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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
澤畔錄
自壬寅至丁未。以掌令言寃獄事。忤旨黜光州牧。俄配公州。
報恩途中
往在乙未秋。嘗於吟詠中。忽得一聯。余亦莫知其所指。未果掇拾成篇。卽今詩中第五六是也。壬寅春。言事遞職。責守光州。辭出國門。聞朝論漸峻。不敢作行。竄伏村舍。時以諱客之故。親舊罕有相送者。月汀相公尹根壽自西郊匹馬馳至。酌酒敍別。危途惓惓。有古人之風。於是。方覺楊承徐晦之詠。有所以而發也。渡漢數日。臺評始發。得審罷後因削。卽踰嶺南歸。退在鄕庄。僅五旬餘。柏府又申前啓。遂謫公州。四月十九日也。在家聞有命。治任將行。李方伯養久。寄書相問。資送且勤。營在數百里之遠。此非意望所及。又何知桂伯退之之句。果爲終始相符也。噫。無心中其兆已見於詩句。七八年之後。方有其驗。禍福固前定。豈容人爲於其間也。嗚呼。藍關秦嶺之聯。後於潮州之行。始乃續之詩而爲讖。在前輩亦然。以今觀之。可謂異世同懷。莊誦之餘。不無有會於心者。遂因本句。演成一律。非敢以自附於退之之後。第書所感。以俟他日之驗云爾。
潮陽一貶已堪悲。况此長沙獨去時。罪大甘爲魑魅禦。言狂猶荷聖明知。楊承餞豈無徐晦。桂伯書應問退之。珍重危途今日事。兩翁心與古人期。
〈一作古道寥寥今復見。苦懷輸入一篇詩。〉
五月初六日朝。始入雞龍峽。風雨遽作。巖峀晦冥。行不數里。旋復開霽。峯巒歷歷。黛色增媚。頗有向客慰悅之狀。因憶東坡南遷。過太行之作事。若相類故卽和之。又成別韻一律。
東坡詩曰。逐客何曾著眼看。太行千里送征鞍。未應愚谷能留柳。可獨衡山解識韓云。噫。坡翁以退之爲之驗。我則以坡翁爲之証云。
龍峯元作太行看。霽色依然入馬鞍。坡老詩篇雖記取。平生正直愧非韓。
峽深元有霧。朝雨政紛紛。憐我行方倦。知神意甚勤。太行能送客。衡岳且開雲。萬事應前定。君須質此文。
奉謝燕歧鄭使君直夫
樟
。寄問且有惠。
病客愁多日掩廬。官奚來報使君書。開緘宛接平生面。政是江南夢想餘。
〈江南夢想。一作晴牕午睡。〉
尺素殷勤問謫居。病中懷抱轉何如。雲牋一束煩相寄。記得虞卿政著書。
送金牧伯汝秀
尙寯
棄官還鄕
金。卽壬午同年也。余之南來。擬作山谷之曺譜。纔過浹旬。以病遽辭歸。情懷之惡。不但尋常離別然也。
琴鶴風流繼古賢。去來行李本翛然。天涯話別驚今日。洛下傳杯憶去年。村老不須勤臥轍。使君曾已草歸田。傷心鳧舃拚無計。滯客勞歌水一邊。
次全秀才大德韻
從前卻悔未逃名。村席還從野老爭。北望可堪瞻斗極。南遷猶幸滯江城。杯深杯淺從人勸。雲去雲來任物情。傾蓋卽今同舊識。荷君投贈句新淸。
鄭燕岐和送前詩。又有別韻。卽次送。
百里絃歌想武城。其人如玉隔前程。忽驚咳唾隨風至。字字吟來感至情。
恭承嚴譴滯孤城。坐想官居近水程。珍重一旬三寄問。危途方見故人情。
苦雨彌月。旅舍甚困。感而賦之。
小屋恒陰瘴。淫霖曉更多。有生長病窶。無地不風波。悶見蛙生竈。愁聞麥化蛾。天時今若是。人事更如何。
金參奉子善
吉遠
。自山中寄書。詩以謝之。
金本州人。卽十年舊要也。遷謫中。每來相訪。慰豁何如。藏六。乃其自號。
六翁今日寄書來。午夢初驚眼忽開。意出尋常何以報。思懸雲樹未能裁。知君靜榻增詩料。奈我寒廚欠酒材。門掩五更風雨急。幾時交塵敢談雷。
雨中有懷。錄奉藏六，雲栖。兼冀和敎。
用牕外三更雨。燈前萬里心。爲韻。
客心孤迥自難降。長物惟存劔一雙。吟盡碧雲人不見。滿天風雨掩西牕。
羇懷悄悄無人會。風雨還從今夜最。愁倚高樓北斗低。玉京政在千山外。
身隨鷗鷺滯江潭。梅瘴昏昏病未堪。卻憶洛東江上宅。小梅疎竹伴松三。
一讀離騷百感生。君應知我此時情。暮年容鬢渾衰謝。浮世炎凉幾變更。
江南五月常關戶。炎瘴薰時少佳趣。故人今在亂峯西。何以爲懷孤寺雨。
世緣消盡淡如僧。秋後雲山約共登。夜雨春風詩幾首。期君同憶十年燈。
錦江樓下水如天。中夜懷人夢未圓。賴有公山如舊識。朝朝相對小簷前。
賈傅長沙誰道遠。靈均枉作湘潭怨。男兒行止摠關時。頭上分明天九萬。
百年知己仁山子。湖海相從非偶爾。浮生南北本無期。卜隣我欲依仁里。
楚客多懷謾苦吟。重雲接地晝常陰。塞翁得失何須問。末路要當保此心。
六月一日記事
