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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
村居卽事
歲窮湖海國。秋盡釣漁磯。僻巷人稀到。凶年蟹不肥。危樓頻北望。征雁自南飛。且愛夕陽好。不辭露濕衣。
擬韓
怕寒朝晏起。紅日照壁隙。衣冠懶不整。忙遽展書冊。冊中何所有。古人之糟粕。精神已不存。糟粕亦可惜。古道今不宜。今事異於昔。奈何世背馳。獨行尋陳迹。暫動得大咎。一言滿百謫。家孥怨且詈。朋友怪而責。固執非擇善。隨時昧大易。哀哉一何愚。不轉心非石。
十月六日夜雪七日朝起
新雪皚皚鋪野田。海山一色與天連。怪來甿俗爭相賀。來歲應看大有年。
羞明
二首
曾無一點汚淸脩。却怪羞明何事羞。羞見世人皆溷濁。獨行中夜自尋幽。
人道羞明却不羞。背明從暗豈無由。爲嫌日入多群慝。故放淸光暫燭幽。
夢覺有懷
時淸斂兵革。歲稔餘穀粟。小民樂太平。不耕衣食足。幸無朝夕虞。空勞憂杞國。肉食已云謀。藿食爾何欲。甫田明所戒。徒然亂心曲。夜來惱幽夢。令人難合目。幻妄恣百怪。神鬼相尋逐。吉凶雜悲喜。治忽隨榮辱。展轉寐若驚。怳忽斷復續。蘧然胡蝶開。意沮神不屬。巫咸逖已遠。誰哉問太卜。夢因憂惱生。憂因煩夢復。憂夢相因循。紛綸飜又覆。癡哉汝男子。晝夜徒蹙蹙。大廈將傾時。撑支豈一木。大川雖云渴。細鱗憂非獨。隨衆且同樂。含哺當鼓腹。
問趙正郞汝時訃音
歲在龍蛇雨雪雱。如何又報哲人亡。孝非滅性寧由毀。命實關時不可詳。擧足終嫌大地窄。回頭只見老天蒼。但期百世應知子。縱使無知子未傷。
移居有懷
住此一年還別去。感今思昔倍悽然。要將故里飛霞字。更卜新棲揭舊扁。
春祝
沍寒之極歲云窮。掠面和風春意融。畎畝散人何所祝。漫書憂國願年豐。
眞悔詩
悔之已晩悔非眞。四十七年夢一春。改晩作眞成獨誓。從今庶幾悔爲眞。
追悼慶生員
亂後交遊絶。中年識慶君。風稜夙所慕。情義亦云勤。皎皎難同俗。亭亭特出群。幽明今已隔。衰淚灑孤墳。
房生員挽章
少小耽墳典。晩來遊國庠。阨窮人不識。貧賤士之常。殘薤催朝露。荒山鎖夕陽。明經成底事。泉下恨茫茫。
仙果篇
仙果上界珍。種在白雲裏。百年一開花。千年一結子。形團色紅斑。名柿味似李。甘酸且多汁。香潔異常美。紫梨豈能儔。蟠桃未足比。西王不饋人。東朔偸何以。所以世無傳。未嘗知有是。我昨夢得之。夙緣非偶爾。齒牙纔相及。芳馨浹骨髓。不但況痾痊。長年可久視。三嚥覺體輕。怳若凌風起。塵世眇粃糠。玉京在密邇。如何食未半。俗念猶未弭。俄然胡蝶驚。前事皆幻耳。遂令須臾間。仙凡分彼此。感歎如有失。詩以紀終始。前緣倘不斷。後緣猶可竢。
九月初一日曉夢
夢承宸眷貢危言。天意爲回玉色溫。始信吾君本仁聖。東民咸荷再生恩。
表姊金南海室李氏挽章
表姊長我十四歲。通家恩愛如親弟。如今朝露萬事空。弟亦何能久於世。嗟姊才豐福不盈。中歲哭天甘守貞。人間榮辱備嘗盡。得喪悲歡一夢驚。甲子一周初非壽。令德雖多孰信後。偉哉造物何拘拘。二豎來侵柳生肘。我昨近出就相訪。病雖若甚精神壯。荏苒三日始歸來。誰謂丹旌隔素帳。同氣之親無弟兄。都將家事付螟蛉。生養死藏誠孝足。有子何必貴親生。
