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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
七言律詩下篇
九日。次金去非韻。
殊方八見九秋來。身世蹉跎老病催。萬里江山正搖落。一聲鴻雁獨飛回。親知凋謝嗟何在。懷抱凄迷悵莫開。縱把茱萸酬節物。魂飄無意更登臺。
挽盧座首
克升
奕世簪纓譜牒存。卽今爲庶尙淸門。才優盤錯終家食。臥穩江湖絶俗喧。伯仲之間曾託契。幽明相別更傷魂。後來餘慶將何見。蘭茁傳芳有子孫。
次觀海贈別韻。奉送李名隱之行。
李敏求號
憂患年來老病侵。今朝握手此情深。殊方同作孤囚客。往事偏傷萬死心。自是遭逢多五鬼。願言將息保千金。天應我輩先空乏。親舊皆爲澤畔吟。
名隱，雪竹各次吟字韻來。再疊。
自從恩譴二毛侵。臥病蠻江歲月深。萬死過逢還地角。一陽來復見天心。瓊瑤豈合酬投李。瓦礫無緣點變金。惟有耽佳餘性癖。撚鬚強復效蛩吟。
其二
愁城牢閉孰能侵。詩律雖嚴厭刻深。世更何人存古貌。天敎使我鑿方心。長腰歲歲常如玉。衆口時時或鑠金。怊悵百年懷土思。病中時復發莊吟。
二兄復次前韻各六首來。輒復效嚬。
少也無幾老遽侵。此生窮病與年深。明時得罪誠無妄。晩節全名夙有心。擅譽子曾齊北斗。許身吾媿比南金。黃精雪盛長鑱臥。四壁男呻復女吟。
其二
窮愁忽忽病中侵。隱几支頤到夜深。自少性情無適俗。從來世事不如心。十年磨劍猶藏匣。六月披裘豈拾金。賴有傳筒頻起我。紛紛虛費短長吟。
其三
腰衰便怯暮年侵。愁劇難忘酒德深。物外每懷長往計。世間難保未來心。雷陳相竝膠投漆。華管同鋤石視金。萬慮掃除觀物化。時時獨和打乖吟。
其四
垂老蠻荒衆所侵。壯懷零落恨空深。菜根咬得無難事。鐵杵磨來不易心。止棘此時能點璧。築臺何處更懸金。君詩字字瓊琚好。擊節淸晨每朗吟。
其五
無媒徑路草茅侵。山鬼從遊地亦深。過訪自然稀面目。接譍更不擾神心。飯匙脂滑炊雲白。酒甕香浮熟鬱金。隨處生涯聊可樂。憑君莫和四愁吟。
其六
獨坐空庭夜已侵。月光如水照杯深。幽憂撥去頻搔首。險韻賡來幾劌心。顧我棄材同散櫟。知君美質似精金。狂詩投贈須相恕。太半休翁醉後吟。
復疊
一點塵煩不許侵。世緣雖淺道機深。光風灑灑長吹面。止水暉暉更洗心。莫謂珷玞齊璞玉。難將輿羽較鉤金。箇中意味人知少。淸夜詩成獨自吟。
其二
憶昔初來値大侵。至今生活主恩深。後凋晩節孤松意。難報春暉寸草心。翠袖天寒空倚竹。枯梧月白可徽金。蠻江憔悴成何事。賦就離騷學楚吟。
其三
世故多端更迭侵。習忘終日閉門深。早知萬事皆由命。堪笑長年枉費心。待價何人藏櫝玉。傳經有子勝籝金。新篇次第將成軸。囚縶窮愁摠在吟。
其四
年來黎庶困漁侵。何處雲山世外深。獨樂久緘司馬口。先憂空抱范公心。路窮鰈海隣三島。詩到鷄林價十金。莫詑當時干氣象。白頭憔悴苦行吟。
其五
覆盆無路日光侵。地極南溟深復深。櫪驥謾懷千里志。絛鷹空縶九霄心。要荒歲月凋雙鬢。京洛音書抵萬金。食芋賦詩猶不輟。獠蠻草木入謳吟。
竹陰次吟字韻。前後投寄三十首。復次。
羈愁旅恨每交侵。危喘雖延契闊深。明鏡易皤臨老鬢。弊裘空攬未歸心。千秋海底鳴雙鳥。萬里春生待一金。獨臥小齋眠不得。夜窓寒月動哀吟。
其二
遲暮餘生困被侵。離群索莫少村深。二三子亦同罹禍。四十吾能不動心。楚屈忠誠寧赴水。漢遷羞辱在嬰金。年年芳草思歸恨。盡入參差谷鳥吟。
其三
百感千愁次第侵。衰年小築畏人深。巖墻不立差知命。斧鉞雖加豈變心。隣婦解辭無乞火。舍郞疑意有亡金。詩能言志終何益。漫浪新篇不必吟。
其四
神全差免客邪侵。病久何辭治法深。半世行裝違宿計。百年經濟負初心。明珠投處猶逢劍。弊帚珍來倘直金。多荷故人能不棄。折梅頻寄隴頭吟。
其五
宴坐多年絶外侵。小軒寥落暮山深。已醒栩栩浮生夢。誰識如如不住心。貝葉玄經頭點石。蓮花淨界色成金。悠然自得閒中趣。何處春禽磔磔吟。
其六
胸中義利兩爭侵。戰勝年來樂自深。孰似維摩能見性。吾師老氏欲虛心。披開宿霧天如水。趕散殘星日捧金。此是上頭奇絶處。籠羅萬象入微吟。
其七
