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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行塤篪錄
燕行塤篪錄序
歲壬辰。我伯氏議政公。奉命赴燕。計程有累千里踔遠。而以七旬衰疾之軀。冒寒而往。實有莫達之憂。四弟昌業。自東郊庄。奮身從之。蓋將扶翊使節。與共夷險。亦欲廣足目於巫閭碣石之間。以宣伊鬱也。凡歷六箇月。畢使利還。若神相焉。胠其橐。得所爲塤篪錄者而讀之。凡其行李間關提挈相將之意。與歷覽次第備其繚繞之勢。殆無乏思與遺境矣。若在遼薊廣漠。車上之雪尋丈。玉河燈火。長夜如年。氍毹倚壁。猶拊背以衛寒凜。潼酪嘔胃。尙努力以侑匙筯。平生孔懷之私。於斯爲切。至其物大可觀。則自秦城萬里。接乎燕都八景。偉哉形勝。臺隍囿沼之宛在於是。撫銅駝而睨舞象。不勝其俯仰慷慨。一皆於詩上見之。余蓋反復吟咀。欲着一語于卷端而未暇矣。逮今年庚子。聖后上賓。御製文字。自內府出現。富乎哉。百官倉廩。靡所不具。而其中有贐冬至使絶句兩首。上章云云。下章云云。所謂大臣。卽臣兄昌集也。而所偕之弟。則昌業是已。臣昌翕輒敢隨爲箋解曰。雪天辭闕。軫其寒也。錦席壺酒。宣以法醞也。均是使价。而餞慰示別。乃所以敬大臣也。憫其筋力之衰。而喜爾骨肉相扶。亦所以寵便蕃也。慨時運之周復。而知有山河之悲。則是歌詠之所由發也。惟聖人通天下之志。乃能如此。夫萬里之行。鴒雁相隨。靡靡行邁。無非黍離之感。所以塤唱篪和。乃有篇什之夥。而曾不知擧皆見包於下章廿八字中。猗歟其神矣。臣嘗讀詩。至四牡皇華等篇。竊嘆周之先王善能體下。非後世之可及。而以今況古。其所探情而敍勞也。又有出於馳驟飢渴眷顧室家之外者。亦云孔厚。且如宣王之世。韓侯出。祖餞之者顯甫。未聞王自設席。仲山甫徂齊。吉甫作誦。未聞王有所賦也。以此方之。其恩數之敻異。雖謂之掩前古。可也。臣又於下章之亂。有所累欷者矣。噫。滄桑有不盡之悲。甲子回再造之歲。體宣廟朝宗之誠。追寧陵薪膽之志。是固睿情之忳鬱處積有素。寂寥大壇。有未盡攄者。則遲暮感時之發。不能不形諸句語。然必屬之老臣。若以爲可論此悲者。不知其何以得之。倘亦曰毋念爾祖雪窖在彼也歟。嗚呼其悠矣。夫以當時意寄之隆。而九載閟之。有隕於昇遐之後。事曠恩殊。在下情尤爲悲怳。且抱烏號之弓。保曲阜之履。猶知非精神性靈之攸在。夫豈若兩章奎藻蘊深。而旨遠有可繹思者乎。於是薰沐莊誦。意猶不足。奉以爲塵錄之冠。誠知猥越則甚。然非敢私諸箱篋。爲萬子孫珍藏而已。亦將以廣示百世。俾知夫周詩逮下之仁。春秋攘夷之義。具見於斯篇云。
崇禎紀元九十三年庚子八月日。弟昌翕。謹書。
燕行時肅宗大王御製贐章。
謝恩兼冬至正使金昌集。副使尹趾仁。書狀官盧世夏。赴燕時引見宣醞。錫物有差。
雪天辭闕赴燕都。錦席初開酒滿壺。平日大臣恩遇別。矧當餞慰禮應殊。
又
此行上价弟兄偕。其所相須豈有涯。今歲壬辰周甲再。山河觸目定傷懷。
右御製詩七言絶句二首。我先大王於三十八年壬辰。宣醞赴燕大臣金昌集而作也。其時未嘗宣示。故雖昌集。不知有此恩也。其後九年庚子。仙馭上賓。菆塗纔訖。內下紫宸漫稿六卷。命示賤臣頤命。俾得以仰窺我聖考精神心術之所在。以成幽宮之誌。臣稽首拜受。抱書悲號。惟幸先睹之爲快也。其中有此二詩及臣昌集畫像贊一首。臣敬錄一通。卽示昌集。聞者莫不流涕。況臣昌集崩心之痛。鏤骨之感乎。古所謂抱烏號之弓。傳曲阜之履者。不足以喩此悲且榮也。遂與其子弟。謀所以寶藏。謹將御詩。敬編于其使燕時塤篪錄之上。蓋以御詩有上价弟兄偕之語也。又以御贊。敬題于其所藏圖像之上。以其像乃所嘗命工圖賜者也。臣亦嘗題跋其錄與像矣。今伏讀御詩。其偕行之弟。卽進士臣昌業。臣跋所稱稼翁者。而夢窩。臣昌集之號也。其曰相須豈有涯。臣所謂其行不踽踽也。其曰壬辰再周。臣所謂神皇再造之恩。實始于壬辰。甲子再周。而天下國家固多變者也。其曰山河觸目定傷懷。臣所謂感時觸境。增惋傷而不能已者也。噫。凡臣之所以爲昌集弟兄言者。聖考盡得之矣。然臣則讀其往返六千里相唱和之詩。演思時日。廑情其情。伏惟聖考乃於造次送別之時。深軫其鶺鴒之情。興懷於黍離之悲。雖天縱之聖。隨遇而感。無不中節。