃山之孤雲。
〈處士以黃山雲一篇見贈。〉音操蕭散。助余嚬呻。悲吾生之有涯兮。悵同袍之無人。鳳盤桓以哀鳴兮。固彩章之寡隣。哇淫亂雅。珷玞迷珍。菉葹登珮。蘭桂爲薪。固知富貴不足凂吾志兮。夫子胡爲逃光絶跡於風塵。君平隱於賣卜。園綺顯於逃秦。吾將寘子於有名無名之間以混世兮。何必友鳥獸而遺身。歸來兮東山。吾與子兮相親。
詩
觀龍虎圖
乙未
老龍出海珠如日。猛虎歗風鬚如雪。虎欲闘龍龍不闘。茫洋雲中那可逐。虎可爲網龍有神。虎兮深藏食麋鹿。
〈水洛僧惠覺畫也。題此後十年。覺浮游湖左。遇余于獅岳。出以示之。傍書少年脫鞿自雄駿。不記誰人筆也。隨錄于此。然詩之作實乙未。〉
觀古畫穆天子宴王母
古人畫瑤池。瑤池誰得見。海水裂玄圃。霞光通赤縣。王母雲旂下。嬋娟春風面。冉冉來玉女。皆持金雀扇。白鹿爭食紫芝莖。靑山紅桃花萬片。周王八馬毛骨殊。動如游龍靜如練。是時徐子亂中國。王在瑤池正酣讌。鳴呼得不哀痛膠舟變。
題李澄散畫山水
水割淸湘曉。霞分赤縣朝。泊舟應罷釣。飛鴈卽驚潮。古木蕭踈近。長洲寂歷遙。彼其荷笱子。回首欲相招。
其二
楚望蒼然遠。群峯晩色齊。碁翁喬木下。漁屋雜花西。孤鳥歸邊暝。幽蹊轉處迷。人間眞有是。吾欲寄冥棲。
寒食。簡陶谷族人。
我初從子學水嬉。玉洞一日屨三及。笑子長飢氣食牛。酒酣咳唾驚鳧鴨。手提木壺長在山。山下破屋妻兒泣。大兒城郭賣藥去。小兒五尺樵兼汲。子身憔悴如敗葉。墜在草間誰復拾。愧我無力及春風。起汝枯槁還敷曄。寒食寄語空相憶。東園昨日見蝴蝶。
〈君書言暮春者入郭〉
與東社諸子泛西湖
輕舟冉冉岸俱轉。漁父數家相與依。雨細纔生汀草色。風淸偏灑木緜衣。黃鳥不知何樹囀。白鷗能過一帆飛。欲尋沂水冠童樂。須識天機在詠歸。
貍捉鷄
丙申
家鷄秋肥野貍飢。貍來逐鷄走墻東。雌能遠飛竄深樹。雄被攫急力所窮。其鳴也哀如有訴。小奴起遅貍行疾。夜深鳥雀安枝宿。各自一雙成儔匹。是何惡獸欺汝弱。汝命不得少踟躕。落羽濺血滿空墻。雌來大叫求其夫。前者家人窖兩鷄。我悶遭囚遷之杙。飮啄纔足翻遭害。我反爲虐不爲德。愧我不及淮南子。能令鷄犬皆長生。曉來月落天欲曙。獨聽隣鷄啁哳鳴。
夜叩雲水菴。記僧語。
微月雙杵鳴。隔林聞僧語。山徑葉有響。莫是虎過去。老僧出門語。石碓愼莫開。野鶴知夜舂。應復越陌來。驅馬至寺門。老僧迎我笑。比丘且炊黍。盖是檀越到。
東菴溪上。別洪大紀
昌漢
入漢中。
樽酒未言盡。客馬當門鳴。以我念庭闈。未可挽君行。裵徊澗之濱。黃花空滿手。去去陂隴隔。相與一回首。
田舍閣夜。從鄕里父老飮酒有述。