圍棋不必較分侵。生死奇權此亦深。肘後舊方論養性。病中新法得移心。蛾眉見妬三千女。馬骨誰捐五百金。窮巷悄然人迹斷。晩風時送亂松吟。
其八
早梅紅入小桃侵。南國春光造次深。匣吐蓮花騰劍氣。香浮竹葉溢杯心。枯桐獨戛聲聲玉。嫩柳輕搖樹樹金。物色自然增感慨。夢驚長樂曉鍾吟。
過箭灘有序
余於癸卯。忝在翰苑。奉使寧邊。有尊行姻親。在於鳳山地。便路就訪。適是日大雨。要余留。余貪王程。恐水漲而難越。促駕發行。及到箭灘。已無及矣。水環四野。進退維谷。止宿川邊野人家。主翁頗愿款。具鷄黍以待。信宿相對。水落始行。仍思後作西行。一尋舊迹。厥後余宦遊十年。謫居一紀。皆在東南。出處參商。竟不一遂。榮辱悲歡。何所不有。追思往事。怳如隔世。付之相忘之域矣。今歲賜環。又赴戎幕。再經此地。蓬蒿極目。閭井爲墟。問諸土人。則曰噫。近年役煩。十室九空。此村流亡已多年矣。俯仰人世。爲之一慨。因作近體一首。以紀其實云。
二十年前冒雨過。箭灘留滯野人家。身同化鶴重來晩。迹似飛鴻一去賖。閭井有墟荒草合。川原無主夕陽斜。世間萬事今差悟。猶自勞勞亦可嗟。
箕城偶成。錄示延慰使玄洲令公。
危樓突兀控城堧。歷歷山川在眼前。麗代雄強誇戰伐。箕封禮讓誦仁賢。嬋娟霽色千林雪。鬱第祥光萬井煙。自是陪遊形勝最。登臨端合賦新篇。
其二
前壓長江俯遠郊。登臨宇宙幾英豪。雄城控阨周遭壯。傑閣凌空結搆牢。領略山川輸望眼。籠羅物色在揮毫。老來將洩長纓憤。羞着團花錦戰袍。
其三
昔在靑春擁使軺。披榛曾上白雲橋。逝波依舊聲幽咽。飛棟如今影動搖。萬古江山元壯麗。千年事迹比沈消。白頭把酒重遊地。蔓草寒煙鎖寂寥。
〈癸卯奉使時。只見遺墟。故篇中及之。〉
玄洲於百祥樓。作近體一首。又次沿江諸作。次韻復之。
宦遊茲地幾經秋。頭白重來更倚樓。落日半含紅瀲瀲。狂煙四合翠浮浮。危欄入漢星辰近。戰格連雲堞壘周。形勝不殊人事變。望鄕空復起邊愁。
其二
關外風霜已送秋。望辰聊復上危樓。涼飆振野聲初緊。落月窺簾影忽浮。世路茫茫窮哭阮。人生栩栩夢嬉周。同來萬里長爲客。此夜離筵不禁愁。
其三
傑搆連延雄且深。重簷複檻肅陰陰。千山景物輸平挹。萬井人煙入俯臨。直北關城塵漠漠。征西幕府戟森森。登樓落日時回首。歲暮風鳴松樹林。
其四
水石淸幽洞壑奇。舊遊陳迹事相隨。風光醉眼非緣酒。岐路關心不賦詩。暗竇洩泉瀧玉溜。老松依壁嚲霜髭。中興大業今將頌。來歲應磨萬丈厓。
過嘉山有感
昔在壬辰避亂離。渾家百口寄移時。非徒父母皆無恙。況復姻親盡在斯。往迹已陳何處問。浮生如夢不勝悲。還同華表令威鶴。城郭雖存斷舊知。
宿凌漢城
在郭山
凌漢山高半入雲。置城元爲護西藩。殘兵點閱無多數。倦客來巡自不群。巖竇早寒留積雪。海門淸曉射初暾。干戈滿目江鄕遠。此日登臨更斷魂。
題統軍亭
高城控壓鴨江頭。東國之西地盡陬。昔在龍蛇俱避地。曾揮綺繡共登樓。流光逝水今三紀。俊態奇才各九幽。老我重來懷往事。一吟遺什淚雙流。
昌城客館。次北渚韻。
一騎翩翩遍塞隅。書生何榮可平胡。自憐鬢髮隨時變。誰信雄豪絶代無。宇宙茫茫斯世幻。乾坤納納此身孤。長纓定繫單于頸。莫道奇功不出儒。
道上偶吟
十月長江半合氷。危途催趲馬凌兢。非緣與國同休戚。自是憂時忘寢興。萬里來遊雲共遠。九霄瞻望日方昇。安邊後作歸田計。此事如今我或能。
大小坡兒道中
邊雪飄飄點客衣。旌旗獵獵掣風飛。臨江古戍寒吹角。隔岸荒邨晝掩扉。異俗誅求今正急。朝家政令昔相違。平生耿耿憂民意。幾日還朝達紫闈。
同孟僉使
孝男
登阿耳城樓
窮冬積雪喜新晴。天外胡山玉削成。且倚高樓看霽色。莫吹殘角送寒聲。兵塵滿地迷千里。客路連天隔幾程。怊悵登臨無限意。五雲何處是神京。
宿理山館
來從國內向泥城。列戍緣江送我行。危阪帶氷征馬澁。荒城背嶺曉笳鳴。窮冬絶塞嚴風吼。獨夜長空片月明。萬事行藏違宿計。百年勳業誤書生。
客館。次北渚韻。
役役驅馳道路間。深衷祇欲濟時艱。邊烽屢警知無奈。朝野多虞敢自安。萬事已拚雙鬢換。百年難覓一時閒。天如祚國成吾志。不用今朝更苦顏。
受降亭。次北渚韻。
在滿浦。
朔雲初捲月舒波。邊雪飄飄整復斜。絶塞登臨心錯莫。胡山繚繞眼森羅。兵塵滿地書生老。憤氣衝天壯士歌。一着征鞭巡閱遍。鑾坡視草較誰多。
