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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
吏隱菴記
菴在扶餘落花巖西
萬曆丙子夏四月。吏隱菴成。凡三間。窓壁皆存素質。而覆以茅。余携一二學徒。時時遊息其中。自丙子至于今三年矣。客有難余名菴之義者曰。子吏則吏矣。隱則未也。曰所謂隱。非必如晨門荷蕢長往不返之流。吏之中自不妨有隱矣。余觀前輩做宦者。亦或有以隱自號。然不過幽憂煩惱之餘。觸感興懷。寓意託名而已。非眞隱也。如前世圃隱牧隱。是也。余雖不免作吏於此。然余構是菴也。其有會於隱之趣深矣。菴距官舍不滿數里。而勢甚夐絶。上有危崖千尺。斗斷無路。自非凌雲飛步。着脚不得。下乃長江十里。一望蒼然。深不可厲。淺不可揭。樛松怪石。奇花異草。淸境灑然。一物無塵。余於公退之暇。竹杖穿雲。䦨舟泝流。皆便服徑造。不使邑人知。靜坐焚香。一室岑寂。或玩心圖書。或吟弄風月。江山之主。魚鳥之侶。民不知太守之所在。太守不知其身之爲吏。是則余之吏隱。豈特寓意託名而已哉。客唯而退。戊寅暮春晦前三日。滄洲病夫手記。
拙齋記
申湜
吾友申觀察叔正。性白直。與人語。無回互。立朝四十年。啓辭疏劄之問。識者知其爲人焉。我宣祖大王嘗於淸燕之暇。評及一時群英。至公若曰。某也拙。公聞之。意欣然甚幸。昔濂溪賦拙曰。天下拙。風淸㢢絶。自此之後。君子蓋知拙之義博矣。嘗見蔡元長論張天覺丞相曰。丞相誠賢。只少些機械。張聞之奮然曰。蔡京斫頭破肚漢。我若有機械。却與爾一般。機械。拙之反。智者所深尙也。張丞相何惡之若是。而公何深幸先王之敎。至揭以名其齋乎。古人有詩曰。下士晚聞道。聊以拙自修。晦庵深味其言。今公之意。亦有得於晦庵之味而興起者乎。何其嗜今人之所不嗜如此哉。愛公者。憂公之太齟齬於世也。勸公稍加矯揉。公蹙然曰。知臣莫如君。誠不可易吾拙。某退爲記。
書用拙齋記後
或問晚翁曰。拙可用乎。翁曰。拙不可用。用拙則非拙也。曰。然則杜子美何以曰用拙存吾道也。翁曰。此時人之詞也。不可以深求者也。用有二義。一淺一深。一虛一實。只作以字意看。輕輕地說過則無弊也。若認爲作用底意思看。撓害拙多矣。非先王許公拙之意也。崔公之文。善矣。其不及此。何也。竊嘗思之。先王之敎。眞聖人之言也。直是加一字不得。叔正其審之。叔正示余崔之文求余言。敬書其後而歸之。叔正以爲如何也。
書
與扶餘觀善堂儒生書
辛巳
仲夏甚熱。遠惟諸賢學履安迪。前蒙不鄙。至買人馬。問訊存恤。
〈居廬時〉義意勤厚。有非不肖所敢當。愧悚無已。適當對客。草草奉報。不審僉照否。邇來祠中凡百規畫。想愈成倫理。閭里後生。亦頗有向學之意否耶。科擧工夫。固不可廢。然若一向埋沒身心於此。掉脫不得。朱先生所謂伎倆愈精。心術愈壞者。恐亦不可不慮。鄙意擧業之外。稍須提掇本領工夫。逐日晨謁廟庭畢。因聚坐堂上。通讀小學書一兩段。反覆詳說。使後生輩。略知內外輕重之分。然後讀書作文。各從其所事。