僑居在深巷。蝸舍兼湫卑。江流多侵岸。逕草又離離。居人亦知艱。遠客何以支。湓江司馬詠。不意親見之。况當畏景隆。如甑遭深炊。此日尙不堪。奈此三庚時。主翁少佳趣。編薍近簷圍。當面猶云悶。納凉非所希。梅瘴又因之。霪霖連晦朔。庭除化陂塘。鼃黽所窟宅。誰作鼓吹聞。我厭常喧聒。竈沉已多日。濕薪何由爇。牕陰骨易酸。坐潤頭因眩。士竆有如此。三旬臥百戰。那無封築計。誰肯爲吾謀。全侯眞可人。茂宗乃同流。憐我此淪落。有急期料理。擇栖雖已勤。村廬少可意。遂籍課衙徒。荷鍤來趨役。赬肩數十輩。汗流輸沙石。泥深石堪塡。地側沙能鋪。只怕官令嚴。寧知心力痡。穿溝接隴頭。導水非難事。遂令積潦場。變爲乾淨地。松架且苦低。擎以前山木。拓開前面籬。移之屋東角。經營已費念。布置須臾間。風日頓改觀。情境頗寬閒。靑天忽入眼。雲影增淸奇。列峀競來前。點點浮脩眉。所得良已多。恰有淸風來。怳然肌骨醒。散步襟屢開。栖遲亦有餘。炎鬱非所憂。物理固如斯。於身當反求。修治貴及時。田地本吾物。靈臺澹無累。八荒在我闥。畦畛儻未去。山谿茅應塞。吾今有所感。合作終身勖。居停已有託。侯意端可領。厚餉莫知報。此懷徒耿耿。第念服事徒。長日甘苦飢。腁胝在所矜。一飽終難施。豈無挈矩心。甁罌奈已罄。感歎謝爾曹。苦意渠應省。
〈山谷之謫黔南也。張倅茂宗待之頗厚。全君今倅本州。而事亦相類。故詩中及之。〉
次鄭鶠贈韻
鶠。卽本州貢生也。與我從事於壬辰義陣中。今又到此。朝夕相從。
身隨客路頻年在。影伴村燈此夜孤。堪笑杜陵流落地。不知今有冀公無。
倚仗從來皆有數。他鄕不必歎羈孤。吟餘每覺朝眠穩。旅舍還應一事無。
天低曠野浮雲盡。客倚疎欞片月孤。門掩五更歸計切。故人何處送文無。
屢日跫然知有意。應憐滯客夜眠孤。黃州作賦那能續。湘水投文未可無。
〈州境。有石灘。卽錦江下流也。前朝直臣李正言存吾舊居在焉。自長沙貶所。因歸灘上。憂憤成疾而卒。故有湘水投文之語。〉
長房縮地知無術。浮世相思草幾芳。生死百年同契活。萍蓬一夜共肝腸。
山待葉疎方露骨。菊因霜重始揚芳。世閒得失終難免。須試平生鐵石腸。
客中我已彈長鋏。霜後君應惜衆芳。始識浮生身是累。世閒無地避羊腸。
樓上有詩今寂寞。石灘從古尙流芳。南來此日江頭客。一挹淸風一斷腸。
〈鄭三峯道傳。還自南遷。有錦江樓題詠。〉
嶺海音書斷。風塵歲月流。百年身已老。天地一虛舟。
客夜孤燈盡。天時大火流。僑居在江岸。風浪少行舟。
宇宙人乾沒。相知在急流。何時一竿竹。歸試五湖舟。
蕭騷新鬢髮。潦倒舊風流。病客無人問。何因倒玉舟。
送鄭進士德甫
文振
北還
河關日暮少人行。楊柳依依別有情。海內風塵寧見息。天涯離別未宜輕。今朝雨逐黃梅盡。昨夜愁隨白髮生。誰道兩鄕肝膽隔。會憑鴻鴈寄新聲。
金子善和送。余前日送金汝秀詩。依韻錄呈。
半生期待在前賢。行止吾何不豫然。洛下無人今寄札。天涯有友舊忘年。常思解渴依瓊樹。儻許誅茅卜渚田。藤枕午眠容易罷。一詩來自白雲邊。
末契何人似子賢。不堪空谷阻跫然。烏簪白髮龍蛇歲。嶺樹湖雲十二年。遮莫史君傳戲語。應知元亮憶蕪田。投身錦水誰云遠。猶勝坡翁瘴海邊。
〈來詩有金雞等語。故以史君戲語答之。山谷在戎州時。史應之以不是池中物戲之。及其放還也。山谷以詩謝之。詩曰。昨夜風雷震海隅。天心愈擬活焦枯。去年席上蛟龍語。未委先生記得無云。時山谷復有進用之漸。故以此爲証。〉
鄭燕岐寄長詩。且有米豆雞酒之惠。和韻奉謝。
我愛鄭使君。傳筒不厭數。常情固可慰。時事况云劇。末路有斯人。信義久彌篤。投之五言詩。字字意思別。人言擲地金。我擬連城玉。託意良已勤。把玩情何極。顧慚負累重。錦江非遠謫。猶勝柳柳州。寄跡文身域。半生已枉了。流年近五十。知非亦云晩。省愆徒自切。異鄕親舊稀。旅人誰容接。塊坐雨聲中。光陰閱駒隙。誰言簿書叢。念及長沙客。丁寧寓規諷。歎服心如結。尙友在前修。寧論世代隔。容顔猶勝昔。可想涪翁樂。瀕危尙不挫。器之應有得。患難非自今。吾何遽欣戚。孤忱本無他。所恃天有日。念君氣方銳。可振垂天翼。胡爲屈黃綬。十室困交讁。出治要澄源。事集身應逸。第慮時務殷。上司多督責。潢池且囂然。氓庶不遑息。公心何得安。默默坐成悒。士生於世閒。一念端在國。國事又至斯。誰能便勇決。願公毋遽歸。留使吾民活。園公久艱食。所朘關毫末。頻煩割淸俸。厚饋到竆谷。紛然列案前。點領猶難訖。感歎實至情。肯學修邊幅。世事轉頭新。石交多反目。炎凉獨不負。古義君應察。詩成付來使。衷曲何能白。