其二
危檻光凝碧玉流。城頭旌旆迥添愁。十年謫後參戎幕。萬國兵前倚敵樓。王粲昔曾傷遠適。馬卿今復作奇遊。艱危受命收賢俊。巖穴奇才未易求。
〈僕受探訪人才之命。故篇中及之。〉
又次板上諸賢韻
高亭雄峙控西藩。遠客登臨欲斷魂。劍作雙龍時怒吼。風如萬馬自騰奔。關雲杳杳迷征路。塞日茫茫照豎幡。王事驅馳誠不厭。此身恐未答君恩。
北渚作拗體。效嚬繼作。
受降亭下江自波。受降亭上日西斜。乾坤萬里入俯仰。物色四時歸籠羅。強胡何日請纓繫。烈士暮年彈劍歌。客子登臨慘不樂。茫茫古戍黃雲多。
其二
馬訾之水空自流。舍土洞口雲煙愁。滄波不洗萬古恨。苦月獨照三更樓。至今學士血猶碧。依舊胡兒魂尙遊。願比死者期一洒。此外邊功非所求。
〈舍土洞。乃沈思遜被害處。〉
上土鎭。次北渚韻。
壯心無賴請長纓。自有胸中數萬兵。餘孼敢爲干聖化。大功將復出儒生。風傳朔氣今朝甚。雪作邊塵此日輕。欲識殘年憂國意。鏡中霜髮漸分明。
其二
馬首胡山送我行。邊頭朔雪滿嚴程。風霜惱客衣裘薄。歲月欺人鬢髮明。塞路寒雲迷遠望。江城薄酒慰羈情。男兒誓志淸沙漠。豈爲區區世上名。
江界客館。次北渚韻。
支離南北傍風塵。爲感君恩役此身。落日天涯愁望客。殘年塞外倦遊人。能無韜略平胡虜。謾有詩篇泣鬼神。自負如今差不淺。其如雙鬢漸成銀。
仁風樓。次北渚韻。
荒城元是舊扶餘。往事如今一夢虛。畫棟凌霄臨列雉。雕欄壓水數游魚。仁聲遠播人心聳。武略重恢士氣舒。從此邊民應奠枕。賢侯長保好樓居。
〈鴨江內外。本扶餘國王金蛙地。其後高句麗滅之。〉
至日
去歲茲辰在嶺南。一身憔悴老湘潭。脩門生入眞如夢。絶塞巡遊敢自厭。鴨綠江波水正合。狄踰煙樹日初含。窮愁到底深如海。今日翻隨繡線添。
其二
昔年曾忝侍臣班。五夜追趨廁百官。日耀龍文浮御氣。雲開雉尾奉天顏。一陽生處天心復。萬甲屯前歲序闌。夢繞紫微身絶塞。辦香東望祝南山。
海伯次前寄過字韻遠投。復次寄之。
關河迢遞客中過。塞邑蕭條不數家。地盡胡山看漸近。天連漢水望還賖。三叉江上愁雲合。孤竹城邊苦月斜。兩處茫茫音信闊。幾曾回首發咨嗟。
〈三叉。在義州。孤竹。在海州。〉
又作一首
浮生元似隙駒過。何事殘年久別家。白雪關山愁裏遠。靑雲衢路夢中賖。心腸非石誰能轉。鬢髮如絲不禁斜。賴有故人知此意。一封書寄再三嗟。
檣石
在長洞路邊大川中。高數十丈。
亭亭屹立出層霄。控扼雄關作漢標。形似帆檣臨水面。勢同劍戟割雲腰。行人指點遙知路。倦客經過爲駐軺。怊悵前賢皆見忽。風磨雨洗幾昏朝。
煕川。又疊前過字韻。
崎嶇峽裏僅能過。盡日溪行不見家。歸路已從山路遠。別時還與歲時賖。殊方日落孤城閉。虛館風輕一篴斜。隨處含杯雖自遣。側身東望倍興嗟。
次煕川客館北渚韻
香爐峯對小軒東。縹緲高撑積氣中。身作遠遊今望見。計存長往幾成空。眞仙窟宅塵凡隔。活畫山川造化工。靈境經過難再得。暫時留賞莫悤悤。
次月沙相公蟾江圖韻。贈鄭防禦。
可行。幷序。
蟾江。在湖嶺間。頭流，白雲兩山束起。大江由中行數百里。而放于海。山林原野。江湖田園之勝。兼而有之。求諸天下。恐無其甲矣。余少有物外志。往在甲辰。爲運使。巡兩湖。遍尋名山水。爲卜居終焉之計。見此地而樂之。有先世薄莊在光陽桃源村。築舍移僕。爲依歸之所。每以此意。誇詡朋輩間。瓜還作宰楞伽。擬遂宿心。北渚贈以詩曰。終老頭流他日計。古來林壑幾人歸。相與一笑而罷。厥後。罹癸丑之椐。求配此邑。而怨家之曾聞此言者忌而駁之。遂徙瘴海。將近一紀。中間。鄭防禦可行先占此區。余聞而羨之。自恨纍臣不得致身其間。求分一半。只自憧憧于心上。以爲物各有主者久矣。今歲賜環。遠赴幕府。行過安北。可行擁衆兵據守大府。語次出示一簇。乃蟾江圖也。月沙相公有敍有詩題其上。竹籬茅屋。雖非舊見。江山風物。依俙指點。亦認其曾遊處焉。悵然起長往之意。而奈此未能訣何。榮枯雖殊。其不爲蟾江主人則同矣。況可行效力明時。爲國干城。若非裹身馬革。則圖形麟閣。亦安能瀟灑送江海之日月乎。從此蟾江復無主矣。北渚之言。不我欺焉。覽斯圖而爲之一慨。可行求余言。略述其梗槩。兼敍所感如右云。