日月如飛鳥。鳥飛那得繫。惆悵復何益。且可樂此歲。中堂寘朋酒。東廚殺肥彘。里閭亦來集。老稚連巾袂。燈前一皓叟。歎息復下涕。自言年少時。聦明有才藝。恃此不爲學。嬉遊夜以繼。但道功名晩。不惜歲月逝。朱顔日已衰。壯懷日已替。讀書眼已暗。操弓力未逮。而今七十年。落魄蓬蒿底。擧世欺我賤。視之如奴隷。鄕黨謂我老。猶復假虗禮。勖哉諸少年。視我以爲戒。靑春不相貸。勤苦乃有濟。老去萬事違。落落平生計。辛勤長老語。可以勵今世。顧我學面墻。瞿瞿心如悸。書此爲短篇。用代箴訓揭。新年隔一雞。耿耿與心誓。
伯氏遘疾數旬。僑止梨谷。今晨忽以一詩見投。語和氣健。可知昔疾之今愈也。對使和寄。
丁酉
得句今如此。愁眉爲暫開。生成先草木。頤養取山雷。睡美鸎來喚。顔癯鶴見猜。藥鐺須滌去。斟酌社前醅。
寒泉僑止。有懷西園二松友堂群書。述五言二首。簡寄伯氏。
西園不可忘。厥有兩松樹。頎頎霜雪姿。落落棟樑具。自有鬼神會。寧被斧斤誤。聞說李氏鶴。時來引閑步。
其二
念我小齋裏。家貧無長物。有書數千卷。獨此可怡悅。起居不離汝。襟韻有鼓發。今我苦棲遅。不見已三月。
贈別宗人扶風翁
龍成
鶴髮垂過耳。行年七十秋。新春思故墓。大雪下楊州。老淚悲吾土。童遊記某丘。從君願加飯。重棹漢江舟。
車駕幸溫泉。臣廁太學諸生。祇送于江上。奉和伯氏韻。
紅雲一朶擁丹袍。侍衛群公劒珮高。湯邑行春前事在。星官推曆令辰遭。
〈是日踏靑。〉雨隨鳳蹕淸浮壒。風引龍檣壓遠濤。庶幾吾王無疾病。拭眸爭望翠華旄。
騘馬
騘馬脫馽鞿。神駿故無敵。奮鬣若駭浪。散蹄如飛雹。過都又歷塊。閃倐不留跡。萬夫不敢近。所遇皆辟易。道隅一小豎。煑粥用粃糠。盛來滿竹桶。熱氣方陽陽。馬見若踟躕。意氣頗不揚。始也以鼻就。終以口唇搶。稍稍撫其鬣。長顧意無傷。漸復扼其首。絡以靑絲繮。鞭之入都市。蹩蹩如跛羊。
乍晴
春雨新晴日暎苔。早花欲落晩花開。幽人睡罷花間去。已有黃鸝先我來。
余自寒泉遷冶谷。伯氏又改寓荷村酒家。寫解悶詩見寄。奉酬。
不知小弟冶村裏。何似賢兄酒肆中。傲客敢爲狂士態。典裘頗見古人風。興酣容走殿前馬。意遠欲窮天外鴻。兩地牽情未會面。望雲聽雨愁思同。
春夜過伯氏宿喜述
別日雪翻袂。逢時柳拂村。挑燈眞似夢。促席笑先言。藥裹關心少。花枝照眼繁。隔籬多賣酒。料理具匏樽。
園中黃花始開。邀東閭李老
昪
小酌。
何所獨無菊。我菊好風姿。我巷豈無人。喜子好鬚眉。南山自悠然。重陽不必奇。昔人欲忘言。眞意空自知。
送外兄李汝喬
世臣
赴延州
明發東樓欲解携。驛梅花動碧瀾西。歸鴻錯落初分翼。征馬逶迤不駐蹄。靑草未禁康樂夢。素書須問少游棲。書牀伴讀寒燈在。後夜相思獨聽鷄。
春雪用谿谷韻
戊戌
騷騷過竹屋。皚皚在松林。着水飜魚沫。飄空蕩蝶心。方春每夜雪。無日不天陰。稍動尋梅興。驢蹄幾寸深。
李生德養。新從海西來。宿余書齋。余憐其才而窮也。有贈。
李生江海客。能詩與我好。家貧未受室。上有七十老。游學志不諧。趨庭執灑掃。比隣得相款。識面恨不早。䟽糲且安分。讀書存吾道。春夜抱衾來。淸話西齋曉。愧爾情緖多。短歌以相報。