子善復和田字詩。寄徵拙語。卽酬之。且以別韻一絶。謝送僧鞋。
消恨難憑酒聖賢。客懷今夜轉悽然。夢迷京口雲籠日。
〈時伯氏在京。〉書斷天涯雨送年。陶逕久荒思繞浦。戴溪長阻憶浮田。詩來字字皆心曲。怳接淸顔几席邊。
〈繞浦先人舊宅。浮田子善山庄。〉
雨中孤客
〈一作湫巷〉閉門吟。遙寄雙鞋卻有心。待得明朝泥路淨。一筇江郭試相尋。
韓年友民望
懷
。自韓山致書。且以魚醢米酒。送扶旅廚。感歎之餘。投詩以謝。
苦憶西原子。天涯草幾靑。好音今慰客。牢契舊忘形。自可投長鋏。何須嘆獨醒。深情報無路。極目海雲冥。
陰雨始霽。初見秋月。
連旬積雨暗重城。天爲愁人始報晴。最愛入簾今夜月。依然不減舊時明。
又用田字韻。謝子善來訪。
詩比陰何果孰賢。憐君才調早飄然。誰知蕭寺傳筒日。又是湘潭臥病年。人事有期隍入夢。世紛無盡海成田。今來半日同淸賞。不許竆愁到酒邊。
次山谷送曺黔南韻。有懷金休菴汝秀。
山谷初謫黔南。黔守曺譜伯達。京洛人也。好事尙文。相顧如骨肉。及其去邑。以詩相贈。詩曰。摩圍山色醉今朝。試問歸程指斗杓。荔子陰成棠棣愛。竹枝歌是去思謠。陽關一曲悲紅袖。巫峽千波㤪畫橈。歸去天心承雨露。雙魚來報舊賓僚。偶閱山谷集。見有此詩。余之於汝秀事適相類。故感而和之。
製錦名高徹聖朝。共驚風彩動魁杓。淸裝只許孤琴載。深惠還騰百里謠。河縣有花留後慕。鬱林無石鎭歸橈。黔南舊義今難得。誰念羇栖槁木寮。
次鄭鶠韻
風塵無處可藏名。萬事從他燕蝠爭。鬢髮不堪侵老病。壺觴猶幸破愁城。世緣消後都無戀。親舊逢來卻有情。跋燭連床殘夜盡。憐渠款款笑談淸。
謝宋尼山仁甫惠寄竆資
洛中情舊佩南符。數月黃堂記我無。三五五三兼五一。忽驚珍賜到寒廚。
〈送物五數三三數五一數五。故詩中及之。〉
子善近爲東行。邀我敍別。往赴山寺。連枕一夜。子善和贈余前日寄詩。卽酬之。
寺。卽其墳菴也。
踏遍江沙取次來。脩林初盡洞門開。愁中遇酒從人勸。醉後哦詩信手裁。古劒埋城誰願掘。長松臥壑不求材。山樓又借蒲團宿。一夜風泉響怒雷。
山寺行來約共吟。卻驚離恨滿杯心。眼中無限東關路。魂夢應勞夜夜尋。
空巷寥寥幾倦吟。偶隨晴後泛江心。汀洲十里沙如雪。還似山陰一棹尋。
長途信馬發孤吟。遠別無端惱客心。欲識臨岐深淺恨。試看江水碧千尋。
感懷二首效八音歌
金波滿庭心。新月光逾皓。石生趁隨人。風煙憑細吐。絲棼世故加。蓬轉形容槁。竹性本來空。與我同懷抱。匏繫此一方。苦覺歸心浩。土囊扇微凉。炎歊得暫掃。革帶與褒衣。誰言男子好。木生不願材。雲林堪送老。
又
金閨夢已空。遠作江潭行。石交不可期。炎凉元世情。絲髮理猶亂。鏡中餘幾莖。竹竿且須拋。臨流思濯纓。匏樽可相屬。異鄕稀友生。土風不宜人。瘴濕時交幷。革裹乃吾志。到老慚無成。木腸難自制。時作不平鳴。
呂都事聖遇
大老
。自海上爲余馳至。亂後乖闊已一紀矣。感昔興懷。披慰如何。子善隨後亦來。鼎坐接欸。豈非遷謫中一幸耶。因記前日遊。遂成短律。錄奉兩兄。求和。
塵街無處避炎蒸。暇日雲山共子登。新月入簷雲葉盡。晩凉侵坐露華凝。一園松菊貧元亮。千里萍蓬病茂陵。蓮社梵殘談笑罷。曉牕昏睡政瞢騰。
〈右贈子善〉
一臥經旬厭鬱蒸。臨溪小閣試同登。十年懷抱逢人快。兩峽煙霞趁暮凝。病帶竆愁還寂寞。酒傳豪氣尙憑陵。贈來瓊句堪傳玩。莫怪明朝紙價騰。
〈右屬聖遇〉
鄭燕岐寄惠三絶
燕歧。年前在洛時。與伯氏。有交酬之作。今用其韻。幷以伯氏和詩見示。南鄕數月。得慰陟崗之戀。相念之勤。可謂至矣。
作吏元來戒四知。律身今與古人期。淸心自幸官無擾。抑末何妨巿有譏。
江鄕流落少新知。長恨黃堂阻好期。浮世多慚名自誤。故山寧免壑爭譏。
南中兩世荷曾知。隔水傳筒儘有期。自笑黃岡方坐累。卻嫌詩句犯嘲譏。
附燕歧與伯氏相和韻
雲雨交情未可知。與兄終始結幽期。商鄕儻借華山半。同隱何嫌世路譏。
疎拙難堪世路知。憑兄聊與託襟期。相逢不覺心先醉。詩酒如今又犯譏。
〈右沙谷〉
衷情都許鄭兄知。歲暮行裝與子期。名利儻來眞一夢。莫嫌浮世謾多譏。
自憐飄梗少心知。何幸竆途遇子期。從此峨洋成密契。任他塵土足訕譏。
〈右黔㵎〉
孤蹤湖外少相知。彼此何時有好期。相思雨裏偏多感。况復殘生困衆譏。
早隨黔㵎結心知。此地逢兄豈所期。聖主洪恩能識未。不妨塵網自多譏。
〈右二首
〈沙谷。幷寄余。〉〉
呂聖遇設酒相敍。並邀林扶安直卿。俱壬午同榜也。醉中。吟贈求和。