苟非體下之仁。如身處其地而察其心。尊周之義。如萬折必東而歸于海。惡能有是。昔皇華四牡之詩。可謂達下情而閔其勞矣。若其慇懃激切感動人心者。則當遜于此詩。況其詩未必文武成康之所自詠乎。臣又嘗於題像之文。謂昌集何以仰酬此恩。今則酬恩已無地矣。亦何以相勉。宋臣蘇軾。追聞宣仁后傳先帝之語。失聲於簾前。誓心追報。今日宸章之內降。無亦有深望於大臣歟。嗚呼。天光昭回。衣被萬物。將與天壤。永垂無極。何待乎臣子之私相表章也。然而不如是。何以使來世。明知聖考使臣之禮藹然有家人父子之恩。又何以使後昆。深感先故曠世之恩。益勵其忠節也。此臣昌集之所以弁御製於私錄之意也。臣亦終始與聞其事。謹抆血而書之。歲辛丑閏月下浣。大匡輔國崇祿大夫行判中樞府事臣李頤命。拜手謹跋。
辭家
壬辰
老境如何京國違。廟庭辭出倍依依。家人脉脉惟臨戶。兒女區區欲挽衣。蠻貊雖慚仗忠信。色辭何用見幾微。半年痼疾休相念。應藉君靈得好歸。
次
大有
自幸懸弧計不違。出門何用漫依依。百年古匣防身劍。七尺衰軀短後衣。壯士寧能守蓬戶。兒時固願戍金微。從他擧世皆嘲笑。萬里幽燕遍踏歸。
追到坡山館伏次
子益
百里終成萬里違。暫時形影得相依。風中蠟燭偏多淚。雪裏狐裘尙薄衣。候漏頻驚窻暈白。連床終覺睡功微。天磨奰屭澄波冱。豫㥘孤驂落後歸。
同題
敬明
萬里那堪隔歲違。衰年兄弟合相依。坡平館裏聊聯被。鴨綠江頭孰把衣。孑孑行旌風外颭。茫茫塞路雪中微。沈痾未復玄陰壯。願愼調將好好歸。
詣闕
東方欲曙詣君門。前席仍瞻寶座尊。宣醞天寒憑醉氣。賜貂遼雪挾春溫。一時往役寧辭義。萬里裝爲摠荷恩。去去玉樓偏係念。五雲回首倍消魂。
次
大有
親朋追送國西門。寵餞羣公亦屈尊。暝色昌陵炬已擧。離情濟院酒仍溫。東萊遠有吳鉤贈。北闕猥沾臘劑恩。共說此行殊得意。家人不用漫傷魂。
出城
北風吹雪滾寒天。一出王城指薊燕。慕華館中査對後。延恩門下啓行先。蕭蕭車馬愁征路。脉脉衣冠惜別筵。落日弘橋多送者。臨歧無處不依然。
次
大有
久矣稼齋休問天。聊隨使節往幽燕。腐儒志大嗟生晩。俠窟歌悲識兆先。萬里雪風初發軔。數巡杯酒暫開筵。靑門常務終難忘。分付田奴却悵然。
臨津
坡館寒天曙。臨津旭日生。江氷礙搖櫓。野雪暗行旌。親愛看看落。關河孑孑征。扶衰萬里役。報國百年情。
次
歷視亡女墓作大有
迂途今至此。思爾尙如生。雪裏看孤墓。山邊駐去旌。重泉已三載。萬里復孤征。揮涕隨徒旅。傍人亦愴情。
丞亭
絶岸丞廳畔。孤亭更翼然。淸江潮闊後。赤壁月明前。勝槩歸常管。閒情餉獨偏。還慚問津客。看爾若神仙。
次
大有
津亭在高處。有吏臥超然。魚躍登盤上。山來列檻前。爲官何必大。占勝亦云偏。信有楊州鶴。堪稱赤壁仙。
靑石洞
險阻寧論古井陘。一夫猶足抗千兵。自成崧嶽咽喉勢。更帶天磨睥睨城。鐵馬深來曾是恨。金牛久闢竟難平。朝廷晩有關防議。緩急他時得力贏。
金川途中
金川一路最云賖。亭堠支離盡日過。谷入車箱眞險阨。山回豆石絶嵯峨。羸驂悶見驅馳遠。倦角愁聞斷續多。萬里征途纔信宿。衰毛到此已添皤。
廻瀾石。謹次先韻。
千尋霞壁立崔嵬。幾閱仙槎往復回。流水不將砥柱去。過雲時作錦屛開。中原胡羯塵猶暗。片石虯龍字欲苔。立馬沙頭燕塞使。百年陳迹不勝哀。
蔥秀山。謹次先韻。
荒山漠漠轉逶迤。忽見蔥峰特地奇。面面空靑層壁立。纍纍鐘乳凍泉垂。名區幾被羣仙品。遐域長瞻數字遺。往迹依然餘一榻。至今猶想坐題詩。
同次
大有
平原淺阜度逶迤。蔥秀山光刮眼奇。倒滴巖泉淸可掬。側生楓栝老皆垂。古人留字年難問。過客停鞍累暫遺。小子今來偏愴感。集中重閱舊題詩。
鳳山待鳳軒感舊
外祖鳴琴地。先君坦腹年。尙留氷玉譽。幾閱海桑遷。鳳閣臨今古。燕槎住後前。殘生無限感。掩淚倚寒天。
洞仙嶺。謹次先韻。
將身許國敢求安。叱馭羊腸百折巒。京洛回頭已渺渺。關梁極目尙漫漫。王程氷雪甘嘗險。世路風波久涉難。到處官樽看瀲灎。病來無意强成歡。
自中和。發向箕城。
生陽館裏坐聽鷄。萬里橋西路不迷。腰浦嘉魚供雪膾。大同良馬遞霜蹄。遙山隱約寒雲淡。曠野微茫遠樹低。京國杳然思一望。練光先擬陟層梯。
大同江
栽松亭畔馬如流。淸浿津頭艤彩舟。睥睨一新橫粉堞。簾櫳依舊聳紅樓。輕氷乍觸牙檣散。旭日高臨皁蓋浮。笳角盈船倏豪壯。西來千里失羈愁。