覓陳生渭城柳栽
自柏之拔無好樹。卧看陳生數株柳。春月濯濯綠如繅。上枝下枝拂牎牖。陳生借我種樹方。爲折五枝栽墻右。欲看垂楊三倒樹。將成卧柳兩橫植。會待春時水脉動。黃鸝飛來柳絮白。里社斗酒人散後。裊嫋烟絲北牎下。淸風一枕夢羲皇。淵明不過如我者。
〈去年秋。西園老栢爲風所拔。〉
遊月波亭下。遇二老父對睡舟中。與之語。江西漁者。將待月而漁也。遂入其舟。進至鶴汀。
浮碧練光徒綺麗。淸高端復遜玆亭。洲通放鶴五湖白。峯合卧牛三峽靑。
〈放鶴洲名。卧牛山名。〉夜月偶隨垂釣客。春風並着采菱舲。滄浪九曲雲烟濶。嘯志歌懷不自停。
江雨
細雨連江郭。春陰集小樓。綠舒汀柳重。紅亞野棠幽。墜蝶飛還疾。鳴鷗浴未休。乍晴須有月。料理上灘舟。
亭夕
野色澹如許。多爲江氣勝。貪看孤鳥沒。屢失大魚騰。渚潔澼無石。舟明漁不燈。遠鷗來稍稍。須識夜潮升。
奉別外舅小司徒兪公
命弘
使燕
己亥
鍾山王氣漠然收。二葉單于已白頭。弊邑衣冠空似漢。中朝禮樂久無周。浮雲鬱鬱金臺古。寒雨蕭蕭易水秋。袖裏靑蛇作雷吼。燕歌一曲使人愁。
送兪守父
受基
陪尊大夫入燕
驥足有八荒。伏櫪非其好。兪君負耿介。弱齡志高妙。端居破萬卷。遐想了四表。尊公卽奉使。之子護長道。辭家越萬里。猶得執灑掃。觀風非所言。于今冠履倒。河山實未改。亦足廣文藻。哀哉古逸書。久作商胡寶。斯道在吾東。勖君恣搜討。嗟余志常拙。桑蓬計未到。秋風閉窮巷。寒露結蕙草。登高送將歸。擧目望燕趙。逶迤遠水逝。鬱紆平原杳。離家自此始。忼慨令人老。行矣善加飧。愼旃歸來早。異時郭西路。一壺以相勞。
奉別伯氏如大丘通判府
迢迢嶺月擧。皚皚山雪晴。稱觴忽不樂。歲暯令心驚。去秋子東征。三月離西京。離憂尙在懷。况復千里行。鴻鴈叫南天。迢遞子所征。問家滯星州。驅馬至達城。相思欲何贈。驛梅方吐榮。
雨霽牛潭泛舟
庚子
漾舟陶嘉日。遂此幽賞心。揚櫓下松亭。峽流一竿深。余懷良獨悅。擧酒三四斟。石門過迢忽。雲壁來崟嶔。同雲尙垂天。山色半晴陰。灘西水更急。玉屛不可尋。舍棹入脩林。巖洞有幽音。楊公書有神。波濤不相侵。斯人去已久。空歌綠綺琴。
和伯氏感懷
昔吾兄弟。與李汝喬，庶從叔漢宗。作壺社淸燈會。分韻賦詩。余詩有曰叔兮騎驢來。伯也倚前楹。回顧語小弟。且去邀大兄。大兄指汝喬。時余十歲。汝喬亟賞之。以爲唐人以上語。至今十餘年。而三人盍簪。獨不見汝喬矣。伯氏有感懷之作。余與叔和之。
靜處逢人事却繁。詩聲酒氣晝連昏。依然玉壺淸燈席。安得喬公共笑言。
宿金山寺。用稼亭韻。
辛丑
華甍鳥革法雲中。丈六曾聞百濟功。漫發光明驚漢帝。幾看荊棘産吳宮。龍欺醉客噓朝霧。猿戱禪翁嘯夜風。獨有一般觀理處。寒潭月色浩無窮。
觀龍湫
龍是純陽物。還能耐鬱沉。
〈陰燥者耐不得欝沉。龍惟陽剛故耳。〉劒爭冲斗氣。雲識護珠心。深水惟高卧。淸秋時獨吟。終須一奮翼。䨓雨劈層岑。