茅齋孤迥俯淸流。爽氣翻成滿袖秋。嶺路煙霞千里夢。江鄕風雨一番愁。故人相見堪靑眼。新句初成欲白頭。明日又從官渡去。海山何處獨登樓。
遠峀當簷翠欲流。竹聲梧影迫新秋。天時苒苒雨初霽。世事悠悠人自愁。千里華旌新幕客。三杯豪氣舊遨頭。不妨添卻吾吟嘯。一篴斜陽倦倚樓。
次林扶安韻
避寇曾尋谷口廬。十年剛恨阻音書。如何與子重逢日。又是風波萬死餘。
遣懷二首。效建除體。
建申斗杓廻。微凉生夜戶。除卻一卷書。何緣討今古。滿簷露微零。連江霧常聚。平斟一兩盞。飮罷因揮塵。定分果難免。竆通豈無數。執心不自固。三年走塵土。破家已莫言。投身瘴江滸。危途少相親。任作魚鰕伍。成毁自有時。牙琴何待鼓。收拾百年魂。一室安貧窶。開襟時向北。冥煙生高樹。閉門發孤吟。天心月正午。
又
建立門戶計。老入風塵裏。除拜幾年恩。飄零今日事。滿頭白髮生。壯志知何似。平生林下願。一夢在雲水。定計苦差池。江潭身又累。執友長在念。秋期看又至。破卻客中愁。唯知酒可耳。危襟坐耿耿。省愆從今始。成都草堂老。赤壁嵋山子。收得幾千篇。到竆詩逾美。開卷想餘韻。苦意何曾異。閉藏久知宜。孤吟中夜起。
次朴提督春亨寄韻
鄭三峯道傳。貶會津。及其放還。過公州錦江樓。有詩曰。君不見賈傅投書湘水流。翰林醉賦黃鶴樓。生前轗軻無足憂。逸氣凜凜橫千秋。又不見病夫三年滯炎洲。歸來又到錦江頭。但見江水去悠悠。那知歲月亦不留。此身已與秋雲浮。功名富貴復何求。感今思古一長吁。歌聲激烈風颼颼。忽有飛來雙白鷗。朴丈在商校。步是韻遠寄。其意有在。感歎之餘。和送二章。
君不見江州司馬謫湓流。老向香山開石樓。黃岡有客不須憂。佳句長留赤壁秋。又不見芝翁臥病江上洲。萬事從今歸掉頭。天時遷變世計悠。誰記澤畔空淹留。半生爲客此身浮。分外軒裳非我求。中宵不寐發孤吁。隔牕風雨聲颼颼。身世一任隨輕鷗。
又
南州佳麗古錦流。長篴聲中人倚樓。塵襟一拂足消憂。况乃物色涵淸秋。若有人兮在中洲。愛而不見空搔頭。世閒萬事儘悠悠。身後不管聲名留。樽酒相逢任拍浮。一壑可卜餘無求。商歌半夜帶長吁。翻風梧葉寒颼颼。明日相期尋海鷗。
次韻。還寄朴提督。
天涯爲客鴈將南。坐伴竆愁廢笑談。遙憶廣文添白髮。自憐司馬泣靑衫。疎梧近榻秋翻露。遠峀當簷暮送嵐。江上一年空臥病。故園無計試歸驂。
次金秀才玹贈韻
四圍山勢自周遭。病裹歸心折大刀。雲宿遠林藏暮雨。月沉寒渚捲秋濤。謫居誰戀今司馬。詩律還慚舊水曹。多謝兩君能起我。投章要廣楚臣騷。
莫將憂樂問波臣。歲暮行裝要自珍。長嘯一聲靑鬢改。故山長憶採芝人。
成秀才南秀佩酒遠來。邀我至江上。戲飮歡謔。遂吟贈。
與會者。州人康俔康時建。
昌山知我坐竆愁。暇日相邀泛碧流。孤鶩落霞千嶂暮。亂蛬衰草半江秋。沙邊細酌宜添醉。座上淸談可寫憂。勝會一年誰更續。夜深鳴櫓下滄洲。
州人李天章少時。治擧業不遂。因卜居江上。松閒數椽。契活蕭然。與李聖兪
時稷
。㴑流往尋。停舟浦口。半日登眺。次壁閒韻。
吳同知大獜昆弟。持酒來訪。
茅齋孤迥倚雲端。野老生涯付竹竿。雲送海帆微有影。日沉官渡靜無瀾。鴉翻古峽樹陰合。客掉歸舟秋氣寒。俯視塵區如隔世。幽懷寧許俗人干。
步出層厓坐石苔。汀洲十里眼增開。半江殘照人呼渡。知是沙頭遠客來。
奉和伯氏寄贈李牧伯台徵
壽俊
三律韻。因便附達。以寓陟岡之戀。感時興懷。情見乎詞。
伯氏詩末章。全爲小弟而作。且有和送之敎。
病起登樓望北辰。
〈一作病裏相思屢浹辰。〉鏡中全覺鬢毛新。一年京國愁多夢。千里湘潭老作民。寶唾隨風驚白雪。淸霜拂劔動靑鱗。洛東江水秋應好。何日相攜理釣綸。
坐覺流年換故蓂。前期不必問君平。一身已遠從衰廢。萬死猶寬荷聖明。床燭易殘迎雨氣。井梧初隕減秋聲。新詩欲寄還怊悵。不盡江潭感慨情。
尺素無因寄遠情。天涯誰解怨徂齡。連床夢已千山隔。去國身應一葉輕。榮悴莫言浮世事。風塵須保舊時形。三湘臥病今多日。行與騷人拾落英。
答鄭直夫書吟贈
書用盈盈一水間。眽眽不得語之句。
盈盈一水故人詩。寫出今朝兩客思。聞道使君今又病。幾時交麈話襟期。
謝李天章送新秔江鮮
茅齋孤迥倚雲開。巖下長江一帶廻。待得高秋蘇渴肺。月中孤艇擬重來。
誰把竆資慰遠人。客中今日得嘗新。寒廚自此生顔色。驚卻長腰帶細鱗。
翰林亭。遇李實之。有懷前日事。因得古風短律各一體。