次大有練光亭韻
栽松亭外碧江流。一上層樓散客愁。歌舞留人淸夜半。高高銀燭落中洲。
其二
箕城自是好山川。更有紅粧夾錦絃。冠蓋百年交會地。練光浮碧日高筵。
原韻
西州佳麗大同川。城上高樓咽管絃。夜深月上淸流壁。直入珠簾照綺筵。
其二
城下寒江深不流。綾羅煙樹迥如愁。客來獨凭闌干立。新月如梳生遠洲。
次大有贈歌姬韻
佳人寶髻綠雲多。爭向華筵發櫂歌。此日星槎匪航海。錯疑將泛大同波。
原韻
浿江兒女媚人多。最說金娘一曲歌。燕薊行人腸似鐵。不須珠淚落秋波。
謹次安州先韻
元戎望已重。快閣勢兼雄。野色平臨迥。江光俯視空。踞床延好月。憑劍奮威風。虜騎自難近。何煩長嘯公。
同次
大有
鎖鑰西州壯。營門節度雄。山川多朔氣。民俗有邊風。妖妓羅高宴。危樓半遠空。胡塵幸久靜。高枕賀諸公。
曉星嶺。謹次先韻。
已自任行李。敢言多苦顏。魂迷京國遠。病怯塞門寒。曲折雲間磴。高低海上山。愁看叱馭處。朱汗濺銀鞍。
其二
三吹朝日晩。一嶺曉星高。雪色過江遍。風威近塞饕。求詩髭欲折。借酒氣方豪。王事惟須亟。驅馳敢告勞。
同次
大有
昨日雪驚眼。今朝風刮顏。車登曉星峻。旆拂朔雲寒。已遞淸南馬。初看塞上山。前途今尙遠。召僕戒征鞍。
謹次先集迎春堂韻
孤燭分明夜照軒。爐煙迎客尙留薰。氷霜絶域玆行苦。臥念鄕廬昔負暄。
同次
大有
新安曉月臥東軒。客被淸涼不帶薰。窻外曉寒問侍妓。擬憑官酒作陽暄。
郭山途中。謹次先韻。
四牡翩翩去。長亭歷歷過。驅馳惟許國。顧戀敢言家。衣覺邊寒重。盤愁海味多。登亭回望日。何處是京華。
同次
大有
客路纔千里。三冬已半過。晨裝常戒僕。暮館却疑家。妓老人情熟。盤腥海味多。旅愁無處寫。沿道賦皇華。
其二
暫憩雲興館。悤悤似夢過。驅馳媿郵卒。供給費官家。碧釀醺人易。紅粧倚市多。還慚遲暮眼。到處閱繁華。
尹尙書
世紀
挽
白鶴山前哭。浮生忽若斯。吾行當有返。君去永無歸。客路今長訣。泉塗是後期。薜蘿終好葬。何用淚霑衣。
所串途中
良策投寒夜。征車啓早朝。山連胡地近。水入海門遙。吹角臨關咽。飛驂得路驕。留灣知幾日。客意怯過遼。
次
大有
驅車如昨日。吹角又今朝。忽報胡山出。眞知我里遙。僕夫愁欲哭。商譯暗生驕。長嘯看吾劍。相携可渡遼。
箭門路上。次大有所串途中韻。
隔江遙望起風煙。奰屭胡山忽馬前。明日此行何處宿。九連城下草連天。
原韻
兩行楡柳帶寒煙。征蓋翩翩角在前。千里龍灣行且盡。亂山低處是胡天。
謹次龍灣感懷先韻
皮幣深羞尙可論。路穿楡塞暗傷魂。壽星遺迹今猶記。多媿兒孫過舊村。
同次
大有
茫茫往事與誰論。來訪殘碑只斷魂。北望深羞猶未雪。玆行又過壽星村。
謹次先韻
荒磧寒雲是去程。胡山遙認九連城。卽知臣節均夷險。須報君恩判死生。一字抵金鄕信少。五更鳴柝旅魂驚。門開鼓角仍悲壯。聲度空江曉月明。
同次
大有
三千方始到千程。鴨水滔滔界我城。氷上拔旗紅妓隊。樓頭倚劍一書生。戍臺列岸寒相望。獵火連天夜不驚。今夕未辭窮宴飮。過江行李候天明。
謹次到龍灣寄伯氏先韻。寄子益。
鴒原最切遠于情。滿月臺前別夢驚。鴨水過來爲異域。雪峰何處看雲生。
其二
黃雲隔水喚愁生。萬里行裝尺劍輕。此去山川如指掌。喜君詩裏說分明。
次
大有
蜩鳩詎識大鵬情。躍馬西來擧世驚。猶恨吾兄未聯轡。壯遊休說冠平生。
其二
天寒絶澗一煙生。兄臥其間萬事輕。時憶吾行應不寐。滿山松月五更明。
癸丑燕行時。余陪到箕城。落歸時。有下贈兩絶。今濟謙到此告別。敬次其韻以贈。
歷盡關河路險艱。長驅鞍馬豈曾閒。天涯父子相隨遠。可耐臨江送獨還。
其二
歲暮歸程雨雪時。弊裘風掣不禁披。應知陟岵孤吟日。望子山前亦有詩。
同次
在箕城別彥兒大有
相携不覺道途艱。五十長亭過等閒。到此離懷偏作惡。我行還念爾孤還。
其二
我衰寧復遠遊時。鬱鬱胸襟欲一披。多少親朋過相念。不知癡想早形詩。
九連城。謹次先韻。
鴨水衣冠送我行。九連山下宿荒城。征夫擾擾誰能睡。放馬蕭蕭但自鳴。弊幕處人愁雪色。疎羅防虎怯風聲。長途跋涉渾艱險。此是初程最苦情。
同次
大有
槍軍一隊後先行。亂樹高低是廢城。雪滿荒山披草宿。天寒飢馬傍人鳴。虎豺交過朝看迹。徒旅相招夜有聲。却幸大衾同臥起。塤篪免奏苦寒情。
謹次柵門先韻