天翻地覆人間世。何處雲林不可居。早有此心惟我爾。能成好事是君歟。獨專邱壑誰爭所。長占煙波迥自如。今日對圖重寄意。幾時投紱各歸廬。
五言排律
元日
天南爲逐客。寂寞又逢春。斗屋蠻鄕裏。孤城瘴海濱。殊音今漸解。異俗日相親。杳杳秦京道。棲棲楚澤身。懷沙意悽惻。賦鵩事酸辛。落日丹衷苦。流年白髮新。嗟乎元有命。已矣莫重陳。罪戾知多積。生全荷至仁。甘心淪絶徼。沒齒作編民。陟屺頻回首。登樓更愴神。形骸變已盡。骨肉會無因。患難行乎素。吾將學古人。
題忠愍祠
李舜臣廟二十韻
東土曾橫潰。障瀾賴巨防。大功成造次。威望倏開張。細柳營初闢。扶桑海不揚。六年臨鰐窟。萬舳擁龍驤。將易當誰咎。人謀實不臧。輿尸終衂辱。荐食恣猖狂。再用知雖晩。餘威尙自強。使船眞似馬。拒轍詎容螳。一戰能殱敵。三軍遽晦光。山河收壯氣。廈屋去脩梁。運去事無奈。身亡名益彰。酬功惟帶礪。記績但旗常。部曲今猶慕。忠勳久不忘。軒楹煥廟貌。扁額揭金章。殿宇殊寥落。英靈颯在亡。居人供灑掃。野老薦丹黃。鳥雀虛簷宿。鼬鼯古壁藏。階苔空委絶。庭草自荒涼。碑墮雙行淚。爐焚一瓣香。齋心煩一酹。感古意何長。
與趙怡叔，金去非。呼二十韻。
明時吟鵩賦。白首把漁竿。紫極長穿眼。靑冥久鎩翰。寧紆長者轍。莫考碩人槃。壯志空彈鋏。流光劇走丸。芝蘭憐馥郁。松柏撫盤桓。往者蒙洪造。微誠或上干。長沙千里遠。元祐幾人完。暮雨捐仙佩。秋風擲素紈。生涯甘潦倒。世味飽酸塞。寡鶴風前響。疏篁雪後看。眞同焚玉石。豈暇節和鑾。涸轍相吹沫。奔流孰障瀾。猖狂悲阮籍。明哲愧申蟠。交道期蘭室。文場接杏壇。永懷雙鬢白。空抱寸心丹。飯芋容常泰。誅茅膝易安。羈魂常嶺外。鄕夢每宵殘。柳子名愚谷。蘇公泣恐灘。死生今契闊。金石舊腸肝。悵望還相送。遺蹤詎忍刓。
再疊錄奉金去非及權克中。兼寄竹陰。
蟻封憂馬駕。鼇釣詑虹竿。世味嘗鷄肋。儒名陋鷙翰。行裝惟蠟屐。長物只藤槃。病惑樽中弩。文推板上丸。安能居鬱鬱。不是恃桓桓。匣有埋豐劍。旄無在浚干。隋珠從夜抵。趙璧幸今完。操尙存氷蘗。紛華脫綺紈。鳳池新寵極。鷗渚舊盟寒。士托知音在。人逢刮目看。一朝辭玉陛。三夜夢金鑾。篋棄涼秋扇。風恬古井瀾。途傷南阮哭。泥漲老龐蟠。錯愕聞傳箭。蒼茫憶築壇。愛君心抱赤。憂國面凋丹。黎庶方惶急。朝廷自宴安。幾回經世變。空復度年殘。客路三千里。蠻江十八灘。懷鄕長望眼。戀闕更摧肝。努力思經濟。終期朴反刓。
三疊
事業窺投筆。生涯抵揭竿。百年身折翼。萬事涕沾翰。順性知桮棬。無生悟涅槃。靈臺開水鑑。寶籙鎭泥丸。志陋三歸管。心羞五伯桓。終知乖世用。本擬老江干。德立誠難望。名虧不可完。自能安短褐。非是厭輕紈。世路行常澁。榮華夢亦寒。北風千里起。南雪七回看。脈脈思瓊樹。啾啾想玉鑾。團圓欣命駕。款洽倒情瀾。道路多脩阻。關山幾鬱蟠。同悲回白首。永媿隱玄壇。竄月麏驚黑。藏霄鳳慕丹。此生眞抹摋。相憶願平安。老去知音隔。年來壯志殘。郊扉臨鰈海。客路泝蟾灘。故國頻回首。新詩數鉥肝。死生膠漆地。銘刻莫令刓。
詠懷百韻。寄洪上舍勉叔。兼柬許名隱，趙雪竹，田西亭三先生。
方丈仙山外。炎洲漲海邊。投荒年閱七。去國路逾千。憔悴何須問。酸辛亦已偏。關心惟藥物。遣興賴詩篇。憶昔遊同隊。行年校竝肩。聲華欽藹鬱。交契許周旋。避地江都日。逢君甲午年。亂離皆各散。來往獨相連。佛隱聯裙會。傳燈對榻眠。最居鄕曲久。頻覺序時遷。釋褐吾差早。移家子亦先。蓬萊開漢闕。花柳媚秦川。通籍慙餐素。閉門羨草玄。切偲存舊義。窮達付皇天。下邑麾曾借。喬山涕遽漣。震宮初大啓。离日赫重懸。補衮供臣職。含香侍御筵。從班參玉筍。歸院送金蓮。孰謂池中物。咸稱地上仙。恩榮齊海嶽。報效蔑塵涓。大運寧長泰。常經不可權。椐來元有數。殃及豈無緣。名籍丹書在。身嬰黑索攣。小臣知罪戾。大德荷生全。萬死蒙恩譴。三危作配編。北垂辭闕淚。南泛上瀧船。桂嶺人難度。藍關馬不前。頭因瞻日擧。目爲望雲穿。遠地隣夷徼。孤城枕水堧。伽倻稱古國。霸業但荒阡。往事人誰識。遺蹤世莫傳。山川殊物候。趨向異方圓。地㬉冬無雪。潮來瘴似煙。鄕風多重女。土俗半推蜒。行獵丸飛火。迎神竹掛錢。群麏奔俟俟。烝蠋動蜎蜎。遷木聞嚶鳥。