去年銜命在嶺。偶患眩濕。往浴太白山椒井。與實之相見於襄陽。今秋待罪公山。舊疾尙爾。聞州東有泉可浴。卜日乃行。適實之自西原來。邂逅於翰林亭。前後俱不期之會也。不亦異乎。故翰林申公遵美以己卯賢科。罷歸鄕庄。江上數里。卽其舊居。疎松十餘株。幷其時所植也。亭號翰林。蓋後人所稱。實之亦前日翰林也。
去年往浴龜城泉。伊時我出襄陽路。襄陽館中逢故人。引我共醉鈴軒雨。他鄕萍水一靑眼。楓菊糚山秋欲暮。勝遊陳迹夢想頻。怊悵湖雲隔秦樹。世事碁飜不可期。嶺外今作長沙傅。胷中寒暑幾日戰。澤畔空吟遠遊賦。靈泉在境行可浴。病裏得與秋風遇。翩翩之子自何方。江上羸驂欣暫駐。依然重對舊時容。浮世閒愁那更吐。連床偶成風雨期。鉢山村舍成佳晤。去年今年泉上行。兩翁前後寧殊趣。天其以此慰吾輩。聚散從來皆有數。感歎聊爲飯顆吟。他日期君投妙句。
翰林亭過翰林行。江郭相逢眺朘淸。佳境自同黃鶴勝。此生還作白鷗輕。徂年去國芳菲歇。落日懷人感慨生。駐馬同吟殊未快。更期村榻夜論情。
次李年友叔平自丹陽寄韻
憶向彤墀近赭袍。天涯誰識病吟勞。登樓望斗暮雲斷。聞笛懷人秋月高。容鬢剩添今日老。風期不減舊時豪。親知半世惟君在。卻愛淸詩勝水曹。
徂年遠戀寓綈袍。千里寧嫌信使勞。劒寄靑萍光尙動。詞翻白雪韻增高。江潭晩契煩三老。詩酒餘顚壓二豪。珍重苦懷君記取。歲寒相勖在吾曹。
次郭夢得寄韻
時。夢得罷官。在連山鄕庄。
萬事歸來滯海濱。浮生政奈別離頻。園林坐對今宵月。應記湘潭寂寞人。
秋來多病臥漳濱。霜鬢還嫌照鏡頻。湖海卽今知己在。數詩來慰獨醒人。
幾把煩襟向北開。碧梧初謝覺秋回。一年江上空歸夢。三逕寥寥已草萊。
好懷無計共君開。草罷停雲首獨回。榮憔世閒皆有數。豈容夫子老蒿萊。
謝贈高咸陽思勿
商顔
。送人致書。
天嶺無多路。經年阻盍簪。書從雨後至。人在病中吟。一戀新秋切。三封舊意深。黃堂不可到。悄坐想鳴琴。
寄鄕山諸友
匹馬孤吟樹影中。長沙行色古今同。百年蕭寺相拚地。顧我慚無蔡季通。
黃壚佳約已差池。千里湘潭病臥時。天末懷人魂獨斷。隔牕秋雨政關思。
溪橋風雨各消魂。匹馬相尋有意存。扶病餞非今日事。久知高義自東門。
病裏緘書慰遠行。暗風吹雨古今情。一年東望無消息。白髮偏從兩鬢生。
次送金子善留別韻
時。金方向關東。
嶺外故人去。天涯相識稀。老隨年共至。身與病相依。露砌寒螿咽。風簷倦鳥飛。臨歧無可贈。一束有當歸。
澤畔驚時晩。愁邊感髮稀。琴書同契活。水竹久因依。遠信鴻將至。殘魂蝶共飛。遙知東海客。對月亦思歸。
寄答京友南德光權汝霖
井梧一葉幾時隕。霜鬢千莖今夜繁。天涯相見邈無日。日暮倚門空斷魂。
別後音書直幾金。開緘此日見君心。暮年栖息勤相念。到此方知舊意深。
謝贈權海美叔晦送人
花山故人來海西。寄書問我羈客棲。竆途相念有如是。厚意此時誰得齊。况投兼饌旅廚遠。幸免一旬嬌兒啼。含情眽眽不知報。極目關河秋雨迷。
次寄鄭直夫惠韻
昨夜風雷震海城。知君沿檄走嚴程。谷中暖律回無日。默默誰知病客情。
心勞政拙舊陽城。太守今宜取作程。憂國愛民頭欲白。不堪鈴牒惱高情。
赤壁何人曾賞秋。嵋翁名與水同流。臨江兩賦非吾事。卻喜西風洗客愁。
病客南來又一秋。風塵幾憶舊詩流。亂蛬門掩孤村雨。吟到中宵別有愁。
世味嘗來萬事輕。勳名元不慕良平。誰憐病後增衰老。自笑年前竊寵榮。作賦豈無蘇太史。投章應有謝宣城。江鄕半歲孤簪盍。四壁秋蟲夜夜聲。
黑綬銅魚強號官。行裝元似溧陽寒。醉中高興酬彭澤。詩裏新功逼建安。堪笑有生長聚散。可憐無地不悲歡。漳濱一臥驚遲暮。只覺吟邊日月閒。
碧梧飜露月明中。蛬韻依床鴈度空。羈客病添雲水戀。故人身倦簿書叢。霜催白髮年年換。夢入黃堂夜夜同。寄贈驪珠驚滿袖。才華元不數三紅。
又次
年來多病世緣輕。漫把瑤琴撥未平。天襯五雲瞻北極。夢回孤榻倚西榮。寒鴉帶日歸秋浦。殘角隨風咽夜城。隔水傳筒寧厭數。久知侯喜有詩聲。
三年塵土謾爲官。身落南州尙一寒。倚伏無常宜理遣。榮枯有命可心安。書來易慰今秋戀。夢罷難尋昨夜歡。獨酌匏樽情更倦。醉憑詩句博長閒。
睡足秋牕日正中。荊扉長掩坐書空。歸心故國山千疊。寒雨疎籬菊數叢。天外美人今夜隔。峯頭明月舊時同。相思斗覺形容改。伐木詩成對燭紅。
謝贈呂聖遇
五日爲期。而今尙不來。故詩中及之。
軒蓋難期六日蟾。不堪阻思雨中添。行廚窘苦煩相念。卻喜從今食有鹽。
次鄭鶠病中寄贈
南來天月缺盈三。蝸室寥寥陋亦堪。別卻故山今幾日。久知林㵎亦懷慚。
倦倚秋牕一欠伸。山容霞彩雨餘新。何緣拂卻塵中累。去作江湖自在身。
江州之記柳州詩。謫客心期已飽知。一臥南江添白髮。秋風夜雨獨吟時。