坐待開門已夕陽。忽驚椎髻近人傍。鳳山秀色眞堪惜。天意如何屬異方。
同次
大有
鳳城宛似見漢陽。四五蓮峯霄漢傍。休道鴨江天所限。全遼舊屬我東方。
謹次柵門寄家書先韻
沙屯川上不成眠。幕裏懸燈夜抵年。倚柵悤悤逢驛使。家書欲寄意茫然。
同次
大有
思殺家人定不眠。嗟余行役判經年。一書臨柵悤悤寄。想得開封亦悵然。
草河。謹次先韻。
往事悠悠逐逝波。愁看關嶺疊嵯峨。煙塵尙暗神州路。風雨猶傳聖祖歌。萬里驅馳今未半。百年悲慨此偏多。天涯戀主危忱切。歸夢難過八渡河。
同次
大有
萬岫奔騰若海波。鎭夷形勝鬱嵯峨。誰知鐵壁爲煙草。盡遣胡兒解漢歌。天下英雄終恨少。我東皮幣尙須多。傷心聖祖經過地。今日無人識草河。
遼東。謹次先韻。
一入遼沙眼界寬。遙看白塔出雲間。丁威化鶴今無處。唐帝停鑾舊有山。東土幾年爲漢郡。北庭千里是秦關。燕丹最有臨河怨。壯士如何去不還。
同次
大有
鬱鬱羈懷始欲寬。遼陽西望莽蒼間。荒城獨有千年塔。大野渾無一點山。皁帽高風知已遠。仙歌今日恨相關。可憐安市差强意。不遣唐皇得志還。
又次先韻
大野鴻濛積氣浮。行人擧有望洋愁。蒼蒼但見天低處。杳杳難窮地盡頭。誰向長空孤鶴化。翻疑巨浸一槎流。井觀頓覺胸襟豁。萬里寧嘆作遠遊。
同次
大有
華表西邊大野浮。乍看堪喜又堪愁。漫漫周道眞如砥。點點遙岑漸縮頭。積氣渾沌初未判。巨量溟海竟無流。吾東小見爭譏我。歸日先須詑此遊。
瀋陽感懷。次北溪韻。
邦國遺羞尙忍論。長河欲挽洗乾坤。北庭持節懷先祖。西夏銜綸媿後孫。氷雪窖邊遺迹昧。日星天下大名存。驚心皮幣來輸地。暗傍氈裘掩涕痕。
同次
大有
天道如今可復論。尙看腥穢滿乾坤。長城虛繞蒙恬塞。椎髻無非李廣孫。北海看羊地卽是。秦關生角恥猶存。嗚呼往事詢何處。征袖空添抆血痕。
謹次發牛庄先韻
王程有限日催裝。底事遑遑入異鄕。老境元慚丁歲使。閒情漫負午橋庄。崩隳漢堞紛驚眼。激烈燕歌暗斷腸。莫向祖龍城上望。百年氛祲但迷茫。
同次
大有
瀋陽更戒進前裝。已把歸心斷故鄕。燭下裁書付回使。鷄前秣馬向何庄。華音漸慣粗通語。水味初鹹欲攪腸。最是新詩難覓得。但從遼野走茫茫。
次北溪瀋陽感懷韻
忍想呑旃雪窖時。尋常掩淚卷中詩。今來舊迹尋無處。惟有高各虜亦知。
周流河望古城
去河無十里。霧裏見荒城。百戰今殘堞。孤屯舊戍兵。綢繆當日計。感慨此時情。側耳穿屠市。依俙擊筑聲。
和
大有
古堞周遭不盡頹。當時設此亦雄哉。客來但見黃雲滿。城下羣胡酒店開。
遼野。用松站先韻。
一野浮天闊。孤槎泝漢疑。大荒誰極目。遙岫但如眉。鶴遠迷仙迹。鵰盤有射兒。壯觀還快意。寧復嘆支離。
同次
大有
荒城動夙駕。塞月晨光疑。遠鷄常側耳。晨粥每攢眉。書字詢蠻子。聯鑣狎㺚兒。隨身一短劍。造次不相離。
〈淸人呼漢人爲蠻子〉
歷大小黃旗堡及白旗堡。次北溪韻。
旗黃旗白列村遙。非雪非霜盡日飄。力盡郵驂難任駕。坐車軒輊似舟搖。
次
大有
黃旗纔過白旗遙。大漠陰雲作雪飄。薄薄征車終日去。前旌正似客心搖。
黃旗堡途中
遠氛初捲野。霽色忽看天。白草平如雪。黃塵漲似煙。病骸愁遠撼。困馬怯頻顚。乍揭車帷望。旗亭落日懸。
次
大有
已入遼西界。寒蕪尙際天。野平遲落日。店遠有孤煙。胡漢車相續。金繒馬欲顚。可憐秦塞月。猶似古時懸。
曉發白旗堡
夢罷胡鷄第一聲。征車欲發角三鳴。寒天歷落星猶爛。曠野熹微火獨明。使事難徐千里近。君恩已重一身輕。風餐露宿元吾分。敢向傍人說旅情。
二道井。有胡兒携猿而至。
憐爾如何落塞城。也應懷土似人情。客窻明月愁無寐。莫送巴江下淚聲。
次
大有
遠從巴峽到遼城。相失前林父子情。聰慧翻爲胡豎捧。故山何處斷腸聲。
次大有小黑山韻
投店先題馬上詩。夜寒深炕設行幃。胡兒莫向窻邊鬧。故國方思夢裏歸。
原韻
盡日驅馳又閱詩。更深困臥下虛幃。隔窻終夜聞喧鬧。賣酒胡兒不肯歸。
次大有宿新廣寧韻
秣馬閭陽驛。十三何處山。荒臺煙已斷。廢堞雪惟殘。天意輕神器。人情想大冠。旄頭夜夜色。欲向戍樓看。
原韻
始識巫閭面。纔違小黑山。民居尙繁盛。城壘盡荒殘。遍野知胡畜。逢人羨漢冠。廣寧寒夜永。雄劍漫頻看。
大凌河感古
停車一望動悲歌。百戰山川掩淚過。黨議元知終誤國。虜鞭誰覺已投河。煙沈漢塞烽臺廢。月照胡沙戰骨多。最是長城先自壞。至今遺恨咽寒波。
次