蒼玉屛。奉和伯氏韻。
壬寅
芳樹千章覆石瀾。飛英散入褐袍寬。蓬萊石上初回席。丞相祠前爲正冠。草色遙連金水碧。松聲高並玉屛寒。平生喜道鯈魚樂。莫向苔磯下釣竿。
曹溪
一曲成潭碧。源泉赴似期。轉來須鬼力。激處是龍吹。岸花弱難定。渚松寒不衰。超然南壁下。坐我得歸遅。
竹間閑步
癸卯
春睡難成燕子喧。牀書散帙受風飜。閑隨稚子穿林去。籬外幽篁亦有孫。
約兪君山
阜基
尋嶽寺。朝而叩之。昨夜乘月行矣。題詩壁間。有故留簷鷰代吾言之句。悵然久之。仍題其下。
後先應同入寺門。不能朝日也宵奔。可憐人事不如鳥。簷鷰將飛猶自言。
酬守父淸晨
卧穩朝暾靜。蒲團起自遅。山光已在野。雲影欲侵池。鳥語偏圍屋。鷄鳴屢上籬。詩書一日課。稚子也能知。
酬守父亭午
閑齋看曬藥。隱几正參寥。草際團群饁。松間散遠樵。隣鷄過墻叫。野馬轉空遙。料理村翁酒。煩襟賴一澆。
酬守父薄暮
落日群陰定。漁樵相與呼。人烟接屋有。花影度墻無。牛返帶孤犢。鷄棲包九雛。微凉隨意步。不遣瘦藤扶。
酬守父苦旱
密雲如墮雨。漏旭忽晴朝。裂土禾空立。枯田麥欲消。人應歌澤鴈。吾亦羡濠儵。何日桑林禱。甘霖一沃焦。
憶幼子
積雨連旬苦不開。遅遅幼子信書來。遙知水濶柴門外。日嚲長竿上釣臺。
遊獅巖。贈浮屠浩然。浩之師敏公。有道者也。住此山二十年不出戶。余始聞其名於麻谷靈隱寺僧碧虗。
道人一去鎖巖扃。弟子逃禪不下庭。飛鶴未應先卓錫。神龍元自解聽經。能爲無本椎敲語。每畫如來寂寞形。
〈浩然能詩。又善佛畫。〉欲識諸般眞理在。庭前柏樹老猶靑。
曉望
睡回鐵鳳響。秋聲欹枕過。樓閣月中壯。星辰川上多。鶻飜風落柏。蟲咽露團莎。悄悄還孤詠。禪房殘磬和。
出山別性賢長老
鉼鉢依空谷。經聲出祇林。蒼松禪相古。流水道根深。爾有遠公社。吾慙康樂心。
〈謝靈運欲入白蓮社。遠公以心雜止之。〉只應相別處。長嘯送遺音。
恭聞家大人枉十灘李丈
雨臣
僑居。一宿却向南谷莊。伯氏從焉。寄其詩軸至。奉和。
歲暯田園生遠心。遙聞杖屨訪山陰。亭亭繫馬風槐逈。款款留人雪屋深。鷄黍頻看廚下出。梅花爛入燭前吟。旅遊未忝冠童列。秖有淸宵夢去尋。
奉酬伯氏見寄
風雪逢歸使。鄕書寄一封。鴈聲驚昨夜。鯉對阻今冬。童稚多新語。文章秖舊慵。歸期時攬鏡。黃氣上癯容。
南谷莊舍寄舍弟
太華
夜夢逢君語。朝書對使封。停雲明遠水。落雪厲深冬。湖樹傷離別。山梅笑病慵。何時南谷社。朋酒且從容。
賀外舅七十壽席
甲辰
澗竹風淸道不窮。邇來魚鳥亦知公。爲官可做二千石。生世難成七十翁。堂上瑤絃琴瑟靜。樽前綵服子孫同。黃冠白髮眞高潔。如坐香山九老中。
還洛中。守父子彦民送至溪上。有贈。
騎馬離亭白雪飛。山童送我出荊扉。風流終愧李元禮。未遣慈明爲御歸。
內舅圭峯沈公惠詩見責以卧家長懶。所以召疾。仍勉稍事過從友朋。對使奉酬。