又次
露滴虛簷夜欲三。羈懷憀慄轉難堪。憐渠病裏詩相贈。欲報荒詞只自慚。
半世狂歌志未伸。眼看人事幾回新。一聲鶗鴃羣芳歇。儒術於今奈誤身。
東里朝來寄數詩。應憐孤客少親知。荊扉晝掩誰相問。除卻吾人病臥時。
釋奠後州人送胙。感而賦之。
學舍頹然半已蕪。絃歌能似昔時無。猶餘廟貌依山在。卻喜儒紳執豆趨。舍菜已聞丁吉日。分膰誰料及寒廚。斯文盛禮慚非分。莫道官聯舊大夫。
記夢
去國今多日。流光屬暮年。江潭衰甚矣。閶闔路依然。八彩欣臨座。孤忱荷拱筵。如何連夜夢。偏入玉墀邊。
有美延城子。如何玉爾音。榮枯今異路。獻替昔同襟。故國饒歸夢。竆秋惱苦吟。三更聯講席。羞著侍臣簪。
次韻山谷秋懷
十首
蓐收久知廻。羈人猶未歸。斗覺天氣凉。夕露沾我衣。殘霞政藹藹。短日方暉暉。黃落會非遠。霜風籠翠微。
〈右一〉
閶闔接仙居。蓬萊生五雲。秋風渡淮水。楚雨更紛紜。幽期托西㵎。古調懷南薰。所思在天末。望望空消魂。
〈右二〉
病知世味辛。老覺塵緣淡。相期在歲暮。士竆寧或濫。屋漏庶加警。莫使鬼來瞰。內省而不疚。斯言可爲鑑。
〈右三〉
霜飛鴈有信。夜靜天無河。節物漸搖落。朝來情緖多。何人今在㵎。我欲歌寬薖。瑤琴試一彈。妙曲飜雲和。
〈右四〉
明月生遠天。微雲斂淸漢。忽驚芳歲徂。憑欄夜參半。商歌對樽酒。積鬱隨冰泮。有命可安之。前賢且遭患。
〈右五〉
一家四兄弟。分飛各異區。關雲暗西秦。嶺樹隔東吳。况今對淸湘。徂年音信疎。永負脊令詩。長吟望斗樞。
〈右六〉
倦客夜無眠。空階咽蟲語。因思萬里人。怕聽三更雨。天外少來書。長途愁九虎。登樓古有賦。知子亦懷土。
〈右七〉
詩工老漸衰。一錢何曾直。黃金已垂橐。遠客無顔色。故人昨寄信。兼之以松石。託意良已勤。感淚隨風滴。
〈右八〉
商聲起樹閒。枕上鳴笙竽。世路少相知。誰思投暗珠。安能竆八表。萬里駕飛菟。寂寞壯心摧。中宵愁據梧。
〈右九〉
四序感平分。蕭晨倍無悰。素髮颯承弁。居然成老翁。空江晩更澄。駕言思盪胷。鳳凰幾時來。朝陽明嶧桐。
秋夕有感。寄兩弟三姪。
孤封數尺洛南村。香火凄凉草幾繁。片碣寥寥埋斷麓。幽泉咽咽繞荒原。風塵南北年年淚。霜露梧楸夜夜魂。節入中秋偏有感。囚山無計奠蕉蘩。
負罪明時滯遠州。傷心丘隴又逢秋。憐吾落日長揮涕。念爾佳辰獨薦羞。常恐斷原延野燒。卻思殘砌觸
〈觸一作上〉村牛。天涯寄與丁寧意。風露凄凄助客愁。
〈下隻。一作霜露餘懷白盡頭。〉
憶病兒書懷
遠念秋應切。尋常淚濕裾。竆通雖係我。憂喜亦關渠。瘦削三年病。差池五月書。西風送殘暑。施灸計何如。
次僧軸贈人
寶軸披來眼忽明。憐君詩格抵僧淸。石灘蕪沒人何處。千古江流恨未平。
寄安使君榮伯
知己因同榜。終南幾勝遊。那堪風雨日。又作別離愁。葉落江潭晩。書廻嶺海秋。知君會隨計。許我一靑眸。
記夢
八月十七日。曉夢訪林兄直卿。直卿呼韻。使我賦詩。卽此篇中間兩聯。是也。首句則雖知押優。而餘辭未能記。余以下聯。屬對未工。方欲改之。吟咏之際。奄忽驚覺。末句未及足成。直卿時在原校。未還。千里神交。不但元白爲然也。他日相逢。當以此叩之。
西風函丈赴東州。驗卻孤山學術優。二十年前曾託契。一千里外共悲秋。浮雲世事那容說。憂國心期老未休。此是夢中吟得句。何時相對話離愁。
成忠州則優
好善
。自試所馳至。訪余留話夜深。醉中有贈。依韻奉答。
村家驚報故人至。病起扶筇啓竹扉。聞子已成林下計。幾時江上共苔磯。
細竹疎松山下宅。此生長擬老巖扉。明時謾作江潭客。閒卻東湖舊釣磯。
忠州病守蓑衣老。來叩公山謫客扉。深荷歲寒珍重意。儻尋江浦共秋磯。
天時苒苒鴈橫塞。世事悠悠人掩扉。自笑疎狂餘習在。興來攜酒傍漁磯。
李丹陽叔平。自沔陽試場。迂徑遠來。仍贈一律。依韻交酬。遂各得三章。
淹滯周南日月移。明時枉抱楚臣悲。閒逢遠客談應劇。病得新詩和更遲。世味始從身老驗。交情方向歲寒知。浮生聚散寧非數。會待來春作後期。
〈來春。又當有試所行。〉
無堪世事日推移。病値秋風意轉悲。閶闔尙憂千里隔。音書誰破一年遲。羈懷自是逢人快。別恨惟應見月知。交麈五更無限思。醉憑詩句話深期。
時序駸駸斗柄移。峽中寒日葉聲悲。人從斷岸傳觴穩。舟駕長風放櫓遲。嶺路無書驚鴈到。濠梁有趣恐魚知。不妨隨意彈山水。湖海從今遇子期。
叔平邀我往賞錦江。因和余前夏夜泛韻。醉中走次。