大有
行聽漢語雜胡歌。敗壘殘臺幾處過。慘慘積陰蒙古界。茫茫飛雪大凌河。山圍戰地居人少。野遍寒蕪放馬多。前去更堪問往事。錦州城下血流波。
次北溪松杏山韻
古壘傷心蘆荻秋。至今氛祲暗神州。兩河戰血寒波咽。雙堡幽魂夜月愁。千古下泉偏起感。百年東土最含羞。金繒每歲徒輸壑。深恨曾無自强謀。
中後所途中
深穿豺虎劍相携。倚向崆峒氣欲齊。渤海緣邊時近遠。陰山繞漠互高低。客心靡薄搖旗脚。關路難窮信馬蹄。戀闕每瞻羲馭出。蓬萊何處五雲迷。
次
大有
行記山川短管携。有時遐眺極靑齊。峰高西北知關近。海映東南覺野低。壯志百年頭滿雪。浪遊千里馬穿蹄。吳王舊宅城中在。來問居人半已迷。
薊酒
曾聞薊酒最淸新。玉盌今傾竹葉春。莫向蘭陵論色味。醉來均忘異鄕身。
和
大有
歸期知亦在明春。客裏那堪見歲新。倒盡千鍾薊州酒。異鄕寧作醉鄕身。
通州
密邇王畿扼遠陲。百年形勝壯城池。千檣賈舶通吳楚。萬戶人煙雜漢夷。日出市樓分錦綺。風輕街陌颺帘旗。繁華不減當時盛。獨有山河擧目悲。
和
大有
通州三面帶長河。天下舟車輻湊多。錦纜亘堤停越舶。朱樓夾路倚胡娥。雕籠處處調鸚鵡。金市嵬嵬繫橐駞。獨有東人穿葛屨。顧瞻周道嘆頻過。
元朝志感
癸巳
元朝玉河館。何事倍悽然。小弟初生歲。先君遠役年。銜綸吾最感。周甲爾堪憐。當日思歸詠。心摧第四篇。
〈詩中有三兒在抱提之語〉
次
大有
先君曾此役。往迹尙森然。豈意燕山館。重逢癸巳年。天時漫回復。行色自傷憐。獨有塤篪詠。相將和舊篇。
太和殿
蒼茫禁樹尙棲鴉。五鳳門前燭影多。警蹕三聲輿已度。賀班千部劍相磨。金羈駕輅悲唐象。玉柱擎天泣晉駞。莫向壽山回首望。朔雲邊雪暗嵯峨。
次大有元朝韻
巋然曾是大明宮。天子旌旗滿眼中。詎復衮衣瞻八彩。但見胡帽散千紅。笙鏞迭奏非周樂。城闕猶全摠漢功。玉帛舊庭腥穢遍。却慚周幣亦來同。
原韻
玄帝燒香曉出宮。鐘聲先動午門中。雲隨騎去晨光黑。塵逐旗廻旭日紅。縱戒重瞳毋妄語。寧忘北地樹奇功。可憐天下無豪傑。萬國終然拜跪同。
大有訪三忠祠。而余獨不得往尋。感而賦之。
誰開廟宇古燕城。遺像宗臣最肅淸。涅背精忠嗟枉死。捐軀義烈恥全生。英雄異代皆衰運。香火同祠並大名。天地卽令氛祲暗。三光獨向此間明。
玉河館感懷
東來冠蓋入燕都。觸事那堪感慨俱。三世使星前後繼。百年文物古今殊。敢言專對追先武。但把遺篇驗舊途。不肖縱慚多忝墜。橐中應復越金無。
謹次旅味先韻
古館何荒落。淹留視似家。床容老奴鼾。背憶小孫爬。水味終難近。塵容不復華。偏憎胡譯慢。有乞輒稱爺。
同次
大有
異域雖云樂。何緣似我家。飯生沙共嚥。衣久虱盈爬。照鏡顏皆皴。梳頭髮盡華。歸看小兒女。定不識渠爺。
謹次月夜卽事先韻
墻頭風色市帘斜。墻裏愁人費獨哦。深瓮檢方初釀酒。小鍾循俗漫呼茶。羈心夜向燕山月。歸夢春過鴨水波。屈指東還寒食後。故園松菊問生涯。
同次
大有
玉河館裏日西斜。獨把羈懷寄苦哦。同伴時來投異果。前街乍出遇淸茶。金臺草遍無遺址。易水天寒不起波。滿目山川徒感慨。我行還悔到天涯。
立春日
旅館居然見立春。思歸轉覺客愁新。頻招譯舌探消息。幾日應爲上馬人。
次
大有
客裏光陰已立春。東風歸思不禁新。遙憐兒女靑門外。挑得蒿芽憶遠人。
看調馬
牽出霜蹄箇箇輕。蕭稍揔向北風鳴。郵人叱馭聲俱發。忽若歸車已啓行。
次
大有
東風吹入四蹄輕。顧影徘徊盡日鳴。試向庭前騁逸足。何由遂作北關行。
上元。謹次先韻。
南冠病客骨稜稜。面壁眞如入定僧。四海今宵同見月。中原舊俗又觀燈。窻間燭影偏岑寂。門外車聲自沸騰。故國紙鳶能帶信。東風關嶺度千層。
同次
大有
深居不復下床稜。牢落情懷似病僧。歲後人家皆放砲。墻東佛宇每懸燈。愁聽門鑰關偏早。悶見薪芻價苦騰。聞說城南有古塔。望鄕思上最高層。
七歌
有客有客東土使。樗散元非廊廟器。淸時伴食竟無補。飮氷夷然任行李。長河漫漫遼野闊。遠仗王靈涉千里。嗚呼一歌兮歌始發。東望漢京何處是。
其二
有弟有弟各老蒼。死別生離增感傷。東郊病弟爲我起。急難千里相扶將。圃陰簞瓢今安否。百淵叢桂攀援長。嗚呼二歌兮歌始放。願言思汝勞心腸。
其三
有妻有妻頭已皓。與子成言遂偕老。頻年憂我病在床。一夕送行向遠道。征衣盈簏手自縫。知我行邁涉寒燠。嗚呼三歌兮歌三發。鹿門携隱苦不早。