墜江歎跕鳶。異花初見橘。芳草或名荃。地勢連三島。天池接八埏。藻留碧鯖卵。潮送老鰌涎。路控要衝最。營開節制專。連檣迷舸艦。列格豎旌旃。幕府崇超伍。材官盡備員。剸犀恒撫劍。爭鵠每鳴弦。物力時需給。威容士氣燀。軍伶敲柘鼓。女樂舞花鈿。蠻貨來塡市。傖人集滿廛。曬籬皆網罟。登案摠腥膻。自我身來此。居然歲不延。沈憂能喪性。愛醉未逃禪。結舌防飛語。甘心受巧諞。傳家虧祖烈。杜戶省吾愆。卜築移深谷。經營架數椽。魍魑欣作伴。麋鹿喜同廛。履險顏常厚。鋤荒手盡腁。牽藤纏草屋。刳竹引山泉。樂道安窮阨。冥樓就靜便。阿舒眞懶惰。女嬃慢嬋娟。寄傲師元亮。修眞學老籛。殘生隨白鳥。舊物獨靑氈。世道今如許。吾兄亦已焉。忘身甘椐敗。被髮任蹁躚。座右同傷鵩。廬邊共拜鵑。艱危情益切。磨涅志彌堅。許趙光時彥。文章軼古賢。身名俱僇辱。放逐更連翩。入海誰先我。囚山又有田。吾曹人孰惜。同病自相憐。酒壘成分隔。詩筒幸接聯。離懷憑健筆。佳句滿華牋。白雪停巴唱。淸商奏越絃。江山歸造化。月露入陶甄。賈勇差張膽。爭雄厭老拳。深知才不敵。但覺氣成孱。卽事傷淪落。明時悵棄捐。投簪思芰製。曳履憶花塼。寂寞愁難遣。沈綿病莫痊。鳥窺須怕網。魚得莫忘筌。弊帚空珍惜。虛舟任泝沿。棲棲長失路。戰戰若臨淵。仰見妖星出。傍看殺氣纏。大邦羞已極。驕虜惡難悛。天討行何滯。王師去不還。徵調分擾擾。讒慝作睊睊。邦本嗟先撥。民征願少蠲。旱乾年況歉。老弱壑將塡。肉食謀全誤。臣愚死欲遄。了翁懷活國。司馬手旋乾。此輩何由得。今時則易然。雖云遭棄斥。不敢忘憂悁。翼或雙飛抻。刀猶一用鉛。放蹄知騕褭。側腦慕鷹鸇。宵旰精誠勵。忠良力可宣。臥龍承漢顧。匪虎出周畋。感激孤唫發。煩紆百慮牽。靑雲垂世路。紫氣射星躔。鬢換千莖白。腸回九曲煎。故林空漠漠。春草幾芊芊。玉貌能存趙。金臺庶築燕。前途今尙遠。努力且加鞭。
〈佛隱。里名。傳燈。寺名。俱在江華。此土男賤女貴。人多未娶。俗尙海採。而沈水者少。端午正朝。俗豎竹迎神。人爭迎祭。靑魚每歲來施卵而去。竝從所見。篇中及之。〉
五言古詩
送權汝章南歸
昔我與夫子。落落同襟期。樽酒十年間。交遊得肩隨。風塵一分手。五載二見之。近我來京師。訪君江之湄。邂逅接淸談。通宵不知疲。日昨惠然至。告以當遠離。借問向何許。揮鞭赴南陲。男兒四方志。焉得辭驅馳。猛虎下深山。蛟龍出枯池。人生何太苦。見少多別時。難堪丈夫淚。豈效兒女悲。亦有還山約。方期採紫芝。
原州望雉嶽山
屹屹雉嶽山。根盤幾百里。雄爲一州鎭。四時豐享祀。茲土昔被兵。守臣能擧義。提軍保殘城。力盡繼以死。赫赫宇宙間。芳名無窮已。我來後廿載。感歎一灑淚。冤氣作長虹。時時射天紫。
月溪途中
去年去時路。今年來時路。來來去去間。歲月空復度。險阻已備嘗。幽遐亦飫覩。征鞍髀肉消。顏面留塵垢。男兒志遠遊。客行良亦苦。歷歷龍門山。依依廣陵樹。明朝漢陽城。回首隔雲霧。
過趙參奉邨居。次卷上金龍溪韻。
參奉名成立。龍溪名止男。皆家君同年。
芳草媚新晴。高峯餘落日。幽花映古槎。好鳥役塞樾。客裏斷過逢。草草度時節。今來訪幽居。意愜趣自逸。臨觴忽起愁。白雲在天末。
趙丈次韻追寄。復作一首。
憶昨訪幽居。環堵露風日。開樽藉碧草。移席蔭古樾。蕭然出塵姿。矯矯脫俗節。款曲永淸朝。令人羨閒逸。從今數往來。金蘭託契末。
道岬寺紀事
藍輿越重岡。始到招提宮。丹靑二層殿。楹桷猶穹窿。伊昔守眉師。住錫茲山中。光陵時御極。禮貌頗尊崇。煌煌十行書。墨花今尙濃。稱師又曰獻。辭語何其恭。袈裟與座褥。刺繡成芙蓉。麈尾象毛赤。念珠琥珀紅。皆言出內賜。足見天恩隆。居僧十襲藏。得免干戈叢。客來輒誇示。永願傳無窮。奉翫再三歎。作詩記始終。
遊天冠山
我性喜山水。平生已成癖。自從來南方。到處理輕屐。巖巖天冠山。盤屈在海域。夙昔久聞名。今朝欣一覿。初到山底寺。群巒森在目。屹屹大藏峯。亭亭立墻石。爭奇競秀拔。雲霄去咫尺。翌日始躋攀。絶頂散遐矚。仰觀天宇大。俯見邦域窄。縹緲漢挐山。波間一點碧。三洲杳何許。滄海望不極。塵胸一洗盪。習習風生腋。幽尋意雖愜。王事見羈束。不可久淹留。歸路復杖策。林間夕鳥喧。落日半天赤。
送春有感