共倚西風寫客愁。丹丘仙宰舊詩流。淸江倒浸壺中日。碧樹晴籠畫裏秋。王粲登樓空有賦。希文去國尙懷憂。忽驚五馬臨官渡。故遣移舟傍遠洲。
木落江南多少愁。那堪時序客中流。波涵古渡三更月。雨洗長空萬里秋。已覺吟邊酬勝債。寧容醉裏著離憂。高歌撼卻魚龍窟。緩棹行尋白鷺洲。
鴻鴈來時客倍愁。深林月黑暗螢流。蘋花易濕思君淚。雨氣常連落木秋。渡口逢人偏有趣。杯心泛菊可忘憂。吟成不覺黃昏盡。潮退前江吐亂洲。
往事悠悠秖自愁。不堪陳迹似奔流。升沉有數心常泰。聚散無常鬢已秋。身老常思揮賈涕。時危誰復恤嫠憂。臨風詠罷嵋翁賦。西日蒼涼下晩洲。
叔平以雨不得行。醉中用別韻見贈。遂戲次。
徂年有恨孰知夫。感子來從嶺海迂。萬里秋容糚錦繡。三更灝氣接蓬壺。石灘寂寞餘芳躅。龍峀蒼茫擁舊都。知己百年寧易得。當筵莫怪一投珠。
歲暮行裝倚僕夫。故山東望路縈迂。眼明天外雙瓊樹。人醉床頭兩玉壺。霜露一秋悲舊隴。夢魂千里在淸都。何緣共占丹丘勝。展卻瑤編誦蘂珠。
叔平臨行得兩律。一寄李公州台徵。一贈鄙人。遂卽次。
時。李以試士。赴淸風未還。
天外相逢倚柁樓。淸江袞袞淡如油。長途冷澀班生劒。永夜寒侵季子裘。衰草露垂蟲有語。遙山木落雨連秋。感君三日淹留意。移向樽前勸玉舟。
愁倚元龍百尺樓。才華誰數舊靑油。傷時謾自揮龍劒。感別還應解鹿裘。羈客病懷深似海。詩人行色淡於秋。前宵醉興君須記。錦水灘頭月一舟。
成則優前日書示。贈呂聖遇一律。追次其韻。
天涯邂逅宿心親。伊昔風期動八寅。快
〈一作雅〉論新詩兼老筆。疎髥短髮又長身。村杯款款還宜夜。庭月依依故近人。離恨始憑仙宰去。不堪芝宇隔天津。
韓韓山民望還自淸風。與叔平相遇於連山。各賦油字韻。行到錦江。又得一律。入來書示。依韻奉和。
客心孤迥怯登樓。排悶還思酒瀉油。北斗在瞻懷象闕。東湖入望憶菟裘。塵途聚散三千里。世路悲歡四十秋。聞子又從江海去。夜風吹浪少行舟。
落葉隨風自滿樓。前山雲起政油油。霜華忽忽欺潘鬢。雨氣蕭蕭襲晏裘。江館對吟初近夜。驛亭同醉幾經秋。浮名到老知何用。萬事終歸劒刻舟。
交蓋西風嶺海濱。要除外貌許心親。沅江木落悲遊子。秦樹雲生望美人。卻老無方那得試。傳筒有路莫辭頻。天涯舊守今誰識。身世從他醉尉嗔。
魂夢尋常在漢濱。關河歲晏共誰親。投書弔屈非無客。命駕尋嵇尙有人。世態久知雲雨劇。朋情正奈別離頻。耽詩一癖竆愈甚。半世偏遭造物嗔。
蘇君世安。乃我京族也。自其家置酒。委來相邀。與民望。並轡往赴。醉中主人有求。書贈一律。
同訪郊扉馬首齊。石矼微處路高低。丹楓紫菊秋容老。綠水靑山野興迷。麗曲自飜花十八。歡悰聊倚玉東西。淹留兩日多淸賞。孤鶩殘霞剩入題。
鄭直夫近將西赴。以詩告別。步韻贈行。
世故驅人合且離。客中何日共襟期。晩來江浦西風急。欲採蘋花寄所思。
衰年一病更支離。秋雨仍添別後思。君去洛城何日返。扁舟辜負月中期。
次穌齋盧先生韻。謝鄭直夫惠寄竆資。
穌齋在謫時。昌平守送物。以詩謝之。詩曰。臥病傖人國。書從孔氏鄕。長腰二千合。衆口數旬糧。瑞麥新成麴。衙蜂剩割房。能施不報地。盛意益難當云。
南遷亦何恨。得近鄭公鄕。問及頻憐病。伻來又繼糧。人思交玉麈。節逼拾萸房。佳什今盈軸。聲華未可當。
金就權自商來見。臨行以詩贈之。遂次贈。
飄零湖海媿身名。逆旅頻遭褐叟爭。一夢常尋洛江水。孤蹤猶滯錦官城。衰年去國能無淚。落日懷鄕剩有情。客裏逢渠成夜話。不知牕外露凄淸。
人去江山謾有名。至今陳迹憶交爭。苔侵蘇將千年碣。石老溫王幾疊城。故國興亡隨短夢。竆秋風雨惱遐情。天涯邂逅元多感。况有新詩字字淸。
又次全字韻
推擠南北幾經年。漢水商山夢杳然。浮世悲歡嗟未了。此生忠孝愧難全。風塵擾擾彈長鋏。歲月悠悠撫短編。堪笑五湖前計在。一帆思向葦延緣。
草罷停雲日抵年。客中良覿喜跫然。心期已許遭三黜。世事何曾計萬全。霜雪剩添新白髮。箕裘空負舊靑編。臨岐贈語君須記。他日還山有宿緣。
又次絶句二韻
江城秋晩鴈來遲。悄坐蕭晨別有思。東望故山歸計絶。不堪吟到日沉時。
一年多病足衰遲。坐待秋風獨爾思。榮悴世閒皆有數。太平誰怨不逢時。
五夜秋聲亂樹閒。去留懷抱此時難。洛東江上吾廬在。羨卻沙鷗自在閒。
身世萍飄逆旅閒。如何時事又艱難。因渠強發愁中笑。偶得天涯數日閒。
志範翁自黃堂。致盆菊四叢。置諸軒上。淸香可愛。書懷以謝。
志範翁。李台徵號。
鈴齋新貯兩三叢。霜後淸香動晩風。寄與衰翁應有意。歲寒心事要相同。
數朶疎英紫間黃。逢秋豔豔傲淸霜。莫嫌枝葉今憔悴。我獨憐渠晩節香。