其四
有子有子何頎頎。日夕彩衣趨庭闈。天涯父子忽相別。鴨江摻袂不忍歸。關山日遠可奈何。登車不顧亦依依。嗚呼四歌兮歌四奏。陟岵何處白雲飛。
其五
有女有女婉孌姿。信是吾家所嬌兒。長女淸瘦小女病。兩地如何勿相思。小孫玉雪亦可念。我有瓊珮將以遺。嗚呼五歌兮歌正長。杏花開時是歸期。
其六
歲歲金繒輸北庭。燕山十月遣使星。倭遲遵彼舊周道。我車輵輵不暫停。皇極殿前心欲碎。擎天柱下淚暗零。嗚呼六歌兮歌激烈。天壽愁雲但冥冥。
其七
行人久滯烏蠻館。思歸未歸歸心斷。東風一夜吹邊柳。玉河流水氷欲泮。狐裘蒙茸誰與同。四壁愁吟嗟我伴。嗚呼七歌兮悄終曲。身欲奮飛無羽翰。
和
大有
有客有客東郊老。十年賣瓜靑門道。一朝短衣隨使車。擧世皆笑頭已皓。賣牛已買一蒯緱。携來却掛銀鞍好。嗚呼一歌兮歌始發。長路漫漫暗風雪。
其二
有妻有妻今也亡。結髮恩愛何時忘。白雲山中同辛苦。至今井臼留麥庄。我今頭白有遠遊。萬里誰復念衣裳。嗚呼二歌兮歌唏噓。百歲之後歸其居。
其三
有子有子凡三人。長子已死委荊榛。其餘二人亦皆病。十年喪憂傷心神。東郊有田且勠力。杜門相守甘貧賤。嗚呼三歌兮歌思深。歸歟蒼苔滿洞陰。
其四
有女有女在泉臺。四年不見何時回。荒榛無路積雪深。嗟汝至斯良可哀。辛勤成屋處幾日。兩兒婉孌俱稚孩。嗚呼四歌兮歌最苦。來時淚濕長湍土。
其五
有兄有兄隱百淵。桂樹枝樛荒塗綿。出山別我何所贈。衮衮悲歌五十篇。松都秉燭至明發。嗟我此別非壯年。嗚呼五歌兮歌激楚。陟岡欲望雲雪阻。
其六
有弟有弟號圃陰。陋巷棲止古人心。環堵蕭然床有書。一生抱病閉門深。鴻雁于飛鶺鴒急。送我坡州踰惠陰。嗚呼六歌兮歌自悲。我悔與汝生別離。
其七
我辰何在二月二。哀哀蓼莪伊蒿蔚。此身無復遊方戀。萬里隨兄入異地。天涯怵惕履雨露。節序冉冉淸明至。嗚呼七歌兮雙淚流。渺渺平丘望松楸。
次大有曉吟韻
夜夜關鷄向客鳴。慇懃似欲促吾行。車聲門外知多少。歸牽何時亦出城。
原韻
窻前喔喔一鷄鳴。門外胡車早已行。我夢不知春夜短。五更猶在漢陽城。
次大有二月二日韻
吾曾見爾懸弧日。爾適隨吾奉使時。孤露相看嗟老矣。昊天罔極念恩斯。雖非異域元虛度。已識玆辰自倍悲。喜報朝來惟可賀。願同徒旅一含巵。
〈是日。聞歸期似在望間。故及之。〉
原韻
五十六回初度日。四千里外遠遊時。斑衣戲側思如昨。白髮滿頭頑至斯。垂老縱成弧矢願。逢春倍切蓼莪悲。同行且莫傷虛度。孤露從來不擧巵。
〈縱一作偶〉
過五龍亭
萬歲山前一路通。珠宮貝闕去來中。千層塔湧承金露。百尺橋橫跨玉虹。凝碧已非唐世地。昆明每憶漢時功。傷心春日潛行處。誰識呑聲有此翁。
次
大有
玉泉流水掖垣通。百頃淸波禁籞中。彩閣浮空噓萬蜃。畫橋跨港飮雙虹。亦知靈沼成民力。終惜雕墻近鬼功。豈意先皇遊幸地。百年終屬老胡翁。
通州。謹次先韻。
歸馬走如飛。人情喜可知。雁方回陣日。鳧已脫籠時。柳送依依色。河消片片凘。妻兒應苦待。遙算出關期。
同次
大有
回蓋出關飛。長程馬自知。月盈潞州夜。柳嫩薊門時。歸橐淸如洗。羈愁渙若凘。瓮醅恰告熟。也似識行期。
次大有通州途中韻
竣事初回使者車。猥膺專對亦何愚。殘年報效今無地。復命仍尋野外廬。
原韻
萬里無端逐使車。此行吾亦笑狂愚。遍遊燕市終無遇。投劍東歸臥弊廬。
潞河。謹次先韻。
自出通州日。羈愁頓欲消。曙煙穿列市。春水度浮橋。關路還看熟。家鄕未覺遙。悠然詩興動。更耐景偏饒。
玉田途中。謹次先韻。
偃蓋河橋外。懸帘野店邊。天低樹浮海。日暖玉生田。使節初歸漢。賓鴻已入燕。山川殊氣色。一路自依然。
同次
大有
悠悠春過半。漠漠野無邊。客子初旋駕。居人已種田。一鞭還過薊。三朔浪遊燕。定被鄕兒笑。歸家髮皓然。
次大有沙河驛韻
騑騑駟馬帶春回。雪後歸程蕩蕩開。天下雄關容易出。數封書狀付先來。
原韻
河草靑靑我馬回。依然古驛夕陽開。持鞭兩豎田間坐。羊在山巓未下來。
沙河驛。謹次先韻。
今我來斯路。長吟楊柳詩。韶華方滿眼。黃氣亦浮眉。絶塞鴻歸遠。長亭馬度遲。沿途新物色。覓句媿無奇。
歸路。擬訪角山寺。阻雪未果。獨送大有。
角山孤寺占危巓。俯視茫茫世界千。靈鷲峰頭樓見日。祖龍城外海連天。雪中未試孤筇去。雲際空瞻一徑懸。濟勝季方能獨往。靑騾乘興着鞭先。
次大有向寧遠衛韻