自我來蠻鄕。去秋今沮春。蠻鄕春到後。花柳爭姸新。感此時物芳。稍自怡心神。今朝春又去。使我愁紛繽。豈無一杯酒。餞別送芳辰。生涯更孤絶。獨酌誰與親。起來拓窓戶。綠樹禽語頻。門前碧海水。潮上波粼粼。此地是何地。吾身本何人。生逢聖明世。爲此放逐臣。惻惻更惻惻。百年長苦辛。棄捐勿復道。窮達任蒼旻。
送兒
去歲謫南荒。含悽辭北堂。今年瘴海上。送爾歸故鄕。望雲結遐想。撫景惜頹光。時秋方淫霖。道路阻且長。勿以我爲念。努力戒行裝。人生百年間。倏忽如電忙。骨肉長離散。沈憂迫中腸。
夢裏。作詩感懷。
霜露下庭草。綠芳漸消歇。歲華能幾何。流年眞一瞥。手把黃金花。泛此忘憂物。萬事臥陶然。碧空杳超忽。
崔季昇
晛
新卜崑山。寄示所作。因次其韻。
晛居善山。
我沮崑山。陟彼巉岏。雪霜貿貿。松柏桓桓。維山有澗。煩囂之浣。林深谷䆳。人跡自罕。維山有淵。利及民田。我亦有秋。豈憂旱天。芳歲晏兮。歸期爛兮。瞻望樂土。我心亂兮。
〈右崑山四章章四句〉
崑山之陽。竹長之鄕。莫往莫來。我心憂傷。崑山之北。之子所卜。我田我廬。爰得我直。玉澗在東。龍淵在西。哿矣幽人。此焉冥棲。安得如鳥生羽翰兮。安得如雲任舒卷兮。何日從君肥爾遯兮。
〈右崑山之陽四章。三章章四句。一章章六句。〉
古意。次金丈韻。
我懷如玉人。宛在水中涘。欲往從之遊。驚濤阻彼此。昔爲玉階花。今如古井水。榮華有凋歇。波瀾誓不起。惻惻生別離。相思今幾祀。幽愁令人老。素心曷有已。努力保堅貞。團圓或可企。
又次贈別韻
少無適俗性。自分老圭蓽。撫景惜寸陰。此意何卒卒。翛然樂天眞。十笏維摩室。羲皇去已遠。仲尼亦云歿。漫抱杞人憂。未試兪扁術。世故紛如毛。畢竟定于一。夫子學古道。制行神明質。分袂忽南北。屋樑惟落月。
慈母城
在慈山主倅安夢尹。乃余姻親。
爲訪慈母城。早發順安縣。氷凝澁馬蹄。霧捲露山面。洞壑何崎嶔。雉堞遞隱見。亭午上上頭。僕夫皆疲倦。伊昔蒙兵來。崔公此拒戰。壯節賊亦欽。芳名人所羨。譙樓據絶頂。俯臨千里遍。群山羅似孫。大江縈如線。兒啼華嶽雷。馬匹吳門練。主人勸我餐。蔬蕨充餚饌。不見二十年。相逢情不淺。日暮下山來。風磴已飄霰。
路逢
路逢遼陽民。往往皆剃髮。婦女與童孩。倉卒脚不襪。扶携向椵島。行澁路阻闊。狂胡讎上國。一境皆淪沒。間關避賊鋒。父子或相失。東來雖得所。奈此生事缺。飢寒迫於身。衣食時掠奪。居人見侵擾。怨詈肆口發。昔我在壬辰。擧國皆播越。再造蒙皇恩。男女保家室。念此天朝人。神宗休養物。流離困頓狀。見之心惻怛。我國兵號精。訓鍊賊可滅。送爾還舊居。吾王能事畢。
聞椵島消息
聞道椵島中。招集遼陽民。其數屢十萬。屋宇相接隣。舟楫通海商。物貨如山陳。毛將昔來此。義氣能感人。東人皆愛慕。欲使其志伸。自從名位高。誠意漸不純。後房擁愛妾。府藏堆金銀。入保不出陸。畏死却逡巡。所爲旣如此。何日淸胡塵。以是我天朝。終困於女眞。
龍灣感懷
幷序
歲壬辰。大駕駐此州。余自嶺北。奉父母避亂來時。外王父以亞銓扈駕。中表叔姪兄弟無不畢集。士大夫子弟若吳弼甫汝安。亦隨厥親在此。每一聚會。無異洛下。仲舅金化公。富詩才。佳辰月夕。輒率吾輩。上統軍亭。呼韻題詩。共爲唱和。積成卷軸。傳播人口。明年。大駕東還。余輩出來。因各糊口于諸處。洎還京洛。雖有相會。皆不若在龍灣之朝夕不離也。歲辛丑。先哭吾舅。厥後。余遠投南荒。連哭二吳。此身獨存。生入脩門。又參關西幕府。追思往事。已踰三紀。骨肉親知。盡皆淪歿。感傷之餘。仍賦一詩以志之。
昔我在童丱。初逢壬辰亂。賊鋒遍八路。擧國一塗炭。吾家百餘口。嶺北皆奔竄。偸生林藪間。徒步詎敢憚。潼關骨高山。秦川血沒腕。關西稍乾淨。大駕駐江畔。間關踰嶺來。頭上光陰換。是歲仲冬交。始抵龍灣館。親知愍生還。耆舊迭嗟惋。流離困杜甫。喪亂哀王粲。揮涕覩威儀。拭目瞻霄漢。査駱二天將。師徒整鵝鸛。人心恃以安。闔境堵皆按。此州大都會。佳麗一道冠。比屋咽笙歌。塡城聳樓觀。家庭陪表叔。兩吳亦良伴。日夕與遨遊。僑居同里閈。杯觴共酬酢。文字相論難。望遠意悽迷。登高興爛熳。懷土發長歌。憂時增短歎。有唱必有酬。筆下珠璣璨。百篇忽在吟。卷軸盈几案。聲名衆共欽。才調人皆讚。箕城收復後。東還仍雨散。落落如晨星。音塵阻呼喚。後來立朝端。各被浮名絆。會少別時多。離懷憑札翰。吾先哭吾舅。幽明一朝判。中間禦魑魅。世禍誰能逭。二友繼淪沒。榮枯指一彈。俯仰人間世。百年未強半。三人各九原。遺作常愛玩。漢運初中興。逐臣還舊貫。狂胡讎大邦。七年猶伐叛。老去參戎幕。時來爲國幹。巡遊閱邊戍。復到鴨江岸。山川摠依然。蹤跡已漶漫。緬思舊行樂。三紀屈指算。萬事水空流。千秋石不爛。感此爲題詩。心懷轉凄斷。