病餘筋力怯攀躋。植杖南臯一寸泥。雲倦自生千嶂意。鶴飢猶愛數松棲。
李成卿
命集
輓
明幃初撤祖。靈輀方載路。百親挽不住。短旐引將去。大女學母哭。小女索母乳。出門猶喚爺。寧知隔千古。詩書掩舊堂。霰雪集新墓。朋友皆送野。我病獨閉戶。側懷五陵遊。有涕漫雙注。豈無他人好。以子同庚故。
忠景申公
銋
輓
代外舅
先朝己亥宴群臣。公是耆筵第一人。黃髮煕煕傳像日。白雲渺渺抱弓辰。狂瀾砥柱支撑力。滄海桑田見在身。欲取當年封事讀。漢挐秋色尙嶙峋。
其二
艱危决策竟捐身。志業嗚呼四大臣。當日先生眞報國。至今吾屬得爲人。精忠實與成終始。心事相知有鬼神。地下幽寃如可問。爲言斯世復陽春。
搏虎圖
乙巳
山丁有力能搏虎。不搏死虎生搏虎。剛髯毒拳聲咆哮。生得通身似於菟。陰飈颯颯谿洞黑。紅日已落月未吐。正看雄虎當道行。麋鹿食盡方緩步。不復脫巾與裸衣。只管前闘不回顧。白額當胸若摧山。背後禿松纔一樹。騰身騎虎扼虎吭。目光燭地眉髮竪。不知何者是猛虎。我見猛虎如狐兎。長尾向天不復掉。兩股貼地那能走。畫工畫此頗神竗。卒然相値令人怖。虎有爪牙雖可畏。人有神明天所佑。一生呑噬不知足。爾亦一死垂千古。寄語世上好勇人。試觀此圖良瞿瞿。
舞劒器行
赤電流光雲葉薄。秋霄決決鳴鵰鶚。鸊鵜春膏化紫虹。兩絛錦線蛟龍躍。玉刻麒麟繡腰細。靑䓗繚繞芙蓉鍔。靑霞一團秘神仙。翠袖纖紅光灼若。鏤尖回旋刻露明。吳環忽掣飛星坼。瑤簪墮地蛇背滑。彤天靈氣生金錯。安得猛士斅神術。一試霜鋩靜朔漠。
漁父歌
麤眉直肩江邊叟。竹竿漁筐常在手。瀼西水寒魚不上。去年移家南浦口。秋霖冬雪一簑衣。日見翁來坐小磯。文王已遠吾老矣。日暮狂歌還自歸。
牧童詞
牧大牛。牛馴入衖曲。牧小牛。牛健走澗谷。草葉纏頭牛背長。村烟未歇千巖綠。烟簑雨笠靑林下。歲歲年年養黃犢。
贈庶從叔漢綸子游
子游少也。負氣使酒。學書不成。以靺韋跗注。干諸侯伯頗得志。盖甞南窮濟州。北至慶源。自東自西。脚無不到。曾不肎一日安居。于今落魄。來游碧城。耐寂留數月。余悲其氣之衰而窮之甚。戱爲歌詩以贈之。庶幾詩所謂善謔之謔者乎。
〈丙午〉
將軍少年十五六。猛如哮虎健如犢。不肎俯首學書史。對案心在雲中鵠。春城白馬縱復橫。靑樓十二人如玉。五陵年少知姓名。美酒一飮盡一斛。用劒能高不能庳。引弓貴遠不貴的。齊門竽瑟異所好。行年三十不得祿。稍能俛眉事十謁。豪談傑氣傾侯伯。北關幕裏再記室。湖南營下三戎服。耽羅又作靑油客。八路壯遊窮水陸。流光冉冉雙鬢蒼。四十年來太落魄。平生得錢不買田。飯粥三秋未充腹。雕弓掛壁劒在匣。妻子山中共茅屋。良驥伏櫪志未已。丈夫寧能事耕牧。春風繫馬大堤村。大堤女兒紅暎肉。遙夜沉沉動淸酌。放歌一曲梅花白。羞將懷抱向人說。醉後新詩空滿目。憐爾摧殘和爾詩。欲言少壯仍歎息。試看銳首豈長困。會見扶搖展鵬翼。我有孫吳古兵書。一部且向晴牎讀。