又揭堂中朱子白鹿洞書院規及十訓之類。時時拱立。讀過一番。使稍有意於收斂身心之功。則庶幾他日得失榮辱之間。不至大段關念。而始有自立之地矣。君子之所以異於衆人者。正在於此。若於此不得力。則是不過患得患失之鄙夫。正四賢之所厭棄者。豈鄙人耗費官財。創立祠宇。聖上賜名義烈。下額褒奬之本意也。諸賢其勉之。今送記文。柳斯文而見所作。而韓上舍濩筆畫也。議論反覆。生枝作節。有無限意味。發明忠賢心事與勸勉仁里諸賢之意。可謂曲盡而無餘蘊矣。四賢事迹。令舍弟魯直。用八分寫去。而觀善堂額字。則乃韓筆也。須得善刻妙手。入好板揭之。幸甚。八分書。恐諸賢或有未解處。故復以冊子用隷書謄出一本。幷封以上。須抄得三四件。令後生輩反覆熟看尤佳。觀善堂記。已屬許舍人。想亦未久關聽矣。餘難縷布。
寄姜僉知
籤
書
向者一枉。出於積阻之餘。霎然之頃。何能展盡多少懷抱。悵悵倍於前日。卽惟冬暖。想令候佳勝。閤內諸況。亦皆安穩否耶。老拙荷受支保。亨吉老友。近何㨾。令人馳戀無已。
與洪景則書
二昨。因和城差奴。敢一書問安。想已關聽。卽奉意外問訊。兼領溪藤佳品。感慰不可言。生碌碌。頹波中隨出隨沒。可笑可歎。北鄙事變非輕。遠近騷屑。可憂之甚。未知終作如何出場也。
答洪判官林堂君遇書
病餘汨沒。忽得惠書。開緘奉玩。不覺心醒眼明。不啻款晤承誨。慰感良深。生衰病添齒碌碌。頹波之中。不得自振拔。愧歎而已。開月。決意歸省松楸。從容相接。必在此時。惟是之望耳。銀獄未了。劇仕無閑。氣甚困。不能盡所懷。
答洪判官林堂君遇書
聞君臥病。深欲造門奉候。而乍到鄕曲。未免人事之擾。未果遂願。卽承惠札。敬悉日來淸攝支勝。甚慰鄙忱。生因未交印。滯此中路。若於數日前。未卽發行。當趨進承晤。少慰平日嚮往之情是計。適對隣客。未得縷及。
與宋雲峯仲懷書
壬辰
城東分袂之後。一向不聞動止。不意此身尙保殘命於亂離之日。復得賢兄平安消息。一喜一悲。誠不自勝也。目今未知安頓何地。一家眷愛。亦皆支撑得過耶。前日間關之中。妻父母賴兄指導保護。得免大段狼狽。來寓海濱農幕。何幸如之。僕流離輾轉。八月初。艱到唐城。痛念報效之無路。與一二同志。召募鄕兵。圖報君父之讐。而力綿材薄。不如意事不啻十八九。痛哭奈何。若以人事觀之。天意似未可回。所望祖宗在天之靈。有以默佑於冥冥之中。復見漢官威儀耳。言之痛心。不如無生。
與宋雲峯仲懷書
丙午
頃得惠書。就審冬寒。諸況仍舊。慰瀉千萬。卽日臘寒轉苦。德履如何。遙懸懸無已。僕病縮窮山。幸免他撓。近聞在京知舊。鮮能不失故步者。富貴果然易得。名節果然難保。可歎可歎。願明兄。頹波之中。思所以自振。不至於大段狼狽。幸甚幸甚。紙短筆凍。所懷不能究。只祈嘿會。
與宋雲峯仲懷書
丁未
便來得書。就審闔候均慶。深慰遠懷。僕病餘元氣。尙未見蘇復之兆。安臥一室。聽天所命。但恨平生爲學不力。到老無所聞而死也。自餘身外之悠悠。不掛此懷久矣。承審近日。氣像愁慘。百怪俱出。自上聖候尙爾未蘇。此則老臣死不瞑目之深憂也。賢兄憂時之念。非隨俗奔波者之比。三復來書。果足見仁者之心。令人慨然。鄙意此時祿仕之士。只當盡心供職。執事恪謹。退食之暇。杜門靜坐。節其應接。愼其言語。人有來言時事者。不須應答。只付一嚬笑而已。可也。若其力不及處。亦可隨分自安。不須過爲傷歎。徒損和氣。而無益於事也。感兄忠厚之意。信筆及此。看訖便火之。切祝切祝。