邊日晴常少。凝陰苦未開。始疑將雨雪。終困是風埃。客夢煩難記。鄕書浩莫裁。雲濤限吾域。試欲陟層臺。
原韻
原隰行將盡。茫茫野欲開。風雲欲暮雪。人馬盡黃埃。劍術嗟無試。詩篇懶更裁。惟將無限感。駐馬覽煙臺。
杏山。謹次曉發先韻。
早發高橋日出前。松山店下駐征鞭。殊方物色臨三月。故國音書隔一年。房幕未疎尋廢院。囊錢已澁問淸泉。驅馳萬里身仍倦。詩興逢春亦索然。
同次
大有
凌晨馳到杏山河。問路胡兒屢駐鞭。河上戰場猶有塹。城中佛塔詎知年。興亡衮衮迷前劫。行邁悠悠詠下泉。却恨書生無用處。未將椽筆勒燕然。
次大有大凌河途中韻
昨日塵生路。今朝却少風。物華來去別。夷俗見聞同。野闊愁羸馬。天晴喜遠鴻。何須嘆形役。身世自萍蓬。
原韻
馬首長東北。終朝遡朔風。廟堂多莫記。店舍盡相同。關內方播麥。遼西後到鴻。始知玆役苦。雙鬢盡成蓬。
次大有過大凌河韻
馬在玄黃際。河過大小間。川原猶未極。關嶺若爲攀。日落丁仙野。雲歸賀老山。胡姬爭覩客。顚倒綉鞋彎。
原韻
客路仲春盡。韶光沙塞間。河氷今始泮。關柳未堪攀。海鮓偏登市。村羊遠上山。計應遼水上。胡月見重彎。
廣寧。謹次深河先韻。
王事關心鬢已凋。睠言歸路更迢迢。節旄未向燕中盡。髀肉寧嘆馬上消。曠野風多愁捲蓋。長河水漲怯登橋。經過此地偏生感。欹枕悲吟度一宵。
二道井途中。謹次深河先韻。
身囚晨起倦。夢續夜來殘。朝食多差晩。春衣尙薄寒。山從新店少。野入古城寬。困頓嗟余馬。何時始脫鞍。
周流河。謹次三叉河先韻。
河流深莫揭。日暮喚舟喧。小楫微風送。輕波返照翻。歸心如此水。行色向誰門。隱約春天樹。思尋舊宿村。
同次
大有
落日遼河水。行人兩岸喧。來時氷可渡。歸日浪頗翻。舟楫要衝地。風沙古塞門。停車欲有訪。城下盡蒙村。
詠雁
萬里同賓雁。惟言莫少違。却嗟臨鶴野。不肯一行歸。
次
大有
已涉萬里遠。休嗟數日違。聯翩渡鴨水。殊道竟同歸。
瀋陽感懷
瀋陽城郭自逶迤。往蹟依俙欲問誰。漢雁中郞留澤日。秦烏太子出關時。百年萇血冤難沬。千古吳薪恨永違。河上舊亭猶有址。停車回首一於戲。
〈孝廟留瀋時。就混河上作亭。尙傳其址。〉
發瀋陽。謹次杏山先韻。
昨夜瀋陽館。今朝遼右途。漸看鄕土近。頓覺宿痾蘇。河帶長橋闊。村依古塔孤。揭帷時一望。野色已春蕪。
入遼東。謹次冒雨入遼東先韻。
使華歸路遍韶華。冉冉佳辰塞上過。異趣賓鴻還背客。同情仙鶴亦懷家。河從太子奔來咽。山入唐皇駐處多。野氣茫茫雲潑墨。東風應遣雨催花。
〈是日有雨意〉
同次
大有
遼陽休說尙繁華。城郭傷心不可過。荊棘舊墟餘佛宇。旗帘新肆半胡家。丘原漠漠春蕪遍。石塔亭亭夕照多。來訪高僧難問此。夜闌相對落燈花。
連山關
疊嶺征車越。連山旅館投。溪氷春度怯。峽雨夜聞愁。虎穴多經柵。龍灣久艤舟。殊方飽辛苦。行矣可遲留。
次
宿虎狼口大有
欲從何處宿。林鳥亦歸投。已後狼山約。遙穿虎穴愁。山深猶有轍。溪曠可容舟。易失仙源路。非緣攀桂留。
次大有八渡河途中韻
不道方行日。能成式遄歸。驅馳車薄薄。來往夢依依。旄葛何曾誕。湘鴻亦未稀。還家撫幼少。應遣自忘饑。
原韻
一路穿長谷。行人萬里歸。惟逢雪漠漠。未見柳依依。石惡河頻渡。山深店益稀。間關最我僕。沾濕忍朝饑。
寒食
寒食誰從馬上傳。回思京國自茫然。暮煙第宅分楡火。春草丘原遍紙錢。漢岸曾看花似霧。塞門今見雪迷天。鳳山鴨水無多地。人事他鄕感一年。
次
大有
分付朝餐傍水傳。柵門將出意飄然。橐無長物惟留劍。路有閒詩詎直錢。十疊蒼山盡胡地。數竿紅旭是東天。忽聞今日爲寒食。惆悵吾行已半年。
謹次待鄕信先韻
春事方闌客始回。倦驂疲卒亦能催。已知鄕信應先到。不許偸過鳳柵來。
〈近來使行。每取柵外書封。傳到松站之間。而今行則不然。〉
同次
大有
誰能出柵復遲回。歸馬如飛不待催。盡說此行偏迅速。家書或未渡江來。
和大有高陽途中韻
碧蹄官路雨新晴。紫禁煙花隔一城。千丈華山先入眼。歸槎喜氣與崢嶸。
原韻
靑春作伴意揚揚。草碧花紅滿路光。却憶去時風雪裏。二更炬火入高陽。
慕華館途中。次大有佛巖韻。
西踰沙嶺尙重闉。迎候紛紛問幾人。替坐肩輿華館外。雨餘馳道不生塵。
原韻
疲驂痯痯近城闉。弘濟橋邊已散人。行到佛巖日猶早。臨流且濯滿衣塵。
用老杜秦州雜詩韻。追記燕行。