朴泗川挽章
投筆當年事。壯心竟未伸。浮名僅一縣。遺恨應千春。中歲忝姻好。衰齡托里仁。病餘違執紼。西望但沾巾。
又代人作
書劍十年成。功名一縣聲。五旬不謂夭。六品亦云榮。蘭蕙滋新畹。松楸蔭舊塋。丹旌迷曉月。薤唱若爲情。
趙正郞慈闈挽章
嫓德娠賢稱母儀。二難名輩世人推。季方已矣元方在。祿養爭如善養宜。壽過七旬觀化日。禮終三月用情時。遙知節孝廬前路。過客停驂不耐悲。
丁巳正月寄人
忠信應孚貊與蠻。丈夫隨遇卽爲安。樂天知命初何患。殉國忘身是所難。世味魚熊明取捨。人情龜兔任欺謾。遙知素位而行處。目下恢恢大道寬。
甥女沈僉知夫人成氏挽歌
嗚呼人之薄命至於斯。天道茫茫不可知。縱欲把筆作哀詞。萬言何以瀉吾悲。嗚呼言有盡而淚不極。淚有盡而恨不息。只得據地一場哭。哭罷擡頭愁雲黑。
小築
荒郊小築僅容身。風景不嫌茅屋貧。當戶靑山迷宿霧。對村紅杏媚新春。前溪潮滿遂成海。中夜月生疑是晨。莫恨離群無與伴。野花啼鳥卽芳隣。
崔季明大人挽章
昇平紈綺夢回春。亂後如飴陋巷貧。德不內慙斯謂樂。心無外慕是稱仁。先人早歲曾同里。賤子中年忝拜塵。家忌在明違執紼。追將鷄絮迓旋輪。
幽居
地僻無人客到稀。幽居正與懶相宜。海空西際風來緊。山隔東頭日出遲。小雨潤溪時暫盛。薄雲遮月轉成奇。淸泉酌罷覺神爽。不用流霞泛玉巵。
令人李氏挽章
遐壽期頤近。綺紈舊德傳。平生無疾病。餘慶驗曾玄。大耋非嗟若。微痾遂奄然。休哉斯盛美。五福令人專。
鄭昌平慈闈挽章
簪紳推望族。淑德嫓名卿。帝與八齡夢。國封二品榮。令郞託交義。先世睦親情。辜負攀轜禮。愁中慙恨幷。
三月六日
春色惱人晝掩門。任他花柳媚江村。但聞疏雨悲風急。衫袖難禁拭淚痕。
今年春似去年春。前歲之人今歲塵。泉下有魂應怨結。爲憐老父鬢絲新。
此地江山汝昔遊。對之無日不生愁。況今逢此芳菲節。淚脚雙垂不自由。
五月二日
俯挹滄波對碧峯。綠陰如傘客來從。帆回桑岸入晨霧。風自梵宮傳晩鍾。水落方呈石本質。草生不見山眞容。眼窮遠勢玄花亂。煙樹沙洲果幾重。
慶生琮挽章
有志追先哲。學之時未成。靑春催白日。長夜閉脩程。交義連三世。傷悲劇寸情。吾兒如問我。爲報尙偸生。
哭聲咽以騰空。白日慘而無色。埋玉樹於地中。藏怨恨於無極。
病中
五十已云老。知非尙未眞。病因憂益篤。衰與死相隣。谷靜秋山響。燈殘曉月親。鷄聲休報曙。惱我不眠人。
晩翠堂寅字韻
昭代容君作散人。讓他名德與同寅。故令松竹不嫌晩。亦有池臺隨分春。晴閤夕開迎月色。寒扉晝掩謝車輪。此來正値梅花發。撲鼻淸香爽我神。
病中偶吟
晝夜固常理。往來卽屈伸。衰由老所致。病是死之因。未有痛痒處。難於候問人。私情願少緩。嫁女在明春。
九月上旬作
天空雁去疾。江靜帆來遲。贏縮都無意。卷舒各有時。人生徒自苦。世事莫之爲。始悟機心謬。一毫不敢私。
大道本平直。人從險且遲。乘流得坎處。水到舟行時。歷歷皆前定。營營何所爲。蒼蒼頭上在。毫髮不容私。
己未正月亡妻忌日
幽明闊別十年多。忌日重臨淚自斜。衰病不能躬執奠。重泉相訪路非賖。
春祝
東暾初上西風緊。積雪未消春草萌。家人莫說缾罍恥。且趁淸時樂昇平。