與宋雲峯仲懷書
戊申宋爲丹陽郡守時
午月初。還自洛。聞兄遠枉僻巷。不遇空返。猶冀還旆再歷。而又以公事悤悤未暇。向德一念。空耿耿如丹。引領仙區之勝。兼想老兄晚歲。容與於山水間。病臥一室。心未嘗一日不馳遡於左右也。近聞時事日入於不可爲。身雖退閑。尙帶勲臣爵名。義不敢默默。前月初。力疾寫劄。略及憂國之意。而語觸時流。做出情外之說。不勝其囂然云。朝夕束裝待命耳。政院久不入啓。數日前始入啓云。未知其發落如何也。千萬悠悠。苦思面討而不可得。日且昏暮。來人急求復。忙甚草此。
與宋雲峯仲懷書
秋氣乍涼。馳傃方深。卽承平書之來。敬悉衙中諸況俱勝。字履亦甚安穩。甚慰遠懷。老僕秋來。病軀稍蘇。粗支遣日。莫非荷兄厚愛。知謝知謝。細讀來書。知兄去就未定。鄙意竊未曉其意。旣是爲貧而仕。隨處安意盡職。勿出去歸之計。可也。別無大段定正可歸之義。而每以不能決去之恨。留在必下。至發於書札言語之問。似爲不可。兄其量之。如老僕者。官秩甚高。在松都。辭病而歸田。實有可去之義而難言者。非是自占便逸而忘事君之大義也。身雖在閑而憂國之念自不能堪。敢於待罪之章。遽及分疏之語。自取人怨。謗議洶慂。麋鹿雖走山林。其命固亦有所懸矣。豈獨善林下。高自標致之流也。可笑可笑。近此溫陽之境。煞有良田。與君遇所居頗相隣近。君遇每言兄之無所歸。而欲來於此。此處秋事。視他處亦頗稔。兄若欲來。則君遇當爲之料理而使兄安焉。此來有多少好事。書札不能盡。在兄嘿會耳。小網蜜果之貺。敬拜受矣。
與宋雲峯仲懷書
翩然一札。遠自丹丘。承審陽生之節。道況超然。甚慰渴仰之懷。況種種寄貺。俱係老養。鷹翼尤荷留念。感拜至意。老僕比前稍健。惟是窮山離索之中。懶廢日甚。思與吾兄一二日同堂合席。則薫炙觀感之益。爲不少也。而仙凡路殊。邈不可攀。悵歎奈何。豚犬輩諉以親養。日事鷹狗。無意讀書。口體之奉。不至於甚薄。而老人心下殊不樂也。未知賢郞。近頗留意於學否也。此事本在當人。固非父兄所可陶鎔。況所謂父兄。又如老僕之自棄者乎。春來想政淸事簡。可得一馬揮鞭。徑造溪堂。得數日款晤耶。來年便是七十。餘日無多。此日足可惜也。自餘千萬。俟早晚奉盡。君瑞頃拜諫長。想已赴召矣。習靜碣銘。被諸公相迫。强其所不能。已送于洛下。後日當經一賢也。
與宋雲峯仲懷書
空齋獨坐。遡想政苦。忽奉手翰之辱。急手開緘。宛對德儀。爲之心開眼明。勝讀十年書。良以爲慰。老拙大病已瘳。而元氣尙未復。左足亦常酸痛。起坐不便。離索之中。疾𧏮又如許。殊無好況。奈何奈何。時事。此亦無所聞。相忘久矣。然伏讀來書。自不勝感慨。示意當矣。鄙意當此睽離之時。躁擾刻薄之風漸成。忮害媢疾之習已長。只是居大臣之位者。深思大易遇主于巷之義。竭誠以感動之。盡力以扶持之。明義理以開君心。