湘潭流落楚臣平。蘭雪餘懷耿日星。無限世閒花卉在。夕餐何獨取玆英。
曾帶花中隱逸名。久知襟韻契淵明。掇英泛酒非無意。若道忘憂恐不情。
堂上移來晩色奇。風霜珍重保幽期。結根失所今誰怨。杜老當年謾有詩。
九日黃花笑逐臣。古人詩思卽今人。天涯見汝還無興。奈此樽前白髮新。
夢友人
進退格
萬事悠悠共死生。明時敢怨此飄零。人從嶺海三秋隔。月傍江潭幾處明。天外卻驚書斷絶。夢中偏覺語丁寧。浮生未必常分手。珍重天寒保舊情。
九日。範翁邀我登高。
斗覺秋容瘦。羈人別有思。天涯吹帽節。病裏陟岡詩。落日心猶壯。高歌鬢欲衰。寒香驚滿袖。坐對傲霜枝。
塘洞李丈
鑾
。次送余前日觀魚臺韻。依韻。奉答四韻絶句各一首。
夙歲顚狂慕伯倫。衰年多故臥漳濱。秋添病瘦身爲客。酒助詩工興有神。嶺海煙霜欺白髮。汀洲風雨捲靑蘋。林塘數月孤簪盍。何日登門躡後塵。
不嫌陳迹破庭苔。特許孤懷盡日開。世故欺人堪冷笑。一秋辜負此重來。
雞岳唱酬
五月中。余謫玆州。郭夢得罷魯城。歸在黃山。相望未百里。而人事多違。莫諧披霧之願。中間有岬寺。卽雞山西麓也。淸秋雨霽。正宜登賞。約會禪房。卜日乃往。季秋初旬。發自州城。促鞭而行。纔入洞望見。有客以蹇驢隻童。自南而來。果吾夢得也。相與一笑。聯鑣上寺。于時千峯露骨。萬壑成錦。添得山家一番奇勝。金玹尾我而至。卽夢得之壻也。遂散髮巖巒。濯纓嘯傲。因成三日淸晤。十年離闊之思。頓覺消歇矣。天涯流落之中。偶成佳會萍水他鄕。豈非數耶。因各書懷。疊至累章。以爲他日相憶之資。別後如有得。幸勿以更寄爲嫌也。
感舊示夢得
交蓋鰲山已十霜。中閒得失兩茫茫。離懷耿耿風塵暗。世事悠悠鬢髮蒼。亂後音書稀驛使。天涯面目有詩章。逢秋始趁匡山約。崖菊巖楓媚夕陽。
鬢髮蕭蕭已雪霜。曾遊欲記意微茫。霞明遠近秋濃淡。寺閱興亡木老蒼。交麈自多瞻玉樹。投瓜猶幸得瓊章。仍驚聚散還無定。明日黃山隔錦陽。
附夢得和韻
憐君苦節抱冰霜。嶺外音書隔渺茫。萬里朝天關路杳。十年憂國鬢毛蒼。江潭憔悴逢漁父。湖海飄零憶季章。今日偶成萍水會。佳辰猶喜趁重陽。
別來虛度幾星霜。萬事人閒付混茫。衰鬢逢秋愁裏白。故山依舊夢中蒼。南州已分終投老。北闕何煩更上章。此後相從何處是。竆棲還逐鴈隨陽。
次夢得韻
湖外逢君喜且驚。吟登西麓日初橫。纖雲已散天容淨。短磬初殘月影淸。秋後旅懷元寂寞。病中歸夢不分明。蕭晨穩酌澆書酒。賴有霜花可掇英。
詩老何期忽漫逢。塵蹤半世愧飄蓬。淸樽皓首悲歌裏。黃菊丹楓醉眼中。萬事有期眞筭甕。孤懷無賴謾書空。淹留兩日饒眞趣。踏盡煙霞石路竆。
散次西浦
夢得號
及金玹絶句韻
一年南邑試漸摩。遙想詩人鬢髮華。今日共尋泉石勝。淸談方覺解沉痾。
錦繡糚林處處山。禪扉寥落屋三閒。十年世事浮雲盡。竆峽相逢各老顔。
南麓有僧寮。與夢得往賞。詠所見遂聯一絶。
數疊靑山數曲溪。
〈得。〉夜深攜月宿招提。
〈仲。〉一筇踏盡蒼苔逕。
〈得。〉斜日滿林紅樹迷。
〈仲。〉
又聯一絶
禪樓坐對半山陰。
〈仲。〉萬壑飜成錦繡林。
〈得。〉異域相逢俱是客。
〈仲。〉吟詩把酒日西沉。
〈得。〉
夢得以一律敍別。卽酬之。
天涯幾度見春歸。詩思尋常在謝池。千里音書常斷絶。十年容鬢各衰遲。竆秋命駕尋山日。遙夜呼燈勸酒時。勝會卻嫌雲易散。兩鄕看月共襟期。
夜坐書懷。示夢得。
邂逅天南舊使君。同尋古寺倚斜曛。但傾北海樽中酒。莫作東坡嶺外文。鏖枕亂砧驚短夢。入簾秋月破重雲。衰年此會三生幸。靜榻燒香到夜分。
夢得因事先還。追至溪上。酌酒相挽。口占一律。
湖海十年別。煙霞三日閒。詩樽供細話。楓菊慰衰顔。寺廢干戈後。人存毁譽間。溪橋秋正暮。相送不知還。
次留別韻。贈夢得。
夜月供詩料。秋風動客思。世閒無限事。今日又分歧。
次贈金玹韻
試蠟尋山屐。逢君各盡歡。臨流還惜別。秋雨送輕寒。
夢得旣出山。悄坐無聊。李聖兪自東鶴寺馳書相邀。蓋前約也。且寄詩兩律。蓋用余前日寄人韻。其餘皆別作也。夜吟和出。明當相訪。
㵎草巖花不記名。壺中有趣且誰爭。風襟浩爾懷仙侶。飄馭翛然近化城。紅樹剩添歸客思。碧雲空漏故人情。高吟不覺黃昏盡。午夜泉聲入夢淸。
蕭寺來尋趁暮年。登樓快若御泠然。疎簾掛月魂先爽。活水煎茶味更全。好向雲牕成穩夢。何須塵世對陳編。山靈許我非生客。三日淹留斷俗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