述懷
去家日已遠。歸路日以長。行行復行行。落此天一方。但見山川異。人民非古鄕。沿江列障戍。殘堞遙相望。跋涉已千里。疲倦何可量。呀口九折坂。側足千仞岡。我馬踡跼顧。僕夫顚且僵。平生叱馭志。暮年還激昂。萬國盡征戍。此賊何時亡。窮冬氣凜烈。北風穿衣裳。雪積胡山白。雲迷沙塞黃。遠遊不辭苦。沈憂腸內傷。
四郡
四郡何迢迢。伊昔爲吾土。西阻鴨綠水。原田頗膴膴。國家全盛時。設邑置官府。沿江列烽燧。要處築戍塢。寇盜時竊發。居人受其苦。退守上土鎭。沃壤棄與虜。雖免朝夕警。奈此縮國步。年年西海坪。出師伐禾稌。師徒多失律。赤子飼豺虎。國運初中興。吾王自神武。他日定封疆。幅圓當如故。
梨嶺
歸路向泥城。侵曉發上土。居人指梨嶺。雪塞不可度。我行厭枉道。踏踐使通路。人言果不誣。登陟極艱苦。凌兢馬跼蹄。錯愕人回首。躋攀到嶺頭。歇安日向暮。晴光遠近山。暝色高低樹。寄語後來人。險阻誠難取。
七言古詩
阻雨不得上天王峯。出山有感。書示成則生。
啓善
雲開遠見天王峯。蒼翠突兀撑靑穹。東南諸鎭此爲雄。靈異備載傳記中。理屐一擲尋山筇。絶境再宿招提宮。準擬登臨挾天風。一盪磊落之襟胸。山靈似嫌俗士蹤。故敎銀索垂長空。小澗潏汨漲水洪。大川驚濤奔汹汹。仙山咫尺路不通。欲飛無羽騎無龍。使我悵望心忡忡。後遊雖欲與君同。世故如毛那可從。今朝榮馬歸悤悤。回首雲山重復重。
贈別鄭評事
泗
年丈
東國賢才鄭評事。落落襟期天下士。赤驥長含萬里姿。朱鳳高垂千仞翅。自從童丱趨下風。三世通家隣里中。螢窓攻苦夕曾共。雁塔題名年幸同。數載名韁俱見束。世味嘗來齒生酢。皓首我今作南翁。靑杉公更爲北客。白沙淸川萬歲橋。咸關鐵嶺磨雲遙。悠悠行役淹日月。絶域風霜昏又朝。狂胡朶頤窺塞垣。佐幙宜須英俊人。策應要務振我勢。談笑佇看淸胡塵。漕臺御史竟何如。臥病湖西秋復除。瞻望行塵亦未得。作詩遠寄長相憶。
栗川。觀打魚歌。
大野茫茫平似掌。中有一川何奔放。淺處露脚深沒腰。下流咫尺通海潮。春雨成霖連日夜。渚涯纔能辨牛馬。黃魚之性喜新水。逆浪泝流不知止。磨頷戛顋向沙礫。處處灘瀨各聚族。今朝水落排魚網。余亦携籃隨衆往。編竹爲笱塞其流。絶溪一擁相喧咻。左者右者無所逃。波底喁喁潛復跳。數罟轉促魚轉急。漁子紛紛挺叉入。泥沙閃閃翻金尺。素鬐紅眼仍丹臆。垂頭者困立倔強。貫之以柳藏諸筐。饔人雙手揮霜刀。碪上爭堆白雪高。登盤擧筯美可食。且斟濁醪傾數爵。漢江鱨鯉誰化數。金陵葦魚無足取。他鄕且耽片時樂。酩酊歸來日西夕。殘年飽喫亦君恩。土之居者同忻忻。
別舍弟德右
公第六弟弼世
世間萬事如浮雲。聚散離合何紛紛。連枝能得幾日會。落葉還作今朝分。離歌一曲丈夫淚。握手相看無限意。秦城歸路太渺茫。楚澤餘生久憔悴。吾家本在長安陌。內外蟬聯稱盛族。弟妹同氣十一人。朝夕團圓侍親側。汝兄早沐恩波新。頗能出入要路津。良辰佳節率汝輩。北堂獻酌秋復春。往歲之禍雖無妄。福過災生語不爽。死者已矣生者流。一身淪落窮炎瘴。三年慣從山鬼遊。踽踽孤蹤無與儔。跫音空谷尙且喜。況有骨肉來相求。自汝之到我心夷。同被連床共怡怡。誦詩讀書有課程。行處相從坐處隨。光陰忽忽如箭急。屈指蓂葉今八變。西山頹日最可愛。大行飛雲長在戀。不可久留將奈何。千里結束驅征車。四月南風麥吐芒。火雲滋膩淫雨多。去去好保千金軀。鶴髮邇來應倚閭。歸庭若問此間事。莫道汝兄不好居。如吾無狀固難容。事親不孝君不忠。尙延餘喘戴天日。沒齒甘心作南翁。臨分贈語須記憶。愼勿浪遊勤做學。此後相見未易期。步月看雲豈終極。
次趙怡叔題人扇面韻