杜蔽惑以正君志。然後朝有和平之福。民無愁怨之苦。庶見一二分收殺也。不然而屑屑焉惟人言之爲避。朝辭暮退。紛擾不定。不覺國勢日以陵夷。庶事日以頹墮。未知何時是好時節耶。蓋今日攻大臣者。其意初不在於全恩之失。正欲假此言以動之。使之不安於其位而去之。以快私意而已。人言一出。一番呈辭。再出。再番呈辭。不知其正是中計也。上天至仁。未知何故。生出此等人物。壞亂人之家國。至於此極也。苦苦痛痛。奈何奈何。身居林下。閉口不談世事。理也。而今感兄問。不覺縷縷。不密失身。從此始矣。千萬秘此書。見卽火之。切祝切祝。
與宋雲峯仲懷書
己酉
丹丘秋景。想來爽人。及聞賢兄有書相問。益覺淸氣逼人。洗手開緘。奉玩再三。恭審莊莅之餘。進學有相。所以開昏眸慰病懷者。多矣。老僕自昨感傷寒。氣甚困惱。閉窓臥吟。不思起動。讀書講學。久廢此事。隨分從事於收放心之功。而亦自不力。問斷時多。接續時少。如此鹵奔之學。其可望有成乎哉。近間偶因事。識得耻齋先生。公之學。深有得於伊洛之傳。蘇齋，草堂皆其同志之友。而所見之超邁。踐履之篤實。恐二公亦不能及。金寒暄，趙靜菴之後一人而已。自恨聞見孤陋。早歲莫之有聞而興起也。偶有所感於心。信筆略及。伏惟賢兄。亦爲之一歎息也。
拜宋丹陽道院
冬節向䦨。恭惟道院沈寥。氣味沖謐。僕衰病與歲俱深。屏伏窮山。徒切悵想。民窮財盡。無賴屯結之徒。處處竊發。乘夜刦掠。使人不得安枕而臥。懍懍度夜。此亦命也。奈何。每想兄政淸事簡。莊莅之餘。學履日勝。羡仰之深。病拙摧頹。不能讀書。只有收拾神心一事。尙可自力。而工夫間斷。未能一意從事。此事決非閒漫歇後者可做得也。適逢李鵾之往。草此候問起居。
拜復宋仲懷
壬子
節屆淸和。懸傃比極。昨承賢胤所傳手帖之賜。恭審春秋以來。閤內諸況均勝。爲慰。老僕雖無疼痛處。渾體沈重。四肢無力。起居不得隨意。當此親臨庭鞫之日。不能扶曳上去。日以爲撓。此間去京稍遠。聞問久絶。丁高城經禍後。一家爲況。如何云也。人間萬事。無所不有。自古而然。所可慰者。聖主仁明。多所平反。名官善類。全活甚多。如吾老拙。死而瞑目矣。老僕今年氣力。非復昔日之比。前頭事可想。亟欲見面。一訣而死。勢不可得。悵歎奈何。所願在世知舊。堅持固守。不失前步。免得末流波蕩。爲士類笑罵。足矣。至於心身上第一義。則豈敢人人而望之乎。神昏氣困。倩人代書。掛一漏萬。
拜復宋仲懷
近久不得信音。尋常戀慕。伏承便來得書。官餘靜居。凡百佳勝。殊慰病懷。老僕前月。苦患左脅痰痛。臥疼十餘日。鍼破出痰。今則粗安耳。聖恩罔極。退老之臣。坐致崇班。此生仰報無路。欲上短劄謝恩。而病餘神思茫然。雖數行文字。做出不得。付之無可奈何。自歎衰病如此而已。賢兄歸來林下。有如脫籠之鳥。快勝可想。此正收拾舊學。更進一步之時。殊慰殊慰。老僕年深病痼。殊無好況。日事呻吟。一行文字。遮眼不得。此事殊不草草。而閒漫如此。其何能振拔。有些少見處也。可歎可歎。此去尊所。正不邇也。何能一見。以敍此懷。臨紙惘然。
拜復宋仲懷
甲寅