義蝶賦
維蝶之微。亦必雙飛。蛛巧爲羅。一蝶麗之。其偶見之。上下回翔。汲汲皇皇。如癡如狂。有感余心。爲之惻然。拄杖決之。蝶解倒懸。於是更雙飛。竝舞浩然而去。
十月二十一日
一病緣何事。多情造物偏。病因憂惱起。憂爲病愁牽。空自傾葵日。豈曾崩杞天。用心誠錯誤。不見太平年。
二十七日夢回。作兩小詩。柬親家鄭子和。
昏昏如醉復如癡。一病沈綿不可支。夢裏作詩都未記。要之皆是自挽詞。
夢到君家題拙語。語多不整總虛夸。亡兒憐我大期促。引我精神辭子和。
成參奉大受外姑挽章
參奉外舅死國。旌門褒贈。故外姑亦有褒封之典。
於維碩媛配忠臣。守義貞孤三十春。鳳綍推恩膺寵命。龍輴戒道趁良辰。令郞識面交雖淺。賢甥從游分甚親。少不學吟今又病。惡詩何以挽夫人。
寓言
寓近奉恩寺。朝夕聞梵呪。其徒設法敎。勸誘多委曲。謂死復托生。輪廻道有六。我初不信之。困窮後稍惑。古來聖賢多。至今留芳躅。伊達與顏窮。隨遇道自足。顧我獨何因。稟性頑且濁。爲善志不堅。物誘易爲惡。悠悠過一生。日月虛抛擲。髮白死將至。罪戾如山積。懺悔始歸依。庶幾愆尤贖。今生已無及。願托來生福。來生果何願。所願孔子學。立志必堅固。期見所立卓。莊敬以自疆。厚重以誠篤。凡我不好處。一一變之速。不要得名譽。但要務實得。不作不善事。行己無一慝。平白下工夫。不用務奇特。顯地加精進。不向玄妙索。凡此若干事。是我願之極。伏惟法王子。慈悲賜矜惻。令我得所求。受諸般快樂。禱祝合掌拜。歸來倦而寂。夜夢得佛報。汝志我已識。汝旣自知之。汝宜自勉飭。爲仁固由已。有不容佛力。何用待來生。行之宜在卽。汝年雖已邁。來日是可惜。漢皇悔輪臺。衛侯詩戒抑。苟得一日活。可盡一日責。重拜謝佛恩。旣寤汗沾服。持戒不敢失。平生願執役。
臘月十七日
髮白齒搖分所甘。浮生有限又何貪。前年言行今知謬。少日文章老覺慙。俗子旣難同我趣。達人却不共吾談。秪應閉戶塊然坐。乘化歸時一夢酣。
半歲沈吟病到窮。夜長無寐臥如弓。乍疑鍾響風來北。錯認天明月上東。昨日寒威今日異。前山雪色後山同。殘年屈指無多日。唯待陽春造化功。
自詠
爲官五月足。守拙十年餘。廷尉門羅雀。采蕪釜有魚。小腰常賸帶。短髮不堪梳。知是大期逼。轉於世味疏。
自挽
五十不稱天。況今贏二年。平生負宿累。此日滌前愆。曾逐大夫後。冒居多士先。卞和足未刖。遺恨抱重泉。
廿六日
病中人事荒。神識癡如狂。肢體初無痛。語言乃不詳。北風催肅氣。西牖滿斜陽。緘口且安坐。寧知白日忙。
次前貪字韻
朋友譏嘲固所甘。浮名過實愼毋貪。顯尤外掩人雖惑。隱慝中藏我自慙。行爲欲牽多妄作。言由心鑿總虛談。悔將身世空抛擲。死去生來一醉酣。
贈別
病兄南洞
病兄離病弟。何日乃重逢。面目知難對。音書杳不通。風雲無定所。魂夢豈相從。永訣南城畔。行塵望裏空。
次韻
憶昨南城別。難期他日逢。馬蹤日以遠。蝶夢夜猶通。抑或未前定。安知不可從。但祈天借便。矯首向虛空。
又別韻
三首
身病兼衰暮。時危復別離。定知難後會。寧可易前期。風攪愁心亂。露沾淚眼滋。回頭看漸遠。征馬莫鞭遲。
五十有三弟。兄多二十年。弟兄髮共白。彼此病俱纏。輒作死生別。爲因貧乏然。艱虞果何許。後會祝蒼天。