北風破極雲飛揚。芝蘭委質天雨霜。此時何處來吾君。銜杯接話頗云云。浮世功名何足喜。丈夫由來貴知己。誓掃胡塵淸漠南。一箭可定寧待三。幕府如今得公重。壯士相看色皆動。萬里前程當自此。麟閣雲臺亦可至。君不見休翁與世長相失。十年齊門空抱瑟。
悼燒松
舍後有長松。爲野火所焚。感而賦之。
我家西麓有古松。大可連抱高撑空。幾年托根幸得所。亭亭獨秀群木中。栽培雖荷造化力。把拱早免斤斧厄。永夜時聞爽籟聲。淸秋長帶常靑色。嚴霜一夕凋百草。蕭艾芝蘭共枯槁。陳根萎葉漫相依。豈有餘蔭能爾保。獵人順時燒林藪。猛勢橫來定難救。他山玉石尙俱焚。況此乾燥連宿莽。誰將斗水四面濡。但見烈風爲先驅。燎原狂焰一抹紅。鹿走雉飛驚且呼。須臾殃及更無奈。高者難攀宜下過。病柯脂流遽及然。炎上撲滅誰能那。煙氛四合天爲晦。白日慘憺收光彩。蒼顏頃刻變萎黃。幸全長身宛然在。春來雖降雨露恩。豈有生意其間存。腐朽將與棄材同。植物何知人汝冤。廈屋將營求大木。工師何人是匠石。若要此時充梁棟。猶堪一作明堂用。
次玄洲韻
萬歲皇城控遼薊。文皇實爲天下計。繞以重關置大帥。列戟森森熊虎士。二百年來刁斗間。陰山一夕腥塵起。鯨鯢未築京觀封。廟堂無策能平戎。三河以東盡陷沒。關外生靈多乞降。佳兵自古雖不祥。籌策豈可常乖張。我國元來同內服。討賊欲使皇威揚。一劍西出度千山。朔雲邊雪埋江關。莫將心髮論長短。回首乾坤入嵬眼。方寸許國輕一死。江湖舊盟寒鷗鷺。得梟端合資善博。掃蕩窮廬只傳檄。誰知百萬胡兒命。都在制勝人謀定。激以忠義可與俱。四方猛士何時無。立馬胡山第一峯。肯作猿鶴與沙蟲。但念此生若漚浮。紫石觀漁同蚍蜉。與君相逢便相別。吟鞭歷盡天西陬。嗚呼何時抽身置君側。長河極目層氷閣。
哀遼陽張御史
張公名國昌。以按察御史。監軍遼陽。及城陷。人勸之去。公不從。獨整衣冠。坐其本衙。奴酋見而義之。縱使歸朝。公不肯。酋問所欲。公願一死。奴酋許之。又問所欲。公只取銅印懸肘。酋命以弓弦縊之。厚葬立標。余巡塞上。聞公事甚實。作詩哀之。
奴夷崛起呑諸部。兵力數倍滿萬後。炎炎之初不早撲。其勢孔熾難下手。遼鎭左作京師臂。城高地險嚴守備。外列諸寨內重兵。佐以文武董大吏。桓桓熊公仗鉞來。威名直壓胡虜摧。一朝將易是何意。誰其代者非其材。豸冠御史七尺身。堂堂儀表眞天人。受命天子監此軍。城亡與亡存與存。瀋陽前蔽賊直擣。黑山之野旌旗倒。大勢蒼黃去八九。雖有金湯亦難保。鐵馬奔騰風雨至。陣雲坱莽腥塵起。八萬精騎背城戰。頃刻塡咽新湖水。城門不閉無奈何。抱頭鼠竄何其多。張公立志已先定。死則死爾逃能那。衣冠楚楚坐本衙。賊酋見之心歎嘉。縱使歸朝亦不肯。但願一死非求他。罵賊如狗不絶口。汝不殺吾吾必取。旣從其言問所欲。只取銅印懸諸肘。英魂忽散一條弦。正氣直射蒼蒼天。男兒方寸甚分明。不獨芳名流萬年。皇朝培養三百載。忠臣義士不乏代。至若吾公可無死。視之如歸爲一慨。成仁取義孔孟書。簡篇孰不常卷舒。知之者鮮行尤難。何異馬牛而襟裾。英靈爲厲不殺賊。上則星辰下山嶽。嗚呼九原如可作。與公同歸也不惡。
〈虜犯潘陽。摠兵姜瑜率川兵五千。拒之于黑山。戰甚力。虜幾退。適分兵三陣。虜乘之。遂敗沒。虜迫遼城。山西名將柴國柱，李淮信等。率入寨精騎八萬。背城逆戰。虜以鐵騎蹴之。皆擁入新湖水以死云。故篇中及之。〉
易水送荊軻
大冠如箕劍柱頤。金臺落日悲風起。紛紛車馬慰沮征。祖帳初開易之水。臨當欲去未去時。一曲離歌慘壯士。若人義氣隘九有。早歲埋迹屠狗裏。心雄萬夫世莫知。紫燕綠駬空千里。重繭百舍赴燕雲。酒後狂歌驚一市。而我何幸得相逢。瀝血隳肝良有以。深仇宿怨在強秦。狺然朶頤方虎視。專諸曺沫竟何有。昔日先生今日是。千金一諾重於山。須憑神勇雪羞恥。築宮師事能幾日。回首離憂從此始。樊將軍首督亢圖。持贈吾君作芳餌。淸秋行色大河邊。擊筑聲高咽人耳。左右賓客白衣冠。先發商音後變徵。西關何許杳茫茫。匣裏秋蓮氣騰紫。五步之間濺頸血。渭水咸陽那可恃。男兒生世貴義烈。寸心耿耿酬知己。泰山鴻毛定取舍。生不爲生死不死。酒盡沙頭日貫虹。徒御蕭蕭啓行李。此行懸知必不歸。多少情懷曷有已。勉旃無使劍術疏。庶幾再興燕宗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