兩地音耗。近甚隔絶。區區悵慕。不可以言喩。卽承情札。備審體況無他。足慰此間窮寂之懷也。去夜之夢。與兄相接款甚。今午果得老兄心畫。是亦兆眹先見。無足怪也。向來牛栗辨說。久欲奉報。而沈病中精力專短。至於再煩兄敎。愧謝之至。栗谷之論。果是矣。而容易滑大。平生舊病。發現於立言之間。不可諱也。其論溫公之學。大槪則是。而但恨下言之不精切也。古人所謂影響之論。無乃謂此等說耶。鄙人痼病之中。專廢講學一事。此亦瞥然一看。兄書臆料之論。無乃此身坐在這裏而輕論栗谷耶。可懼可懼。病昏且倦。言不能盡。謹復。當此老景。遷移厥居。恐非計之得也。況當此日進向圻甸。尤似未便。伏惟量處無妨。
謝尹鴻山
戊戌
山河遠阻。音問無憑。令人傷心。今承手札。得審賜環歸來。凡百粗支。深慰鄙懷。卽欲馳進拜晤。而昨自保寧還州。病餘連日跨馬。氣甚困憊。將行復輟。深負深負。衰病如此。坐失情願所。望干戈粗定。一遂萍水之會。未間。珍重自保。以慰區區。如何如何。薄物錄在別紙。玆惟心照。謹拜謝。
謝沈僉正
應麒癸卯
慕仰之極。卽承手札。就審日來。諸況佳勝。感慰良深。生承召命。入城有日。而近以自上受八九度鍼灸。久未奏事。凡坐空家。度日如年。令人煩惱。野性已成。慵疏無比。老入脩門。甚以爲苦。自今便作樊籠中物。奈何奈何。欲率家屬而來還。恐凡百齟齬。狼狽更甚。未之決矣。
答沈甥
天挺戊申
近日苦無往來之便。不審諸氣況安否。悽戀方極。今承哀札。備聞哀動精仍昔。深慰深慰。但聞女息患痁。煎慮罔已。喪中此病。恐未易差。尤以爲念也。老拙近傷暑濕。雖無疼痛之處。絶不思食者數旬。氣力委憊。半不如前日奉晤之時。㦖極㦖極。洛下子弟。問醫送藥。昨始來到。煎服之後。未知有效否也。延陵事。今始聞之。第未知所謂失對者何語。白首奉齟命。萬里行役。而事竟至此。令人傷痛。時事漸多可虞。草野之憂。徒切耿耿。未知國事。終作如何出場。可痛可痛。老拙因待罪劄子。略及時事。至今未聞發落。想必惹起一般嘵嘵矣。奈何奈何。祥期已迫。千萬哀攝萬重。以終孝思也。
答沈甥
辛亥
書來。得審一行安適。慰懷深矣。老拙依前僅支。無足言者。送示通文鄭劄。極謝極謝。第老眼昏暗。一見了然不得。當留數日。再三開玩而後封還。是計矣。退溪想非以南冥隱居不出爲病。而鄭劄所卞。一向發明此意。可怪。自古隱居不仕。不獨南冥。則豈可以此爲老莊之學也。竊其語言節拍之間。未免有些子氣味。故云云。子夏之學。流爲莊周。傲物輕世之學。蓋源遠而末益分。此必有之勢也。南冥之學。固無是意。而其流之弊。則安保其必無是弊耶。鄙見如是。故及之。幸勿說與外人。以起嘵嘵之端。幸甚。
謝唐興府院君洪
進庚戌
伏承台札。謹審春來。台候萬福。小慰嚮往之懷。鄙生痼病在身。還朝無期。不得已上章乞骸。適蒙恩優許情。願已遂。自此優遊山野間。送此殘年耳。碑文承已入刻。傳後非輕之事。無乃太容易耶。心甚未安。印本一件辱寄至此。感悚還深。餘冀爲國加毖。伏惟台照。
祭文
祭悻村閔先生文