余被酒南樓。爲諸公扶入草堂。曉而覺則諸公狼藉相枕。余亦不省下樓之時也。援毫綴句記昨遊。
江南春暖烟雲濶。天高露捲流新月。畫角新停守卒眠。千門已閉人烟歇。野柳通沼嫰初綠。官梅過墻花欲發。南樓永夜動淸酌。數杯頓失儒生拙。我欲狂投子雲閣。君胡醉散鴟夷髮。醒時失意十七八。醉來豈肎拘小節。荒歌亂舞紛紛起。樓柱欲動欄楯缺。阿誰幻取千匀力。扶我下樓卧我室。歡呼不省夜已闌。覺來頗驚日東出。薄俗焉知狂士態。二婢背後空嗟咄。回身大罵爾何人。爾生不及劉伶骨。
〈余是日醉甚。有二客在後。笑其使酒。余微聞之。末句正記其時罵語也。〉
觀郡閣藏古畫飮鹿戱題
昔有夸父者。魯國狂士也。朝逐扶桑日。夕至崑崙下。口渴心焦不得水。未至崑崙死道左。三年化爲茅山鹿。走入靑谿飮流水。只愛靑谿淸且漪。日出日入誰復記。我非鹿也安知鹿。此言得之烏有子。
寒圃李忠愍公
健命
遷葬輓
代外舅
沉沉神武鬼潛身。己卯餘謀禍壬寅。貞衮若誅無此輩。仁明相繼有今辰。氛雲不隔天中日。雨露何因地下春。西郭素車如復命。懿陵秋草泣麒麟。
其二
霜落西湖草木衰。可堪歸櫬過新祠。忠魂不愧先王拜。血悃應敎後史知。寇準有寃徵謚法。范滂無戒屬孤兒。當時盤劒猶恩禮。忠獻諸公也不悲。
淸明。出松山望陶谷田家。和庶從叔漢宗，宗之。
翩翩游騎度雙溪。漠漠春陰過午雞。忽値山僧喬木下。遙看吾舍小村西。風暄水柳繁禽語。泥滑山谿散鹿蹄。上巳田家饒白酒。每逢牽挽入村棲。
寒食哭子祿墓。用前韻爲五言感懷。
古道少人行。荒榛翳小溪。風雨正飄灑。格格飛山鷄。慟哭春草裏。孤墳日易西。誰能送我歸。流水逐馬蹄。今宵倘夢我。我宿默公棲。
同伯氏，宗之。以踈慵堂分韻。余得踈字。
魚游樂相忘。鳶飛意何徐。大道樸以愚。至交澹如踈。以玆守吾拙。終歲不出廬。淸雲送以目。好風迎以裾。何來車馬客。喧喧過里閭。吾適與神遊。視渠不見渠。
和伯氏慵字
西苑微風起午慵。長松對我碧鬆鬆。卽看野水魚生子。何處春山鹿養茸。
和宗之堂字
馬在春林客在堂。東蒙夫子竹平牀。稺兒剪紙添詩軸。老婢褰缸嗅酒香。蛺蝶初飛花蘂暖。鶬鶊欲化柳絲長。閑中萬事妨踈簡。願以鹿鳴先一章。
久雨乍晴奉簡伯氏
堦礎連苔綠。霏霏雨不禁。馬牛知港淺。琴易與人深。春睡驚斜日。風蟬噪遠陰。小牎初霽色。村酒屢成斟。
奉酬太華將遊國西華山見寄
宜陽嗜酒長濡首。太華吟詩已瘦容。世欲得盧誰得塞。我方爲鶴子爲松。花間白裌皆新製。樓外靑山未宿舂。來日騎驢非少計。直須登彼出雲峯。
賦西亭二松
老屋貧三世。傳家秀二松。當年見白鶴。終古有蒼峯。眞氣乘牛逼。泠風隱几逢。欣然朝暮遇。閭里謝過從。
次韻謝太華枉書巢
有范爛其冠。飛入自簾下。卜云吉賓至。是日見士雅。