弧矢男兒志。平居慕壯遊。差池當暮景。潦倒任閒愁。櫪馬思千里。韝鷹病一秋。悠然出疆命。行矣敢遲留。
其二
夜飮親朋餞。朝辭慶德宮。人瞻前席近。霑醉上樽空。帽煖貂凌雪。車輕馬溯風。遲徊度沙嶺。回首五雲東。
其三
弘濟橋邊路。遙連萬里沙。依依惟戀闕。戚戚敢懷家。征旆風頻掣。離筵日已斜。幽燕觀覽壯。歸向故人誇。
其四
照車前後火。夜到碧蹄時。邑小杯盤窘。山寒鼓角悲。親知辭稍稍。行邁發遲遲。官酒能餘否。愁思一中之。
其五
身病半年剩。王程千里强。龍灣猶道遠。鶴野可堪長。去去穿豺虎。行行騁驌驦。惟當懷靡及。肯嘆鬢全蒼。
其六
受命殊方遠。應知隔歲歸。何曾擇夷險。不敢見幾微。客夢還家少。鄕書出塞稀。餞筵隨處設。紅粉動成圍。
其七
兀然松鶻山。指點隔江間。白草迷前路。黃雲護古關。使車從此去。獵騎有時還。吾祖留名地。銜綸自厚顏。
其八
積雪邊山合。寒波隴水回。林中經夜宿。柵外拂晨來。守將相携出。關門始許開。鄕音從此斷。頓覺馬鳴哀。
其九
鳳柵以來站。長亭連短亭。河流八渡闊。嶺石一山靑。夜館多無月。晨程每有星。勞哉此行役。倍憶我林坰。
其十
衆嶽祖崑崙。兒孫遠更繁。峰傳駐蹕所。河接泛槎源。古蹟猶留郭。遺民亦有村。斜陽立馬處。塔影下沙門。
其十一
朔風吹塞急。寒日傍城低。野色愁荒磧。村名㤼爛泥。千家迷表裏。列肆眩東西。富盛經營久。於焉起鼓鼙。
其十二
巫閭何旁礴。中有聖盆泉。勝蹟沙翁記。高名賀老傳。千峰長路畔。一徑白雲邊。仙賞輸吾弟。停車獨悵然。
其十三
彩榜紛開市。雕甍競起家。㸑薪常用秫。農地盡耕沙。何術擾禽獸。非時護果瓜。弓鞋多漢女。髻上摠簪花。
其十四
莫過松杏堡。殺氣尙浮天。在在荒城廢。時時往事傳。誰能焚虎穴。但自撫龍泉。羞見祖家路。石牌猶市邊。
其十五
今古經營力。虛老萬里間。孤亭臨瀚海。百雉截陰山。自可憑天險。誰曾引虜還。身邊雄劍在。堪惜繡苔斑。
其十六
瞻彼西山色。超然自不羣。荒城千古月。遺廟一江雲。異代淸風灑。同堂泂酌分。猶傳採薇曲。悽斷不堪聞。
其十七
久客渾塵面。相看不復光。氈裘嚴護館。簟屋刱依墻。帘出知廛市。鍾來認廟堂。歸期誰報的。苦況欲言長。
其十八
潞上氷初泮。行人始許歸。寒煙郊堡色。春日市門輝。快意鳧同決。歡情馬亦飛。重過華表柱。更欲問丁威。
其十九
燕行多說苦。來往獨無難。風日三冬暖。關河一路乾。驅馳寧患滯。暴露免呼寒。可忘吾同伴。交期指越壇。
其二十
萬里歸來好。吾曾不自知。威顏瞻咫尺。喜色動妻兒。便欲尋鷗社。何須戀鳳池。田園僮僕在。勉護傲霜枝。
伏奉燕行時御製二絶。不勝感泣。謹用其韻。庸伸追賡之忱。
尙記銜綸出漢都。承恩咫尺醉宮壺。遺篇忽奉乘雲後。感泣從前聖眷殊。
其二
釋耒田間李也偕。共辭京闕向天涯。九重耿耿尊周義。特軫山河感慨懷。
同次
昌業
飮氷行色向幽都。前席同時醉御壺。誰想九重珍劑降。布衣亦被聖恩殊。
其二
遠役燕都與伯偕。山河風景恨無涯。宸情特軫行人事。追覩奎章倍愴懷。
塤篪錄跋
余嘗讀唐風杕杜之詩。傷其獨行而望人之佽焉。夢窩金相公。暮年使絶域。其弟稼翁隨之。其行不踽踽矣。又其往返六千里。相唱和各數百篇。錄爲二卷。名以塤篪。無言不詶。兩情如貫。詩人所謂豈無他人者。益可見其盡人之情也。意其唱和。必於籩豆之飫。風雨之眠。敍天倫之樂。忘道路之疲矣。乃反悲吟激烈。若漸離慶卿倚筑而和者。豈入其地慕其風歟。何感慨至此也。蓋昔神皇再造之恩。實始于壬辰。公之先相公文谷公之使北。初在於癸巳。公之去來。適當此二歲。甲子一再周而天下國家固多變矣。況公曾王考淸陰公。抗節瀋獄。夷夏服其義。今其遺迹。已不可復尋。而我聖祖淹恤之地。尙或有指點者。噫。凡今之人。顧瞻周道。孰不無
〈恐有衍誤〉風發車揭之恨。獨公兄弟。感時觸境。增惋傷而不能已。有甚於餘人者。眞可謂得其性情之正也。余先王父曾與淸陰公。同嚙雪之苦。余亦忝專對於崇禎甲申。周甲之歲。雖不能詩。沿道歌吟。不及公兄弟。中心之怛。羞見山河。今讀此錄。怳若此身再入燕雲。且余久失塤篪之樂於人世者。有羨於稼翁而竊自悲。乃三復感涕而書干卷末。歲癸巳日南至。完山李頤命。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