嗚呼先生。生際明時。丘園晦迹。不求人知。出處何常。霽行潦止。歸要潔身。進退惟義。豸冠獻言。禮欲復古。竹符臨民。志切摩撫。不作皎皎。不爲溷溷。持身以正。接人以遜。其知之者。爲學知道。其不知者。山野一老。小子昏愚。晩益懜然。出入門墻。餘二十年。汨沒摧頹。甘於自棄。加之迂拙。世所寡記。獨被先生。稱道過實。仕宦悠悠。講問雖闕。向仰之誠。久而彌篤。逮此家居。杜門窮僻。賴天之靈。此念未泯。庶將收拾。策勵不敏。恭惟前聖。道在六經。丁寧指示。昭若日星。物欲所蔽。知思有限。冥行墑埴。日暮程遠。血去之戒。虎食之憂。荏苒流光。忽焉再周。往在夏初。携二三友。逍遙半日。問花隨柳。隔岸馳報。猥邀高駕。欣然江路。匹馬求迓。一夜巖扄。連衾款罄。未暇鐫誨。亦警疏懶。聚散一夢。節序累變。方思歲裏。讀一書遍。負笈徑趨。仰質疑晦。開明眼目。洗滌肝肺。那知此願。竟歸索寞。天不憖遺。後生何托。溫謙之德。和易之氣。平實之學。堅確之志。而今而後。世無斯人。云亡之慟。豈獨交親。邦國不幸。士林無祿。嗚呼。砥柱折矣。狂瀾誰遏。朱絃斷矣。雅韻誰續。凄涼池塢。荷柳猶昔。笑語無聞。儀形永隔。臨風一慟。萬古長休。不亡者存。庶歆薄羞。
祭扶蘇山文
山在扶餘
天地之間兮。感應而已。得失不齊兮。災祥異類。今玆之旱兮。其誰之以。我知其端兮。邑宰之罪。流亡未止兮。牧民則懈。牲幣不潔兮。事神則怠。根乎一念之生兮。害於萬事之拖。顯微本無間兮。鬼神難可欺。宜極無之連年兮燥焚火兮濕坼龜。何草兮不黃。何木兮不枯。傷仳離之孔迫兮。靡孑遺之將虞。胡此一夫之故兮。乃及萬民之無辜。況神之不自食兮。必賴人而以饗。民卒亡兮神誰爲依。稼卒痒兮神何用享。仰玆山之穹崇兮。鎭一邦兮獨長。窈溪谷之玲瓏兮。峭巖壁之磅礴。松之茂兮。造化所鍾。水之深兮。蛟龍所宅。百靈紛其交集兮。擁神權之翕赫。尙念無辜之氓兮。責止有罪之身。升雲氣之凄凄兮。聚膏澤之津津。鞭龍駕兮擊雷鼓。揮電幟兮蔽火輪。霔三日之甘霖兮。滌下土之煩熱。蘇旣枯之餘苗兮。蘊生意之勃勃。下無苦濕兮高無乾。秔稻充羨兮蛇蛟盤結。滿車兮滿篝。豐年兮穰穰。修祀事兮以時。羊甚肥兮酒甚香。神人兮以和。民物兮安康。瑞祥兮畢臻。災害兮不起。千秋兮萬歲。永受兮神賜。嗚呼明神兮。鑑此誠意。尙饗。
雜著
蘭蕙說
蘭蕙。名物補註所引本草。言之甚詳。已得之矣。復引劉次莊云。今沅澧所生。花在春則黃。在秋則紫。而春黃。不若秋紫之芬馥。又引黃魯直云。一幹一花而香有餘者蘭。一幹數花而香不足者蕙。則又疑其不同。而不能決其是非也。今按本草所言之蘭。雖未之識。然亦云似澤蘭。則今處處有之。可推其類而得之矣。蕙則自爲零陵香。而尤不難識。其與人家所種葉類茅。而花有兩種如黃說者。皆不相似。劉說則又詞不分明。未知其所指者果何物也。大抵古之所謂香草。必其花葉皆香。而燥濕不變。故可刈而爲佩。若今之所謂蘭蕙。則其花雖香。而葉乃無氣。其香雖美。而質弱易萎。皆非可刈而佩者也。其非古人所指甚明。但不知自何時而誤耳。
記夢
壬寅二月二十一日曉
某不知帶何職名。入禁中。與數官人。坐於廊廡狹板上。遙見御座處。某下跪於地。上御偏狹殿傍。