遠別當衰暮。時艱後會賖。人皆不自保。事果將如何。天意難知爾。樂鄕安在耶。倘能萍水合。急難幸相過。
衰病遠別。後會無期。而世方憂難。人無固志。但願天與之便。萍水相會。故篇篇皆此意。
六月八日
百計嬰心一未成。全歸造化亦云榮。讀書未及酬吾願。此是重泉有恨情。
少學爲文老檢身。
〈叶〉衰慵不進死期侵。道成畏友猶疑誤。欲見吾兒說此心。
平生爲善志靡堅。泛泛悠悠半百年。但有遺書未卒業。吾兒相見囑成編。
壬戌六月十七日
一病沈綿將及期。僻鄕無處可尋毉。死生有命夫何恨。只得安心以待時。
堪笑平生錯用心。朝暾夕月幾升沈。杞天不墜猶如故。趁此平時臥翠岑。
杜謂陶翁道未聞。子孫愚智不須云。看來此亦係天命。只得任之何戚欣。
有心才弱事違心。白首無成死病侵。縱使成時未必守。千愁都付日西沈。
吾友咸陽行出倫。潛心聖學幾經春。愚心猶恐多差誤。却恨剛彊不信人。
少年心放不知求。晩悔何能補昔尤。閱史稽經皆未遂。重泉之下恨悠悠。
偶成
少於文字用工勤。義理精深那得聞。抑念有文明此理。寧能論道外乎文。此時任笑盧行者。後世但期楊子雲。古註折衷朱子手。向前爭辨想紛紜。
珍重珍重贈沈之源別
珍重疊四字。四字千萬意。贈君當別酒。願君毋忽此。所謂珍重者。不過一箇是。每事必求是。毋落第二義。古今天地間。只有一道理。離中卽是邪。第二卽非義。老病死期逼。語言失倫次。此別無後期。不覺涕垂泗。
辛酉二月廿九日曉
禍福之來必有緣。人窮反本省吾愆。半生種善都虛地。一念招殃可畏天。身上顯尤雖易掩。胸中隱慝最難湔。知非五十吁何晩。陰騭猶然望祖先。
平生不作欺心事。此語安知不是欺。月攘偸安尙未已。日新奮勇嗟何期。用招殃咎叢而至。欲省愆尤寧自知。但得戰兢加惕厲。此心毋敢一毫私。
無題
一人之泰勝一人。一人之賢後一人。我偶思近不思遠。夜來悲夢感前因。
自從懿德閟容光。屈指于今已十霜。幽夢感來非別事。只緣兒息不能忘。
戚戚不得意。悄悄空自愁。精神怳外淫。肢體倦不收。凄風感我眼。雙涕橫逬流。或來問我悲。不答空掉頭。但苦此生久。六八春與秋。世變備嘗盡。人事何其稠。得少失有餘。百戚無一休。踽踽天地間。獨立無交游。不祥日以積。殃咎如山丘。願言早歸化。免得生包羞。
立春
僻巷無人常掩門。忽聞春色上郊原。欲題新祝將何語。海月盈盈照碧樽。
月出南門歲亦熟。射向碧天猶破的。吾儕小人苟朝夕。與衆隨分且歡樂。
日月奔梭幾度旋。春光猶是舊山川。野人不識朝家事。但祝時平大有年。
書示沈源之
骨立淸癯兩鬢毶。乍觀有若一奇男。虛聲外至嚬何語。隱慝中藏默自慙。故友見推猶未可。新知謬敬最難堪。
此下願足之
〈適有客來。未卒。故題以此辭。〉
上伯兄僉正
前日於季明壁上見畫牛二幅。偶口占兩首小詩曰。
從前嫌汝最頑肥。汝有陰功却不知。一夕牽來入太廟。殺身報國亦何疑。
相國奇章本姓牛。功名元不載春秋。爭如此獸無人牧。春草場坡任去留。
今漫錄呈。伏願一笑後丙之幸甚。奇章。乃唐宰相牛僧孺。封奇章郡公者也。
銘
梳銘
頭有垢。梳以攘之。身有愆。禮以防之。心有妄。敬以將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