〈士雅伯氏一字。〉同居巷南閭。經過不乘馬。喜到未暇懶。攝衣徑相迓。庭畔有幽蘭。春雨足沾灑。貞心厲霜雪。澹香滋日夜。吾道所不與。有如行路者。
和太華賦松風
維松性本靜。動之乃因風。來如魚赴海。去如鳥脫籠。暢如絲在桐。幽如泉出峒。放可彌宇內。卷可寘懷中。散之兎駭林。聚之虫圍空。雄肆蘇入秦。玄虗莊出蒙。淸不雜鄭衛。高不事王公。隱几聽未足。披襟坐脩叢。作賦愧宋玉。誰復辨雌雄。顔成不侍前。問對向兒童。風名大塊兒。松號蒼髯翁。翁自徂徠下。兒自泬㵳東。偶然一相値。形響都玲瓏。物殊理乃一。其道字和融。辟之吾飮酒。酒白顔則紅。
步月上太華
西齋正高枕。東嶺生明月。明月如故人。上堂徑入室。携我上高臯。未暇整巾襪。天長月行遅。幽興何時歇。夜闌且改席。靜聽松風發。
賦薔薇。寄太華求和。
重疊黃花瓣。扶踈紫棘枝。盈盈晨有露。盥手待君詩。
次德哉賦薔薇見寄
太華
醉卧薔薇下。春風復此枝。翩翩何處燕。掠我詠花詩。
〈德哉先占薔薇詩。下句曰盈盈晨有露。盥手待君詩。要余聯韻。余應之云重疊黃花瓣。扶踈紫棘枝。德哉以爲聯韻而盥手讀之諂也。幷取爲一作。因又督和甚急。故下句云。〉
其二
睡起聞微馥。幽花濕滿枝。不煩他盥露。吾自讀吾詩。
疊韻奉酬太華
蒲團慵不起。留眼看花枝。飛來黃色鳥。百囀答吾詩。
蘭有華値春雨。喜吟上太華。
書巢庭畔。有草生華。余甞見中國人畫蘭花如此。且其澹香秀色。大異凡卉。意其爲蘭也。楡溪李公
〈礪臣〉獨以爲非蘭。余雖辨之。強卒不屈。太華曰今有一言可以調停二家之說者。古詩云江有香草目以蘭。解之者曰江有香草。雖不知其名。皆可目之爲蘭。是草也雖不知其名。名之爲蘭無害也。楡溪無以答。
茅屋頻春雨。崇蘭被半庭。花當我珮潔。葉以子衿靑。蓬底憐孤秀。琴中徹晩馨。蕭蕭楚人思。爲汝讀騷經。
次少華蘭有華値春雨喜吟韻
太華
入室朋儔在。聞香已此庭。花因雨露白。葉自雪霜靑。古曲幽琴正。新衣雜珮馨。時人終不識。宜爾太玄經。
伯氏僑居。賦得丁香一樹。
柴門無客葦簾長。也爲看花一下牀。欲問先生觀理處。丁香爭似木犀香。
次韻寄題庶從祖芝山老人
聖重
幽居
侯門車馬走闐然。翁卧胡牀作午眠。雞犬蒼茫通水舍。井舂牢落傍山田。林齋小似東洋舶。村日長於西塞年。江雨欲晴還一出。簑衣掛肘坐前川。
〈翁甞書記東槎之行。又爲西關僉使。纔罷歸五六云。〉
贈執義申公
思遠
輓
代外舅
扶舟萬里承顔日。攀柏三朝泣血時。瘴海非遙猶有樂。夜臺如返始忘悲。好齎彩服從先子。忍把玄縗付弱兒。千載中郞如一遇。願鋪遺行勒豐碑。
〈申公從先大夫忠景公耽羅謫所。忠景卒。公不勝喪亦卒。其孤代主其喪。〉
其二
少蔡曾隨老蔡行。阿渾從葬陸渾塋。靑編附載忠臣傳。丹楔深鐫孝子名。兩世君恩虗際遇。百年人事極哀榮。薤歌歲歲緘餘淚。更覺支離老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