〈依俙不分明〉某獨身入對。天顔溫潤。玉色飄洒。某拜伏啓曰。小臣離隔天顔。倐已幾許年。曩日時得入侍。竊仰天顔。頗覺淸臞。臣子之情。未免私憂。今日仰瞻玉容豐丰。精彩倍昔。此必自上節宣保養所致。聖壽宜過萬歲。仍起拜俯伏。復啓曰。小臣發迹門蔭。位至宰秩。竊念祖宗朝蔭官。只有輪對入侍之規。一二年間。僅得一番入參者。亦無幾人。今天地交泰。上下無間。如小臣無狀者。亦得非時請對。罄盡所懷。至於閭閻間微細之事。無不盡徹天聰。此實盛世之事。不勝感激。上曰。閭閻之事。無不聞知。誠如卿言。又啓曰。小臣荷國恩厚。無以仰報。唯思竭盡寸誠。死於國事耳。復起拜俯伏。因感激涕泣。殆不自勝。拜辭曰。臣退去。只祝聖壽萬歲萬歲。上曰。近無疾病。年歲則似少延長矣。某遂趨而退。猶聞幄裏上語人曰。聽渠之言。予心甚慘悽也。
此夢進言不止於此。而不能記得。所記者此而已。然責難之義少。悲感之言多。殊不似平日所懷之志。此乃年老氣衰而然耶。未可知也。二十一日。朝起書。
兵營沙器報文
在扶餘時
回送相考爲乎矣。法久弊生。自古所患。故曰作法於涼。其弊猶貪。當初兵營卜定沙器於此縣者。以其縣有匠人燔造之處故爾。後來濫觴成習。懲責無節。關紙馳來。十家驚擾。漸至流散。靡有孑遺。所謂沙器店者。有其基。無其人。而營之徵納。如前未已。縣亦視爲常事。而莫之知恤。肆爲除役。而貿諸遠地爲臥乎所。英雄豪傑。信不知其幾人。而上不知民隱。下不知民弊。因循歲月。以至今日爲有去乎。不肖縣官。赴任之日。首詢民瘼。民之所苦。千緖萬端。而沙器之弊。亦居其中。寧負碌碌之罪。不忍恝然無言。亦意閤下之淸德雅量。必卽嘉納而樂從之。而在我者誠未孚人。辭不達意。使閤下非徒不肯聽納。而又從而加忿焉。則不肖之罪也。雖然。明道先生曰。一命之士。苟存心於愛物。於人必有所濟。況位居方伯。非特一命者哉。今此沙器。雖曰些少之物。而其實剜飢民之心頭。充宴安之供具。又如前日持關之人。憑籍營勢。恣意橫行。刦奪民財者。寔繁有徒。安可稱之以些少之物。不思所以杜其弊哉。英雄豪傑。所見各異。不必苟同。又安可以前之不革。而後亦不革也哉。而況閤下之所當憂者。在於卒疲兵鈍。無以濟國家之緩急而已。轅門之器皿不足。非所憂也。伏願閤下。平其心。大其意。恢其量。振發流俗之中。勿拘因循之習。備細相考。特許愚妄之請。
〈英雄豪傑。皆回題中語。故有云云。〉
申戒作廳
在扶餘
縣監爲申戒事。人性皆善。不以貴賤而有殊爲乎矣。吏胥之中。知廉恥識禮義忠信恪恭者。百無一二爲去乙等。吏胥之稟性。豈獨不善而然。良由上失其道。民不被敎。本善之心汨喪。而流於惡故也。世之居官者。不思正己率下之道遣。徒憤胥吏之欺謾成習。大張捶楚。毀傷身體。小則跛足蹇脚。呻吟曳杖。大則因以致病。終至隕命爲臥乎所。仁人君子。豈不惻然而傷心哉。縣監弋只疏迂病拙。無一善狀。盜竊虛名。叨守爾邑爲有去等。爾等與一邑民生。皆吾赤子是乎等用良。吾欲尙德敎緩刑罰。以全爾等之肌膚爲去乎。爾等庶幾體吾此意。凡事上檢下乙。一以誠實不欺爲主。常自戒飭。各勤其任。無自陷於罪辜爲乎矣。至於奴婢使令等。幷以詳悉知委。無遲晩使內向事。甲戌十月日下作廳。